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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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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功章,著實華麗。但不知怎麽,總叫人感覺那是種奢麗物品的一昧堆砌,其中少了最重要的點睛之魂,美則美矣,毫無生氣。

看到他的那刻,顧清梔腦子裏就出現了一個詞——聖誕樹。

雖然不太恰當,但她下意識想到的就是那種形象,你能說聖誕樹不漂亮嗎?還是不華麗?可如果你說一個特種警察把警服穿成了聖誕樹,那該是何等的失敗……

這並不是在侮辱某個職業,而是穿衣服的人配不上他的職業,同時也糟踐了可愛的聖誕樹。

鄭乘風看到來者不悅的將臉一繃:“副局,您怎麽來了?”

“怎麽?我來不得?”被稱為副局的男人眉毛一揚,開口就是領導派講話的標準格式,拖著長聲端著官架,仿佛從口齒間流露出的不是話語,而是陳年積攢下來的酒肉之氣。

顧承允不著聲色的翻了他一眼,連搭理都懶得搭理。

他還不知道這人的做派?身處高臺之上,一貫驕奢淫逸,作為特殊警隊的管理階層,向來不理會民間疾苦,也沒有警察該有的覺悟與精神,比俗人還俗,比惡人還惡。

雖沒像這些家族勢力一樣做什麽燒殺搶奪之事,但他由著親戚關系爬上來,掌管著幾支國內最頂尖級的警隊,慫便是惡,無知便是罪,可他自己還偏不自知,整天除了貪圖享受就是邀功搶功,局裏除了那些喜歡攀附權貴的,其餘沒有幾個人屑於與之共伍。

他裝腔作勢邁步過來,身後還帶著幾個跟班,極其緩慢的走到廳前側,站定後對著姜淮禪道:“付出了那麽多辛苦,終於把你這禍害抓住了,也不枉我這些年做出的犧牲。”

你做什麽犧牲了?顧承允嘁了一聲撇過臉去,用力遏制住自己反手一撇子把他打倒在地的沖動。

而向來傲氣的姜淮禪更是表示鄙夷,他不再是方才釋然的神情,甚至連句話都不屑於和那人說,冷著臉硬邦邦的扔出一句:“要知道我做這些是為了什麽,為了誰,如果連這種人都能站在我的正殿上和我裝大爺,試圖搶奪功勞,那麽,休怪我臨時改主意,不陪你們玩了。”

話說了,卻不是對那位副局長說的,他的視線沒有目的性,語句也沒有指向誰,可偏有人聽懂了。

姜淮禪甩甩衣袖轉過身坐到正廳上方的主位上,又補了句:“終其一生的成就,毀於一旦我並不可惜,我只是希望自己的甘願犧牲是有意義的,最終會達到我想看的結局,而不是變成塊肥肉,掉到阿貓阿狗的嘴裏。”

寧蕭瑟聽後,心若死灰的閉上雙眼。

他不是為了姜淮禪的後一句絕望,至於計劃會不會成功他並不在乎,主要是姜淮禪開頭的話,讓他心中僅存的一絲驕傲徹底熄滅……

姜淮禪他……果然是故意做這一切的。

察覺出他氣息的不穩,顧清梔反過神來,繞上他的手臂扶著他。

“沒事。”他重新睜開眼,故作輕松側過頭低聲安慰她,可眉頭仍舊是緊鎖著的。

“呵。”副局同顧清梔他們一樣,也是沒聽懂,但也不甘在口舌上示弱,冷哼一聲接道:“我是他們的領導,這次行動審批上簽著我的名字,此番又屈尊親自趕來與他們並肩作戰,功本就屬於我,何來搶功?你說說,我又是搶了誰的功?”

話音落下,大而空蕩的廳中不斷重覆著虛曠的回響。

顧承允心中暗叫一聲不好,正因為他太了解這個不著調的副局長了,有曾經的例子比在前面,所以他擔心自己和寧蕭瑟費盡心思的籌劃會因此前功盡棄。

此話說完,姜淮禪還沒來得及發作,倒是被另一邊的顧承允搶了先,他面色一冷眉毛一橫,有力卻不含溫度的接了句:“批文上的確有你的簽字,可你是哪個隊的成員?在這次的作戰名單裏嗎?開了一槍還是兩槍?從部署到抓捕,哪個環節你做出了貢獻?”

見顧承允毫不客氣的譏諷,本想留點上下級面子和晚輩謙遜的鄭乘風也繃不住了,他同顧承允一樣,一身正骨又坦率磊落,早就看不慣這個副局,卻無奈於不能直接翻臉而一忍再忍。

好在素日裏一個穩坐寶座貪圖享樂,一個務實肯幹四處跑任務,兩人沒有過多的交際,就算少有的碰面,也是互不搭理,實在沒辦法了說上兩句話,鄭乘風的態度也是冷著臉不卑不亢。

至於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雖說他最開始心裏很不舒服,因為作為791的隊長,從什麽作戰總指揮到秘密計劃,他一概不知,就連到榕城實行任務最後一環的時候,他都不知道這最後一環前面還有那麽多故事。

他只當是和之前一樣的任務,而且還擔心會因為這次變故,給顧清梔的生活帶來毀滅性影響,這才刻意循著定位去找她,準備接她到自己身邊。

可最終一切都不是他所想的那樣,知道真相後從震驚,到憤怒,心痛,再到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去找顧清梔行為的滑稽愚蠢。

但在這些私人情緒之外,憑心而言,他對寧蕭瑟能做出這個決定還是有些佩服的。

連他都覺得如果換成是自己,他不會做到寧蕭瑟這樣,愛一個人到這種地步,付出不為回報的如此深刻。

於是在這各種原因的促使之下,他細微的別過臉,似乎是因為某種過不去的坎別扭了幾秒鐘,隨即轉過頭來,故作自然的眨著他的長睫毛說:“副局長,您屬於管理階層,一手捏著我們好幾支隊伍的命運,功勞自然不是誰能搶去的。”

對方聽得受用又輕蔑的一樂,這些年他聽慣了好話,自然以為鄭乘風是站在他這邊替他說話的。

然而緊接著下半句,這位小鄭同志的語風就急轉直下,笑裏藏刀:“所以您看,您要是老老實實在總部大樓裏坐著呢,我們打了這麽漂亮的一仗,您還能和批文上其他領導一樣,比如局長他們,落下個治理有方的名聲。”

“可您要是有心,非想跑到前線出一份力,那就別起個大早趕個晚集。”他話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但那姿態偏讓人發不出火。

那副俊朗的面容透著正義凜然,真誠又謙遜,用一對漂亮的大眼睛盯著你,哪怕吐出的是刀子,也讓人接得心甘情願。

他神色很認真的繼續說道:“副局,您趕緊回國吧,您看您身份特殊,留在這裏多危險,萬一有槍子兒飛過來那可就是一命歸西。是對方的人還好,或許還有救,要是我們自己人就不好說了,您知道的,我們槍法向來很準,一擊斃命,絕無生還。”

“嘶?”副局聽後不悅地倒抽一口冷氣,栽楞著身子看著他,好像是聽出了有些不對勁,但哪裏不對勁還說不上來。

總覺得是手下這些膽大的毛猴子想要弄死他,但質疑出來又沒道理,畢竟如果雙方交戰,他顯眼的像個什麽似的,那還不是活靶子?混亂之中子彈不長眼,被誤傷興許也是有的。

副局長虛了,哆哆嗦嗦藏在鄭乘風身後面,卻還強撐著膽子叫囂:“咱們已經完全控制了局面,哪來的危險?別廢話了,趕緊去抓住他,押送回國,以免夜長夢多。”

“副局您說什麽呢?”鄭乘風睜著大眼睛一臉無辜,認真的樣子當真讓人很想捏他的臉:“怎麽叫完全控制呢?不到最後一步,突發情況隨時有可能發生,如果我願意的話,那還不是隨時隨地都能把你陷入危險?”

某棵聖誕樹聽了差點一口老血嘔出來,大力拍鄭乘風的背:“你傻啊。”

“你們倆。”緊接著他轉頭,對著身後低呵了一聲,語聲有力的下達命令:“過去,讓他在上面簽字,然後銬上,收隊回國。”

顧承允反應飛快,攔在兩個跟班面前,鄭乘風也機靈,剎那間便領會了對方的意思。

其實原本他並不情願的,可由不明的鬼使神差上腦,他居然咬咬牙,賭上了自己的仕途,也跟著站到了顧承允身邊。

“怎麽?”聖誕樹見勢眼珠子一立:“你們幫他,是要造反?”

顧承允和鄭乘風相視一眼,老的底氣足,才不管他什麽領導,局長他都不放在眼裏,何況是個草包副局。

他眼一翻:“我並沒有幫誰的意思,只是此次作戰是我提議的,批文也是我去申請的,隊是我帶的,出生入死的也是我791的人,熬了多少年等到的魚,剛釣到你看的眼饞,一網子套住就想帶走?沒門!”

他不能說這次行動的主要目的是為了寧蕭瑟,所以只能把矛盾引到自己身上,做出是自己怕別人搶功的假象。

“你……你!”聖誕樹顫巍著手指,分不清是氣還是怕,一下下點著顧承允:“你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行為嗎?再不讓開,等回去你就和他一個罪名,來人!連同他也給我拿下!”

跟著副局一同來榕城的幾個跟班聽聞就要上前,沒走兩步又被面前另一個高大的身形阻擋住。

有著半個頭高度優勢的鄭乘風居高臨下,眼神低睨,充滿警告,隨即微微偏下頭顱,對側邊的耳機說了一句:“基地外保持警戒,基地內人員迅速到正廳集合。”

在副局驚愕惶恐的表情中,他反問:“你要抓總指揮?請問他何罪之有?說我們造反,殊不知副局您……未在名單裏的人私下跑到榕城參與行動,來了又要打要殺的對付自己人,我看,造反的該是您才對。”

“791的老隊員全部都是總指揮帶出來的,其餘是我的人,請問,此時此刻您要跟我們拼人多嗎?依仗什麽?就這兩頭蒜?”說完,他含著笑一字一句道:“世上沒有不付出代價就得到好處的美事,過去便宜撿的夠多了,現在,我勸您收斂。”

在鄭乘風說話的同時,急促的腳步聲混合武器上膛的利落清脆聲,沒出幾秒鐘周圍便圍滿了全副武裝的隊員,合著那副畫面,連鄭乘風之前說過的話都顯得有威嚴起來,氣場全開。

副局長難以置信這些人竟敢如此膽大:“好了,你們這些猖狂的家夥!敢和我作對?等我報告上級,你們死定了!”

他掏出便攜式聯絡儀開始瘋狂告狀,顧承允和鄭乘風面面相覷,前者給了一個叫他穩住的眼神,鄭乘風也用眼神表示他明白,可垂在下面的手還是攥緊松開,最後又緊緊攥起。

在對話中,副局向局長哭訴的講述了扭曲後的過程,說被那兩個791的混球給威脅住了,他們硬要保黑惡勢力的頭目,甚至不惜和他兵戎相向……

局長無奈一嘆,讓他把聯絡儀給顧承允。

本以為是訓斥或是命令,哪知局長開頭先說了句,把副局長放了,正當大家都以為局勢要變的時候,才發現局長也是個喜歡說話大喘氣的人。

聯絡儀裏又傳來下半句,讓這個丟人的趕緊給我回國,明早之前趕回來,我可以不追究他擅自行動的罪責。

其餘就是些鼓舞士氣的話,希望他們任務順利,早日把791的心頭大患解決掉。

但在最後仍不忘了低聲囑咐顧承允,叫他對副局態度別太惡劣,俗話說寧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這個副局長背後有關系,難保今天過後他不伺機惡意報覆。

顧承允應下後切斷線路,心中苦笑,就算他就此收手也晚了,他好像是……已經將人得罪完了。

副局收回聯絡儀,臉不紅不白,也沒有要走的意思,反倒從跟班手裏拿出個檔案夾。

然而下一幕,驚人的事情發生了!

他拿出檔案夾後竟沒管姜淮禪,把那個檔案夾徑直遞到了……寧蕭瑟的手裏?

然後歪著嘴笑了笑說:“他不簽,那就你簽吧。”

·chapter 150·雨過

“等等。”顧承允見到這幕心一驚,奪過檔案夾快速翻閱了一遍裏面夾著的白紙黑字,那上面的內容與他們帶來的相差無幾。

啪的一聲,他重重合上夾子,對副局一臉不滿意:“你這是什麽意思?”

顧承允近幾個月費盡心思,為的就是在這場變故中把寧蕭瑟洗白,讓他能堂堂正正回國帶著老婆孩子愉快的生活。這可倒好,直接把帽子往上扣?那不能夠!

他把檔案夾往副局長身上一摔,夾子失去了掌控,順著地心引力落在地上。

副局彎腰撿起夾子,笑得陰險:“我叫那姓姜的簽,你們不讓,說我搶了你們的功勞,那行,那我換個人好吧?”

“我有沒有冤枉他你們心知肚明,他因為什麽丟了位置我不知道,但他曾經當過這個組織的首領,是我們的死敵,這是事實。”副局的嘴臉愈漸變形,咬著一口牙道:“今天姓姜的不簽,那就讓他簽,我總不能白跑一趟不是?”

話到此刻,在場的人才明白他的來意。

畢竟……你爭我鬥了幾十年的兩股勢力,現而今家族勢力已經在境內愈發壯大,官方勢力不會坐視不管,但苦於怎麽也爭鬥不過,所以慢慢就演變成了頭等大事。

所以能將這個問題解決的,不論是誰,哪怕是個最底層的隊員,如果首功落到他身上,那都是可以一步登天的,這種美事,誰不垂涎?

寧蕭瑟其實並不想過多去爭辯,他這個人對小事還好,可以如同狐貍般奸詐圓滑,一句真話也沒有。但對於本質上的事他向來不屑狡辯,就算自己是錯,也錯的坦率,錯的驕傲。

眼下面對別人的質疑,若是硬要開脫,以他的頭腦自然有無數種方式令對方啞口無言,可他此刻,卻什麽都不想說……

見他不急,身邊的顧清梔急了,很氣腦地大聲嚷著:“你這人好沒道理,人家犯什麽錯了?你就拿個破紙讓人家簽?簽什麽啊?就算是當官的也不能這麽不講理吧?”

“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可不要睜眼說瞎話哈,在場的人誰不知道這點事,你這慌撒得恐怕連自己都不信吧?”他挑起眉,隨即意味深長的上下瞄了顧清梔一眼:“你是顧承允家的閨女?聽伯伯話,別插手這事,否則我可要追究你和這小子的關系了,或許還會牽連到你爸,你可要想好了。”

顧承允看到女兒吃癟,下意識就要出言維護,剛要開口,就見到寧蕭瑟遞來制止的眼色。

的確,由於身份敏感,就算他站出來是為女兒說話,也有向著寧蕭瑟的嫌疑,在計劃沒成功,寧蕭瑟還沒徹底洗白成光明磊落之前,他不適合出頭。

但寧蕭瑟不一樣,他為自己爭辯理所應當,方才他可以無所謂,但當下涉及到了顧清梔,看著她被針對到說不出話來,他是說什麽也不能放過面前這個男人的。

他接過檔案夾,草草看了眼,發覺這人胃口還真是大。

就連他們準備的那份,都只是協商讓姜淮禪撤離境內全部勢力而已,可這份,竟要顛覆整個家族勢力,並承認上面細數的各項罪行,隨即依法聽從審判。

在國內,或許他們的種種行為是死刑無疑,但這是在國外,家族勢力的起源也是源於國外,在這裏雖打壓,卻並不算違法,甚至從某種程度上,官方勢力也是默認家族勢力存在的。

畢竟人間的法則就是這樣,光明和黑暗都不絕對,也不可能有完全的黑或白。如果有一天變成了純粹的一種顏色,那麽原本的秩序也將不覆存在。

更駭人聽聞的是這雙方竟還有過合作!白有白的明文規定,黑有黑的不成文規矩,這兩者雖相互沖突,可一旦有那種試圖同時破壞兩端規矩的人,兩者又會展現出不必言說的默契,共同出手整治。

結束後,黑還是黑,白還是白,依舊互看不順眼,這大概就是大千世界中一種看似毫無章法,卻又有跡可循的秩序。

雖然這種秩序在國內並不被允許,這些家族勢力也算是越線,但這位副局提出這樣的要求,顯然是太過於自信。

首先他們沒這麽大的胃口,驅逐出境內勢力讓局面幹凈安定也就算了,竟然還想讓人家把全部家底都交待出來,也不想著自己能不能吃下。

其次,這些家族勢力的重心大多都在境外,兩者本就勢均力敵,再由國界限制不能全力以赴作戰,所以真的發生沖突,791方面不一定能打得過。

更何況人家本國還沒說什麽,他倒先做起主,要幫人家管事,他有沒有想過之後會怎麽樣?這座山一倒,沒有那種能黑吃黑的大佬鎮壓,下面的小勢力就會施展開拳腳,愈漸猖獗無法無天。

他就不懂得一個道理,沒有姜淮禪還會有其他人,去了這個還會來那個,只要這世間還有人,象牙塔頂尖上的位置就永遠不會空,反而留下空當會讓他們爭得更加激烈……

所以,縱然對手消滅不凈,那麽懂規矩的對手,總比不懂規矩的對手來的好些。

他合上本子,眼眸挑起:“讓我簽,可以……”

顧清梔暗地裏拽了拽他的衣襟,他捏住那只手,繼續說完自己下半句話:“我們之間沒有個人恩怨,你針對我,不過是為了你的功名,那我告訴你,我早已經不是會長了,就算你抓我回去,目前的局面仍然不會有所改變,因為你說的那些要求,我做不到,我在這個家族中沒有任何權利。”

無非就是說沒有功勞可得了?

聖誕樹笑笑,身上那些功章散發出熠熠光芒,緊接著啟口說了句連顧清梔都想上去踢他兩腳的話。

他說:“那些和我有什麽關系?我不管你有沒有權利,也不在乎國內什麽局面,我只知道讓你認罪伏法簽了字,再抓你回去,哪怕只有你一個人,憑你是首領級的人物,這也是我的功勞一件。”

其實如果不這麽急功近利,他本可以不來,就算來了,放下個人利益與隊員合作,也可以將效果最大化。

可如今放著國內家族勢力一團亂不去管,他滿心滿眼只盛著局長那個位置,即便冒著玩脫了的風險,也要誑一個回去給他充人頭數,這種沒有大局觀的思想把在場的人都惡心到了。

顧承允蹙眉:“你還是聽局長的話,回國吧,不然別說功勞,不定你的罪就不錯了。”

“局長?”他很誇張的問,那種狀態像是早已經在利益面前迷失了心智:“他哪一處比我強?憑什麽淩駕於我之上?我叔叔說了,如果這次我有功而返,那局長的位置就是我的,他?只有靠邊站的份!”

“……”顧清梔微皺著臉,暗地在寧蕭瑟耳邊說了句:“他瘋了吧?”

而後場面一度失控,明明此番來的目的是為了姜淮禪,可搞著搞著就起了內訌,反倒讓原本的眾矢之的白看了半天熱鬧。

面對眼前的鬧劇,姜淮禪饒有興致的吃瓜,其實沒說幾句的時候他就明白了,人啊,什麽善的惡的,正義的還是不正義的,哪裏沒有自私到喪心病狂的人呢?

他看著覺得惡心,實在沒辦法說服自己落在他手裏。但沒辦法,照目前的局面來看,不是他就是寧蕭瑟,這兩人總得有一個肯付出代價,否則這麽僵下去,兩個都沒有好下場。

他從上面慢慢走下來,把副局手裏的夾子奪過,緊接著又把顧承允的那份遞到他手上:“你拿著他這份回去交差,字我來簽,我也可以跟你們走,聽從審判。”

“這是最後的讓步,如果再不同意,那麽我就調人過來,讓你們全死在這裏算了。”他面帶微笑說請你去死的樣子更令人發寒,只是寒中,莫名又透著暖:“可是你得答應我,不管事後你當局長也好什麽也好,功可以給你,但你必須要在上面加一句話。”

姜淮禪指著寧蕭瑟,語句字字如釘在木板上一般:“你要說他是你們的人,從開始就是安插在我身邊的臥底。”

“!!”語畢,在場除去副局長和他的跟班們,其餘人皆目瞪口呆。

這麽一說還要什麽費盡心思的套路?直接從根本上就把所有罪名都抵消了……

之前顧承允也不是沒想過這麽做,可他畢竟沒有那麽大的權利,沒有委派臥底的資格,同時受寧蕭瑟身份的影響,即便他開始試著慢慢接受這個未來女婿,可卻仍然心懷芥蒂,不能也不想完全給他洗白。

但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了,有姜淮禪這邊逼迫,要麽就按他說的做,要麽就翻臉不認人,力保寧蕭瑟。面前這位副局長也的確有這麽個資格,去授予一個臥底的身份,為他破例進行赦免。

這樣如同憑空引爆了幾公斤炸-藥般的言語,姜淮禪偏說得輕飄飄的,實在是讓人想不到他此刻心中該是有多釋然,亦或是對生活失望到何種程度,才甘願如此犧牲,只為了一個並不是自己親生的孩子。

寧蕭瑟已無以往的敵意,但也不怎麽友善:“你不用做到如此地步,我自己惹的事,自己來承擔。”

“孩子做的事,自然是要由父母承擔。”那刻合著雨聲,兩人的視線相接上,不知道是不是什麽東西跑了出來,吸入鼻腔中微嗆,逼得眼眶漲漲的。

姜淮禪撇開視線,又繼續淡淡接道:“我知道我沒資格以父親身份自居,只當是為你母親做的最後一件事好了。”

“如果她還活著,想必也不願意接受你的施舍。”或許此刻的寧蕭瑟才是真正的他,極盡冷漠,把刀子深深戳到別人心裏連眼都不會眨,甚至還要來回攪動一下:“我們都不願意承你的情,因為你要的回報,代價太大了,不僅毀了她的人生,也毀了我的人生。”

這句話緊緊扼住了姜淮禪的喉嚨,令他喘不過氣,就像缺水瀕死的魚,如果不是這些年的定力撐著,他幾乎就要老淚縱橫。

他一把抓過檔案夾,打開筆帽就要簽上去,邊簽還邊飛快又賭氣的對他說:“施舍?呵,真是用了個好詞,我是有多大方,拿出這條命去施舍給別人?”

“你要怎麽說隨便你,施舍也好怎麽也罷,我今天還偏施舍你了。”

“我就不明白我到底是錯在了哪?每個我傷害過的人都跟在我身邊唯命是從,我越是在乎,越是掏心肺腑要對他好的,一個個都對我恨之入骨,說我害了他們。”

“她是那樣,你是那樣,玉弦是那樣,連姜雅醇也是那樣……”

簽著簽著,他淩厲到帶風的筆端驟然無力起來,人也無聲的哽住。

這時,沈默許久的姜弦看不下去了,兩三步殺出來搶下檔案夾,此刻再擡頭看,才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面。

她語調帶著怒氣吼著哥哥,音量卻並不大:“你以為你這麽做是在報覆誰?很有意思嗎?沒有了你我怎麽辦?你有沒有想過?”

姜淮禪一怔,隨即強迫自己恢覆正常:“你……有丈夫有女兒,未來還會有女婿,外孫,這些年我也沒為你做什麽,你不是也活得好好的?”

他看似把話說的很事不關己,可他手在顫抖,這些姜弦都看在眼裏,她擦掉眼淚,聲音哽咽:“你不活著,我過得這麽好給誰炫耀?”

兩人賭氣的樣子都很幼稚,說著自認為傷害對方的話,因為這兄妹倆都是矮不下面子的個性,但有腦子的人都知道,這互相傷害了小半輩子的兩人,他們其實是那麽那麽的在乎對方……

“你……誒……”姜淮禪去搶奪檔案夾無果,不由嘆氣:“我這傻妹妹,自己過得好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身在其中就夠了。”

他再一次試圖拿過檔案夾:“放心,以後你會過得更好。”

“沒有你我怎麽過得好?是,我是有家人,他們很愛我,我也很愛他們,可哥哥我只有一個,沒有你,我就再也沒有哥哥了……”姜弦躲開他搶奪的手。

顧清梔最早對這件事沒什麽感觸,可剛剛聽了姜弦的話,她癟癟嘴,突然想哭。

讓姜弦失去姜淮禪,放在顧清梔身上無疑是讓她失去寧蕭瑟同等級的災難,雖然兩者感情性質不同,但疼痛的程度是一樣的。

姜淮禪聽聞後好不容易築建起的防線也坍塌了,他顫著聲音,微垂著頭輕聲道:“我不是個好哥哥……”

“你是!”姜弦在他話音未落時就果斷回答:“你脾氣壞,又殘忍,專權獨斷,你對整個世界都不友善,可我,在這個世界之外。”

姜弦一點點攀上哥哥的手,慢慢握住:“就算再沒耐性,你都不對我發脾氣,從小到大唯一一次兇我,是我喜歡上了你的對手,你不答應,不讓我跟他在一起,那次也是我第一次不聽你的話。”

“可是沒有任何一個人能令你氣成那樣,也沒有人能令生氣的你還數十年如一日的記掛。”

“其實每一次你偷偷來榆城,我都知道,我來到這的沒幾年,季修遠就聯系到了我,從那以後,雅醇的近況,你的行蹤,我都知道的再清楚不過。”

“我知道,你是記掛著我,在乎我的。”

姜淮禪低垂著頭,似高興,也似不高興,假裝發狠道:“小季這個叛徒,看下次讓我撞見我怎麽修理他!”

姜弦握著他的手,哪怕是兩人都已經不年輕了,可從觸感傳來的那刻,他瞬間就覺得回到了幾十年前,身邊的還是矮矮的可愛的妹妹。

她聲音柔柔的:“我知道你疼愛小寧,他是我家丫頭的心上人,難道我就不想他好好的嗎?可我也不能沒有哥哥,你別沖動,我們再商量商量,看看有沒有什麽讓雙方盡量都少些傷害的解決辦法?”

“沒有了,玉弦。”姜淮禪輕聲地說,他雖然是個妹奴,經過方才她的服軟,又溺在裏面出不來了,但虧得還僅存了一絲理智在。

他反握住妹妹的手,跟她講道理:“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要麽兩敗俱傷,要麽舍棄一個,保全另一個,我想好了,我都這麽大歲數了,還能活多久?蕭瑟還小,他的日子長著呢。”

“他從小到大,我沒為他做過什麽,甚至他在我身邊出生,長大,我都沒有抱過他,沒有帶他玩過,我對不起他們母子……所以日後,我只希望他好好的,如果是用我的犧牲就能解決的問題,我願意去做。”

“何況這孩子是中國籍,你知道讓他去背上這一切將會是什麽罪名嗎?就算是你的那位顧警官也保不了。”

“你們可能都不懂,他之所以能到如今的位置,其實只是在向我賭氣,因為從小氛圍的壓抑,灌輸的仇恨,他一直都有一種要壓過我的念頭,長大後他也的確實現了,每次面對我的時候,我都能看出,他在用眼睛向我說‘你看,我不比你差,甚至比你強多了’,他骨子裏有著驕傲,所以這背後的苦衷,他從來不說。”

“如果不是生長在這樣的環境,在我帶給的陰影下長大,他何必做這遭人唾棄的角色?半點沾著陽光的東西都不能碰?”

“可這孩子真的沒做過什麽惡事,就連繼承後,他那麽恨我,半個指頭都未曾動過我,還留了我的私人勢力,除了自保,他沒有主動傷害過任何人,再之後就縮回國去做他的生意了,都是正當來路的錢,光明正大的買賣。”

“他何錯之有啊?如果說唯一的錯是做了這個會長,那麽這事源頭都在我身上,我怎麽能不管?”

“玉弦,我看得出你跟他走後,他待你很好,你很幸福,以後成全了你的女兒女婿,也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為了他也為了你,我必須這麽做,這樣,才是我心裏真正的兩全其美。”

“也是……我的罪有應得。”

喃喃的幾段話,他說的平靜淡然,可在場的人都沈默了,除了喪心病狂的某人,其他無不動容。

顧清梔的眼淚直接在眼睛裏打轉,顧承允抿了抿唇,姜弦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眼淚就是控制不住的留得厲害,只有寧蕭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姜淮禪笑笑,拿過檔案夾,打開補上最後幾筆,就要交給那棵聖誕樹。

突然,一旁的寧蕭瑟有了動作。

他攔下姜淮禪遞出的檔案夾,擡起頭註視著他道:“我們談談。”

·chapter 151·覆轍

快傍晚時雨勢逐漸變小了,自天際垂落的雨滴由密集轉為稀薄,滴答,滴答敲打在地上,將那股沈悶發揮到了極致。

正廳側方角落裏有幾間封閉的小屋,原本是用來做休息室的,方便賓客們在宴會開始前整理儀容,現下卻用來做了寧蕭瑟和姜淮禪談話的地點。

因為兩人需要空間,又礙著身份特殊,怕他們中途跑路,所以由餘下隊員遠距離的守在外面,這才得以開始兩人僵硬的溝通。

似乎任時間過去了許久,寧蕭瑟在心裏數著雨聲,數著數著也被這詭異又尷尬的氛圍惹出煩躁,擡起頭,瞥向屋子另一邊,淡淡道:“不說點什麽嗎?”

姜淮禪反過神來,將搭在桌上十指交叉的手拿下來,反問:“不是你要找我談嗎?”

“嗯。”他應了一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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