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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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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那個!”顧清梔頓時慌了,一不留神就順嘴說了出去,然後就開始口不擇言的解釋:“應該沒事吧,誰知道他們什麽功,都是內部的,我們又不知道,大概是他們警察的傳統吧,沒事閑的就喜歡亂慶……”

沒成想寧蕭瑟卻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緩緩直起身子:“大概是花龍的事情吧,也只有這種級別的進展才能配得上慶功兩個字,同樣,也只有他,才能制服的了花龍。”

她聽著默默將臉轉向了一邊,心如死灰……

原來他都知道啊,那麽是不是就代表,自己摻和進來的這些事他也都知道?

那她還傻了吧唧的掩飾什麽,親都白親了!

顧清梔撓撓頭:“呃……不知道啊,反正要我早點回去。”

尷尬之中,寧蕭瑟點了點頭,拋下句:“我和你一起回去。”

“啊!”她見鬼了的突然大叫一聲,以下為少女臉大寫的懵:“為什麽?”

·chapter 78·僵持

初夏的夜裏也生出些許微燥,合著春日餘留的零星涼意,兩者在無聲中交織蔓延,一絲一縷的沁在空氣中。

寒冷終是抵不過那份無限暖意的熱情,三兩下便被吃抹幹凈,於是……整個城市的溫度都隨之攀升上來,只有偶爾的幾陣涼風不時吹過,還在強調著它那份可憐的倔強。

顧清梔疊著雙腿坐在副駕駛,整個人偏向右側,手臂吊兒郎當的杵在車門邊,用手背托腮。

她看著前面一直堵到盡頭的路面,不禁煩躁的舒了口氣,將臉轉到一旁。

今晚的月色尤為的好,皎白而清明,卻不喧不嚷的安靜掛在天邊,夜色也不是一昧的漆黑,廣袤無垠的天際被染著深深的墨藍,高的無邊無際,似乎將心放出去,便撒了歡似得收不回來了,讓人格外暢爽。

“碎冰冰你看,今晚的星星好大好亮哦……”她將額頭抵在玻璃上,觸感涼涼的,窗外面,還有天上的星星對她眨眼睛,她忍不住回過頭,興奮的像個小女孩。

寧蕭瑟穩重的蹙眉,強調了一句:“我在開車。”可即便這樣說著,他還是抽空將頭轉過,看了一眼。

不過看得卻不是星星,而是自己身旁那個興致極高的某人,於是……他再也沒心情看什麽星星了。

管它有多大多亮?他只覺得,說星星好看的人,一定沒有見過她的眼睛。

那是什麽星星也抵不過的閃耀與純凈,會說話一樣,撲閃撲閃的,一眼就能望進人的心底,既不是遠在天邊,也不是近在眼前,而是……他閉上眼睛就能看到的、他心裏的星。

顧清梔自然聽不到他內心的獨白,見到他又正經八百的樣子,不禁吹了吹劉海,“嘁”了一聲,嘴裏道:“沒趣。”

“你說什麽?”前面的車通了,他立刻集起精神,嘴裏邊順口一問,邊將他那時速可達三百的車磨蹭的猶如烏龜,半步半步的往前挪,還沒走得快。

顧清梔見他這幅樣子就冒火,心裏比榆城市中心當下的路面還堵,飛快撂下一句:“說你古板呆滯又沒趣!還特別的乏味!”

寧老板一臉冤:“古板呆滯又沒趣還陪你回家?”

“等等糾正一下,不是‘我要你陪我回’,而是‘你要死要活非想陪我回’!”提到這就不能忍!她立刻炸起來,帶著股怒氣兒的瞪著他。

對方卻不置可否,無聲挑了挑眉,裝聾作啞,專心致志的開起車,總之一門心思想要見岳父,而且是——在那個混小子登門的這一天,搶先見岳父!

順便弱弱的解釋下,他才不是仗著自己正牌的身份,特意來對著鄭乘風耀武揚威的呢……

顧清梔望著他線條俊美的側顏,頓時如癟了的氣球,毫無鬥志的縮了回去。

要知道,人在生氣的時候,最怕遇到的反倒不是對罵,而是無視和冷漠!恰好寧蕭瑟就是這種冷漠體,不管她怎麽鬧騰,都像是滿滿一拳打在棉花上,到最後那人滿臉淡定自然,反倒像自己在無理取鬧一樣。

鳴笛的嘈雜混合著她的冷哼,無論車內還是車外,氣氛都不是十分愉悅。

偏在此刻,一聲電話鈴聲打斷了劍拔弩張前的死寂。

“餵?”她不耐煩的接起電話,眉目也緊皺著:“好了好了不要催啊,堵在路上了。”

她瞥了眼身邊的人,將那股哀怨通通用打電話的方式抱怨出來:“我說,晚高峰期間本來就堵得眼珠子都快冒出來了,平時坐公交車回家,那麽一條路線就得堵一陣子,更別提來來回回在裏面跑了,現在可倒好,連挪蹭都挪不動,我騎自行車都比這快。”

“哎!餵!給我等一下!什麽叫‘你會騎自行車嗎’,果然不是親生的,你就這麽嘲諷我?”

“我就算不騎自行車,我用腳走的都比現在開車快。”

“夠了!有這種閑工夫,我爬都爬回去了!”

“行啦,我也很焦慮啊,我當然想趕緊回去,可是……”她擰過頭去,惡狠狠的盯著旁邊滿臉淡定,並且充耳不聞裝純潔的某冰,她嘴裏無聲的balabala……

掛了電話,她再也按耐不住想譴責寧蕭瑟的心情。

她想,既然現在爬都已經爬到頭頂上了,那也不在乎往頭頂上多拉著一泡屎,總之破罐破摔算了。

顧清梔轉過身,有種不知名的情感在體內翻攪,她啟口:“我就不明白了,為什麽你非要跟我回來,我覺得我們……我們現在,好像還沒有到能見家長的程度吧?”

見她非要掰開揉碎的說明白,寧蕭瑟也不想繼續回避,他並未解釋什麽,只是反問:“那他就到了能見你家長的程度?”

這個“他”指的是誰,不用想也清楚。

她還有餘留的理智在腦中,趕緊做打斷手勢:“別講歪理好嗎,我們不是那種關系,而且也不是我請他來的,你要知道,從一開始我就是被動方,雖然是在我家,但自始至終我完全沒有決定權,是他們都決定好的,我只收到了一個通知……”她頓了頓:“更何況,他只是我的普通朋友,而且和我父母相識的比我還要早,是我父母請他的啊,你幹嘛遷責到我身上?”

“普通朋友都可以去,男朋友卻不能去?”他心裏不痛快,打定了主意的在歪理的路上越走越遠。

顧清梔抱頭:“哎你這人?怎麽不講道理啊!”

“算了,我不和你說,以免說著說著再打起來。”她賭氣,索性隨他去,自己身子一軟,無力的癱在座椅上話也不說,將頭看向車窗外。

經過了幾番紅綠燈的調整,他們也從盡頭慢慢串到了路口,綠燈亮起,終於,車子暢行無阻起來。

寧蕭瑟淺淺踩下油門,斟酌良久,清淡的聲音響起:“我不是非去不可,只是我想著那樣的場景,你的父母,你,還有他,你們其樂融融在同一屋檐下吃飯,淺斟慢酌,熱絡歡鬧……”他緩止後話,有淺淺的鼻息聲傳來,緊接著,他又補了句:“的確是很好的畫面,就像你們才是一家人般。”

“是那種……任何人都喜聞樂見的家庭構造,想一想,或許小警察才更適合你,比我更適合。”

不冷不熱不溫不火的語氣,沒有任何語調,聽不出他是不是憤怒,但從他字面上分析,總歸是不高興的,甚至還透著些許辛酸。

果然心軟如小白兔,她越聽越不對味,最後蹙起眉頭:“你這猝不及防的辛酸是要鬧哪樣?我又沒說什麽。”

寧蕭瑟挑眉,餘光掃了她一眼,沒說話,攥緊方向盤,心裏暗暗反駁:沒說什麽?你比說什麽了還要過分。

沈寂在夜色中的,是寧蕭瑟無限的幽怨與可憐,仿佛每個細胞都是大寫的“我舍己為人”“我大公無私”“我高風亮節”“我甘願讓位”“你們去幸福吧,幸福吧,福吧,吧……”總之,謎一樣的憋屈情聖畫風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顧清梔滿臉黑線:“呃,行了行了,吃個飯而已,去就去唄,搞這麽嚴重是要幹嘛?”

“……”舍己為人臉。

她猛抓頭發:“哎呀!不要逼我,我都說了,去吧。”

“……”大公無私可憐臉

顧清梔哭的心都有:“去吧去吧,我讓你去了還不行嗎!”

“……”寧老板的周圍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憂桑。

“啊!我都說讓你去……”她扶額,然後雙手合十:“不,我求你去,你是大爺,我求求你去吧,給你跪下了。”她淚流滿面。

他傲嬌的瞥她一眼,高貴冷艷的開口:“不是我非要去的。”

“對對對,是我八擡大轎請你去的。”

他捏著方向盤,又作妖道:“那我也以一個普通朋友的身份去好了。”

好一個欲擒故縱的套路!顧清梔緊閉雙眼,頓時感覺受到一萬點暴擊,連忙捂住胸口,那裏面先是發出碎裂聲,而後是幾乎碾成粉末狀的心臟,她差一點點就要從嘴裏留下血絲,心想,搞不了搞不了,這樣的角色她搞不了……

這還是顧清梔迄今為止,見到的第一個,大概也是唯一一個,能把被動變為如此主動的人物,簡直無節操到超神,把她吃的死死的。

最終,她還是弱弱道:“那看在你特意買這麽多見面禮的份上,就以你男朋友原本的醜惡面目去好了。”

“什麽叫原本的醜陋面目?”寧蕭瑟不滿。

她回頭,理所應當的答:“因為在岳父的眼裏,把自己寶貝女兒拐走的混小子都很醜惡呀。”

他幹巴巴的眨眼,想想,竟也覺得有幾分道理。

寧蕭瑟就這麽胡思亂想著,忽然,他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禁一抖:“等下我不會挨打吧?”

初次登門,前世的小情人兒被這一世的混球給拐跑了,用寧蕭瑟的心理,他覺得顧承允肯定怎麽想也過不去這個坎,一激動再把自己暴揍一頓,外加今天鄭乘風在場,外面的死對頭,關上門的情敵,如果自己被打,這貨肯定按耐不住,跑過來趁亂偷偷踹幾腳,這這這……搞不好再發展成一場混合雙打!

寧老板眼角動了動,莫名感到些許肝顫。

“你怕了?”她冷漠挑眉:“怕就別去啊,回家餵孩子去。”

寧蕭瑟冷哼:“笑話,我會怕?”

“哦哦,那請你先把油門踩穩了再來說這話,註意你開的是車不是縫紉機。”顧清梔繼續三角冷漠眼。

後來,在一點也不美好的對話中,車子駛入蘭亭高檔住宅區。

經過這麽一番折騰,時間已將近八點,從午休時寧蕭瑟知道了這個消息後,每隔二十分鐘就會發來條微信騷擾,以至於她這一天都沒靜下心來好好工作。

五點半下班,顧清梔原本是不想帶上他的,準備自己先開溜,可沒想到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她這份小聰明還是抵不過寧蕭瑟的機智,他杵在大廳的柱子後,見到鬼鬼祟祟的人影後,一把將她擒住拖回了車裏,那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綁架呢。

兩個人就這麽膠著的周旋了一個小時,最後也沒討論出什麽令雙方都滿意的結果,另一邊反倒錯過了路面的暢通時間。

其實顧清梔是不敢當面阻止他去的,總是在側面找各種理由,哪成想碎冰冰想見岳父的心堅如磐石!每個借口都被他十分完美的化解了。

最後只好跟著他掉頭,去買見面禮。

去的路上就有些微堵,直到他們挑完禮物,從商場裏出來,外面簡直堵到了一個新高峰,所以才磨磨蹭蹭的,一直到黃金檔劇亮相,兩個人才將遲未遲的到了家。

顧清梔解下安全帶,剛想下車,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回過頭問他:“你這麽晚還出來,寧小奧沒關系嗎?”

他淺淺的笑,大概是覺得她這個後媽角色入戲了,而且還做的特稱職,果然親爸和後媽有了真感情後,連對小湯圓的關心都無微不至了些,以前那種“爸爸是爸爸,當媽的也依舊是當媽的,但這個爸媽之間卻並沒關系”的尷尬,總歸讓她心懷芥蒂,並且礙著寧蕭瑟在中間隔著,她也沒辦法全心全意的對小湯圓付出,但現在……所有事情都剛剛好,人、時間、還有感情,一切水到渠成般自然。

寧蕭瑟將車熄火,回答她:“在決定要來的時候,就已經把他安排好了,”

她點點頭:“哦,那就好,別因為這件事把他疏忽了,我父母什麽時候都能見,但這大晚上的,留他一個人在家怪可憐的,如果鬧起來就不好了。”

“不會。”他也下了車,兩個人將後座的大包小裹講排場的見面禮拎出來,他一邊回話:“來之前,我第一個擔心的就是他的問題,在電話裏他是想讓我下了班陪他的,所以我都已經想要放棄了,但他知道我要來見你的父母後,死活非要讓我去,說什麽也不管用,他說能照顧好自己,我這才放心的過來。”

兩個人的身影映照在地上,一個高大一個纖弱,提著精致的各種紙袋走進了單元門,畫面看起來特別溫馨,像是新婚的小夫妻一般。

連走到電梯口,寧蕭瑟還在小聲安慰的對她講:“放心吧,我讓白助理和程思慕都過去了,寧小奧和他們兩個玩的最好,基本有他們在,他就不會鬧,我這邊也會爭取盡早回去陪他,不會讓他感覺孤單的。”

“嗯嗯,結束一定要趕緊回去陪他,不然想想都覺得好可憐!”她按下電梯鍵,安靜的等待紅色的數字攀升。

寂靜了半晌,電梯終於應聲而開,兩個人緩緩邁出,不知道為什麽,叱咤風雲多年,翻覆傾變的寧蕭瑟,竟突然生出些小小的緊張。

顧清梔按響門鈴,回頭望見他嚴肅莊正的樣子,不禁笑了。

“哎你不是有鑰匙嗎?還按什麽門鈴!”姜弦迎了出來,打開門,嘴裏一邊絮叨:“飯菜和人都齊了,就等你一個,架子還真……”

話沒說完,擡眼看見面前的寧蕭瑟,她楞了楞,聲音戛然而止。

“客人?”姜弦溫柔好聽的聲音向上微挑,蹙著眉宇,小聲的問。

顧清梔偏頭看了眼垂下眼眸的寧蕭瑟,他安靜穩重的樣子更加俊朗帥氣,她挎上他的胳膊,在門口踹了鞋子就把人往進領,她俏生生的語調極為清脆的響起:“家人。”

“未來的家人。”她迎上寧蕭瑟詫異而感動的目光,明媚的笑了,眼睛像是彎彎的月牙。

她換上鞋子,俯身又給寧蕭瑟找了一雙,隨即敞開嗓子大喊了聲:“爸爸!”

“聽見了,回來就吵吵鬧鬧的,這家裏一有你就開始亂套,真是……”顧承允正和鄭乘風一起說著什麽,便共同走了出來。

方才二人的臉上還都帶著笑,此刻便都凝住了,一個略帶吃驚,另一個緩過神以後便是濃濃的敵意。

寧蕭瑟將東西通通放下,禮貌性的微微頷首,字句一字一頓,謙遜卻不卑微的語氣說:“叔叔阿姨,又見面了,我是寧蕭瑟,你們好。”中氣十足,抑揚頓挫,自有股不凡的氣場在圍繞。

顧承允怔住半晌,隨即露出一個微笑,看著自己的女兒,不禁明白了,拍拍他肩:“好,”他看了眼寧蕭瑟,又轉過頭看了眼身邊人,笑道:“小寧,乘風,上次在槐城太遺憾了,最後那頓飯到底是沒能一起,現在好了,大家都在,人多更熱鬧了,都落座,餓了一天,大家都吃飯吧。”

鄭乘風當時正在和顧承允切磋,其實說是切磋,兩個人在室內也施展不開拳腳,只是站著,慢動作化那些招數,一邊再口頭虛過幾招。

他原本是很高興的,直到聽到顧清梔清脆的聲音時,他還是帶著些悸動的,直到……他看到了那個男人。

陽光爽朗的笑容立刻變得淡了,雙拳不禁攥緊。

看到她挽著寧蕭瑟,並和他光明正大的登堂入室,成雙入對,而他自己卻像被拋棄一樣的形單影只,鄭乘風知道,他心裏那股莫名的火,叫做嫉妒!

她得手了,按照他預想的計劃一步步接近了,可他欣喜中,卻帶著濃濃的懊悔和不甘!

但又有什麽辦法呢?她走向寧蕭瑟的勇氣,有百分之六十是他慫恿出來的,等於是親手把自己喜歡的人,推給另一個人。

真想狠狠抽自己個嘴巴……鄭乘風咬緊牙關。

可在他一擡眼對上寧蕭瑟的視線時,他清清楚楚看到來自對方眸中,那份極度不友好的目光,他知道寧蕭瑟這個眼神裏帶著什麽,同樣,也毫不示弱的返還給他一個同樣的眼神。

頓時,上一刻還熱鬧溫暖的家庭氛圍,此時卻變成了兩個男人之間的暗中較量。

一場龍爭虎鬥,從天上到地下,從海上到陸地,從明到暗……黑的,白的,商界,政界,現在又到感情。

沒有人能準確判斷出來到底誰占了上風,但人們總歸都是向著正義一方的,可來自於另一方的寧蕭瑟卻絲毫不遜色的存在著,他屹立不倒,因為他根本讓人說不出到底哪裏十惡不赦。

論容貌氣度,財力背景,人品性格,智商等等……兩人幾乎都是樣樣無懈可擊,雖然不能站在同一條線上作為對比,因為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但從整體來看,這兩個人勢均力敵,說不出來誰更好一些,也說不出來誰差,一個穩如泰山,從容理智,另一個溫潤俊朗,機智陽光,兩人皆是是不同類型之中的佼佼者,大概都足矣被稱作象牙塔頂尖上的人。

甚至這兩人的腦回路都是幾近相同的,他們過招的那陣子,光是迸發摩擦出來的火星子都足矣把周圍遲鈍的人燒死,簡直都能改編出幾大套超高智商對決的教課書。

而如今,他們宣洩的敵意又是相同的,那是隨時都有可能引爆的,致命級的導-火-索。

寧蕭瑟剛剛甩給他的是警告。

而鄭乘風還給他的,是宣戰。

這些顧清梔自然不知道,她此刻正脫下了大衣,興高采烈的拿著雙筷子準備開吃。

但這些暗波洶湧,雖然在表面上看不出什麽端倪,可眼角眉梢流露出來的戾氣,通通沒有逃過在場一個人的眼睛……

·chapter 79·許諾

夜幕已深,由於夏還未濃,所以晚上依舊有些濕冷的氣息彌漫。

璀璨的霓虹燈火將整個城市燃的猶如白晝,可光芒雖盛,卻淡薄易冷,尤其是路燈下的光暈裏,還飄灑著薄霧狀的水汽。

姜弦把目光從窗外抽回來,端上最後一道湯羹,從廚房裏走出。

“今天孩子們都來家裏做客,不知怎麽,這最後一道菜我突然緊張了,原本廚藝就不怎麽樣,這樣一來更糟糕了……”姜弦淺淺的笑,微帶些弧度的長發顯得她更加慵懶溫柔,她落座,本就姣好的面容因為笑意盈盈的,顯得更加溫婉動人,可即便溫婉,卻不顯得死板,她眼角眉梢都帶著那股少女時餘留下來的靈氣,由歲月沈澱,少了些無知,多了些韻味,她淺淺啟口:“手藝不精,在座的客人們都是見過大世面的,可不要笑話我才好。”

顧承允挨著鄭乘風而坐,他聽完自家夫人的話,剛想說些什麽,結果一擡眼,就看到身邊的後輩將自己死死籠罩在陰影裏,寫滿一臉的“哀怨幽怨心如死灰……畫個圈圈詛咒對面不要臉的狗會長!”

顧承允被這表情一驚,正感到不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當下就明白了。

此刻那對讓人鬧心的情侶正並排而坐,端正而一絲不茍的樣子仿佛照結婚證的現場,這幅場景瞬間就刺痛了岳父大人的雙眼,

既然已經帶到家裏來了,那麽肯定不是普通朋友,對於這層關系,雖然還沒來得及介紹,但作為過來人,顧承允就已經明白個大概了,可他還是心有不甘,想著顧清梔沒有鄭重介紹,他依舊可以裝聾作啞,拿寧蕭瑟當成上次在槐城一樣的,普通朋友的關系看待。

於是他拾起一旁幹凈的公筷,轉過頭給鄭乘風夾菜,一邊還在嘴裏熱絡親近的說道:“來,乘風,你阿姨的廚藝雖然不比那些酒店名廚,但是家常還算說得過去的,你不要客氣,就像在自己家一樣,嘗嘗味道如何?”

姜弦無語的挪了挪椅子,對顧承允的行為表示嗤之以鼻。她反倒覺得,孩子已經自己做出選擇了,那不管怎樣一定要支持,強扭的瓜不甜,同樣,強塞給自己閨女的警察,也不可能會喜歡……

她看著自家一心沈迷於吃飯無法自拔的傻閨女,這孩子好像滿心滿肺滿腦子都是面前這桌飯菜,魔咒一般深深套牢她,完全不管自己帶來的男人,成功移情別戀到面前這碗湯裏,此時正撅著趴在桌子上,樂此不疲的拿大勺兒撈著湯碗裏的甲魚,至於那個男人嘛……就放到旁邊任由他自生自滅去了。

而另一邊的寧蕭瑟面色略微難看,雖然他早已經預料到這種尷尬的場面,但沒想到設身處地後,這頓飯吃的居然比想象的更加波折。

不難看出,顧承允是一心偏向於鄭乘風的,不管是出於前輩和後輩的關系,還是為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考慮,作為父親的思想,要麽沒有這個角色,如果有,那情願這個男人是自己看好並相信的。

而鄭乘風也來者不拒,通通謙遜的接受,整個人都透露著女婿進門時的恭順氣息……

寧蕭瑟不禁深深蹙起眉頭。

姜弦見到這個情形後也坐不住了,美眸一挑,擡手就將顧清梔的勺子在半空中牢牢夾住。某個少女不解的擡頭,見姜弦向寧蕭瑟的方向對她使了個眼色,顧清梔回過頭看了看,立刻被身邊人的超低氣壓秒的渣都不剩,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她收回勺子,訕訕吐了吐舌頭。

“味道怎麽樣?”顧承允側對鄭乘風,面容和藹的問。

顧清梔不屑的“嘁”了一聲,持起筷子就開始在桌面上席卷,夾肉,夾菜,總之各種夾,把寧蕭瑟的碗裏堆得小山一樣。

夾完才後知後覺的“哎呀”了一聲,睜著大眼睛問:“剛才是用我自己筷子夾的!你應該不嫌我吧?”

“當然不嫌。”他這才露出淺淺笑意,語氣清清淡淡的,卻十分好聽,他暗自冷哼,心想,用筷子夾東西算什麽嫌?口水什麽的……今天吃進去的還不夠多嗎?

他優雅而平緩的將薄薄一片青筍放在口中咀嚼,從容的咽下,顧清梔現學現用,故意用剛才老幹部相同的關懷語氣,偏過頭甜甜的問他:“味道怎麽樣?”

寧蕭瑟面色柔和的簡直不是人,他點點頭道:“阿姨的廚藝的確沒話說,口感清爽,又不失鮮嫩,這樣色香味面面俱到的功夫,怕是連上雅的星級廚師都比不上。”

“哢嚓”一下,對面頓時有兩聲不知名的破裂聲!一個來自岳父大人的內心,他在心底狂吼:好啊!油嘴滑舌的混小子!從前還真是小看你了!

而另一聲來自於身旁的小警察,他死捏著筷子,幾乎快要掰斷,咬著牙暗想:真的是東西好吃嗎?是筍鮮嫩嗎?比得上星級廚師?還是……因為是某人夾給你的!

姜弦卻對那兩人的反應不以為然,現如今她一頭紮在讚美裏無法自拔,被誇得飄飄然,她笑的合不攏嘴,另一邊卻故作謙虛著:“我怎麽敢和上雅的大廚們比啊,只不過是家常菜罷了。”

鄭乘風聽了也不甘示弱道:“當然有的比,自從我來家裏吃過幾次後,口味都跟著變刁鉆了,普通餐館的味道再也入不了口。”他俊朗陽光的面容沐著一層薄光,笑的溫和,實際卻在暗地裏強調著“吃過幾次”四字,言下之意,誇姜弦為輔,向寧蕭瑟挑釁才是真。

對於鄭乘風來說,他的優勢,就是無時無刻不在強調著過去,好讓寧蕭瑟知道,自己和她認識的多麽早,自己融入這個家多麽久,在寧蕭瑟還沒與顧清梔相識的時候,是他,鄭乘風,和顧清梔親密無間,和她的親人如若一家。

他要讓寧蕭瑟知道,不管你多麽上天入地無所不能,但遲了就是遲了,哪怕遲了一步,也是你日後永遠趕超不及的過往,哪怕你能力再大,也不能抹殺我們之前的溫情,更不可能將時光倒轉回從前。

而寧蕭瑟又是何等的風雲見慣,從他二十歲起,一方張桌,八個人,八方鼎力全球各地的家族勢力的元首,兩小時的會談,近乎是每一句話、甚至每一個字間都能掀起番變幻的局面,他依舊眉不皺眼不眨,面不改色。

所以,他這樣的男人,又怎麽能用簡簡單單的“聰明”二字所概括?

自打他進門的那一刻起,從現場每個人的語氣,表情,聲調,乃至一個細微的嘆氣或挑眉,他都了然於心,他明白,鄭乘風對他的仇恨早已入骨,而顧承允不看好他,偏向鄭乘風,姜弦只看重自己女兒的意思,只要女兒高興女兒喜歡,她分分鐘可以重新站隊。

至於那個引起這一切暗波洶湧的人,寧蕭瑟用餘光將她籠進視線,不禁無奈的搖搖頭。

這個家夥有些太過於天真,她的腦子裏好像沒有任何危機概念,顧承允和姜弦給她的世界就是純白或者粉紅的,以至如今她單純的不像話,從來不會去想藏在光明底下那些骯臟的黑暗。

他卻也感到欣慰,將姿態擺端正,微挑挑眉,不接鄭乘風的招,卻也不認輸,一臉寧和,因為他覺得自己沒必要生氣,鄭乘風再強調,無非就是那些過去,可既然過去了,就沒有任何意義,擺在眼前的是很長的未來。

而那些日子裏,有他一個……就足夠了。

·chapter 80·身份

顧清梔在一旁咬著筷子,看著飯桌上刷刷刷交織的小刀子,一邊是小警察嫉惡如仇的視線,另一邊是寧蕭瑟陰郁而深沈的目光,兩個人在無聲中展開場大戰,刀光劍影中,有多少殘破的刀劍劈裏啪啦的掉下來,落到那道……甲魚湯裏。

於是那道湯裏充滿了各種奇奇怪怪的味道,有鄭乘風的嫉妒,還有寧蕭瑟的憋屈。

的確憋屈,被帶到家裏來,卻不名正言順的介紹,還沒有人重視他,把他扔在一旁不管,任誰心裏也會不舒服。

顧清梔不悅,將筷子拍在桌面上,站起身,鄭重其事的清了清嗓。

可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時,她又莫名緊張了,她看眼寧蕭瑟,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她從他眼睛裏感受到灼熱,也正是這股灼熱一路燙到了心底,燒沸了勇氣。

顧清梔暗中攥緊拳頭,字字句句堅定而認真道:“那個,今天最主要的呢,就是想跟大家宣布一下,我交男朋友了!不是開玩笑,是認真的,是想以後……一直走下去,或許還會考慮到結婚的那種,所以來帶我的男朋友來介紹給大家,希望得到大家的祝福。”

話音剛落,顧承允眼角一抽,這一身份簡直來的太猝不及防,於是他確定了幾番她的表情,才壓著嗓子問道:“丫頭你……來真的?”

“開什麽玩笑!”鄭乘風筷子啪的聲,從指縫中脫落,掉在了桌子上,一臉茫然。

她挑了挑眉:“當然是認真的,不然呢?您以為我帶人到家裏來幹嘛來了?換燈泡還是通下水?”

顧清梔輕拍了拍他肩膀:“碎冰冰,也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爸爸,這是姜姨,這位是我好朋友鄭乘風,你應該認識了,之前在槐城都見過面。”

寧蕭瑟終於有種被扶上位的感覺,心裏說不出的感恩與溫熱,他緩緩起身,謙遜有禮的微微頷首:“叔叔,阿姨,從此以後我會好好對待清梔,會看她比我的生命還重要,請二位長輩首肯,同意我們交往。”

他高大俊朗,一身筆挺的黑色襯衣黑色西褲使得他更加如若神祗,莊重,卻不顯得過分正式死板,他頭上迎著光源,在他發絲周圍折射出光暈,黑發理在後方,一對英氣的眉,濃密卻不雜亂,深邃的眼眸,高挺的鼻梁,鼻翼窄而精巧,薄唇的形狀也氣極好看,襯著白皙的膚色,穩健從容中,多了幾絲深情。

他這是在向她承諾嗎?還是表白?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幾個人面前,宣告他會永遠對她好,並且看得比他自己的生命還重要……

顧清梔莫名竟有些鼻頭發酸。

姜弦見顧承允盯著對方出神,卻也不說話,另一邊的鄭乘風更是臉色都變了,她連忙出來打圓場:“快坐下吧,我們當然沒意見,只要你們覺得幸福就好,長輩們不會幹預你們的事。”說完,在底下狠狠踩了顧承允一腳。

剛晉升為岳父的顧承允滿臉懵,不知道自己現在該悲該喜,但總歸是不好受的,他一仰頭,一杯酒下肚,才緩緩開口:“好與不好,要時間說了算,現在我女兒過得幸福,我自然無話可說,但是……”

他頓了頓,挑起眼眸,絲毫不比對方遜色的氣場立刻無聲蔓延開來,他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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