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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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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時不知道怎麽解釋才好。

畢竟從小接受的也是西式教育,某些方面他的思想還是很前衛開放的,但唯獨涉及這一不可描述的事情時,他內心有些古板,還有些封建,總覺得關於滾床單,不過是感情水到渠成後的更深層次交流,陰晦而美好,但初衷必須始於愛,絕不是因為人的原始本能而發生的。

至於那些或是兩人或是自己偷偷看謎之電影的行為,再或者沾花惹草四處留情,更甚者嘗試各種新鮮事物,花樣百出……他總覺得,那怕不是太瘋狂了……不符合他,而且一點都不美好,甚至帶著那麽一絲絲的猥瑣。

她盯著不再說話了的寧蕭瑟,從沙發裏坐起身,但由著兩人離得太近,她起身時那麽微微一動,剛好踢了他胸口一下,力氣不重,也不是故意的,卻莫名添一絲暧昧進去。

不過顧清梔沒多想,坐正身子,將兩條腿盤起來,面向他的側臉,開始疏導老年人思想:“碎冰冰,你年齡大見不慣這種我能理解,可是電影就是電影啊,我們又沒在看島國無劇情的純動作片,這個是改編自張愛玲小說的,你知道張愛玲吧?她對情感描寫的很透徹很有深度的!你重視一下劇情好不好,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寧蕭瑟轉頭吐槽她:“我說什麽了嗎?明明是你自己想亂七八糟了吧?”

她翻個白眼,隨即攤手:“才沒有,我只是很不明白某些人的思想,雖然這種事關乎羞恥和隱私,必定是不能擺到臺面上毫無顧忌的,但為什麽要視它若洪水猛獸呢?這世界上所有人都會那樣的不是嗎?”

“為什麽要回避?為什麽要視為恥辱視為傷風敗俗呢?不是有那句話說過嗎,什麽樣的人看什麽樣的世界,如果總抱著齷齪之心,那看什麽都齷齪,至於一些不太過分的,擺正態度去看待不就好了?”

寧蕭瑟剛張開嘴:“可是……”

她白白的小手很幹脆往空中一比,做打斷手勢。

“你不用說,我懂,如果人們隨地大小便,不穿衣服,毫無秩序毫無顧忌的發生那種事,那的確和動物沒什麽兩樣,可現在國內封建到一種程度就是……每個人都裝成聖人,清心寡欲色即是空,所有渠道都瘋狂勒令,似乎這個話題是個不可逾越的雷池,踩到就會粉身碎骨,甚至連最基本的科普教育都沒有。”

“但這能阻止什麽呢?每個人到最後都會通過不同的渠道得知同樣的事情,還有好多因為科普不全面吃了虧,這有什麽好處嘛?與其不知道吃虧,還有通過亂七八糟渠道明白,還不如正正經經以正面的、好的方式來科普,就正大光明一些,擺正心態的去教育,哪怕教育過程盡量委婉,但一定要清晰明了,這不好嗎?”

“因為人是用任何條框都約束不住的,就好比小時候家裏買了東西,越是藏起來我就越要找,越是不讓我知道,我就越是想知道,所有人都是這樣的,你越是掖著藏著,他就越覺得這東西神秘,好奇,從而想要知道。”

“你說對不對碎冰冰?”

寧蕭瑟聽著她憤慨的言論,竟有一時楞神了,心想……啊,之前怎麽沒發現她如此之開放!不過想想,感覺居然有一定的道理也不知道怎麽肥四。

於是胡擼胡擼她的頭,無奈嘆了一句:“你啊,總愛想那麽多,關乎社會體系的事,一個人兩個人改變不了,十年二十年也改變不了,我們做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隨波逐流發展吧。而且你要看就看啊,我也沒說什麽,幹嘛把我搞得像犯了什麽罪一樣?”

“哼。”她蹙眉生氣,湊過去把頭往他身子上一栽,嘴裏悶悶念著:“你又一本正經的說教,我只是在家裏隨便說說,本就沒想改變什麽嘛,至於大道理,也就那回事吧,我們都不是救世主,善良也是錯,惡毒也是錯,太開放犯罪率也高,太封建犯罪率也高,每個人都長著不一樣的腦子,所以沖突肯定有,這是什麽社會體系都避免不了的。但關鍵點在於我現在是跟你說,讓你不要戴有色眼鏡去看這部電影,一時思路跑偏想到這些,才多說了幾句而已。”

寧蕭瑟微微側頭,眼眸非常不易察覺的瞇起一道小小的弧度,像是會笑,又似乎沒有笑,總之用那對眼眸看到的任何人或物,都是包容且溫柔的。他看著她,故意逗她:“看不出來,你天真的外表下還藏著那麽瘋狂的一顆內心。”

“呵。”顧清梔王之蔑視,把頭揚起放到他的肩膀上,挑挑眉:“那是,我傻白甜只是用來迷惑你的,其實我是內心火熱奔放的妖艷賤貨。”

可還沒等話音冷下來,她就慘遭打臉。

在面對第一場易先生和王佳芝的暴力戲碼時,她立刻不說話了,氣焰囂張也沒了,身子整個偏在寧蕭瑟身後,還暗自用牙齒咬著他的衣服。

鬼知道她是用什麽眼看的那幾幕,不過好在畫面沒有維持很久,緊接著劇情繼續發展。

寧蕭瑟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暗自感受著脖頸旁的鼻息,結合她不久前的言之鑿鑿,讓人覺得好笑極了,但他並不想拆穿或是擡杠,如此簡單幸福,像對真真正夫妻般的場景,從前只在他夢裏出現過,相比過多的去互動,他更願意慢慢體會,把這種幸福的感覺記得牢牢的,就算有天兩人咫尺天涯,他也會聞到她的發香,記得她內心的柔軟……

就這樣,兩人都沒有啟口的意思,安安靜靜像品茶般將這部影片繼續看下去。

她很喜歡那種舊時的畫面感,雖說當時的社會動蕩並不值得向往,但裝束的韻味和日常習慣的風雅,街道樓宇,甚至那種濾鏡感都讓人在深夜有感而發,就像靈魂脫了軀殼,飛去了那個時代一樣。

而且湯唯的角色塑造非常成功。雖說在看小說時,對於角色,有多少讀者就會有多少種角色形象,每個人在看相同描述的時候,腦子裏所勾勒出的輪廓不見得都是一樣的。

可如果放空腦袋,再去看片中的湯唯,就會讓人覺得,她就是王佳芝。

在原著的光環之外,角色也為這部影片增添了不少色彩。

每當畫面拉人物近景的時候,顧清梔就會非常認真仔細的盯著看,因為她喜歡湯唯的妝容,在看到她的那刻,她才知道傳說中的眉眼精致,眉目傳情是何種解意。

曾一度她也試圖模仿那樣的眉毛和眼線,只可惜她是杏眼,並不適合那樣的妝容。

時間不知不覺接近夜深,兩人各懷心思的看完大半部分影片。

看到最後,她只能說的確很少兒不宜,因為對於電視節目,兩人或是兩人以上觀看,那種偶像劇接吻情節都能尷尬半天,這部完全就是核彈級別的存在了。

可要是設身處地的放在故事裏,就很容易讓人想通。

因為關乎愛情,事實也的確就是這樣。一切都發生的順理成章,從某種程度上,如果要讓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相互產生依賴感,信任感,那麽從身體上獲得彼此,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途徑。

那種從靈魂深處迸發的微妙,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在變得親密無間過後,突破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有時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對方知道,你是我的,就如同我是你的那樣,我愛你,就同你愛我那樣。

所以說如果完全沒有這三場層層遞進的戲份,這個故事來的就不會那樣完美,或許那是愛情中不可或缺的一環吧,三場戲每場的發生背景,情緒,都是不同的,這才完整的呈現了這個故事中的目的與淪陷,深愛與無奈。而作為觀眾,除了暢快和淋漓盡致,面對結局也更會覺得惋惜與心痛。

顧清梔全程樹袋熊一樣環著寧蕭瑟的脖子,把頭抵在他肩膀處,神色倦倦的,有點後悔和他一起看這部片子。

倒不是說其他的問題,只是故事太過於特殊,王佳芝和易先生之間初始的目的就不純粹,愛情也不盡完美……一切來的都那麽讓她難過和消沈。

總之到最後結局怎樣都不會讓人滿意,無論順利完成任務,易先生死了,還是這種女主發覺自己是愛他的,叫他離開從而被處決,顧清梔覺得不管是什麽結局,可能她都會難過。

因為,這一切從一開始就是畸形的,是錯的。

她那刻忽然感覺到自己的眼球猛地酸脹,隨即從下面湧來不知名情緒,而這種情緒又從眼爬到鼻腔,最後絲絲蔓延到整顆內心。

落幕,直至最後規整舊物的時候,易先生都沒有勇氣承認那枚戒指,不過以他的身份,愛情算什麽狗屁?命才最重要!想想確實也是這個道理。

她心痛的無以覆加,可斟酌了半天,只怔怔說了句:“一枚鴿子蛋,就能代表愛嗎?”語畢,連她自己也不知是哽咽的自言自語,還是對某件事直指心靈的拷問。

寧蕭瑟長舒了口氣,像是回答,卻又和答案無關,他說:“不能代表什麽,但它能救命,如果這樣就能讓一個女人失去理智的話,別說鴿子蛋,鵝蛋也是值得的。”

顧清梔忽然從他肩上起身,一時間卻也沒有其他動作,在她覺得自己差點就要抑制不住的時候,趕緊咬住嘴唇,深呼吸的緩了緩,才淡淡的,一字一句道:“難道,就沒有一絲絲的真心相愛?”

“就像你說的,一枚戒指,就能代表愛嗎?”他轉過身來,本以為只是看過電影後的有感而發,相互討論劇情,可在發覺她的紅眼圈後,連寧蕭瑟短時間內也小小驚到了一下。

他是聰明的,通過之前的種種件件聯想到更深層次的東西,於是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是那時,他才猛然明白,原來在她瘦小的身軀之後,也是背著許許多多千斤重負的,從這一點上,兩人幾近相同。

原以為他們會這樣暗有所指的過幾招,可顧清梔情緒卻爆發了,再也不想隱瞞什麽,癟癟嘴,帶著委屈又絕望的哭腔,徑直丟下一句話直敲他的腦門:“可你也沒有送給我鴿子蛋,你讓我怎麽放過你呢?”

寧蕭瑟蹙眉,似乎察覺到自己內心深處某些地方被她哭得支離破碎,擡手為她擦眼淚:“她不是沈淪在鴿子蛋上的,你也不是。”

顧清梔內心:當然,王佳芝是沈淪在自欺欺人的愛上面,直至最後她也並沒有得到一個準確的答案,但她寧願為自己相信的所謂愛情背棄整個世界,乃至付出生命,她始終相信對方也是愛她的,不然怎麽會送她戒指呢?

可是,愛不是錯的,鴿子蛋也不是錯的,誰也沒有錯,自始至終錯的只有目的。

寧蕭瑟在這晚一反常態,他平時都冷冷的,可此刻他居然很不合時宜的笑了,還笑得春風拂面溫潤異常。

他好看的眉眼觸手可及,是離她最近的,也是屬於她一個人的漫天星辰。而那星辰的主人此刻帶著笑問她:“小兔子,你說……這鴿子蛋,是該你送我,還是我送你呢?”

開始顧清梔並沒有反應過來是什麽意思,但後來轉念一想,明白了。

暫不去管電影中的深意,只是他們而言,沈淪的究竟是顧清梔還是他自己?而在這段感情裏,又要由誰來放過誰呢?

她搖搖頭:“還是我們互送吧,你先送我,然後我放過你,隨即我再送你,你不要殺我,然後我們就能皆大歡喜了,你說對不對?”

“我不送。”他也任性起來:“我的愛你都能感受到,不需要那種東西來證明,而且你都不會感覺不吉利嗎?”

顧清梔感動的擦淚:“寧蕭瑟,你知道嗎?我就喜歡你明明摳門,嘴上說的還賊踏馬好聽的性格,太酷了。”

背後明明暗暗的星星燈斑駁了整面墻壁,電視裏的電影播放完畢銜接起影評。

她聽不懂那些語言,但她知道不管在哪個國度,這樣的愛情都是一種悲劇。女方身前有摯愛,身後有至親,向前走一步與愛人終成眷屬,那樣會背叛所有以正義之名的人,受萬夫所指。向後一步完成任務,便要失去摯愛,但假設兩人真的在一起了,女方也願意為他拋棄自己原有的一切,那男方知道了她是帶著目的接近自己的,還能坦然的接受她嗎?

而男方看似罪惡滔天,可若真的毫無可取之處,又怎麽能讓帶著目的而來的女方不顧一切的去飛蛾撲火呢?

顧清梔不想去考慮那些問題,她感覺自己的眼淚就要宣洩而出,猛地閉上,雙臂環繞上他的脖子,將額頭緊緊貼合在他的額頭之上。

她說:“我不想失去你,我想要和你永遠都在一起,而在這之前,我首先相信,你與易先生不同,因為你是個好人,那樣,一切便不會有沖突了。”

“我們的確不同。”他接住面前的人,環住她的腰肢,定定道:“第一,比起愛自己,我更愛你,第二,我不是好人,但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我不會為了保全自己而犧牲你,反之,我會先保護好你,知道你好好的,那樣,就算自己挫骨揚灰也是值得的。”

話音落下,有水痕在兩人面頰之間滑過,她微微退開幾厘米,帶著眼淚的痕跡,用一對鹿眸註視他:“你……都知道我的身份了,對不對?”

他不語。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我真是傻了,你可是寧蕭瑟啊!能和你相處到如此之近的人,你怎麽能不知道底細呢?”

“可是……為什麽接受我?為什麽不發火?”

寧蕭瑟搖搖頭:“那都不重要了。”

“我和我愛的人,一個都不會有事,相信我……”

還是那個深夜,還是暑熱與潮濕,月亮依舊高高的掛在天上,四周的居民無所顧忌的進入了夢鄉……感覺上好像一切都沒有變,可悄無聲息的,某些跨越不過的距離變得不見了。

那種唇齒間的纏綿是心心念念的柔軟,在交纏中,兩人都見識了彼此的坦率。

他們一個是理智的人,一個是感性的人。

如果在一年前讓他們看同一部電影,寧蕭瑟會分析的冷漠且條理清晰頭頭是道,從時代背景出發,從男主人公身份出發,以及社會輿論還有國民意願等等,再順著感情線發展下去,外加男主的個性和女主的癡情,甚至還要考慮當代對於題材的審核,所以這種結局並不令人感到意外,反而是圓滿的結局才更讓人奇怪。

可顧清梔卻不那麽認為,她是女孩子,看電影的時候在主觀意義上更願意偏向感情線一些,畢竟這不是部正劇啊,還是愛情的戲份更占主要,所以她會拋開一切,什麽漢奸什麽時代什麽間諜什麽小三,只要電影主題是這麽交代的,哪怕三觀在這個電影範圍內暫且拋棄一下也無關緊要。畢竟,她是真愛至上的人,即便生活中不會真的三觀錯亂,可電影就是電影,在規定題材內思考結局,她倒更希望結局是彼此相愛,是終成眷屬……

然而現在情況不同了,一年前的理智並不用於所有情況,譬如此刻,面對同樣的問題,兩人不約而同的首次達成一致,寧願醉生夢死一回,期待故事有一個美好的結局。

也是後來的後來,顧清梔才從寧蕭瑟口中得知,原來照片中和利維坦合照的那個美麗女子,她就是帶著目接近利維坦的間諜。

是洛裏家族前任掌權人的管事派來的,那人也就是利維坦父親的貼身跟班,地位在家族裏也算比較高的,在利維坦剛剛接手家族後,想要取而代之,從而派來精心培養的美艷殺手埋伏在他身邊。

悲劇的是他真的愛上那個女人了,身邊忠心的下屬反對,他任性到對家族不管不顧,委身隱居到這間小房子裏,過普通人的生活,什麽都不要,也要和她在一起。

但很可惜,那個女人從始至終都沒有對他動過心,最後懷孕有了孩子,他非常高興,但那個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她心裏從始至終也沒有一絲他的位置……

他痛徹心扉到發狂,無處宣洩的愛和恨在他體內交織,促使一個原本灑脫善良的人變成了惡魔。

他硬生生挖出她的子宮,可看著她逐漸冰冷的屍體,他立刻就後悔了,可人已經死了,一切於事無補,至於孩子,又因為那是她的骨肉而不忍心丟棄……

最後沒有辦法,他把子宮和未出世就死亡的小嬰兒都留了起來,幻想著她還在這個世上。

或許,每個相同悲劇之後都有不同的結局,而這次的結局,所有人都不得而知。

但唯一能確定的是,關於顧清梔和寧蕭瑟,她的目的也許從一開始就不是傷害,而是相愛。

這世間所有的事真的就像那句話說的一樣,沒有突如其來的結局,只有註定好的步驟。

而原以為大錯特錯的環節,其實只不過是對的結局的前奏,缺一不可。

在那個當時以為平常的夜晚,日後回憶起來時覺得就如同樞紐般重要。它圓滿化解了從前矛盾的同時,也銜接出了後續。

就在顧清梔和寧蕭瑟放下一切芥蒂敞開心扉溝通時,榕城汽車中轉站走下來一個身影,他風塵仆仆而來,一手提著行李箱,另一只手還托著個睜著大眼睛驚恐看著周圍一切的黑貓。

他從榆城到榕城,下了飛機換汽車,好不容易折騰到了預定地點。

因為有些早已經註定好的事情,該做個了結了。

·chapter 142·割舍

從尿急找了一晚上廁所的夢中醒來時,火辣辣的太陽光已經爬上大半個床,曬得顧清梔像條鐵板上的烤章魚,又蔫又紅。

她刷一下坐起身來,臉紅撲撲的,用手摸上去還發燙。回過頭,睡在身邊的寧蕭瑟已經不知所蹤,仿佛昨晚那場如夢似幻的對話,只是她臆想出來的錯覺一般。

不管多堅強冷漠的人,在深夜也會抑制不住情緒,但在太陽又升起來的時候,沐浴在那之下,再多脆弱也得憋回去,硬裝起理智堅強。

她搖搖頭,心想,那就當成一個美夢算了,夜晚套路深,誰把誰當真。

可這時卻聽到外面有說話聲傳來,她這才想起,原來打斷她夢境的,是一陣敲門聲。

“誰啊,這沒眼力見兒。”顧清梔撓著頭發沖出來,可是……可是!

一只腳剛踏出來,便有只長毛大眼的肥黑貓向她撲過來,大門口站著顧承允,他還提行李箱,寧蕭瑟把他招呼進來,兩人談得甚是歡愉……

但這都不是重點,緊接著她就以百米賽跑的速度沖進廁所,畢竟,現在她的尿急才是最要緊的!

顧承允看著熱情妖艷撲上去,卻呯的一聲拍在廁所門上的黑貓,臉比貓更黑,目光盯向廁所,嘴裏對寧蕭瑟說:“都這麽大的人了,一點正經都沒有,我大老遠的趕過來,她居然一句話都不說轉頭就走,你也是,和你在一起這麽久了,你也不管教管教她,就讓她這麽無法無天?”

“哎呦叔叔,我哪敢管她啊。”寧蕭瑟無奈攤手。

說話的功夫,不遠處傳來了抽水聲,她從廁所走出,笑得像見到了自己的親爹……等等,好像真的是自己的親爹……

顧清梔剛想走過去問候,迎面看到一團毛乎乎黑黢黢的玩意又一次向自己襲擊了過來,她下意識用胳膊一撈,順利接住煤球。

這貓生來黏人,又是顧清梔親手餵大的,它那時還是個眼睛半睜不睜的小奶貓,出生後第一個接觸的不是貓媽媽,而是顧清梔。

她連溫羊奶,洗澡吹毛這些事都要親力親為,可以說在她這邊沒有貓主子這回事,煤球也從不對她使高冷的小性子,就是任你虐我千百遍,親媽依然是親媽,尋著味道而來的時候還是會沖著她翻肚肚,舔她jiojio,舔完腳腳又去舔臉頰……總之很謎的一只小貓。

顧清梔激動的快要跳起來:“啊!我的小寶貝!你怎麽來了啊?”

沈默良久的老父親聽到“你怎麽來了”,瞬間起身轉頭直奔門口,冷漠臉道:“貓給你送到了,告辭。”

“哈哈哈別這樣好嗎顧先生,這是要幹嘛?”她連忙走過去,按住躁動的父親,笑嘻嘻的討好他:“其實我早就看到你了,想著逗逗你,怎麽還急了?”

顧承允心裏極其以及特別不舒坦,本來高高興興,結果……

“你睜眼出來第一件是什麽?上廁所,難道你就不會先說一句話然後再去上廁所嗎?你的眼裏只有廁所。”他頓了頓,眼神瞥到貓身上,又折回來補了句:“還有你的破貓。”

顧清梔撫摸著貓咪柔軟蓬松的皮毛,一邊回答:“我昨晚做夢找了一夜廁所了,所以醒了第一時間去廁所,要不然我就廢了。”

寧蕭瑟很搞清形勢的站在岳父這邊說話:“那你就不會在夢裏處理完,怎麽說也和叔叔那麽久沒見了,應該先打聲招呼的。”他隊形站的很清,但語氣卻不敢太過於強硬。

“你懂個屁。”她瞪他一眼:“在夢裏找廁所,沒找到的都是憋醒的,但凡是在夢裏找到的,那都是尿炕的!”

“而且我和爸爸是什麽關系?用得著那麽虛情假意的客套嗎?我們之間都是靈魂交流,在共處一室的瞬間,呼吸著同一片天空的氣息時,他就已經接收到我的愛意了!”

顧清梔的嘴,騙人的鬼,鑒於她平時對家裏人向來都是這麽巧舌如簧,顧承允挑挑眉表示不在意,緩和下神色後也就沒想著繼續和她嗆。

其實他這麽大老遠的趕來榕城,有正事要處理是真,想女兒也是真。每天看著姜弦給他傳的消息,說找不到顧清梔,他遠隔千山萬水也是幹著急。

後來突然想到了寧蕭瑟,才勉強知道兩個人的行蹤。

在之前這幾個月裏面,顧承允和寧蕭瑟一直保持著隱秘的聯系,相互交換非同尋常的情報,而這件事,鄭乘風不知道,姜弦不知道,甚至連顧清梔都不知道。

至於這件事敲定的具體細節,還要退回到幾個月前,從他軟禁顧清梔時說起。

最開始知道寧蕭瑟,是過年時在槐城的初次見面,顧承允在那時就已經看出端倪,但顧清梔沒表態,他也不好直接橫加阻攔,萬一他要是疾言厲色的告訴顧清梔,你不可以和那個寧蕭瑟在一起,顧清梔回答他,我說什麽了嗎?本來我也沒說我們是那種關系啊。

那就尷尬了不是……

所以他帶著戒備,嚴防死守,寧願把女兒交給後輩鄭乘風,也不想讓女兒和寧蕭瑟在一起。

可最怕什麽偏要來什麽,沒想到兩人的第二次見面,他不想看到的事情剛好發生了。顧清梔拉著寧蕭瑟回到家,鄭重其事的告訴父母這是她的男朋友,那天,鄭乘風也在。

從氣場、性格、背景各個方面來看,他都不是顧承允心中好女婿的最佳人選。雖然他當時還不知道寧蕭瑟的身份,但他看人很準,只憑一面,就將寧蕭瑟的身份猜了個大概,覺得非商即政,總之是心思縝密運籌帷幄那種背後人物,甚至還有那麽一絲陰險狡猾。

他絕不能放任自己的女兒和一個來路不明的危險家夥在一起,於是親自賣出面子去調查,從而得知了他用作掩飾的表面身份——展越創始人及董事。

開始顧承允也很惶恐,擔心商界是非多,自己的傻女兒陷進去大概會被碾壓的渣都不剩,在外面勾心鬥角,家裏這邊還要時刻防止丈夫沾花惹草,這樣下去還不如嫁給普通人,過平凡卻幸福的生活。

可他從始至終都拗不過那個倔強的丫頭,她從小到大都是那樣,決定好的事情除非自己放棄,不然不會被任何人或事所動搖。

她還不窮兇極惡的和誰作對,別人是蔫壞,她就是蔫犟,淡淡的,看似溫順的毫不讓步。

所以顧承允沒辦法,只好試著去發現寧蕭瑟的好,試圖了解他接受他,在酒桌上表示妥協,同意兩個孩子交往看看。

可後來越調查越讓人心驚動魄,那天他接了通舊下屬的電話後,捏著手機遲遲沒有松手,蓄了一手心兒的汗,心中糾結又後怕。

不巧,回家一開門就聽到了顧清梔在和姜弦說,寧蕭瑟還有個孩子的事……

這其中每一件單拿出來,都可以摧垮一個為自己孩子殫精竭慮的父母。

原本還犯愁沒理由拆開他倆,這下好了,借著這個由頭,他軟禁起顧清梔,真正原因並不是所謂的讓她沈下心來冷靜,也不是防止她和寧蕭瑟約會見面,而是……想要把她放在自己翅膀底下,保護她的安全。

哪成想這顧清梔和寧蕭瑟之間不單單是愛情的淵源,半路還殺出個孩子做粘合劑。

在某年某月的某一天,陽光微熙歲月靜好,一只小湯圓猝不及防的闖入他的生活,從此對他造成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寧小奧是寧蕭瑟的孩子,顧承允深知這一點,所以從一開始就帶著根深蒂固的抵觸心理去看待他,不想接受,也不會去喜歡。

可接不接受喜不喜歡暫且放在一邊,有一點,是他一直很納悶的,直到很久都沒有頭緒,更調查不出結果。

按理說791的信息網龐大至極,四通八達的脈絡延伸遍全國的各個角落,深度埋藏在各行各業各種階層之中,甚至連國外的部分地區都能做到了如指掌,這些年來只要是791想調查的事,就沒有一件是查不到的。

但只有這件事例外。

就連寧蕭瑟隱藏偽裝的很好的真實身份,顧承允想知道,費些心思挖一挖便知道了,唯獨他兒子的生母,無論如何就是查不出來。

最開始顧承允是想,如果養著一個兒子,那不管是過於濫情還是有過失敗婚姻,怎麽著也得留下點痕跡吧?

事實是令人挫敗的,不僅沒有關於結婚離婚的傳聞,甚至他受各界的評價都是片葉不沾身的……

整件事簡直就像踩在沙漠上的腳印,風一吹,沙子被掩蓋的又光滑平整如初,半點痕跡都沒留下來。

而隨著寧小奧在家裏生活的時間久了,他長相可愛喜人,又懂禮貌,甚至腦子都比一般同齡小朋友機靈到不知多少倍。

可聰明歸聰明,他畢竟才五歲半,某些方面依舊是保留孩童天真的,每天睜著大眼睛撲靈撲靈的看著他,沒有人能夠抵擋住那樣的小可愛攻勢。

先有顧清梔,後有姜弦,兩人前赴後繼,紛紛融化在他的眼神裏。

隨著時間久了,這原本關系很微妙的一老一小,他們中間橫著的冰層也開始出現裂痕。

相處越細致,顧承允就越抗拒不了自己的內心,覺得自己和這個孩子很對脾氣,從他身上發現的美德和優點也越來越多……

然後顧承允就開始自我開解:孩子何罪呢?他又沒有參與犯法,更不能從中起到任何阻礙的作用,他生來就在這個環境之下,而且還沒有母親的愛護。

這麽想來不但不討厭,反倒覺得有些可憐。

顧承允還是善良心軟的,甭聽他嘴上有多逞能,說了那麽多狠話,但中期他就開始時不時和寧小奧一起看電視聊天了,後期更是惡劣,直接被征服,甚至某幾個晚上寧小奧都是跟著他睡的,蓋被子,陪上廁所……那陣仗,就好像真的成了親外公一樣,像模像樣的很。

也正因為兩個人有了溝通,才為後期的接受寧蕭瑟打下一個良好的開端。

在顧承允和寧小奧的幾次深度交流後,從他稚嫩的話語裏,顧承允也漸漸發掘出了他的世界觀,並且覺悟到,他的世界觀是從哪裏形成的?那還不是寧蕭瑟的思想灌輸,言傳身教……

於是他開始質疑人生。

一個黑惡的頭目,怎麽可能教育出這樣的孩子?這不科學!

與此同時,也是他和顧清梔的關系鬧得最不好的時期,兩人眼看就要僵到相逢不識擦身而過的地步了,顧承允很心痛,畢竟女兒也是他辛辛苦苦養到這麽大的,如今長成大姑娘了,就要因為一個男人和他斷絕父女關系?

她根本不懂自己的良苦用心!還以為只是因為這些表象而反對她嗎?

另一邊姜弦也軟硬兼施,上一秒還小綿羊一樣的勸導、開解,下一秒便大灰狼一樣的威脅,說如果再這樣下去,她就怎麽怎麽樣。

迫於各方給他施加的壓力,最終他決定見寧蕭瑟一面,就在家裏,推心置腹的聊一聊,看看這個只活在傳說中的危險人物,他籠罩在稱號之下的真實面目究竟是怎樣的,先是確定不會有危險,然後再考慮讓不讓女兒跟他有接觸,從接觸中考驗他會不會真的對女兒好,最後一步才能談到交往。

娶妻之路,任重道遠。

所以寧蕭瑟在得知這個消息後,整整輾轉了一夜沒有徹底入眠,第二天一早就拉來各種軍師、參謀,外加配衣服的收拾儀容的……從內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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