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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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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得到呢?

淮禪那邊和警方不止一次的想要從他手裏取得某樣東西,手段比她多得是,時至如今都毫無所獲,更別提一個無腦少女,帶孩子的過程中莫名發現了份財報,就那麽堂而皇之的擺在桌面上,然後比吃飯還容易的隨手拍了一張回來。

現在想想,事情發生的確實有些蹊蹺。

她眼眸深處緩緩清明起來,原來他是……故意的!

目的到底是想用花龍引她更深上鉤?還是在考驗她?

但不可否認,那財報往來的確是真的,花龍的罪行也是真的,現如今正是因為這份證據,花龍才被捕落網,他會被警方作為重要突破口,死又死不得,活又活不好,從此高墻鐵窗相伴度此殘生。

難道,他真就是因為這種小事,反過來做了這麽大的局嗎?犧牲了一個自己人,只為了試驗她?

想想代價,怎麽都覺得不劃算。

“不會吧!”她聲音透著些許不可思議:“他不是你們的人嗎?為什麽還要出賣他?”

寧蕭瑟看著她短短幾分鐘風雲驟變的臉,忍不住伸手輕輕捏了捏,輕道:“我可從來沒說過他是我的人。”

“哈?”顧清梔蹙眉。

他對此卻並不解釋太多,只是緊盯她:“你好像對我的事很感興趣啊?”

“我才沒有。”她心虛的眨眼,將視線瞥到一旁,嘟嘟囔囔道:“那些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和你有關的、或者是以後我要融入的世界,畢竟……”

她指著空氣,又指自己:“他是不是你的我不管,但我是你的!”

寧蕭瑟看著她快要溢出來的認真,對她這種軟萌的討好異常受用。

“我只想知道沒有我涉及的過去,你是怎樣的。”顧清梔頓了頓,怯生生的擡眼問他:“或許……殺過人嗎?”

聽她這麽問著,他先是猶豫了幾分,隨後才啟口:“我從沒傷害過好人。”他不正面回答是與否,只是將關鍵點著重於“好與壞”。

顧清梔似是明白了什麽,眸色頓時有些黯淡,他見到她這樣的神情,連忙又接了句:“我從沒親手殺過任何人,不論好壞。”

“哦?”她挑眉反問,隨即將自己環在他腰上的手拿開,扳住他的掌,將鼻子湊上去聞。

弄得他癢癢的:“這是幹嘛?”

顧清梔哼了一聲,定定的吐了句:“我聞聞有沒有血腥味。”

寧蕭瑟笑了,勾起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你啊。”

他將她端詳了良久,幾次三番想要啟口,最後下了好大決心的樣子,對她說:“清梔,你要知道,留在我身邊也許會很危險,而且名聲也不好,不像……他,出身好,職業又正大光明,可以肆無忌憚的站在陽光下,你這樣的姑娘,也許和他才是最適合的,你不該站在黑暗裏,更不能備受輿論的指責。”

“你啊,那麽美好,生來就應該被那樣的人保護起來,被所有人羨慕,稱讚,你該被光芒籠罩,而不是膽戰心驚,做個見不得光的人。”

“我看得出來,小警察對你也是有心的,所以現在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你要考慮清楚。”

顧清梔聽著,點頭,臉色淡淡的,有點不高興:“哪兩條路?”

“其實這些天我想通很多,如果真的在乎你,就該希望你過得更好,我不逼迫你,也不想害了你,現在讓你自己做選擇,是要跟著我,還是回過頭,去……找他?”

一貫冷靜自持的寧蕭瑟,今天不知道怎麽變得異常啰嗦,他的唇角蔓延出幾絲苦澀:“第二次近距離接觸,我覺得,他真的很適合你,我想象了下,你們也挺般配的,而且他的能力,足矣堂堂正正的保護你,而不是像我一樣,無時無刻怕外界遷罪於你。”

幾句話,無一不是在替她考慮餘下後半身的周全,他霸道,強硬,征服欲又旺盛,他從前一直以為,喜歡某個人,或者某樣東西,就要牢牢攥在自己手心裏。

可時至如今,他才深刻的明白,當你那麽那麽在乎一個人,而她留在自己身邊又不是最好歸宿的時候,推開她,痛一時,遠比看著她守在自己身邊,卻郁郁寡歡不得善終要好得多。

不是懦弱,不是沒責任感,更不是不在乎,恰好相反,他是太有責任感,太在乎,所以才以一根神經分支出一百根神經來敏感對待。

他什麽都不怕,天塌地陷,地覆天翻。

怕只怕,負了全天下那個最愛的人。

到時候萬一身份敗露,鋪天蓋地的追捕會波及到她。

以及……當他們這份相吸的愛情過了保質期,她又是個喜好新鮮感,追崇情懷的人,恰好兩個人又膩在一起時間太久,新鮮感沒了,愛情也在平淡中漸漸磨平棱角,相看兩厭。

她累了,倦了,便會重新懷念起初戀的好,畢竟在每個少女心中,第一份情感,與第一個喜歡的人,總有著不可磨滅的地位,到時候再悔不當初,覺得選錯了人。

最後不管是他傷害她,還是她傷害他,都是寧蕭瑟不想看到的。但他還在垂死掙紮,不是放棄,而是強迫她清清楚楚的做個選擇。

留,他便會傾其天下來呵護,可若是走……他咬了咬牙,如果她能過得更幸福的話,大概他也會遠遠望著,且真心實意的祝福她吧。

寧蕭瑟笑笑,也覺得自己有趣,什麽時候竟變得這麽無私了?幹脆退位算了,退位搞一個清心寡欲的福利機構,將他這份無私奉獻發揚光大,去傳播人間的愛與正義……

而後半分鐘氛圍靜謐,話音在春夜中淡然消散,卻仿若彌留般,磁性的聲音圍繞在她耳邊久久沒有褪去,他又道:“你……可考慮清楚了?”

顧清梔聽著聽著,不禁俏眉一挑:“說夠了沒?婆婆媽媽的。”

看著她不悅的神情,寧蕭瑟一怔。

她有點生氣:“頭一次見到把自己女朋友往外推的,怎麽?你變心了?是不喜歡我了嗎?”

“沒。”他立刻否認,一字一頓的解釋:“我只是把過去,現在,將來拆開揉碎的攤在你面前,讓你做好最正確的選擇,以免日後會後悔,可雖然話是那麽說,但人總歸是存有私心的,別的我不敢保證,我只能說,如果你肯留在我身邊,哪怕竭盡全力,我也會護你一世周全。”

她語氣清淡的罵他:“寧蕭瑟,你這個笨蛋!”

看著他夜幕之下英俊的面容,精致的五官,立體的輪廓,深邃的眉眼,包含千萬思緒,顧清梔釋然一笑:“傻,我和鄭乘風相識了六年,如果我真的喜歡他,現在還能輪到你?”

“感情不是我強迫自己去選誰,而是身不由己,我的心將我推向了你,那麽我便聽從內心的選擇。”

“確定不後悔?”他三十多年來,還是第一次如此不自信:“如果開始就不淪陷那麽深,也就不會痛苦,但如果今天你做出了選擇,那麽將來……你膽敢和他有一丁點不清不楚,或是對不住我們感情的地方,你看我打不打斷你的腿。”

“你!”她無語,有些哭笑不得:“又來威脅的。”

寧蕭瑟蹙眉:“認真回答我。”

晚風沁人,褪去了冬末時的煞氣,記得她剛與他相識的時候,風打在臉上還是凜冽的,萬物一片蕭索雕零,如今,已然覆蘇,就連微風拂面時,也是柔情萬種的包容。

她笑,嘴樂得快要咧到後腦勺,一是出於新鮮,她還是第一次見寧蕭瑟有這種被動的時候,第二,她在這短短十幾分裏,讀到了他的珍視。

他話裏有,掌心裏有,眼眸深處有,甚至天上的星子,無聲的微風裏也有……

顧清梔閉眼,隔著眼瞼勾畫他的模樣,那下顎,那脖頸,那身形,那眉那目,融合成這世上無可替代的寧蕭瑟。

她鼻頭一酸:“我不後悔,不後悔不後悔不後悔不後悔。”她若七秒便會失憶般,在嘴裏字句清晰的回答,怕下一秒他又來問她,所以,好想就這樣重覆給他一輩子,告訴他:選擇你,是我這輩子最正確、也是最無悔的決定。

緩緩睜開眼,與黑暗中她描畫的輪廓重疊、相融,那個影子真實的出現在眼前,而且他的眼中也倒影著自己。

莫名的,她覺得寧蕭瑟眼裏的自己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直到……驚覺那個人已經來到自己面前。

唇舌相融之際,兩人再不是第一次蜻蜓點水的樣子,也不是大廈頂樓安分守己的吻。

兩道柔軟合二為一,貼的緊密,卻溫柔,絲毫不蠻橫誇張的撕咬。

他個子高,顧清梔只好拼命仰著頭,後頸酸,索性擡腳一躥,踮著腳尖,雙臂勾住了他的脖子。

與他相依著,感受他微微熱的唇溫,以及撲鼻而來細微的鼻息,透著滿滿一股蓮子茶的甘苦。她不喜歡人身上帶酒氣,所以父親或是家裏人喝了酒,飯後她都會沏上壺茶,無關品與不品,她倒是沒那種雅致的喜好,只是覺得茶葉既解油膩,又防止魚肉過後各種指標高,外加去酒氣,所以今日晚飯結束,撤了飯菜大家聊天的時候,她去泡了壺茶。

投進去幾顆蓮子本是清心降火的,既能安神,又滋補肝腎,她不喜苦,所以就沒喝,卻沒想到此刻以另一種方式品了出來,還真是……應了這幅苦澀又甜蜜的景。

他的唇舌繾綣在她雙唇之間掃了一圈,帶著股巡視的架勢,纏綿,可卻沒有唐突的撬開她的唇闖進去,只是一寸一寸順著她柔軟的唇紋舔舐,細膩又溫柔。

良久,直到天昏地暗,日月失暉,顧清梔摒不住呼吸,有些缺氧,小狗一樣微弱的吭嘰了一聲,他才把她放開。

分開之際,顧清梔方才的信誓旦旦都憑空消失了,臉紅的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寧蕭瑟眼神極其寵溺的看著懷裏的小家夥,也遷就著低下頭蹭了蹭她的耳鬢,香香軟軟的,極能撩拔人心,他將她緊緊收在眼睛裏,低迷蘇氣的聲音淡淡響起:“從此以後,就是我的人了,別想再離開。”

他瞳仁甚至亮的倒影出水光來,比平時更加深邃浩瀚,瀲灩的如同一汪深情的湖泊,而那其中,顧清梔懂得,是感恩,慶幸,也是故作從容淡定後的欣喜若狂。

她連忙投降的答:“是是是,從此心甘情願落在了大佬的手中。”

他垂眸想了很久,才啟口問:“還是對我的身份感到介懷?”

“嗯。”顧清梔點頭輕應:“說不介意是假的,或許還是不夠了解你吧,但我總覺得……你不壞,而且也不是每個壞人的本意都是壞的,我相信你是迫不得已,有苦衷的。”

她搖搖頭:“我捉摸不透你,雖然你縱容我,寵我,可我卻不敢放縱,更不敢逾越,因為你總是那麽變化莫測,我也拿捏不到自己在你心裏的位置,但既然今天這樣說了,我就放肆一回,請你……為你自己,也為我們,善良一點,好不好?”她滿眼哀乞。

寧蕭瑟的神情很難以捉摸,覆雜到融入漆黑的夜色,緘默良久。

終於,他道:“哪怕我身處地獄,中間隔著刀山火海千難萬險,也會來你的世界尋你,終有一天堂堂正正挽著你站在日光下,但……請給我些時間。”

“放心,不會讓你失望,我不是為了蒼生,也不是為了我自己,我只是為了你。”寧蕭瑟這樣回答。

餘韻未盡,答案在寂靜中落入塵埃,默聲的砸出朵花來。

似乎毫無波瀾,又似乎在深不見底之中,喚起她的某些記憶,並與之重疊。

此刻天色更深,他帶著她的眷戀,終還是回去了,臨走時還好一番囑咐,例如早睡、天涼時多加衣服,還有,看著她那張布滿惆悵的臉,不忍刮了刮她的鼻尖,對她說:“好了,別一副戀戀不舍的神情,既然決定了,那以後的日子多著呢。”

她一想,也對,於是望著他漸漸消失的背影,揣著顆好不容易安定下來的心往回走。

可剛轉過身沒走幾步,就被單元門後籠罩在黑暗中的身影嚇了一跳,她猛地向後踉蹌一大步。

顧清梔看著從樓梯口緩緩走出來的那個人,他周身圍繞的氣壓是如此深沈壓抑,眸色黯淡無光,她不由得脫口驚呼:“你怎麽在這?”

“告訴我,只是逢場作戲,對嗎?”他語氣裏哀婉的仿佛抽空了所有靈魂,英氣好看的眉宇也蹙著,弧度帶著一股解不開的憂傷。

他乞求一樣問著,如同困獸竭盡全力的嘶吼,卻無聲,哀莫大於心不死,人無望,偏還要硬做平靜從容。

鄭乘風三步並作兩步的奔過來,握住她的手,急迫的問:“只是做戲,是騙他的,你並沒有真的愛上他……對嗎?”問的連自己都沒有底氣。

她心裏難受,扭動著手腕想要抽出來:“我……”

·chapter 84·故縱

濃重深沈的夜,鄭乘風失神的矗著,自靈魂深處滲透出一股涼意。

他握著她手的掌心顫抖著,微微涼,抓得牢牢地,怎麽也不放手。

“是,我明白的,你們並沒有在一起,只是逢場作戲,演給大家看的對嗎?”他倉皇的給自己找著開解的答案,仿佛一只急著將頭插入沙堆的鴕鳥。

他淡淡道:“今天愚人節?所以……開玩笑的,是吧?”

顧清梔反掙脫他的手,寧蕭瑟還沒走多遠,萬一出個什麽緊急狀況,他折回來看到這一幕,恐怕又要打翻一車醋壇子,她俏眉冷對:“我是開玩笑的,可你覺得寧蕭瑟會開玩笑嗎?”

顧清梔默聲的向後拉開了幾步,與他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其中原因不用說也清楚,不過是避嫌。

就算寧蕭瑟沒看到,她也不願意保持這種周旋在兩個男性之間的暧昧關系,戀人是戀人,朋友是朋友,兩者一定要分的清,這是做人的原則。

可朋友一旦逾越了這層關系,搞得不明不白,那對這三人以後的生活都不會有益。

“你在躲我?”鄭乘風一怔,面對曾經最想掏心肺腑的人,此刻卻像有著無窮無盡山海相隔一樣,咫尺之距,卻海角天涯一般遙遠。

陌生了,原本那個親密無間的人,開始變得如此陌生了,像現在一樣一步步退著,拉開彼此間的距離,她在向著另一種黑暗靠近,而他自己,正如同那只停留在半空中的手一樣,任憑伸的再遠,再努力,也只能擦身而過,拼盡全力的攥緊一縷餘留的空氣。

她訕訕:“沒,沒有,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有些醉了。”

鄭乘風苦笑:“所以呢?他醉了你可以親自送他下來,擁抱他,囑咐再三,輪到我就是猛地向後縮,躲瘟疫一樣?”

晚風愈來愈涼薄,掀的他發絲在風中大幅度擺動,淩亂,卻格外的好看,襯著他那對迷離深邃的眼,不知是被酒精染了顏色,還是心神俱疲的憂傷,總之籠著一層霧氣,讓人看不清。

他眸色分明,且平時精神爽朗,英氣的眉宇合著那對炯炯的瞳仁,黑白分明的眼,顯得極其陽光與正義,不似寧蕭瑟深沈如水,幽不見底,而他們的分別也不止於此。

寧蕭瑟平日裏的目光是淩厲卻覆雜的,千百種思緒皆混合到睫下,可今日卻直白而清明,雖漆黑,卻亮而明澈,要將自己所有的思緒都托付於她一樣。

鄭乘風的眸色是太陽之子的驕傲,他陽光,豁達,爽朗……他是人間所有正義光明的象征,一切汙穢都在他光芒的籠罩之下無處遁形,可今日,卻如此迷茫,一層又一層的濃霧籠著,像極了叢林深處布滿荊棘的沼澤。

他釋然一笑:“放心,再醉也不會把你怎樣,你知道的,我從來不發酒瘋。”鄭乘風的招牌笑容依然那麽溫和好看,可卻……那麽酸楚。

“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她草草解釋了一句,拔腿就向樓口裏走:“行了,你早點回家休息,喝點醒酒湯再睡覺,明早就沒事了,我先回去了,晚安。”

她在逃避。

憑心而論,雖然她自知和鄭乘風再沒可能了,但由心底而生的感情是不會騙人的,再怎麽避嫌,再怎麽保持距離,可總不能說和寧蕭瑟在一起後,曾經的那些萌動和情愫都會煙消雲散。

情感不是文件數據,不會自動覆蓋,更不會格式化或刪除,她喜歡就是喜歡,只是,“不該喜歡”和“不喜歡”是完全不同的兩碼事。

迄今,她還是對鄭乘風有著一些好感的。

正因為有,也在乎,所以才更不能接近他。

與寧蕭瑟初識之際,她是極其厭惡且抵觸的,或許沒有鄭乘風的慫恿,她壓根不會一再而三的和寧蕭瑟碰面,更別提深層次的了解。

也是鄭乘風告訴她一些所謂的真相,他在背後推波助瀾,讓顧清梔對寧蕭瑟好奇,有特殊的挖掘興趣,甚至還聽從了小警察的話,滿腔正義舍身忘死的去當間諜,只因他當日說:清梔,幫我一忙好不好。

於是她便應下了,以愛之名,當時她想,只要是鄭乘風開口的,就算讓她肝腦塗地也在所不辭,因為,她以為自己那是愛。

終於,小警察如願以償的把自己最愛的人推離自己,卻不只是計謀,而是永遠的失去。

而顧清梔最後這才發現,那其實並不是愛,她珍視鄭乘風沒錯,也不希望失去他,因為那是她人生中第一個產生好感的異性,也是第一個舍命摯交,跨越性別與生死的朋友。

可以是如父如兄,像哥哥一樣照顧她,也可以是左膀右臂,吵吵鬧鬧說說笑笑,一起並肩走完餘生……可,卻唯獨不會是愛人。

因為他雖融入生命,但也不是不可或缺,如果餘下的時光沒有了鄭乘風,她是會難過許久,但還不至於痛不欲生,他會帶走她生命的一部分色彩,剩下盡是黑白灰,沒有了以往該有的濃墨重彩。

可寧蕭瑟呢……顧清梔想,如果要是說這個人與她再沒交集了,恐怕她是要瞬間暴走了吧?哪怕是冷她兇她也好啊,因為他不是一部分,而是她的全部。

顧清梔想想就覺得心累欲死,這樣一來,更覺得對不起鄭乘風了。

可她剛邁開一步,還沒來得及擦身而過,便被鄭乘風一把抓住手臂。

她一怔,停了下來,霎時間四目相對。

“談談,好嗎?”他聲音一字一頓的,比漆黑的夜色更有定力。

顧清梔悄無聲息的將手臂收回,挑挑眼眸:“談什麽?”

鄭乘風將手攥了又攥,猛地冒出一句:“他對你好嗎?”

一下子,她內心的柔軟被莫名的擊中,咋了咋嘴,不知道該作何回答,他沒有挽留,沒有哀求,沒有咄咄逼人,而是,關心她好不好。

“花龍的事他知道後,對你們的關系會有影響嗎?”問完,沒待她作出回答,他整個人就累極了般,側身往花壇邊一坐,隨口答:“罷了,如果真的喜歡,那我祝福你。”

“但我是絕對不會祝福他的。”賭氣似的,緊著又接了句:“絕對不會。”

顧清梔樂了:“我倒想祝福你們倆。”

看著她的反應,外加舉止神態,鄭乘風的神色有些緩和,卻也沒有步步緊逼,他只是將自己搞得愈發清寡孤寂,甚至要一片片消散在風中,還真是要乘風歸去的模樣,他垂下頭,安靜了幾個吐息,才拄著腿起身:“好了,我也不該再留了。”可憐兮兮的過分。

“哎?”她心一軟,跟了一步:“不是要談談嗎?走什麽?”

他回過頭:“即便我問,你也未必想答,就算答了,也未必是真話,這樣的談話有意義嗎?”

“我也不想逼你編假話,編的人勞心,聽的人傷神,那樣我們的關系真要變得更遠了。”

最致命的感情,無非是細水長流的浸透,非一朝一夕能篡改,鄭乘風於之顧清梔,就是這樣的存在。

今天這一天,甜的苦的虐的通通都湧出來了,她這小心臟實在有點承受不來,於是她連忙攔住他,指天發誓:“大兄弟,咱別玩傷感好嗎,你問,今天但凡是你說的你問的,我必定坦誠相待,毫無隱瞞,我只希望你別這樣,大家還像以前那樣不好嗎?”她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鄭乘風回過頭,收回眼眸深處的精明,換上真誠,半晌才淡淡的問:“我只想知道,你是真的喜歡上了他,還是……”

顧清梔心咯噔一下,被他的目光盯慌了神,連忙反應道:“不是,不是你讓我接近他嗎?我總要有個理由吧?”

“真的?”他眼眸深處湧現出異常奇異的光芒,握住她的雙肩:“真的是因為我們的那個……計策?”

她心虛的支支吾吾:“對,對啊。”

“那有把握成功嗎?”他的目光不停在她臉上流連。

顧清梔揚揚眉:“難道花龍的財報不足以證明嗎?”

他有些擔心:“足夠,可你這件事做的太明目張膽了,萬一露陷,後果不堪設想。”

她雙手一拂,將他雙臂褪下,自己環著胸,昂著首道:“如果只是為了拿到證據,那我何必跟他在一起?只是混入他手下,成為他最信任的身邊人就好了,總有機會接近那些秘密文件,可在一起的意義就在於……我要取得的不單單是信任,而是掏心肺腑的真愛,這樣就算他知道是我做的,也不會忍心傷害我。”

“這件事,賭的就是情誼,和真心。”說這話的時候,她恍然覺得自己像個欠揍的壞女人。

鄭乘風聽得欣慰卻憂慮,欣慰的是離目標又近了一大步,自己的棋子並沒有失去,而擔憂的是……這顆棋子,剛好是全世界最不該做棋子的人。

他輕嘆了口氣,道:“如果這件事成了,大家就都少了塊心病,相信顧叔以後就會放寬心許多。”他很聰明,學會捏軟肋,他知道唯一能繼續讓顧清梔動搖的,除了自己,更重要的就是顧承允了,所以才出此言論,他接著道:“除掉這些作惡多端的人,相信791那些前輩的在天之靈也會得到慰藉。”

果然,這個傻帽聽後神色怔住了,開始猶豫。

“那好,既然已經一步步接近目標,以後你的危險也會越來越大,我不會讓你孤身一人,過些天我會給你一個聯絡儀,可以直接和我單線聯系,也能接通791指揮部,還特別的隱蔽,不會被輕易發覺,至於一些其他細節與功能,我會一一教你,不用擔心。”他撫了撫她的臉頰。

顧清梔僵了下,隨即也只好機械的對他點點頭。

“很晚了,叔叔阿姨還在樓上等著,上去吧。”鄭乘風溫暖清澈的聲音響起,笑容依舊動人。

她張著嘴,可想了想,還是任憑那句快要吐出口的話消散在風中,抱著有些瑟瑟發抖的身子,乖乖的點點頭,最終幾步一回首的走進了樓口,最後一次回頭,看到的是晚風中鄭乘風的身影,高挑而挺拔,像是一顆白楊,最終,她收回目光,進了電梯。

她其實也沒傻到那種程度,之所以那麽說,不忍與好感只是其中一部分,其實還有另一部分原因,是為了穩住他。

於情,她不想傷害背叛寧蕭瑟,於理,她又不能助紂為虐,看著壞人逍遙法外。

她這麽做,就是因為大家所說的那個十惡不赦,他看起來並不是惡人,大概是有某些苦衷,或是被世人所誤會,不然……如果他真是惡人,哪怕他對她再好,皮囊再英俊,顧清梔也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她的目的,就是找出他不是壞人的有力證據,讓大家能夠重新認識一個嶄新的寧蕭瑟,也是真正的他自己。

另一方面,她答應下來鄭乘風的計謀,伺機而動,那麽鄭乘風自然不會私下動手。

既然世事不能兩全,那就退而求其次,盡量用最少的時間,找到事情最佳的解決方法。

就像寧蕭瑟方才說過的那樣,即便刀山火海,千難萬險,也在所不惜。

她吐了口氣,周身無聲的浮現起一左一右兩個身影,分別化為天神和惡魔的形態,突然,在中間沖出來一個影子,拿著大錘子把一切砸的稀巴爛。

世間的善惡好壞皆在瞬間傾覆,顧清梔抓頭發,心煩的長籲短嘆。

如果……人生沒那麽多糾結該多好!就不能平坦點,過的一帆風順些嗎?

身邊的所有人,她一個也不想失去,所以才這樣費盡心機的維護,只希望……能有人明白她的苦心。

·chapter 85·接受

拖著疲憊的身子,她爬進了電梯。

數字在一節節逐步攀升,顧清梔將視線收回,覆雜如世事,讓人疲憊的不只是身,還有心。

為什麽人活著每天就要有各種各樣的煩心事發生呢?她不懂,就不能過得平坦安穩一些嗎?好像兩全其美皆大歡喜這些詞從來都不會過多眷顧在她身上一樣。

門開了,她輕舒口氣,走出電梯間,家裏的房門半敞著,從裏面折射出些偏暖色的光,透過門縫形成一道豎條的光斑,打在走廊清冷生硬的理石板上。

顧清梔掀開門走入,結果左腳剛邁進了門檻,就被眼前的兩個人嚇得一哆嗦。

“你,你們這是幹嘛呢?”身軀自半敞的門縫擠入,然後轉身慌忙的將門關嚴,她看著顧承允和姜弦的神情,曾一度在腦子裏勾畫過逃生路線。

父親大人沈著臉,看不出任何情緒的痕跡,沒有憤怒與責備,當然,更沒有喜悅,只是單純的把她緊盯。

而一旁後媽的情緒相對而言就比較顯而易見,剛進門滿滿的“嚴刑逼供”風就撲面而來,就差左腳踩上塊石頭,左手拿上條皮鞭,時不時向掌心敲打敲打。

“那個……”顧清梔見勢,眼珠轉了轉,麻利的跑路,準備一頭紮進自己臥室避難:“好困,明天還要上班,我得趕緊回去睡覺了。”

步子還沒來得及邁開,姜弦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捉回來。

兩人相視下,彼此都覺得略有尷尬,她抽了抽嘴角:“你怎麽能猜到我接下來想幹嘛?”

“廢話。”姜弦眉毛一挑:“我還不了解你?你在這邊一翹尾巴,我就知道……你晚上吃了幾碗幹飯。”

顧清梔目瞪狗呆:“這句話原本……好像不是這麽說的吧!”

“你們兩個給我等下,現在重點是在這嗎?”一旁的顧承允立刻出言打斷這番不正常的對話,臉色更沈:“說清楚,怎麽就平白無故冒出來個男朋友,他是哪裏人?多大年紀?什麽工作?有沒有不良嗜好?是否有遺傳病史?三代以內直系為人是否清白?你們進行到哪一步了?接下來還有什麽打算?”

顧清梔聽得直翻白眼:“哇,您審犯人啊?”

“我……”顧承允遲疑了半刻,眨眨眼睛解釋:“身為父親的關心,難道不行嗎?”

殘羹的淩亂之中,將三個人、兩方陣型的對峙突出的更為僵持,窗外的夜被墨融入到一種程度,漆黑到不可估量,襯著幾顆突兀卻異常明亮燦爛的星,顯得神秘又清詭。

對面樓宇自遠處看像是另一種銀河星海,有幾盞無聲的滅了,像是星星眨著眼睛。

室內燈火通明,幾排別致的燈組將空間照耀的如同白晝,連各自臉上入微的表情變化都看得一清二楚,一時間,仿佛時間暫停的模樣。

看著雙方僵持不下,姜弦眉蹙上了,緊接著又緩緩舒展,輕輕啟口:“清梔,你爸爸他是急了,又不太會像別人那樣表達,我們也沒別的意思,只是覺得今天的事吧……來的有些突然。”

她聽得笑了笑,無奈的輕垂下眸,踱步到沙發側,癱在裏頭,掏出手機來擺弄,假裝漫不經心的答:“其實也沒有很突然吧?我這個年紀交男朋友,難道很奇怪嗎?”

“不是奇怪,而是,讓我們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哪怕之前有點什麽預兆緩沖一下也好,就這樣直接殺出來,我和你爸爸當然要被嚇到了。”姜弦也急了,從後面跟到沙發旁,坐到她身邊。

顧清梔很頭痛:“原本他今天就不該來的,之所以我沒有告訴你們我交男朋友的事,因為我自己心裏也沒有把握,當下我們只是彼此試著了解接觸,當然,也只是了解和接觸的程度而已,還沒涉及到見家長的地步。”

“而且,我也有些害怕,萬一在相處中,發現其實我們之間並不合適,有很多彼此看不慣的地方,到時候一拍兩散,單我們也就算了,到時還要驚動家長,不就搞得興師動眾了嘛。”她攪著手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總之就是把所有合理的說辭都臨時套用。

畢竟,這次見家長,她也是被動方,就連現在整個人都是懵的,當時完全沒辦法攔下他,只能被牽著鼻子走,稀裏糊塗就來了,這才出了今天這麽一檔子事。

結果人家好的歹的、軟的硬的都說痛快了,把所有人都搞得猝不及防,然後拍拍屁股走人,留下一大堆爛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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