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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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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寧小奧,她答:“學校今天組織郊游,昨天剛陪她去超商買過東西,忘了嗎?”

“哦對。”寧小奧來不了,顧承允還很遺憾似的,看樣子是真心喜歡那孩子。

可兩人話音沒落,一直沈默的躺在矮桌上的手機就亢奮起來,她怏怏的扭了扭身子,連手都懶得伸。

顧承允催了幾次,實在看不下去才起身拾起手機,然後沒好氣的拋給她:“我就納悶,我怎麽能生出你這種懶鬼。”

她擠出個諂媚的傻笑,漫不經心的接聽電話。

那頭持續的在講述著什麽,然她的神態從悠閑,到凝神,最後一個猛子炸起來,神色慌張,連問了好幾句。

“什麽?你說的是寧小奧嗎?”

“怎麽回事?”

“在哪?”

“哪個醫院?”

“好好好,我馬上過去。”

在奔跑中掛掉電話,她立刻沖到臥室裏找衣服。

顧承允聽的滿頭霧水,但看她這種態度應該是出了大事,於是也跟著到了她門外,隔著門問她:“什麽事沒頭沒腦的?”

“寧小奧!寧小奧受傷了。”隔著墻壁和房門,她的聲音傳來,轉瞬間就換好了衣服,她又風風火火的出來,背上包:“寧小奧受傷了,現在醫院。”

老顧也懵了,連思路都沒跟上就下意識的問:“怎麽弄的?”

“我怎麽知道?”她也納悶啊,攤攤手,卻也不敢多做停留,一邊要往外沖,一邊向他伸著手:“爸快把卡給我,如果有用錢我怕手裏的不夠。”

他飛速邁著長腿進屋,又邁著長腿出來,拉上她出了門,似乎話都被速度散在了空中,他答:“我和你一起去。”

警服都沒來得及換,兩個人等的恨不得把電梯拆了。

這過程中,還隱隱約約飄著電話裏老師的餘音:“寧小奧媽媽,孩子在郊游中受了傷,現在正在醫院裏急救,請您立即過來醫院看下一步該怎麽辦?”

她不敢想象寧小奧受傷的程度,她只知道如果這孩子有個什麽差錯,自己恐怕會瞬間崩潰。

彼時恰好是正午,只顧匆匆而過,沒仔細看的園內綠植中,有不起眼的幾朵悄然盛開了,它們微小又平淡不奇,但盈盈暈暈染成一大片,互相蔓延、連接,倒成了最紮眼的存在。

不知道其他東西是否如此,明明你想不到,或是不在乎的事物和人,突然有一天有了維系,串聯成長篇大論的巧合。

而最後,它卻成了最讓人又驚又奇,出乎意料的重中之重。

大概,真的是如此吧。

·chapter 101·疑團

姜弦得知消息,並從酒店趕過來時,手術室亮起的燈依舊是刺眼的。

顧清梔坐在外面的休息室裏,緊攥著雙手,她其間不止一次的重覆著:“他該有多害怕,他那麽小,自己一個人在手術室裏肯定怕極了。”

念的連顧承允都聽不入耳了,才從中打斷她:“沒辦法,手術室又不是誰都能隨便進的,現在就只能他自己承受著,我們除了安靜等候,其餘沒有任何選擇。”

可她垂著頭,雙肩因情緒波動而微微顫抖,顧承允轉過身,無力的仰在後座上,長嘆口氣。

等候區暖色簡潔的裝潢風格,四周都是墻,象征著什麽似的,並沒有陽光會從窗口灑進來。

所謂的消毒水氣息也早已不覆存在,隨著上世紀白墻泥地的醫院被改革,走廊裏飄著的消毒水氣息也被各種覆雜的西藥制劑氣味所取代,混合著高科技醫療設備的聲響,極盡冷漠,變得更加讓人恐懼。

姜弦從外面風風火火找進來,門口護士還想攔著詢問一下,但轉瞬就被那股熱浪沖的退縮了回去。

她今天清晨就出了門,那時顧清梔還沒起,所以不是特別清楚她去了哪裏,只是聽顧承允的只言片語,知道她是去見了位很重要的人。

姜弦走過來,帶著勁風,由於速度過快,她站定後還喘了又喘,並沒有說話,用那對漂亮的眸子掃視著手術間的方向,轉而收回,落在顧清梔身上,三分探究情緒,六分心疼的撫慰,其餘是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原因的害怕。

顧承允皺眉,將她扯過來按到自己身旁的位置,用眼神示意她暫時不要說話。

隱隱約約有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不知是幻聽,還是聽覺在緊張中變得異常靈敏。

滴答、滴答……聲聲均勻,漸漸,其中開始夾雜些奇怪的聲音,她將頭深埋,屈著膝,雙手十指交叉的握在膝蓋上,她頹敗的越發專註,腦子裏亂的很,只有耳中的聲音特別清晰。

她聽著那聲音慢慢靠近,變大,最後在咫尺之間停住,消失不見。

擡起頭,面前竟站著個人。

顧清梔仰頭,有些費力的看那人的面孔,他高大冷峻,在那瞬間,她差點哭了出來。

事實證明,最無助的時候有心愛的人撐腰,在她前面承載著,即便什麽都不做,只是站在那,就能讓人生出種患難與共的感動。

她撇撇嘴,本意並不是想要撒嬌,可那種狀態下又驚又怕又擔心,脫口而出自然有種委屈埋怨的語氣:“你怎麽才來。”

他於盛夏中卻自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氣壓,抿了抿唇:“我也是剛剛才知道。”

“為什麽老師會給你打電話?”他也覺得納悶,在先了解到寧小奧在手術室還沒出來後,才無能為力的蹲去休息區等著,邊順口抱怨:“如果不是人手多,發現了有這麽一回事,我恐怕到明早都不了解自己孩子到底出了什麽意外。”

她還真被問住了,腦袋懵的想了許久,才怔怔擠出來一句:“大概是……上次請家長,寧小奧給老師的是我的電話號碼,所以就記住了吧。”

“對不起啊,我也沒告訴你一聲,當時太著急了,沒有想那麽多。”她轉頭望向坐在她身邊的寧蕭瑟,擔心使得她看起來神色倦倦的,無精打采對他道:“再說,我以為你早就知道呢。”

寧蕭瑟輕搖搖頭,趁著岳父岳母大人交頭接耳的空當,偷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在她的一臉愁容中,也學著令兩人小聲議論的樣子,湊到她耳邊,像羽毛般輕而柔的話語輕撫出:“沒事,我們耐心等,我相信寧小奧會沒事的,一定沒事。”

出於內心的期盼,也是沒有辦法時自我安慰的一種手段,她聽了他的話重重點頭。

古人有話“度日如年”,而一年可拆開分為四季之久,在這看似很短的幾小時裏,或許平常並不會時時刻刻去體會到的焦慮和憂愁,當下相繼迸發。

她眼前好似有風霜雨雪瓊過,夏炙烤的火熱,冬凜冽的刺骨,短時間內所有煎熬都依次體驗個遍,畢竟算作為人父母的,且不管是否親生,彼此相處這麽久怎麽都有了感情,而他現在躺進急救室裏生死未蔔,怎麽不叫人如坐針氈?

漫長的等候分分秒秒熬過去,她整個身子都無力的靠在寧蕭瑟身上,鹿眸低垂,看起來十分哀傷。

天色漸晚,不知怎麽,臨行前明明是艷陽正午,湛藍的天,蜜色的陽光為雲朵映上金邊兒,可在醫院這麽一坐,太陽漸漸西落,天成了灰蒙蒙接近日暮前的顏色。

四個人在外面傻坐,也見了些來往匆匆的醫者或病患。

這地方最不缺生死離別,有肝腸寸斷的痛苦,還有看淡生死的冷漠,醫生們也是習以為常的神情,似乎某個人的生與死只是職業相關的一件小事,能遇到同情心強的也只不過是安慰一句,接受現實,節哀順變。

更甚的,差半分錢都會被驅逐在生死線之外,停床停藥停治療,拿錢辦事,而沒了錢,理所應當似的不會再容誰存留求生的欲望。

在目睹了幾起相同案例後,她越發的不淡定,畢竟那些擡進去又被擡出來,你來我往的場面太刺激神經,有的血肉模糊,有的面色蒼白奄奄一息,分別進了二三四術間,但術間一卻依舊沒什麽動靜。

這時,急救室第一手術間的感應門開了。

裏面勻速走出來個穿白制服的中年女人,在她身後還跟著一個醫助,但“手術中”的燈卻並沒有熄滅。

依照人的本性肯定是想瞬間圍上去,可顧清梔恰好相反,她看到醫生出來立刻想要跑路,本能的怕醫生是一回事,還有就是不想從醫生口中得知某些讓自己萬念俱灰的消息,當然,如果得到的是好消息,那最好了,可萬一不是那麽友好,自然是想讓人去逃避。

她勉強被寧蕭瑟拉著站起身,跟在顧承允和姜弦後面,她苦著張臉低聲嘟囔了句:“腿軟。

顧承允是沖到最前面的,他承受能力比較強,好消息迫不及待想要知道,不好的消息也能快速接受並且做出處理方法,反正總是要知道的,早比晚要強,逃避也不是個辦法。

反觀醫生還是十分淡定的,畢竟要做相對應工作,她先慌了可怎麽是好。

她摘下口罩,拿著檔案夾對著休息區問道:“一術間?寧小奧的家屬是哪位?”

“在這在這。”人家正經八百的親爹還沒答應呢,顧承允和姜弦就先湊上去了。

醫生睨了睨:“父母?”聲音拔高了幾個度。

顧承允深深質疑醫生的眼光,然後著重的回答她:“不,我們……算是他外公外婆吧。”

對於算是這個詞的用法,醫生倒沒有過多去追究,或者說是沒怎麽在意,她搖搖頭:“要找的是孩子父母,哎,不過外公外婆也在範圍之內。”

“小孩子現在還沒脫離危險期,送到醫院來的時候就已經有內腔出血的情況,加上皮外傷,手術創面出血,現在失血過多急需輸血。”她盡量言簡意賅的講清這一系列的事,翻了翻檔案夾,又擡起頭:“只不過患者血型過於特殊,剛打電話詢問過血庫,並沒有相匹配的存儲,所以問一下家屬裏有哪位是abRH陰性血?來配合做一下交叉配血。”

話音落盡,四人面面相覷,顧清梔自告奮勇拍著自己:“我我我!我是ab型,但……什麽陰陽的……我就不知道了。”她越說越無力,最後也是不知所措,擡眼望著寧蕭瑟,期望他挑起責任,給自己力量。

醫生皺眉:“你們二位就是孩子的父母?”

“如果孩子是RH陰性,那麽由父母遺傳的幾率還是有的,檢驗一下也可以。”

醫生說完,顧清梔越發的虛,RH血型她倒聽說過,那是種較少存在的血液類型,不是大街上抓一把就能有的,更何況醫生說了,RH(-)的存在,大部分是源於遺傳,而寧小奧從各種方面來看,和她也是八竿子打不著,怎麽可能會那麽巧兩個人剛好可以匹配?

正當她冥思苦想時,在腦袋裏徘徊許久的遺傳二字點亮了她。

於是顧清梔連忙打起精神,猛地拍拍寧蕭瑟:“你兒子該不會是遺傳你了吧?你什麽血型?是不是RH陰性的?”

被這麽一戳,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他的身上,倒把他審視的怪不自在。

寧蕭瑟支支吾吾,開始是不說話,後來幾次想要顧左右而言他,氣得顧清梔開始咬牙。

“餵!你怎麽回事啊?”她恨不得擡手給他兩撇子,皺著張臉很憤怒的吼他:“分得清輕重緩急嗎?寧小奧正在那垂死掙紮,讓你這個做爸爸的獻點血都不樂意?什麽人啊!”

她袖子一擼:“來,驗我!”

寧蕭瑟被罵得也是滿面愁容,其實說實話,在場的沒人比他更揪心,也沒有人會比他更焦急,但沒辦法,他實在無能為力,又不能把某些實話說出口,所以只好摸出電話,想要發動手下的那些人全城尋一下匹配的血液,越快越好!

而這邊顧清梔剛要跟護士走,顧承允一把拉住了她,轉而挑眉問寧蕭瑟:“你什麽血型?”

他嘆了口氣,不置可否,手中繼續翻動著號碼,卻又被顧承允打斷,一字一句:“你到底是不是abRH陰性?”

“真他媽磨唧……”顧清梔也急了,直接揪他的領子:“你到底什麽血型?嘴粘上了?還是你血管子裏流的是自來水?說句話這麽難嗎?”

她頭次不顧形象的爆粗,顧承允也沒有教育她,從小他是最管著自己女兒的,完全不會讓她說半點女孩子不應該說的臟話,可此時此刻,他也明白顧清梔的心情,冷眼看著面前高大而冰冷,似乎沒有半點人味兒的身影。

“你有沒有責任心?自己孩子躺在那急需輸血,作為父母不是最該挺身而出的嗎?且不管是否匹配,驗一下又不會死人,而你卻無動於衷,抽你一點血能怎麽著?你還是不是人?寧小奧那麽好,那麽可愛,那麽崇拜你,你……你根本不配當他爸爸!”她急卻沒有失去理智,這不是家裏,她不可能肆無忌憚的大吵大鬧,她聲線壓低,卻針針見血,好像每個字都能化成刀片將他千刀萬剮。

“我。”他的領子被揪著,奈何身高擺在那,也沒有處於劣勢,反而顧清梔踮腳踮得很吃力,他最後一個字編輯完畢,發送,他放下手機,對於她的話心痛,卻也委屈,最後都化為淡漠,融入在毫無生氣的語句裏,他也很淡定且字字句句的說道:“我是O型。”

·chapter 102·釋懷

近乎一秒鐘就說完的話,所有人都反應了許久,在場的其餘三個人都沈默了,好像多麽高深莫測般,半天沒做出反應。

醫生卻出面解圍了,她合上本子:“ABO和RH血型系統肯定是匹配不上的,那就不用做沒必要的檢驗了,我先回手術室,你們商量好了就告訴楊護士,讓她帶著去驗血,這邊院方也會持續和血站聯系,爭取盡快找到合適的RH血持有者。”

醫生消失在視線內,在場幾個人態度僵持著,只有姜弦看寧蕭瑟的眼神開始有了變化。

他自顧自的回到座位上,全程孤獨而沈默。

顧清梔的目光一路跟隨著他而去,幽怨又疑惑地眨眨眼。

姜弦神秘兮兮的湊到她耳邊輕聲嘟囔:“不對吧,我怎麽記得……O型血的人不可能有AB型血的孩子呢?”

她被這句話一怵,神經立刻敏感了起來,連汗毛都開始發豎。

果然,再次回到休息區時,她的態度已經變了,雖然她知道在這種緊要關頭不該有什麽別的想法,更開不得玩笑,但她再次望向寧蕭瑟時,明顯有種看到原諒色的刺眼感,有首火遍大江南北的金曲在她耳邊徘徊——翻閱過前面山頂,和層層白雲,綠光在那裏,不同於任何意義,你就是綠光,如此的唯一。

然他依舊冷靜自持,不動聲色的發動著所有的勢力尋找血源。

可顧清梔卻壓不住了,雖然寧小奧的平安還沒得到確認,但她在外面總歸幫不上什麽忙,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安慰面前可憐的綠冰冰。

她一改方才態度,故作老成的嘆了口氣,賤賤的湊過去:“嗯,那個……我收回之前的話,我也不知道你是O型嘛,那你早說啊。”

“如果你不是,那你可以試著聯系一下孩子的親媽,沒準遺傳著她呢?畢竟是她親兒子,我想如果匹配,她會願意的,人命關天的事,你還是放下面子,打個電話吧。”

“……”寧蕭瑟死一般的沈寂。

“別擰著啊,你不心疼寧小奧我還心疼呢,萬一有點什麽事可怎麽是好?”

“他不遺傳你,但不代表不遺傳他親媽。”

這時沈默著的寧蕭瑟忽然擡了下眼睛,欲言又止,終極小聲的扔了句:“你怎麽知道不是遺傳他親爸?”

“哎?”其實她起初就是懷疑到這了,只是沒敢明說出來,經他這麽一提,她才更堅定了心底的猜測,嘴上卻還繼續安慰著:“這話怎麽說的,你就算賭氣,也不能隨便說這種話啊。”

他轉過頭,目光如炬:“我根本就不想說,這輩子都不會說,即便出了這事我也是想隱瞞下去,誰叫你們追根究底的問。”

“問……什麽?”

寧蕭瑟蹙眉:“還裝傻?你們不是都很明白了麽。”

她試探性的頷首,小心翼翼的道:“你是說,你不會有AB型血孩子的,對吧……”

這個她也懂得朦朦朧朧,生物課有一章節就是講血型與遺傳的,O型血和任何血型生出AB型子女的幾率都不大,就算另一方是AB型,孩子也只能是A型或者B型,重覆父母血型的很少很少,幾乎沒有。

所以她不由得開始同情寧蕭瑟,她像個老頭子一樣唉聲嘆氣,費勁兒的支起身子學著他的樣子,摸摸他頭:“好了好了,無所謂啦,這個我懂的,我也理解,畢竟大家都是男人嘛,要想生活過得去,頭上總得帶點綠。”

“嗯?”還沒等她話音落下,他聽了感覺不太對勁,便蹙起眉頭表示質疑。

顧清梔自己還沒意識到異常,依舊悶著頭自顧自的嘮叨:“你要挺住,綠色代表健康,綠色代表希望……”

“你等等。”他啼笑皆非,心想這貨該不會又誤會什麽了吧?

“你不要灰心,生活依舊充滿希望。”她說著說著感覺不對勁,擡起頭看到他哭笑不得的臉,立馬恢覆了理智:“哦不對,不是大家都是男人,雖然我不是,但我勝似啊!我能理解你的,綠一綠沒什麽的,這是基本操作,你不要因此對生活充滿怨氣。”

他瞬間展現出寧蕭瑟式懵,只是此刻,聽著這番話從她嘴裏說出來,他幡然醒悟過什麽:“那你的意思是……以後要綠我嗎?”

“不不不。”她差點閃了舌頭,連連擺手:“我指的是你的過去,我可是很正經的,從一而終,絕不會讓你體會歷史重演。”

他扶額,深深意識到她思維的偏差,看來不解釋點什麽是不行了!

但他倒也不想說的那麽直白,只能逐漸滲透,讓她自己猜出來,於是他旁敲側擊的告訴她:“寧小奧親生父親,曾經是我的好兄弟。”

不過以她的智商,好像又會錯了“曾經”的意思,先是倍感驚訝,然後過渡到痛心疾首:“這個好兄弟……還真的挺好啊!還能替你生兒子。”

話音落下,寧蕭瑟作為一個兇狠殘暴的大佬,從未如此想死,他再次委婉強調:“寧小奧親生母親,是我好兄弟的妻子。”

“嗯?”正垂著頭悲痛呢,突然來這麽一檔子,她驀地擡起頭,還他個清梔式懵:“那這麽說,你才是第三者?”也不知道這股信誓旦旦是哪來的。

寧蕭瑟覺得自己快要原地爆炸,和她這種人說話真的不能拐彎抹角,她的腦回路指不定就拐到哪處犄角旮旯。

但寧小奧是他從小養到大的,從呱呱墜地到滿地亂跑,會叫他爸爸,他是真的竭盡全部來疼愛,從未因血緣而疏遠淡薄,也不會因為他是別人孩子,犯了錯會格外寬容,可以說就和親生沒差。

之所以起初不想告訴顧清梔,是怕她會產生什麽隔閡來區別對待。

按理說在顧承允反對的時候,他就可以站出來說清真相,同樣,在面對真愛時,他一個沒結過婚連女朋友都沒有過的人,莫名背上了風流荒唐,始亂終棄的惡名,他卻也背的無怨無悔。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其他方面的優秀來爭取和打動,而不是遇事就把寧小奧拋出去,急於撇清關系,畢竟那是他的兒子,幾次三番強調的親生兒子。

寧蕭瑟長吐了口氣:“事到如今,對你,我也不能再隱瞞了”

那話說完,周遭沈默許久,醫院充斥滿生死的沈重更為明顯,她聽到藥水的滴答,還有,他猶若琴聲般優雅而低迷的娓娓道來。

“他父親是個極其優秀的人,我們從很年輕時就認識,他頭腦聰明相貌堂堂,卻也拽的很,如果說別人像二五八萬,那他就像個幺雞,十分膨脹,又高調,但並不讓人感到厭煩,他這人很二皮臉,很陽光,愛笑,與我是截然相反的類型,想來要不是他那麽沒皮沒臉,死粘著我,我們大概也做不成朋友吧……”

“不過,有件事你還確實猜對了,寧小奧他母親是亞歐混血,到他這裏白種人基因只是四分之一,特征已經隱隱約約,不是那麽明顯了。”

“寧小奧出生那年,有個本應是我去的聚會,因為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所以也沒放在心上,但不知為什麽那小子非要爭著搶著頂替我,原以為他是有野心,試圖在那場聚會結交我的勢力,卻沒想到那是場策劃已久的鴻門宴,結果,他這一去,就再也沒回來。”

“他妻子知道這個消息後受驚嚇早產,傭人們怕耽擱了會一屍兩命,沒辦法,就送她去了附近的公立醫院,結果孩子出生沒多久她就被警察帶走了,後獄中三年,染疾而死。”

“那天,我也是在警察趕到醫院前才得知消息,匆忙從中動了手腳。”

“這些年來,所有人,包括產房裏的醫生都以為當初那個孩子出生沒多久就死了,就這樣成功的騙過了警察,騙過了眾生,也騙過了我自己。”

“因為孩子是無罪的,他無依無靠,不應該被那些警察送去福利院,背著父母莫須有的罪名度過餘生。”

“即便被冠上幸運的名頭,有人將他領養回家,對他好與不好完全不能肯定,我不想讓他用自己一生的命運來做賭註。”

“所以我處心積慮的隱藏了許多年,他們都不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後來在他三歲時,我安排他猛然出現在公眾視野,不去解釋,也不刻意做什麽,就是光明正大的擁有了一個兒子,沒人任何人會懷疑,他們只會覺得我在從前做了某些風流事,而今發現了孩子,或者對方找上門來了,眾多故事版本任由造謠散布,也正是這些謠傳生事的人成全了我,這樣不費吹灰之力,來龍去脈自會有人替你編排妥當。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有個不成文的默契,就是被這樣口口相傳著的東西,總比從自己口中說出的更能讓蕓蕓眾生相信。”

“我給這個孩子取名寧小奧,因為要作為我的孩子活下去,就只能姓寧,姓其他人的姓說不通,而名字,是取自他名字中的一個字,傲,傲骨的傲,只轉換了下文字,發音相同。”

“於是從那以後,我就多了個兒子和我相依為命,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說這些時,他卻反常的淡定,徐徐緩緩,字跡吐得極輕,但依然足以分辨。

她想,如果是自己,肯定說到一半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使勁搖了搖頭,堅定而飽含眼底瀲灩的拍上他的手:“你傻啊,瞎編什麽故事,想象力還挺豐富,寧小奧是你親生的,你是他爸,他媽是我啊,昏了頭吧?”

言語從耳邊散開,他瞳孔一縮,似是感受到了心中微漾,正像那年飄著紅氣球的夏天,汗流浹背,接過冰汽水暢快地仰頭喝下,一口沁入胸膛,流竄脾胃,豐富的氣泡混合著涼意,紮口的泡沫順流而下,瞬間,蒼白的熱夏從中心被點燃,渲染起五顏六色的絢爛……紅氣球飛上了天,鯉魚風箏順著線收回了孩子手中,一切還是那麽濃墨重彩,寧蕭瑟後知後覺憶起青檸汽水的味道,在心底與當下融合,這才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為數不多體會過的奇妙情緒,與當下一樣,叫做感動。

實在是太久太久了,追溯到上一次的感動,還是自己恍惚有記憶的年齡,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麽好,只伸出手臂攬她入懷,有種東西在靈魂深處渲染的一塌糊塗。

他道:“沒錯,是我們的孩子,所以誰也不求,我們自己來救。”

顧清梔從他流竄著溫暖的懷中掙脫,鄭重其事的宣布:“不行,不能坐在這傻等,我要去驗血,萬一符合呢?管它幾率多小,不試怎麽知道?”

寧蕭瑟深而緩的吸口氣,心底很覆雜,以現在的情形來看,他是很想做點什麽,可這事明擺著,他驗與不驗都是沒有意義的,兩個人一定匹配不上,雖說顧清梔也不見得能符合,但起碼不會這麽一棍子打死,幾率小,卻不代表沒有。

她正要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出走,顧承允也站起來,瞄了眼寧蕭瑟,而後淡定的拉著顧清梔:“一起吧。”

“你,你也……?”她腦子有點懵。

他不屑冷哼:“你以為你的AB型是哪裏來的。”

那傲嬌勁兒簡直不像她爸爸,在顧清梔驚訝的註視下,他似有所思的輕吐出:“試試吧,萬一能行呢?”

“爸爸。”她聽完便站在了原地,輕喚了聲,顧承允也在這聲初響的時候停下腳步,卻沒回頭,她把因感動而顫動著拳頭藏了藏,屏去眼中剎那湧出的淚水,揚起臉露出極為明媚爽朗的笑容,她道:“爸爸,謝謝,謝謝您像……愛我一樣愛他,而他們,也會同樣愛您。”

顧承允怔怔,頭是偏垂下的,而後也跟著隨意的笑了下,其中並沒有太多客套生疏的情緒,更多的是親人之間,那種在一個微笑中便可以明白彼此心意的默契,所有的所有都不會再去追究,不管是對還是錯。

而他也明白,在顧清梔話中,“他”是代表寧小奧,“他們”是代表從此以後,一家三口將不再是他、姜弦、顧清梔,而是寧蕭瑟、顧清梔和寧小奧。

他大步邁開,心想,也好,總是要長大的。

不管她何時何地扮演著什麽角色,在他眼裏,她永遠是孩子,是放在心尖上的至親。

咫尺,遠方,生生死死還在繼續上演,有時我們以為看不到的,就是沒有發生,但後來才知道,那些沒發生在我們身邊的,終究會在漫漫長河中不期而遇。

親情是,友情是,愛情也是。

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還有光明下的黑暗,黑暗後的曙光。

·chapter 103·血親

直至天色有些從藍泛黃,落在門診樓房檐上的一排黃嘴小燕顫顫巍巍飛走。

而本以為會等很久的結果卻超出人意料的,在做好將面對漫長等待的心理準備後,猝不及防的出現了。

顧清梔坐在寧小奧床邊,看著他依舊緊閉著眼,圓而不過分肥胖的小臉緊繃著,似是在夢裏經歷著場生死博弈。

轉而又看看在一旁陪護沙發上閉目養神的顧承允,她抓住了寧小奧另只沒插輸液管的手,這一老一小的面色蒼白看在眼裏,她心都在滴血。

半小時前急救結束,體外傷口與血痂已被處理妥當,各個器官以及生命體系正逐漸接近正常,他也被止住血,縫合好傷口,轉入單間病房。

意料之外的,原以為難以攻克的輸血難關會耗費盡時間,大費周章,甚至寧蕭瑟都做好長期作戰的準備,一是同步全程搜尋匹配血源,二來打起精神,隨時應對未找到血源的情況下,耗血過多危及生命,要做出何等決定。

顧清梔和顧承允也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做了檢驗,本以為是大海撈針般的幾率。

卻沒想到,RH(+)的是顧清梔,而顧承允恰好是那個萬千人海偏偏砸中的RH(-),相同血型中,又分別做了血液血清等多項簡單測試,雖然熊貓血在輸血後非常容易有抗體產生,但在需要緊急輸血的情況下,只要短期內不發生溶血反應,並半月內找到完全適配的血源,還是能發揮到最大作用的。

在得到結果的那一剎顧清梔甚至要喜極而泣,她不可置信的雙手捂住嘴巴,眼裏莫名的浮現著洶湧,最終被寧蕭瑟無聲拭去,化為他指尖的一汪清泉。

連姜弦也驚掉了下巴,直在感慨:“太巧了,這也太巧了,世上還會有這麽巧的事發生?”

顧承允卻沒有過多意外,像是理所應當一樣,起身就要去抽血。

可腳步沒來得及邁開,寧蕭瑟忽然起身,他的深沈在此情此景更是如若滄海,終是情緒很覆雜的輕吐:“您……”

結果還沒說出來,顧承允一笑,反倒轉身回去,兩個人的身高略有相差,但不是太多,他倒也能很輕松的直視著寧蕭瑟,跟他說:“這整件事現在弄清楚了,並沒有人怪你,如果換做是我應該也會這麽做,雖說站在清梔家人的角度,你沒說出實話,但作為男人,你有著最起碼的責任和擔當,同樣也是個稱職的父親,所以現在我很明確的告訴你……”

“就算你總以為我們和這孩子沒關系,甚至覺得你自己和這孩子也沒關系。”他字字鏗鏘的告訴他:“可經歷過這件事以後,從某種程度上,我們有關系,我知道輸個血不會改變什麽,但從心理上我就會認為他是和我有著緊密關系的外孫,所以他的親人不只是你,現在還有我,你懂了嗎?”

最後,在自發自願義無反顧下,顧承允像英雄一樣被擁簇著采了血,要命的40,在抽上去的同時濾開血漿和血小板。從來不暈血的他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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