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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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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下她的膚色是細膩的象牙白,大大的鹿眼晃著水當當的光澤,仰視著他,手裏舉著電話,那刻星河的璀璨皎月的聖輝皆匯聚於一身,襯得她極美極美,尤其,是脖子上那條在暗夜中熠熠生輝的黑天鵝項鏈。

他都懂,也都清楚,可卻依舊接過電話,問候顧鴻熙,把他當親爺爺那樣親的聊了起來。

顧鴻熙的聲音在聽筒裏蒼老卻有力,但卻反常的一再囑咐寧蕭瑟要對顧清梔好,而後不止一遍的說,想他們了,搞得顧清梔心裏酸酸澀澀的,很不舒服,就差當場哭出來。

掛掉電話,他安慰顧清梔說,沒關系,過些天我們就回去陪爺爺,她用力的點頭,雖心裏捉摸不定還要留下來幹什麽,但所有事他肯定都早有安排,她不管,也管不了。

榕城的夜也不那麽十分涼爽,兩人都睡不著,索性在院子裏走了走,聽他講自己小時候在這座五指山下的悲悲喜喜。

她牽著寧蕭瑟的手若有所思,因為方才意識到危險的到來,所以做了緊急應對,這是她自以為的天衣無縫,可他何等機敏何等心機?自然也知道了在“她以為瞞天過海”之前的所有事情。

某些俗世的原因促使的兩人各懷心事,不知不覺,天竟陰了下來,皎月也被濃霧擋住不見蹤影,她擡起頭望了望,小聲嘟囔:“明天,會下雨的吧?”

“嗯。”他順勢擡頭看一眼,然後把她往回牽:“該睡了,不然明早會沒精神。”

顧清梔不置可否,任由他帶著回屋,這過程她只是在想,關於明天的宴會,八個家族的掌權人都要到場,而據他所說,這樣的宴會,上一次的舉行是五年前。

那次,令寧小奧失去了親生父親。

所以說,目的性那麽明確,而且對他可以說是完全沒有好處的,他為什麽非要義無反顧的沖上去?擺出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架勢?

甚至她都不明白寧蕭瑟來榕城此行的目的。

這個男人當真……越來越讓人摸不透了。

而他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清梔,你知道嗎?阿斯蒙,貝露,撒旦,瑪蒙,菲格露,還有那個新任的,從未露過面的第八家族掌權人海拉,他們明天都會到場。”

“是……是嗎。”她跟著應了聲,雖然不知道那些都是個什麽鬼,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而在這個念頭隨著其他雜七雜八,漸漸沈入腦中廢棄山谷的時候,漆黑不見五指的廢墟下面忽的穿來聲淒慘的嘶吼,那種瘆人的哀嚎是災難的前兆,仿若它下一秒就要跑出來,將萬物撕咬的血流成河。

也正是隨著這聲嚎叫,廢墟下面被遺棄許久的一些東西開始伸展出枯骨般的枝芽,平地而起,竄出廢墟,直起數丈的高大莖葉。

葉片之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幾枚天鵝形狀的果實,每個都被黑霧縈繞,它們的身上裂開了口子,像血盆大口一樣開開合合,魔音灌耳的繞在她周圍,怎麽也揮之不去。

它試圖吞這世上的每個貪心人入腹。

它用舌頭舔了舔獠牙,告訴她:過來,到我跟前兒來,如果再向前走是深不見底的黑暗,那麽,就讓我帶你去吧。

因為這是使命,也是必經之路。

這時,天真的下雨了。

雨點滴滴答答落了下來,捶打著不眠夜中疲憊不堪的靈魂。

就這樣下了許久許久。

然後,天亮了。

·chapter 129·陰雲

“那是個少年。”男子湊在顧清梔耳邊,對她方才的問題給予回答,答完緊接著又補充了一點:“是個,非常貪心的少年。”

此刻的榕城被點綴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午夜時的傾盆在持續了一夜後淡淡褪去,只餘下綿軟卻筋道的細雨絲,有氣無力的宣示自己的存在。

的確,這陰郁的天,沾濕的褲腳,確實沒法讓人忽略,只能三三兩兩扛著黑色大傘,遮著本無關痛癢,但積少成多後不容小覷的雨點。

至於為什麽大家都撐黑傘,搞得像葬禮一樣?顧清梔也不是很明白,她摩挲著下巴不由把心中疑問說出聲:“為什麽全是黑傘呢?大家這麽有默契?”

“可能覺得比較裝X。”他又湊過來,自以為很了解似的回答:“也就在這種時候,這些人才會產生不約而同的默契吧。”

顧清梔點點頭,很是讚同他的話,並將目光拋遠,看到視線盡頭的寧蕭瑟身著長款細豎條黑西裝,鋒芒畢露的總裁背頭……

俗話說得好,不梳背頭的總裁不是好總裁,今早她硬要寧蕭瑟梳背頭,說這樣突顯他大佬的氣勢,果然在一眾人當中清晰可辨他英俊的五官,以及那股清冷高傲的個性。

他表情略有凝重,輕抿著唇聽著另兩個人的談話。

其中一個高大消瘦,周身遍布肅殺,甚至比寧蕭瑟更有可怖感。他相貌雖不十分出眾,只是被那股怪異磁場所襯托,似乎連相貌都上升了幾個檔次,在花園廳裏近百人的嘈雜中自形成個不大不小的圈子,以他為圓心,任誰都不敢輕易逾越半步,此人,就是傳說中亞茲拉爾的家主,撒旦。

著眼身旁的另一位,個子不高,滾圓的雙眼倒是極為惹人註目,紅潤的雙唇,略帶嬰兒肥的面頰,膚色白到發光,白到透明,發絲是不純粹的黑紅色。

他望向別人的時候通常都是微頷著下巴的,但卻不是膽怯與謙卑,而是試圖用那對眼展開深入骨髓的瓊奪,像極了豹子在狩獵前的弓背。

他眸中有鉤,十分鋒利,被他看中的東西只需要等待一觸即發的機會,一旦出手,絕無生還。

而最開始聽他的名字,顧清梔還以為是個小姑娘呢,聽了利維坦言簡意賅的介紹後,才知道,原來面前這個美貌可口的小男孩,就是耶夢加得的家主貝露,那個貪心的少年。

至於她所熟悉的那個,在今日種種的環簇下,竟讓人覺得異常陌生,其一是因為事跡,其二是因為身份,果然她還是不了解這個人的,這個曾經是八家族之首,非比斯家族的家主,路西法。

可……顧清梔猛回過頭,看看身邊穿著筆挺深酒紅襯衣,外面套著灰綠色英倫格子馬甲西裝的男人,他也梳了剽竊式的背頭,為什麽說是剽竊式呢,是因為這小子在來的時候看到寧蕭瑟的背頭,不幹了,硬是沾著雨水,用手指頭也把自己的一頭金發也攏成了背頭……

瞬間,掩蓋在劉海下面的濃眉大眼,高挺鼻梁都完美展現了出來,若不是有道延伸在眉毛上下的疤痕,真想象不到他該是何等英俊無暇!恐怕就連頂級名模的皮囊放到他這都不夠打。

她有些無奈:“我說啊,人家該聊天的都去聊天了,即便不想聊,身份擺在那,就是傻戳著也得過去啊,偏你在這幹嘛呢?”

真是讓人看不懂,今日在場之人不下百數,除了親眷和下屬,其餘就是各家帶來撐場子的護衛、傭仆等等,正主就只有這麽區區七位,他們皆在花園廳最側端三兩成群的聊著,等候海拉的到場,然後才可以進入內室正式開宴。

可……旁邊這位是個什麽心理?其他小配角不登臺面也就算了,他可是主角啊,怎麽說也是其中家主之一,這樣,真的好嗎?

“不想搭理他們。”利維坦聳聳肩:“我就愛和你聊。”

“……”她都不知道說什麽好,只是有一種預感,一種,寧蕭瑟會擰掉他腦袋瓜子的預感。

雖然以這種場合,他不會搞什麽幺蛾子,但兩個人的初見畢竟不那麽美好,以至於她一看到這張臉,就想起中山南路死的那兩個人,槍,以及,心肝脾肺腎什麽的。

“嘔。”腦子裏出現那副畫面時,胸腔裏瞬間翻腔倒海上來,她抑制不住的幹嘔了下,隨即趕緊用手捶捶她的排骨胸,結果惡心沒壓下,倒是把自己拍的一陣咳嗽:“咳咳咳咳。”

利維坦懵,也不知道都發生了點啥,明明剛才還聊得挺好的啊,怎麽還給聊吐了呢?不應該啊!他想了又想,最後怔怔冒出句:“所以說?這是又有了嗎?”

在顧清梔的白眼中,這波神溝通算是落幕,因為兩個人的腦回路都太清奇了,導致聊得很跳脫。

但她還是對那件事耿耿於懷:“你不預備著挖我的心臟了?”

他搖搖頭,就在顧清梔以為這大兄弟終於恢覆正常的時候,他自若的轉過臉來,微信表情小黃豆式微笑,對她說:“養肥了吃。”

寧蕭瑟今天第十幾次有意無意把視線瞟過來,他刻意挑選在這個地方停駐,其實根本沒在聽旁邊的倆人都聊些什麽,他是有目的的,這個位置視線最好,能完美將顧清梔所有表現都收在眸中。

十幾分鐘前,他眼見著顧清梔和利維坦湊到了一起,甚至兩個人開始撐同一把傘,他有些鬧心的轉轉手上的戒指,接下來兩個人又開始聊天了?他又轉轉戒指,最後……?不行了,忍不住了,他“騰”的站起身。

這邊顧清梔飽受煎熬,心想,趕緊來個人把他給收了吧!

可能是祈禱有用了,下一秒上天就派來救星分散他的註意力。

自兩人後側方出現個窈窕性感的女郎,她身上披著能用“兩片破布”來形容的禮服。

黑色順滑的布料緊貼身軀,將那對豐滿瑩潤顯現的更加誇張,兩條肩帶吊著肩膀,所過之處白花花的晃眼,一字型鎖骨也特別漂亮,就是斜方肌有那麽一丟丟的明顯,但仍不耽誤她直開到肚臍的V字領口,雖窄窄的一條,卻乍洩春光,隱隱約約露出無論男女都會艷羨的弧度。

她脖子上墜著珠寶,右肩自左臂環繞條尤顯高貴的白色皮毛圍巾,惹得顧清梔在心裏暗嘆:這大姐是活在什麽季節啊?她不熱嗎?這條毛領下面回家一打開,怕是會悟出痱子吧?

然而這並不能讓大姐摘下她的毛圍脖,她用染著亮黑色的長指甲撫了撫被綰起的棕栗色長發,語氣慵散,不故作嬌柔之態,卻媚骨天成,軟軟的帶有磁性,非常好聽:“弟弟,這是你新交的小女友嗎?”

他倆剛想回答,這時卻突然從畫面外伸出只手,把顧清梔拽跑,並且格外強調的說了句:“不,這是我的。”

說完想了想,還不忘補道:“已經不新了。”

顧清梔剛想吐槽,什麽鬼?什麽叫“已經不新了”?然而還沒啟口,就被對方搶了先去。

她長腿微微向前一邁,自右腿中心的布料分別向兩邊退散,顯現出高開叉的魅力,她作吃驚狀:“oh,Lucifer?”

“我沒想到你也會來。”她湊了半步的距離後,向旁邊看了看,才恍悟過來,道:“你的女孩兒,很可愛。”

是當沒什麽可誇的時候就要誇“人好”“可愛”嗎?顧清梔心裏酸酸的,她默默吐槽:這群外國人沒什麽別的優點,就是中文都蠻好的……手動滑稽。

“哈,我好傻,我該想到的,這個圈子亞洲面孔不多,你,你們,哎。”她敲自己的頭,是的,一點都不可愛,活脫脫的老女人惺惺作態之相。

這個想法剛落下,顧清梔便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可怕,果然嫉妒使人醜陋,嫉妒使人醜陋到變形!她趕緊默念:放輕松放輕松,不要變得面目猙獰,寧蕭瑟不喜歡這一型的。

“Hi,我是菲格露,寧蕭瑟的老朋友。”她把纖長的手伸過來,身子再度前傾,那對可敵千金的四兩肉就差直接懟到面前人身上了。

顧清梔伸出左手,暗地悄無聲息的攥上寧蕭瑟的腰,哎呀,腰不行,都捏不到肉!於是,她很自然的向下,順理成章的捏住寧蕭瑟的……文明一點講叫臀部,惡狠狠的一擰。

另一只手也象征性的和菲格露淺握幾分,強擺出禮貌,更多的卻是無意間流露出的敵意:“Miss Gu”

寒暄完,寧蕭瑟連忙拖著顧清梔走了,身後的空氣中還彌漫著菲格露杠鈴,不,銀鈴般的笑聲,以及利維坦落入盤絲洞般淒慘的垂死掙紮。

“呵,爛桃花挺多啊。”她冷笑了聲,細數這一路走來招惹過的女人,或許還有沒打過照面的,一個又一個,人帥了不起嗎?人帥有錢了不起嗎?人帥又高有錢有權勢了不起嗎?

好吧,她挫敗了下來,是挺了不起的。

寧蕭瑟卻更不悅:“那你的少嗎?看身邊這幾個男人,見一個被你擄走一個,我都要綠的五光十色了。”

“哈哈哈。”顧清梔故作誇張的幹笑幾聲:“老哥,為你的語文水平感到難過,綠就綠,這是一種顏色,只能光芒萬丈,不能五光十色,除了綠你,我還能赤橙紅綠青藍紫你不成?”

“還有啊,我又不是瑪麗蘇,絕不會有那種‘這個世界上的男人都愛我都愛我愛到無法自拔’的光環。”她聳聳肩。

寧蕭瑟沈默了兩秒,轉過臉:“瑪麗蘇是誰?你的英文名嗎?”

時間將近晚高峰,那位傳說中的Eternal家主海拉依舊沒有到場。聽利維坦他們八卦,說這位新任的家主特別神秘,除了他們家族內部的少數管理階層,其餘的人一律不知此人身份,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她是位女性,且越過了Eternal三位副會長候選人,直接從死去的老家主手裏接掌大權。

外界對此事看法不一,眾說紛紜,有的說是和老家主有非正當男女關系,還有的說是私生女,那些誰知道呢,顧清梔想,反正來不來都不關我事,既然是女的,不來更好。

於是合著眾人的不滿、非議聲,七位家主終於放棄等待,一同步入內廳密會。

這八個家族本源自一脈,分散在世界各個角落,後來在時間長河的推動中漸漸支離成各自的小勢力,又經過自身進一步的擴大,最終演變成貌合神離的八個家族,它們表面上打著同力協契的旗號,幾位家主見面都如同親兄弟姐妹般,但背地裏,鏟除其他勢力只留自己一枝獨秀的野心,誰都有。

而之所以過了這麽多年依舊相安無事,哪個家族都沒有缺胳膊少腿,維持這種平衡的,也恰好是他們的野心,以及鼎力的局面。

當一個人披荊斬棘,甚至付出了很慘痛的代價,終於坐在萬人之上的位置,自然不容易輕信別人。所以大家都摸不清彼此的心理,就不敢貿然出手。

這並不是說他們的實力都那麽的旗鼓相當,平衡這東西,在這個圈子裏是不存在的,早許多年就已經打破了,可以說強的很強,弱的非常弱。

可以拿出來提一提的是亞茲拉爾和耶夢加得,拎出來單打獨鬥都能敵得過三四個家族。

而非比斯占著家底雄厚的優勢,無論人力物力還是地勢規模都屬上上乘,若拿其他家族作金項鏈或是金手鐲來比喻,那非比斯在這其中就是金磚的存在,不然怎麽可能是曾經的八家族之首?只是敗家子寧蕭瑟接手後開始佛系,回到國內開起公司,不放重心在上面了,所以近些年鋒芒暫避,但也和弱掛不上邊兒。

再除了洛裏這樣在中間瞎晃蕩的,要說真正的弱勢群體,瑪蒙所掌管的哈迪斯家族與其他幾大家族相比,略微遜色一些,甭管名字取得怎麽霸氣,終歸還是配不上冥王這個稱號的,因為他們還是更偏愛瘋狂攏財,對於武裝與地盤的瓊奪並不感興趣,唯一主動與其他勢力發動戰爭的前提是——你動了我的錢。

但這些都還是能自給自足維持運轉的家族,要說本體最弱,性質最為特殊的,這其中只有一個,那就是菲格露的麗貝卡家族。

據說很久遠的時間之前,那時八個家族還沒有分家,因分散太遠不好打理,便只能下派人手到世界各地,而麗貝卡的前身,就是家主金屋藏嬌的地方。後來時移世易,幾個分支皆摸清規則,主導權在握,各自脫離掌控成為獨立的家族。

麗貝卡的掌權人歷屆都是女性,其他分支掌權人都宣布自稱家主,當年老家主鼎力天下的局面早就不在了,就連掌權人都換了幾任,無奈之下也只好隨波逐流自立門派。

但他們家底是別人給的,生意是別人給的,什麽都是仰人鼻息,這麽一來根本沒辦法生存,於是便有了種新流派:寄生。

所謂寄生就是將自己的全部依附在其他人身上,宿主好,她便也好,宿主不好,就另尋去處,相對應的,會給對方一些可觀的回報。

反正不管怎麽說,生活在這世上的人和事物有千百種樣子,誰也沒資格非議別人的活法,像麗貝卡有著一套自己的生存體系,或許在某些人眼中會流露出鄙夷和不屑,可她們立身於八家族中也是堅定且長久,這是事實。

至於……Eternal,一直以來都過於神秘,以至於誰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有多大勢力,有多少底牌。

Eternal就是沒分家前的那個龐大家族體的原身,後期被各個分支背叛,但也只是各家在自己地盤劃線割地,占山為王,他們都不了解家族本身的實力。

而Eternal方面也表現的寬宏大量,沒有過分追究和苛責,就像對待自己長大後的調皮兒子,要獨立?去吧,只要不回過頭打你老爹就行,如果那樣的話你爸爸還是你爸爸,老子收拾兒子還是像玩兒一樣簡單。

偶爾有遇到兄弟掐架,當然也由他們出面擺平,在八個家族中的地位不言而喻,威嚴,卻又清心寡欲。

後期各家族井水不犯河水,有離得較近的兩個家族會出現點小摩擦,但也一笑泯恩仇,事情就算過去了。

家族之首每五年評選一次,而像這樣的聚會則是隔一年有一次,各家族輪流做東,把大家湊到自己家族的所在城市,先開個正會,結束後輕松愉悅的吃吃飯,單從表面上來看還是很和諧的。

淮禪在位時,非比斯近乎每屆都會當選家族之首,冷不防換成寧蕭瑟後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不僅讓Eternal把家族之首的位置奪回去了,還差點喪命於此,當年被寧小奧生父頂替過去,方逃過一難。

所以寧蕭瑟對這種聚會並無好感,乃至顧清梔都在潛意識裏認為,這場合多半是危機四伏的,就像顧承允比喻她的那樣:踏出半步,遍地豺狼虎豹,會把她這只小羊羔生吞活剝了的。

同樣,她覺得現在寧蕭瑟的處境也是如此。

時間將近六點半左右,室外的雨忽大忽小令人捉摸不清,除了正午時短暫的停了一會兒外,其餘的時間基本都在下,那樣的現象在家裏那邊叫做亮晌,隨著晌午過後,大家都以為不會在下,可沒過多久就又飄起雨絲。

坐在花園廳側邊的顧清梔將失去焦距的視線收回,剛剛發了好一會兒呆,回過神之際,一擡頭才發現有點不對勁,這些人,前幾秒還散漫的湊成一團又一團,分散在花園廳各角落,現下竟自發自動自覺地排列成整齊的幾豎排,自雨中別有股怪異感。

她看到這其中也有非比斯的人,由程思慕為首,身後有之前見過的大甘蔗等人,除程思慕外,其他人身高及體型都非常一致,雕像般矗著,表情莊重,把氣氛烘托的瞬間肅穆起來。

不知道突然正經起來是怎麽回事,她也只好跟著起身,立於一眾人身後。

望著這一幕,顧清梔心情甚是覆雜,畢竟今日在場所有人的身份相對於她,都尷尬且諷刺,因為僅在幾個月前,她還對邪不壓正深信不疑,這對於任何普羅大眾來說,也許都被奉為至理。

可當你真正融入進自己從前未涉及過的另一個圈子,這時你才發現,原來這和憑空想象、暗自揣度完全不同,甚至思想立場都會潛移默化的發生改變,覺得自己就是圈子裏的人,和他們是一體的,是共進退共榮辱,命運相連的。

畢竟現如今的她,除了在顧承允眼裏是親女兒,永遠是好的永遠是對的以外,其他任何人,包括鄭乘風在內,都會覺得她已經被同化。

而這些家族錯綜覆雜的關聯和信息是秘密,除了當事人外其餘人絲毫不知,只是概念模糊的以為這些黑惡勢力組織都是一夥的,然後將他們這一類人統稱為Mafia。

眼前這些全是敵人,而她是其中搖擺不定的棋子。

此刻鄭乘風還以為掌控住了她,可實際上在她這邊,放不下的並不是什麽情分,而是無法被說服的,自己的心。

生長在那樣正直的家庭,受顧承允的教育,自小她就正義感爆棚,全家上下都十分熱血,眼裏不揉沙子。如她篤定的以為寧蕭瑟是壞人並且要接近他,制裁他的時候,才猛然覺悟一個道理——原來這世上,凡事皆有兩面性。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而某一小部分特殊的可恨之人,他們背著種種無可奈何過日子,或許在不明真相的人眼裏特別十惡不赦,可當一個人腹背受敵遍體鱗傷時,蜷著身子哭泣並無卵用,他想強大,想保護自己,及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就必須邁到這些人的身上,讓他們墊起自己通往更高處。

在慢慢攀爬的這過程中,由於負重太多,只能把墜腳的盲目善良給丟棄,把重若千斤的人格、道德、底線……等等束縛也全部拋棄,於是人開始身輕如燕,直上青雲,這就是人生在世兩種不同的選擇:背著許多美德腳踏實地的慢慢爬,還是附加多種威力強大卻反噬力極強的buff健步如飛。

通常,人們會稱前者為好人,稱作後者為壞人。

但,世上又有什麽絕對的好與壞呢?或許一個好人的微笑臉後藏著腐爛猙獰,又或許壞人心靈深處極度柔軟細膩,也不否定好人會變壞,壞人會改好,相反,他們還有可能重新再改回來,周而覆始,因果循環……

總之,決斷一個人好壞的不是口口相傳,而是社會體系的造就與自身內心的調節。人一生沒想象那麽長久,也不是人人都有機會當舉世聞名的偉人,好與壞自有大批大批的後人去例舉,去研究。

至於蕓蕓眾生之中的滄海一粟,他們的好與壞,只有願意試著深刻了解他的人才清楚。

比如,顧清梔眼中的寧蕭瑟。

作者有話要說:  來,大家跟我一起唱——全世界,都,在,說,中國話,孔夫子的話,越來越國際化……咳咳。

看到各大家族的歪果仁都在飆中文,有沒有想要吐槽的沖動?

好吧,我也察覺到了氛圍有那麽一絲微妙,不過為了閱讀體驗以及開開心心擼劇情,還是忍忍吧……就當我是那個千年不遇的好人,給全球普及中文了……暫且讓他們在這本書裏說點大家能聽懂的話吧……

·chapter 130·驟雨

此次談話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半個小時左右,幾位家主便從內廳緩步走出。

相比來榕城第一天時寧蕭瑟和淮禪的交談,這次簡直就能用“飛速”來形容,幾位家主也頗為滿意的樣子,來時冷若冰霜的嚴肅臉都解凍了,除了菲格露依舊笑得花枝招展,其他人只放松了緊繃的警覺神經,露出淡然或是淺笑的樣子。

倒是這鬼天氣,動不動就翻了臉,暴雨傾盆直下,如同昨夜那般發洩著自己的暴脾氣,用力沖刷地面,害得大家只能重新撐起傘。

有些狗腿子許久前就在內廳門前舉著傘翹首以盼,在自家主子出來後瞬間沖刺加速,到目的地前居然還能穩穩停在半米之外,將傘偏過去全部遮在主子頭上,不僅費力的伸出胳膊舉著傘,自己卻淋得像只落湯雞。

顧清梔和他們不一樣,她將兩只手背在身後,緊緊攥在一起,頭上是她幾次想接過來自己打著的黑色雨傘,對方卻執拗不肯讓她動手,冷冷的立於她身後,為她撐傘。

兩人身高相差懸殊,以至於大甘蔗把傘撐太高,風會斜斜把雨刮到她身上來,太低,自己的頭又戳傘頂。所幸她身材嬌小,被黑傘的巨大籠罩後還綽綽有餘。

大甘蔗兄自己站在風向的對立面,用背迎接吹來的暴雨,將風和雨水隔絕開來。前面的顧清梔並不知道他後背已然濕透,只在幾次尷尬的交流中挫敗,任由他撐著,因方才看到別人家侍從撐傘的那一幕,她心裏不大痛快,硬是要大甘蔗也站傘裏來。

他沈默,她嘮叨,幾經拉鋸,大甘蔗看她講不通理時恨得眼裏直閃淚光,生怕她再向寧蕭瑟告他一狀,說他不聽話,最終只好妥協。

在確認他也站進來傘內以後,顧清梔也沒想太多,以為站進來就不會被淋到了,便回過神眺望,專心致志的盯著門的方向。

直到寧蕭瑟的身影出現在視線中的那刻,她才沒那麽緊張,臉上洋溢起笑容。

然而這笑容沒持續過三秒鐘便被殘忍打破。

寧蕭瑟是最後出來的,和撒旦並肩,她剛想走過去,可還沒踏出半步,便被他人搶了先。

身前快速瓊過一道身影,直奔寧蕭瑟而去,對方被傘遮住上半身,所以也無法看清到底是什麽人,但從身形來看,是個女人無疑了。

她方才已經要邁出步子,腳都伸在了空中,中途被那股貼臉過去的勁風堵回來,她身子有些重心不穩,合著對方的傘邊緣正對著她,暴雨打下來順傘骨滑落,延伸出長長一條水線,就在對方快步跑過去的剎那,盡數甩在她身上臉上多個部位,冰涼滑膩。

顧清梔沒掌握好平衡,差點就摔在地上。

在她覺得必摔無疑甚至閉上眼睛準備丟人的時候,卻被大甘蔗攔腰從後面攬住,才免遭狗吃屎的滑稽。

不過他胳膊可真長,即便環她半個腰身,自己的身軀依然與她保持禮貌的距離。

出這麽一手兒他還是有些膽戰心驚的,不救場?在後面看熱鬧?寧蕭瑟發火與否暫且不管,單是他也看不過眼的。

幫她?扯著她胳膊把她拉回來那種戲碼在現實裏是根本不存在的,她的小胳膊太細了,寸勁兒下很容易拽脫臼,就算她身子骨結實,沒有脫臼,胳膊的長度以及所支撐的力量都不容他把她拉回來。

搞不好胳膊拉住了,但她還是摔了,到時候就會猝不及防的出現他提著會長夫人的手,拖她在地上短距離滑行的場面,那就該徹底涼了。

情急之下的瞬間他還是決定這麽做,不管有沒有逾越,結果總歸是好的。

把她扶回來後,大甘蔗趕緊退開,下意識掃了眼寧蕭瑟的方向,發現他不悅的皺著眉,被面前矮小瘦弱的女生高舉的傘遮住,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都被密不透風的黑傘遮去,任何打探的目光觸及至此都會被反彈開,像是自傘周圍形成了屏障般。

果不其然,大甘蔗低頭看看自家會長夫人,發現她氣得都哭了!嗯,會長這次真的太過分了!等等……她應該沒這麽蓮婊吧?再仔細看看她的表情,不對頭……該不會要搞事了吧?

顧清梔撐著自己快要崩塌的臉,冷漠氣憤的硬是憋出了藐視三角眼,那視線直直打過去,穿透屏障,就算對方臉皮厚的像鐵,此刻也應該燒了個窟窿。

她用手背抿了抿方才甩到臉上的雨水,心想,好啊,小辣雞,怪不得這麽心急如焚來榕城呢,跑這給我到處勾搭女人來了?要麽你別帶我來,要麽,哼哼。

“去給我拿把傘來。”

她留了大甘蔗在原地,自己握著新取來的略小一號的傘走過去,不知為什麽,明明是孤身一人,且很步態平穩,但在大甘蔗眼裏,那身影周圍分明殺氣騰升。

在寧蕭瑟的圈子混久了,兔子也能變成大灰狼,她硬生生把矮跟鞋踩出了十公分的氣勢,一條無形的大尾巴在身後搖擺搖擺搖擺,毛茸茸的,可愛得緊,讓人短暫忘記她是狼的這個事實。

“蕭瑟哥哥,既然事情都到了這一步,我的建議,你還是不考慮嗎?”安若素費力的舉著傘,她胳膊肌肉酸痛極了,無奈想要留寧蕭瑟在自己這邊,偏他又不肯幫忙打傘,只好咬著牙死撐。

顧清梔慵懶的把傘柄靠在自己的肩膀處,傘斜斜打在頭上,卻也淋不到雨,她悠哉的靠攏過去,橫一眼寧蕭瑟:“過來給我打傘。”

他打成死結的眉毛終於有所緩和,大步邁過去,在一眾“身體殘疾”的家主中顯得尤其康健,自力更生的舉著傘,傘下除了他還站著顧清梔。

“哎呀都澆濕了。”她用手指虛彈了幾下寧蕭瑟肩膀的部位,然後費力的擡起頭看他的發絲:“會感冒的吧……”

在安若素的黑臉中,她將寧蕭瑟不聽話的細發絲撚住,放上腦後,隨即才假裝後知後覺的恍神:“我是不是打擾你們聊天啦?”

“是這樣嗎?安若素妹妹?”她把妹妹兩個字咬的模糊,但在這種情境之下,其他字都很口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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