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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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月光灑在大地上。

S市的一個菜市場,晚上的街面已經被打掃過,但常年的垃圾,塵土還是留下了深刻的痕跡。菜市場到了晚上十點就會徹底打掃完畢關門,看門的是一個老頭,就在菜市的大門口有個小屋子,晚上就把兩扇大鐵門一關,鎖上就可以了。

晚上的這裏是很安靜,甚至聽不到人聲,住在這附近的除了本來住在這裏但是沒錢買房的原本住戶,就是一些菜戶,攤主,圖這裏方便,租金便宜,畢竟這裏已經是很老舊的小區,斑駁零落的墻皮,醜陋又美麗,寧靜又猙獰。

“你、你們……你們是……”有一個身材中等的男人,被人捂住了嘴巴堵在了自己的出租屋裏,屋子裏很簡陋,一張床 一張桌子,一個並不高的櫃子、幾張板凳,廚房看不清楚,但是望過去,狹小又空蕩。

他並不富有,身上穿的洗得發白的背心。他被人按在臟兮兮的地板上,他在拼命掙紮,背、手臂都和地板發生劇烈的摩擦,衣服扭曲、背部、手臂被磨爛,出血、傷口上沾上灰塵。但是恐懼,讓他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他嘴裏塞著一塊布,只能發出“唔唔”的聲音,眼睛大睜,恐懼的眼瞳裏映著一個人,看不出性別,戴著兜帽,寬大的衣袍完整地籠罩住了來人的身體,月光下來人戴著銀色的雕刻著火焰紋飾的面具。

男人伸出手,放在趙德的眼前,然後指了指櫃子上,那裏有一個很小的東西,趙德看不清楚,害怕讓他的腦子很蒙,他分辨不出上面的是什麽東西。

但是他知道。

死神來了。

趙德看不清楚沒關系,那是一個小小的攝像機,在那個攝像機的背後,連接在無數人的電腦端上,他們看得很清楚。

趙德恐懼,掙紮,但是固定住他的繩子很結實,他被綁了起來,像一只待宰的豬、畜生。

月光下,一把匕首被抽了出來,閃著不祥又森冷的光。

男人站了起來,袖長的手指戴著黑色的手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信封,用刀子整齊地割開,然後抽出一張信紙,展開,開始徐徐念了起來,聲音清冷,但是很好聽,只是在趙德的耳朵裏是那麽恐怖,是死神的刀從抽出來,劃破空氣的嘶鳴。

“……趙德,31歲,H市紐陽縣人,在G市城中村,因為家中瑣事爭吵,趁妻子熟睡砍下妻子的頭,潛逃……我現在宣布,你有罪……”

來人念完,在趙德唔唔掙紮中,將信紙折疊好,再放回信封裏,揣進懷中。

他蹲下身子,匕首緩緩靠近趙德,他的刀放在趙德左邊的脖子上,然後一點點用力,趙德掙紮得更加劇烈。

刀子刺入趙德的脖子裏,男人在趙德的掙紮中刀子迅速從趙德的脖子左邊劃向趙德的右邊的脖子,脖子能有多大呢……不過巴掌大……不過只是眨眼,只是轉瞬……趙德的眼睛在睜大,那麽大好像眼珠子都要掉出去……他“謔謔”地喘著氣,脖子上噴湧出大量的鮮血,沿著脖子肩膀最終流在了地上。

和地板混在了一起,在不明亮的地方,是一團骯臟的漆黑。

男人並沒有停手,他慢條細理,一下一下地割下了趙德的頭,然後放進了一個透明的塑料袋裏,腦袋下面還滴著血,趙德的眼睛睜得老大,更襯得他臉上的汙血,狼狽、可怕。

男人站起來,繼續說:“砍妻者趙德,喪心病狂,伏法。”

他把頭放在桌子上,從懷裏掏出一個銀制的火焰徽章,然後把剛才讀過的那封信,放在桌子上,用火焰的徽章壓在上面。

“中國有句古話——殺人者人恒殺之。”

然後他站起來,把放在櫃子上的攝像機別在了衣服上,提著趙德的頭打開門走了出去。

趙德的身子孤零零地躺在出租屋的地板上,少了腦袋的脖子,正往外緩慢地淌著血,它最終回流幹每一滴血,和漆黑同歸一體。

男人提著趙德的腦袋來到菜市場的門口,半夜,這裏安靜得仿佛沒有人,男人踩著鐵門的縫隙,鐵門紋飾一下子爬上了鐵門,鐵門發出了“嘎吱”聲,在安靜的夜裏非常刺耳,但是住在門口的守門大爺並沒有聽見,他睡得很沈。

男人把這顆頭顱,掛在了鐵門的尖角上。

趙德的腦袋睜著大大的眼睛,好像在看著把他掛在鐵門上的男人,直勾勾的,又好像不是,只是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男人並不害怕,他站回地面,一言不發,把攝像頭對著男人的腦袋又拍了一下。

網絡對面,一個灰色地帶——暗網上,正在直播這個視頻,但是卻不開放任何功能,只能安靜地看著。

然後畫面終止,只留下也一個火焰的徽章,閃爍了三秒,然後徹底歸於黑暗,在線的人被強制彈出了直播間。

第二天天還沒亮,守門的大爺就起來開門,擡頭就看見鐵門上面掛著個東西,老大爺年紀挺大的,瞇著眼睛也沒看清楚那上面是什麽,以為是哪個缺德的丟的垃圾,他返回屋子裏,拿了一根長竹竿出來,幾下就把掛在鐵門尖角上的東西給弄了下來。

然後他收回了竹竿子,這麽定睛一看……

“啊!!!”老大爺發出一聲驚恐至極的慘叫,人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他手腳並用地在地上蹭,往另一頭挪。

這個時候雖然時間還早,但是菜市場趕的就是一個早,已經有不少的商販,聞聲都探頭去看。正從老大爺旁邊經過的人就圍了上去,但沒人敢去攙扶,有人就順著老大爺爬的位置去看,就見地上有一個塑料袋,裏面有個圓滾滾的東西,有好事的湊過去。

“啊……死人啊!!”

“頭……死人頭啊!!!”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尖叫,一邊腿軟往回跑,一邊掏出手機給警察打了電話。

不一會兒,有警車,趕到現場。

同時,在菜市場旁邊的老舊出租屋的門被人強行打開,地上靜靜地躺著一具沒有頭的屍體在無聲、在諷刺。

旁邊桌子上一個讓人熟悉的信封靜靜安放著,上面有一個銀色的火焰徽章,清晨的陽光從窗子外面灑進來,陽光中徽章閃著光,陽光的光柱裏灰塵在跳著舞,這一幕詭異又寧靜。

20X8年,H市。

早晨。

H市是一個很適宜居住的地方,夏季天氣涼爽,空氣清新,有時候早晨會有薄薄的霧氣,深吸一口氣簡直神清氣爽。

閔曜是從G省回來的,離開H市已經有很多年了,這一次也是因為之前忙了一個大案身心有些疲憊,就幹脆把自己積攢的年假一起休了。雖然說是休假,但是閔曜還是起得很早,在別墅區轉悠,這片的別墅區是H市早年修建的,雖然已經不如新建的別墅區看著恢弘大氣,但是別有一種宜人的感覺。

閔曜擡頭看著自己家的隔壁二樓,他的視力非常好,隔壁的二樓種了很多藤蔓植物,但是影影綽綽還是看到有一個身影在晃動,只是偶爾露出一個側臉,一道轉瞬即逝的背影,閔曜就有點呆怔了。

“景曜啊……”早起遛彎的王爺爺拍了下閔曜的手臂,笑瞇瞇地看著他,“在看什麽啊?”

閔曜這才回過神笑了笑,心裏感嘆著竟然會呆怔地望著別人家二樓小平臺出神。

“我就看別人家種的花,嘿,挺漂亮啊!”

王爺爺擡頭看了一眼:“你隔壁啊……啊,那是個好孩子啊……嗯,好孩子……”王爺爺瞇了瞇眼:“淩霄花啊……是挺漂亮的。喜歡啊,你也種點在你家二樓啊……”

閔曜笑了:“王爺爺哎,你也知道我的,這房子我不常住,這植物沒人照顧也怪可憐的。”

“你們年輕人啊,就愛出去外面不回家……”王爺爺好像是想起了自己常年也不在家的兒子,開始念叨了起來,但是沒說幾句,家裏的保姆就尋了過來。

“王爺爺,吃早飯啦!”保姆陳阿姨操著一口本地方言,笑瞇瞇地上前攙扶老爺子。還不忘回頭對閔曜說:“走啊,一起去吃點早飯啊!”

“走,上我家去。”王爺爺也喊著,“家裏吃的多。”

“啊,不用了,已經吃過了,準備出門呢。”閔曜回答,也是笑瞇瞇。

“啊,行啊,你們年輕人忙,有空來家裏玩啊。”王爺爺這才走。

而閔曜走回家開門準備換個衣服,進門的時候擡頭又看了一眼隔壁二樓,那個影子已經消失了。

閔曜有一個姑姑還留在H市,在國際婦女兒童保護協會工作,國際婦女兒童保護協會又被稱作“婦兒保”,專門針對一些對婦女兒童侵害案件的跟蹤和調查,並提供幫助。

閔曜的姑姑是一個非常有責任感和同情心的人,和閔曜一樣也屬於常年不著家。而閔曜這次回來,除了順便代替家裏人來看看姑姑,也是真有一些事情需要姑姑幫忙。

“婦兒保”的大樓修得並不是非常華麗或者高大,就是三棟不算高的大樓,唯一值得稱讚的只有院子裏種滿的綠色植物,藤蔓爬行布滿了庭院走廊,滿眼的綠色看著就非常舒服。

“……”閔曜穿行在走廊裏,忍不住慢慢踱步,這種風格這種清新簡直有一種與世隔絕的靜謐。然後他看見一個人,和其他時不時路過的工作人員不一樣,閔曜一下子註意到了他。

是一個很年輕的漂亮的男孩子,不算高但是很瘦,唇紅齒白的。他站在被植物掩蓋的中庭,眉毛輕蹙,顯得很憂郁。他聽到了閔曜的腳步聲,或者說他太敏感了,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於是淡淡地也看過來。

眉毛還是輕蹙著,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一雙不同於平常人的琥珀色瞳孔,即使是在陽光之下也顯得冷淡、沈郁,沒有波瀾,映不進任何東西。

兩個人視線的交匯只是一瞬間,那個人就毫不在意地轉開視線扭過臉,身子一轉就消失在一片綠色裏。

只有沙沙的風聲,晃動著綠色的藤蔓綠葉。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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