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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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禪的臉,細細的聽他講話。

關於那些舊事,不管她感不感興趣,只要是她不知道的,被好奇心促使,都會讓人想要去知道,這是天性。

但對於姜姨改名字這件事,她原本並不知道,所以今天一聽多少還是有點感觸的。

如果不考慮其他原因的話,玉弦也蠻好聽,透著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古典美,仿佛毓秀鐘靈的美人立於高閣,絕世獨立的望著俗世,而去掉玉字,更顯活潑和靈動,單名一個弦字,也很有韻味。

也無外乎是人物賦予名字的額外加成吧,她覺得只要是姜姨,就算叫個翠花,那也是鑲著金邊的翠花。

但……相比於這些,她還是更好奇淮禪的名字多一些,那個土到令人無法直視的名字,到底是何等風采?

如果她的理智在的話,當然,前提是“如果在”,她絕不會作死的去問。

但事實就是她的理智很多時候會自己跑出去瞎溜達,只留下愚蠢笨拙的好奇寶寶。

她眼睛很直白的盯著淮禪,甚至眨出布靈布靈的兩聲,鬼使神差的就冒出一句:“那您的名字是什麽啊?”

頓時,他聽到身側的兩個人發出不淡定的響動,就連她也覺得自己怕不是瘋了?

結果淮禪就像沒聽懂一樣,也不知道是真傻還是裝傻,好在並沒有發作,也迷茫著臉吐出一句:“姜淮禪,淮,清水,禪,摒除雜念,淮禪。”說完,他還點了點頭,心想:寧蕭瑟這渾小子,人都帶來了,卻沒有跟他們介紹我,好過分!

“???”顧清梔聽得一頭問號。

拜托我並不是問你這個好嗎!她帶著滿腦子懵,失了智跟著重覆了一遍:“黃,黃……黃鱔?”

霎時,天地失色山河俱焚,彗星撞上地球般的沖擊波之下,程思慕只想鉆到桌子底下不出來,寧蕭瑟也挑著眉看自己這不爭氣的娃,心想,完了,要涼。

卻沒成想淮禪聽後楞了幾秒,也就只有幾秒的空當,隨後仰著頭哈哈大笑。

寧蕭瑟懵,程思慕更懵,幾人心想,咋回事啊這?難道是暴怒前的預兆?

只有顧清梔歪歪頭,看著他下巴的弧線心想,天哪,他的笑聲好有共鳴性啊,感覺整個屋子都在震!

所以?她也該笑嗎?不該笑嗎?

算了,還是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吧。

·chapter 125·團圓

從上件事緩過神來的時候,長條方桌的一端已經被菜鋪滿,出乎意料的是,餐前顧清梔覺得既然是大佬請客,怎麽說也要珍饈美饌的擺滿整張桌,侍者服務周到,菜色考究華美,廚子也得是頂尖級的,專門在他的宅邸為他工作。

但事實……

整桌算下來僅有六菜一湯一甜品,這樣又會有人說了,啥家庭啊有礦啊?這麽多菜還用“僅有”,是的沒錯了,面前這位豈是有礦能比的?傳說中的他是何等奢靡揮霍,酒肉成堆,恨不能用世界上的奇珍異寶築起整棟瓊樓。

顧清梔一直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認為的,她習慣用聽聞來判定一個人的好壞,在沒認識寧蕭瑟之前是這樣的,現在依然是這樣。

從前聽人們口口相傳,哪怕中途每個人都跑偏那麽0.01,最後流傳下來的版本也與實際差了十萬八千裏。

所以說小道消息不可信,她以親身證明了耳聽為虛這個道理,自從接觸了寧蕭瑟,並與他來到榕城,這一路而來的所有事情都像是故意和她唱反調,每當她在心裏給或人或物定了位,到最後驗證的結果必定與想象大相徑庭。

淮禪的大宅子裏沒有負責煮飯的一流主廚,也沒有娉娉婷婷的如雲女侍,甚至連院子裏伸出的幾棵雜草怕都是公的。

在她看來,他的家,或者說不能被稱作家,他的這座大房子極度清幽舒適,也極度寂寥,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散發著孤身孑立於世的寡淡,他卻不以為意,給人一種一切都很重要,卻又都無關緊要的感覺。

那桌飯菜是爆花頭著手做的,在幾人聊天的功夫被吩咐過去做飯,他好像對這裏很熟,但又不像常住在這,在他們幾人過去廚房的時候,正看到爆花頭在那攤著菜譜琢磨呢。

欸?問他們幾個去廚房幹嘛?當然是……端菜啊!

在吃飯前這些菜都是淮禪動員起大家端過來的,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她機靈的拿盤甜點和清炒素菜,寧蕭瑟更詐,看到最輕的兩道菜沒了,拾起兩盤還算比較好拿的熱菜就走,淮禪微微一笑,拿著盤鳳尾蝦又拿了盤魚,掃掃最後楞神的家夥,吐出句:“那就,辛苦你了啊。”

最後慢半拍的程思慕只好苦逼的捧著湯碗,上面又摞起盤雞爪,小心翼翼的走,那雞爪還不聽話,滾來滾去,嚇得奶油小程連步子都不敢邁,都是平行著向前蹭。

總之在事後回憶起來時,怎麽都覺得今天發生的這一切很謎……

她捧著碗吃的謹慎,雖然很餓,在飛機上只喝了杯水,上頓飯還是早上臨出發前在槐城老家吃的幾只煮餃。按理來說這時候遇到吃的,她應該覺得比親媽還親才對,但……由於知道是爆花頭的作品,她一直耿耿於懷,並在心裏小小的膈應起來,無時無刻不在觀察餐盤中有沒有不明物體。

可淮禪就在那盯著,還“特別關照”,讓她坐在自己的身邊,他坐主位,斜側邊很近的距離就是顧清梔,另一個側邊是寧蕭瑟,兩人面對面,寧蕭瑟身側是程思慕。

“來,正式開始用餐前先吃些涼糕開開胃,嘗一口就行,過會放熱掉口感該不好了。”他用公筷熟練的夾起整塊Q彈的涼糕放到顧清梔面前的小盤裏,令人吃驚的是涼糕居然沒有破損,可見這用筷子的技術真是出神入化,夾這種東西力道都掌握的張弛有度。

見她猶猶豫豫,淮禪妥協:“好吧,說實話這是我做的,我知道你會懷疑這東西到底能不能吃。”緊接著傳來聲矯揉造作的來自老年人的嘆息。

“我得知你們的行程後,就想著要做點什麽給你們吃,想來想去,只有這個難度比較低,但我始終相信簡單的東西也會很好吃的!我那麽用心,卻沒想到……沒想到你們年輕人,不喜歡……”

顧清梔見他黯然神傷的臉,雖然深知他是故意的,但還是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放進嘴裏,這才恍然明白過來某個真理,果然,姜家這一家子沒有一個省油的燈,都是幺蛾子,都是大幺蛾子!他們的戲都是祖傳的!

看到她吃了,淮禪的沮喪立即消失,換上了期待的神情。

可令她沒想到的是,不知是餓了還是怎麽著,或許是天氣太熱的緣故,她居然覺得很好吃!

進入口腔的紅豆涼糕濃郁醇厚,甜卻不膩,冰的很涼卻沒有失去入口爽滑細嫩的口感,上面還淋了桂花糖。

“哇。”她投出驚艷的視線給寧蕭瑟,繼而轉過頭給予肯定:“好好吃啊。”

淮禪美滋滋,但還是把她盤裏剩下的那塊涼糕給撤走了:“好吃也不能多吃啊,嘗一下提提食欲就好了,空腹吃太多涼食對胃不好,接下來我們吃飯吧,這幾個菜憑咱們肯定是吃不完的,你可要多吃啊,不能讓某個在家裏的,或是擺面前兒的兩個人說出到我這裏來虧待你的話。”

寧蕭瑟冷哼了聲,默默的,鄙夷的表示自己的不滿:“所以說,我倆是死的嗎?我倆不配吃你做的菜嗎?”

“好好好好。”淮禪趕緊把盤裏的涼糕撥過去給兩人一人發一塊,嘴裏嘟囔著:“這難纏的小鬼。”

“噗。”顧清梔沒憋住,嗤的聲笑了出來,隨即飛快的捂住嘴,她是怎麽都沒想到這句話還能被用在寧蕭瑟身上,雖然別扭,但……但聽著,再結合寧蕭瑟的臉,居然一點都,不違和?

程思慕稍稍欠起身拿盤接住的紅豆涼糕,寧蕭瑟則不動聲色,可有那麽瞬間,她看到了那刻他嘴角微微傾斜了一下。

在兩道火熱的註視中,他舀下來很小很小的一口,放在嘴裏嘗了嘗,皺眉,緊接著長臂伸出,拿起顧清梔方才吃過一半被撤走的那盤,又嘗了嘗,這才解開眉間的死結,低聲道:“還行吧。”

“切。”淮禪白了他一眼,感覺自己受到了某些暴擊,而後轉過身認真吃飯,時不時給顧清梔夾菜。

“也不知道你愛吃什麽。”他用筷子拾來支雞爪,不確定她是否喜歡這個東西,便草草放在盤子的最側邊,這頓飯自己倒沒吃多少,全程都在夾菜聊天:“想著你們奔波久了,肯定餓得不輕,就沒準備那些樣子貨,家常便飯先填飽肚子,留個適應的階段,免得下飛機就吃那些當地菜式,會吃不習慣的。”

她純良點頭,只顧吃飯,分不出心來聽誰說了什麽。

其實她是不愛吃雞爪的,除了泡椒鳳爪還好,剩下那些鹵味鳳爪,以及家裏煮的,沒味道不說,僅有的一層肉還硬邦邦的,口中雞皮的顆粒感特別明顯,她尤其討厭。

但既然人家夾來了,不吃又不是那個道理,所以只好一股腦塞進嘴裏。

她已經做好了接受單調味道的準備,結果這支雞爪卻出乎意料的在味蕾上綻放出奇妙的小心心。

雞爪本身煮的軟又不塌,盤子裏配料五顏六色,齊全到把雞爪都快要掩埋起來,可以辨別的是鮮檸檬片,與糖融合酸甜提鮮,百香果散發出的味道清新解膩,另有香茅紫蘇的獨特氣息,帶著少許蒜香,十分入味甚至有些重口,最後點綴米椒的火辣收尾,只嘗少許便唇齒留香。

吃了這麽一個後就完全停不下來,前半段她也吃了八分飽左右,肉末茄子特別下飯,最後肚子裏剩下的空隙幾乎都啃了雞爪填進去,畢竟實在是太好吃了。

於是邊吃邊忍不住問淮禪:“那個,為我們做飯的,他是廚師嗎?”不知道對方身份,也不知道怎麽形容,那句爆花頭差一點就脫口而出,幸好她又及時收住了。

“不,他是聽說蕭瑟今天回來,跑這湊熱鬧的,中途被我拉去做飯。”淮禪也是耿直,說完後知後覺,側頭問她:“真的那麽好吃嗎?不然以後讓他轉行當廚子吧?”

想了想爆花頭,又想了想自己冒著生命危險吃的這頓大餐,顧清梔連忙擺手:“哈哈哈哈,那還是不要了,他會恨死我的。”

而後濃夜更勝,這頓飯終在吵吵鬧鬧中圓滿結束,剛好在她嗦著蘇打水準備結束戰鬥的時候,身後傳過愈來愈近的甩鑰匙扣的金屬碰撞聲。

來者通常都是未見其人便聞其聲,她風風火火的逼近,使得原本就燥悶的氣溫更是升高了幾度,邊大著嗓門嚷了句:“你們回榕城怎麽都不叫上我一起啊?也太不夠朋友了吧!”

幾乎就是意料之中的,聽過這句話後,絕對不會讓人猜錯聲音的主人。

果然,姜雅醇快速邁著均勻的步子走來,卻不顯毛躁,她修長的食指上套著鑰匙圈,悠哉的甩來甩去,邊落座到顧清梔身旁。

“哎,你腦子裏可別想什麽美事啊。”剛坐下沒幾秒鐘,她十分決絕的指著淮禪強調著:“我不是回來看你的,我只是聽說他們回來了,這怎麽少的了我,對吧嫂子?”

“噗。”顧清梔聽得一口蘇打水嗆在了嗓子裏。

聽這架勢,她原本還準備匿下來,默不作聲的看事態發展,絕不瞎摻和,結果這聲清脆的嫂子把她驚到了,特別特別膈應的抖抖身上。

寧蕭瑟無語,連忙起身到側邊給她拍後背,低聲斥著雅醇:“你,坐過去。”

雅醇無謂的聳肩,說到對面就到對面去了,於是這幾個人就尷尬的盯著他倆看,安靜的連他細微的不悅都捕捉的很清晰:“你沒事做了?逗她幹嘛?尤其還是在喝水的時候。”

看到女兒撇嘴,淮禪清了清嗓子,本想由內而發的酸一下這對扔糖塊到他腦門上的兩人,但終還是在寧蕭瑟的面孔下,自啟口前驟然變弱:“應該,應該沒什麽大礙。”

隨即轉過頭來訓斥女兒:“你也是的,人家既然沒告訴你,何必追過來呢,嘴又欠,這就罷了,臨到家門口我居然都不知道!就算你不拿我當父親,哪怕是旁不相幹的陌生人,要來總得提前打個招呼吧?我可不記得有把你教育成這個樣子!”

“我也不記得你有教育過我什麽。”雅醇只順嘴那麽一接,異常平淡,既沒有出現顧清梔曾見到的含淚怨恨,也沒有劍拔弩張的針對,就是日常懟的狀態。

而淮禪看起來也已習以為常,但即便再日常,被親生女兒如此刺痛,還是能從他的眼神中辨別出道黯淡與心碎。

但不管怎麽說,之所以時常被這些話所敲打,也正是因為他曾經的確沒有盡到父親該盡的義務,所以即便傷心,卻也無話可說。

顧清梔看著慈愛善良的老人略微垂頭,在女兒面前提不起威嚴,因為他對不起她,在寧蕭瑟面前更是謹言慎行,因為他不光對不起寧蕭瑟,還對不起寧蕭瑟的母親,可以說每個看似可憐的人,其實都有他曾經的可恨之處,從某種意義來看也算是自找的。

但……沒辦法,誰讓顧清梔又白又傻啊,像她這種心軟面熱的女孩子,只要不是明裏暗裏講她壞話的,或者是長相兇神惡煞,見到哪個有那麽一丟丟可憐,她就會毫不顧忌此人做了什麽事,遵循了什麽因果循環,風評傳聞多麽差,她都覺得人家值得可憐。

這不,看淮禪眼神閃避,像做錯事般,她心裏就覺得很難受,畢竟這不是傳聞中那個寧蕭瑟的惡毒養父,姜弦的野蠻哥哥,姜雅醇的風流父親,顧承允的致命死敵……

不一樣不一樣!該不會是劇本拿錯了吧!

顧清梔還是想作死的解一下圍,雖然上一秒還秉持著“絕不亂摻和人家家事”的原則,然而這一秒就把上一秒的事拋在腦後,心想:我不摻和,我就轉移下話題,這應該可以吧?

“嗯……那個,雅醇。”她按掉為自己拍背的那只手,聲音怯怯的,卻很脆,倒還算悅耳:“你怎麽知道我們來這裏的呀?”

雅醇蹙蹙眉,也有些為顧清梔不知道此事而吃驚,她將右臂橫向放上桌面,不甘又厭惡道:“我原是不知道你們回來。”她欲言又止。

頓了頓後又接著說:“是安若素那個死女人,我聽說她要過來,而她來的目的,是因為你們要過來,所以我就來了……”

像繞口令一樣沒錯了,但從中,腦子向來不怎麽靈光的顧清梔只聽一遍,且聽完即刻就明白了意思。

她長舒了口氣,覺得胃裏的雞爪開始慢慢化出骨與甲,一剜一剜的撓她,使人從深處就極其的不舒坦。

所以說……那個奇怪的女人到底來幹嘛!

·chapter 126·薈萃

據抵達榕城的那天,現已過去時日有三,每天都是艷陽高照的好日子。

九十月過渡的天氣最為熾熱,由於即將迎來雨季,所以在之前連續一周無晴,昏昏的天說陰不算陰,但又沒有太陽,像扣了鍋蓋在上面一般,層雲密閉,熱氣也被悶在裏面揮發不掉,上躥下跳的叨擾人。

恰好他們來後,天氣持續明媚晴朗,連淮禪都說這是個好兆頭,是榕城在歡迎久別重逢的寧蕭瑟,以及他帶回來的媳婦兒。

寧蕭瑟自然對此看法不屑一顧,整日閑來無事,與顧清梔看看山水,享享美食,日子過得倒也悠閑自在,但顧清梔卻怎麽看都覺得反常。

畢竟……太閑了,似乎完全不能突出他此行的目的,作為一個愈來愈了解他的人,顧清梔很明確的知道,他回來榕城這一趟,絕不可能是因為思念某人,所以特地跑來敘舊,更不可能是來旅游。

來之前口口聲聲跟她講的“此行很危險”半點都沒體現出,真叫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而另一邊的雅醇就顯得十分充實,她在這三天內時刻都保持著警戒狀態,每天清晨便起,慢跑、倒立、吃早飯,上午偶爾會和顧清梔他們一起玩,最經常性的還是不知所蹤,其中某天回家吃了午飯後又出去,剩餘下午時間就是無休止的看書,練習散打與搏擊。雖說那三腳貓的功夫真不怎麽樣,但可以看出她是極其努力的,這就給人種錯覺,似乎她在等著安若素的到來,然後惡狠狠撓她個滿臉花。

最後說起程思慕,這小子相比其他人……過得可安逸多了。聽說他在來榕城前剛和女朋友……不對,不太準確,在程思慕身上,從來就沒有過什麽“女朋友”這種生物的出現,一般這類人可以稱為“女性朋友”。

在來榕城前他和新談的女性朋友剛分手,這裏的“剛”用的很是貼切,真的就是上飛機前打了個電話單方面通知分手。

由著許久之前被甩的陰影,他在那段感情結束後又迅速交往上了候補區的妹子,用來麻痹自己的內心。反正也沒感情,他膩了,逢上這個好機會當然要物盡其用。

但正是趁這個新鮮熱乎的分手消息還沒冷卻的關頭,他就又勾搭上人家負責家族之間公關的小丫頭。

那美女是榕城當地人,長著一對會撒嬌的狐貍眼,看上去卻還異常單純。

可由於職業緣故,甭管看上去多單純,實際定是十分長袖善舞的。

不知程思慕是讀了哪本祖傳的把妹寶典,居然把這樣見慣風月場面的女人吃的死死的,害得人家每天都跑來先跟老會長請安獻殷勤,準備開通長期門卡,另一邊死黏程思慕,熱了就給他扇風,累了就給他垂肩,永遠以仰視來表達自己的愛慕之情,連他坐著,那美女都會半蹲在他身旁,給他剝水果吃,搞得好不辛苦。

最別扭的莫過她並不比顧清梔小,還一口一個嫂子的叫著,可能是聽過介紹後還天真的以為是親嫂子,對人友善的不像話。

顧清梔也知道程思慕的德行,在背地裏忍不住勸他,說你一個風流種子,對吧,早知道不可能長久的感情,就別辜負人家姑娘的心意了,到時候在把人家心給傷了,多不好啊。

結果程思慕不正經,飛來記82年的死亡wink,對她說:“你知道的,我心裏唯一的位置是留給你的。”

最後被寧蕭瑟“你給我清醒一點”的大力出奇跡掌法禮貌招呼頭頂,從而愉悅和諧的結束話題。

其他人或忙或閑,倒也都有自己打發時間的一套,顧清梔卻不知所措,甚至到了手腳不知道該擺在哪裏的地步。

她很少出遠門,尤其還是這樣遠的異國他鄉,雖說這幾日身處榕城,衣食住行都被安排的很妥當,但還是會在某刻突然閃過絲抑郁。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猛的來到一個地方隨即就走,這沒關系,她傻,反射弧還沒緩過來,並不會感覺到接受新奇事物的排斥感。

可當時間久了,就慢慢從體驗新鮮變得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覺得這邊的風不同,月不同,風土人情不同,就連空氣都需要重新適應,吃不習慣,床也和家裏有區別,總之就感覺周圍哪兒哪兒都不對!

不過說實在的,可能對於她心態最關鍵的轉折點,還是在她得知安若素要來的消息以後。

她與雅醇一樣,都如臨大敵似得緊張起全身的每一顆細胞,時刻準備投身戰鬥,但本質上與雅醇又大有不同,至少雅醇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有手段,足夠了解對方,背景雄厚。

而反觀顧清梔嘛,頭腦不行,沒有後臺,唯獨上得了臺面的寥寥幾個幫手遠在天邊,四肢是發達了一些,打架還可以,但……又有什麽用啊!

在未知的對手與已知自己的無能力,每天都度秒如年,過得很焦灼。

此刻,收回思緒,望著那西沈的耀陽,它以一種不見又想,見了又煩的狀態存留於現世,日日遵循它自成一套的法則,東升西落,不急不緩。

顧清梔也不知道自己從什麽時候開始醒悟,原來那些在腦中恍然閃過的壞念頭恰巧會不幸應驗,就像該來的始終會來,不是誰準備蒙上眼,就能夠逃過一劫。

正如她與眾人共同站在宅邸門口的石磚廣場上,不久前她還是客人的角色,當下就反客為主,站在這裏迎接起了安若素。

天際餘暉的殘紅盡情揮灑,逐漸彌漫而來,一如那日模樣相同,還是那麽美到窒息,也自形成股絕美到不容靠近的孤獨與蒼涼。

有些日子沒見,安若素的身份也發生的翻天覆地的改變,她現在……代替了她父親,成為北分支的掌權人,家族的副會長。

其中究竟是什麽原因什麽過程,使得嗜權如命的安晏肯退居二線,讓自己的女兒執掌大權?除了當事人外其餘都不得而知,但不管怎麽說,安若素現在是個不容小覷的人物了,她的出現足矣讓所有人排列接待。

不過稱不上恭候,畢竟這裏戳著的哪個都大有來頭,上任會長,現任會長,追溯起源頭,就連雅醇也能稱作原會長的女兒,顧清梔則是會長夫人。

好吧,算是代理會長夫人……

單程思慕尬了點,誰的光也接濟不上,但他不算家族內部的人,只是和寧蕭瑟的私交擺在那,才促得他願意出生入死。可換句話說,只要是他不想,對於這個副會長,他照樣可以甩甩頭走回去,接見什麽的,不伺候了,任誰也無法責難他什麽。

遙望見遠處駛來的車子,她突然心生起怵意,這是以往平凡生活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情緒,像驟然打開冷凍櫃般的感覺,惡寒摻著冷氣撲面而來,可聞可見,可觸可感,一絲又一絲的鉆進身體裏,隨即填滿四肢百骸,令人縮緊肩膀,由內而外的打了個冷戰。

那其中是害怕,也有厭惡,只要她想起那張臉,想起安若素兇惡的掐住自己的脖子,想起她誘引寧蕭瑟重新踏上黑暗之路的行為,想起她陰魂不散的糾纏,試圖與他接觸產生更多的情愫,甚至要取自己而代之,顧清梔就會反感異常。

她是鴕鳥屬性,在不知道怎麽辦的情況下只知道一種解決辦法——一逃了之,但她卻挪不動腿,只能任憑車子越駛越近,恨不能讓它直接從自己的身體上碾壓而過……

不知道從哪裏聽過那句話,文藝一些講叫做“天無絕人之路”,用大家所熟知的一句土話也可以代替為“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

她捫心自問,自己除了和黑惡勢力搞在一起這件事以外,其餘幹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嗎?沒有吧?她一直都是善良懦弱的,且智商不怎麽樂觀,殺人放火更是不可能的,就是逼她去當十惡不赦的壞人,以她的腦子都十分抱歉,所以……這樣的一個她,上天為什麽就不能用善意去對待呢?

可能人在無助到極致的時候,真的會迷信一些自己平時嗤之以鼻的吧,譬如顧清梔在對自己沒信心,對寧蕭瑟沒太大把握時,內心的小人呯呯呯向上帝叩起頭,除此之外她別無他法。

不知道是祈禱上帝有效了,還是世上終有真理可尋,就好比說:與其相信上帝?還不如相信我們單手捏住自己命運脖頸的女人,姜雅醇。

她的慌亂之色被姜雅醇用餘光盡收眼底,那個燙著大波浪的女人用手指繞了一綹頭發放到眸下查看,並沒有幹枯分叉,嗯,很好,然後伸長食指瞧了瞧指甲,纖長瑩潤,泛著光澤。

雅醇低睨,將手垂下,嘴角牽起笑,後知後覺的嘆道:“我踏馬也真是沒事做了,竟跑到這裏迎接起她來了……”

“走,嫂子。”她拉起顧清梔轉頭就要走,嘴裏邊念叨:“咱怎麽就這麽賤的慌,回去倒點熱水泡泡腳都比戳這迎接那個安欠揍強。”

先前顧清梔忽升一種難產感,就覺得生也不是,不生也不是,但不管生與不生都很疼,只能這麽僵持,以至於當時她腦子裏莫名出現難產這麽個詞,卻意外的恰當,但就在她想的出神之際,雅醇推波助瀾,做出了打破僵局的舉動。

她拉走顧清梔還不算,沒走幾步,想了想,又回頭指著寧蕭瑟呵斥:“你老婆都走了你還在這幹嘛?給我走,不許接她,她沒腿?自己不會走過去啊?還用誰背著抱著?”

寧蕭瑟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激得微微一怔,對於某只小別扭的酸氣以及傷心,他心裏再清楚不過了,可沒辦法,如果他不去接觸,又怎麽達到自己的目的?怎麽傾覆自己的一切,跑去她的世界找她呢?

想了想,本是堅定著自己信念的,但旁邊的顧清梔從始至終沒出聲,哪怕她再不情願,再討厭安若素,跑來這裏接應的時候也沒表露半點不滿,她那麽乖,弱弱怯怯的,眨巴著大眼睛看他,那對鹿眸中有期待,有閃避和糾結,幾種顏色混合為一團氤氳水汽,薄薄的籠罩在眼珠上面,亮晶晶,攝人心魂。

千頭萬緒,最終也鬼使神差的泯於一笑中,走過去牽住她的手道:“嗯,在理,回去吧。”

淮禪回頭難以置信,就這麽抽冷子的大家都呼啦啦散了,就剩他和程思慕幹巴巴的站著,他咋了咋嘴,覺得不對味,背著手也不滿意的抱怨:“這是幹嘛?你們都走,我這麽把年紀,和她爸同一輩分,我,我這麽……算了,我也不接了。”

說完,他機靈的和大家一起跑了,恨不得再多接幾條腿。

原地只留下奶油小程滿臉的懵,沒人叫他留下來,更沒人喊他一起走,在寧蕭瑟的背影中,看到他背過後面向他勾手的動作,奶油小程會意,趕緊小跑跟上,幾人飛快的溜回宅邸裏,關上門。

這系列事過程來的莫名其妙,似乎就是逢上這個節骨眼,幾人一拍即合,集體跑路。

要說此事最摸不著頭腦的還是安若素!明明方才遙望著還有很多人來著,在她看到的那刻,頓時自信的洋溢起笑容,但只是低頭掃了眼行程的空當,再看去,前方已經空無一人,淒慘的甚至親眼捕捉到風繞著圈吹走半片枯葉……

安若素:???

是她眼花了嗎?

關上門走回院內後,她心雖沒徹底落地,但總歸比方才舒服了不少,最起碼自己不再處於被動,不必再口是心非的去硬頭皮迎接自己討厭的人。

於是幾人各懷心思,散漫著腳步往屋裏走。

可這時,突然猝不及防的從院墻上翻下來個身影,消瘦矯捷,帶著鴨舌帽。

“啊。”雅醇沒有心理防備的被嚇了一跳,下意識撿起塊石頭就扔了過去。

來者也由潛意識判斷出危險,側身一躲,隨即擡起頭與幾人的視線對上。

寧蕭瑟式冷漠:……這傻子從哪掉下來的?

淮禪:死孩子,有門不走,翻墻?

程思慕:我該說點什麽?來者這次究竟是敵是友?

雅醇:我?我沒打中?我不信!

顧清梔:咋……咋的了?發生什麽了?

利維坦還保持著自己躲石頭的動作,僵硬的笑了笑,緩過神來對他們尷尬打招呼:“呃……嗨!大家!”

“你們,不是出去接安若素去了嗎?”他感到十分不解,明明自己打探的很清楚,怎麽會出錯呢?

而在那刻,顧清梔腦子嗡的一下,瞬間蹦出一些不友好的畫面,幕幕清晰猶如昨日。

現在,這些不省油的燈剛好湊齊到了榕城,她此刻才真真切切體會出寧蕭瑟那句“此行很危險”的含義。

果然,這蘿蔔開會的陣容,是要去打場星球大戰嗎……?

·chapter 127·歸巢

在黑夜中期盼天明的滋味,是煎熬而漫長的,太陽始終矜持著不肯露面,只透著些許微光淺淺落入屋中,仿佛過了幾個世紀那麽久,也許日光有愈漸愈盛吧,但卻很難清晰的讓人察覺到。

反而從黃昏到夜幕,幾乎就是一個轉瞬間的事。

或許是輕抿半杯咖啡的間隙,或許是刷刷微博看看動態的空當兒,再或者趁著下班後僅有的時間,想忙裏偷閑打局游戲,再緩過神來,就已經與太陽背對背擁抱。

我們所在的世界開始面壁,慢慢沈浸到自己憂郁的小世界裏,因為在漆黑一片中,不用以各種束縛來進行偽裝,可以盡情感傷與悲歡惆悵。

榕城淮禪的宅邸裏,本清幽了許久的氛圍突然變得風雲湧動起來。

來源則是正廳在座的各家族首腦——上任會長姜淮禪、東分支掌權人兼現任會長寧蕭瑟、北分支掌權人兼副會長安若素、西分支南分支掌權人,應明應輝兩兄弟、洛裏家族的小公子,金色死神利維坦。

偌大正廳此刻被幾把椅子分割開來,擺成圓弧形,其中間距掌握的恰到好處,人與人之間是足矣褪去任何熱情的距離,卻又能將所有人說的話盡收於耳中。

顧清梔也坐在其中一個主座上,用攥緊放在腿上的雙手掩飾緊張,她不動聲色的打量局面,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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