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3)

關燈
有說話,甚至連動態都沒有一條,顧清梔也懶得猜,起身爬到上面,疊起兩個枕頭準備睡覺,可這時,那個“匿名”,忽然給她的動態點讚了。

這下她可睡不著了,好奇心外加強迫癥驅使,她鬼使神差的打了個:“你是……?”過去,盡自己所能委婉溫和一些。

一秒、兩秒、三秒、時間滴滴答答的過去,她捏著手機,緊緊盯著屏幕,可那頭卻一片死寂,古井無波的仿佛沒有半點反應。

忽然在聊天對話框的一片空白裏,出現了條白底黑字,安靜的躺在那裏:想知道就下來,我在大堂等你。

“什麽鬼……”她皺著眉頭,自己嘟囔了起來。

剛想起身開門,可思前想後,萬一?對方是在耍自己呢?萬一是壞人呢?萬一……

沒有那麽多萬一!朗朗乾坤之下,沒有人敢對她怎麽樣,更何況她要錢沒錢要色沒色,哪個壞人是瞎了眼,才會盯上她?

於是她躡手躡腳地打開門,撫了撫一頭呆毛,穿著滾了滿身褶皺的寬大白襯衫,黑色打底褲豆豆鞋就下去了,對!沒錯!義無反顧的下去了!

其實顧清梔心裏也在打鼓,腳步踏在地上貓一樣,沒有一點聲音,隔著老遠的距離,扒在角落裏偷偷張望,可大堂此刻僻靜的很,根本沒有人經過,她撇了撇嘴,這是誰啊,這麽壞,居然把她當猴耍!

她憤憤的掏出手機,剛想組織措辭把這個“匿名”狠狠罵一通,結果手機還沒拿穩,就感覺自己的手肘“嘭”的一下杵到了什麽東西。

她趕緊回過頭,居然是個人,而且還是個高大的黑色身影。

顧清梔邊捂著自己的胳膊肘,齜牙咧嘴,邊顫顫巍巍的指著對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從皓齒間發出一絲慘叫:“嘶……”

對方緘默,是那種隔著老遠都體會到那種陰暗的冷氣,帶著一絲久違的熟悉感。

“你沒事吧?”他上前了半步,心裏不禁有點郁悶,被撞的人是他才對,怎麽反倒自己關心起她來了?

她抱著自己的胳膊,將頭低下,表情十分的難以言喻:“你,你先不要跟我講話,我戳到麻筋了。”

寧蕭瑟無語,那怪我嘍?

她酸麻之餘,擡頭一看,頓時不止手臂酸麻,整個人都酸麻了,自己居然又一次和這種危險的人販子共處一室,她驚恐的看著他:“你怎麽在這?”平時反射弧長的顧清梔此刻腦子異常靈光,直接翻了臉:“你跟蹤我!”

“從槐城到榆城再到槐城,你這是要幹嘛?”她謹慎的倒退一步,想了又想,終是來了句驚天地泣鬼神的感嘆:“你到底還是要挖我的腎!!”

“禽獸!”她痛心疾首的捶著胸。

莫名被罵的寧蕭瑟才無辜,他眨眨眼睛,不明所以,手向著背包裏摸去,顧清梔盯著他那只手,生怕他掏出來的會是什麽迷藥噴霧之類。

可他摸索了半天,最終白凈的手拿出一樣東西來,就要遞到顧清梔面前,於是她立刻開啟保命技能——“閃現”,分分鐘離他半米開外,小心的向他手裏望去,那手掌裏安靜握著的竟是一個……呃,精靈球?

他手腕的筋骨凹凸分明,手指幹燥潔凈,不像鄭乘風的淺麥色,而是十分令人羨慕的白皙。

寧蕭瑟向著她遞過去,顧清梔無奈,只好小心翼翼的接過來,聽到他說:“上次多謝你去陪寧小奧。”他盯著她握精靈球的手:“這是他送給你的新年禮物,本想回榆城給你,沒想到在這裏遇見了。”

顧清梔撓撓頭,誒……謝她幹嘛?要謝去謝鄭乘風啊,還是他示意自己去的呢,只是沒想到寧蕭瑟是去簽合同了,只是讓她幫著照看了幾個小時,從頭至尾他人都沒露面。

“是啊,真是好巧,總能莫名其妙遇到呢。”她原本高挑的身材,站在他面前也顯得矮矮的,仰頭望著他,身上穿的邋遢隨意,不似他的穩健從容。

寧蕭瑟正色點頭:“如果不是寧小奧要了你的電話,還不知道你的微信,原來就離得這麽近,在一個酒店,隔了一個樓層而已。”他淡定道:“幸虧看到了你發的那張床照。”

“噗。”顧清梔聽得差點眼珠子掉出來,床……床照又是什麽怪說法啊!

她捏著精靈球一臉不服:“什麽床照,一個人躺在床上照了張照片,也能□□照?”

他神態很端正的揚眉:“不然非要兩個人躺在一起才算嗎?”

顧清梔默,這個該死的人販子,還真是……把胡說八道講的一本正經。

·chapter 24·擁堵

“什麽狗屁床照啊!我躺在床上自拍了張照片就叫床照了?”顧清梔怒視著寧蕭瑟。

他低下頭,眉毛扭得糾結:“你非要這麽大聲嗎?現在全世界都聽到了你有張床照。”

“哦……”她縮了縮頭,尷尬的捂嘴,氣急敗壞的小聲罵他:“還不是你先嘴賤的。”

話音未落,顧清梔就後悔了,可話既然說出去了就沒法當做沒說,她居然對一個危險人物這種口氣講話,萬一他被罵的突然惱怒……完了完了,看來她的腎肯定是保不住了!

寧蕭瑟倒是不知道她一對大眼嘰裏咕嚕的轉著,心裏到底在想些什麽,怕是知道內幕後,這大兄弟會一口老血噴出來,再也沒有這樣風輕雲淡的,將手放在口袋裏的沈穩氣度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外面開始飄起雪,從零零星星洋洋灑灑,到如同鵝毛一樣大片的白絮漫天,鋪天蓋地的先後落下,半天時光過去,整個槐城被一片神聖的雪白圍繞。

之前兩人初遇便是在這座小城,像是承載著他們全部剪不斷理還亂的孽緣,她離開的十餘年裏,第一次回到槐城,而他一年間才回來那一次,兩個人就這麽不偏不倚的在萬千人海中砸中對方。

她是認錯了墓,寧蕭瑟卻以為她是間諜,兩個人劍拔弩張,搞出了一段啼笑皆非的烏龍……

兩個定居在榆城的人,經過幾個小時的車程在槐城相逢,他們都以為那次尷尬的邂逅過去了,生活就將恢覆平靜,和大街上摩肩接踵的人沒什麽兩樣,就算有一兩次交匯,擦身而過後,也同樣被稀釋在蕓蕓眾生中,如同各自行進的小行星,終究在浩渺的宇宙裏不會重逢。

可他們卻不同,仿佛有一條看不見的線,把她和寧蕭瑟緊緊栓在了一起,緣分從槐城跟回了榆城,她莫名遇到了寧小奧,可千算萬算,她都沒想到這個小湯圓和他居然是有所關聯的。

而這次公差第二次來到槐城,居然又遇到了他。

幾次三番,倒真是應了那句話,無巧不成書。

顧清梔心底油然升起些特殊的情感,但這些排除開外,記得她們第二次在大廈頂層見面時,她曾說過一句話:除了預謀,還有個詞叫做巧合。

把這句話反過來,除了巧合之外,剩下的就是預謀,畢竟在這種充滿遺憾的現實世界,可沒有多少偶像劇裏那種女主方圓十米自動攜帶男主的神奇技能。

沒準他就是有意的呢?沒準他就是看上了自己(的腎)了呢……?

她撫了撫穿著單薄襯衫的手臂,原本就覺得不太暖和,這下更涼颼颼的了,於是她試探的問:“你來這裏……出差呀?”

“到分公司來看看。”他的頭發相比之前好像有些長了,不刻意打理的發型卻怎麽都很耐看,偶有幾絲垂下來,搭在前額上,冷峻的臉合著蘇氣十足的身材比例,再附加上一副禁欲認真的表情,簡直讓人抓狂,他單手提著棕色雙肩包,褪去西裝革履後,灰色的休閑裝也很襯托他的神采奕奕,緊接著又補了一句:“有個合同要簽。”

顧清梔純良的一直點頭,心裏默默想:這位寧老板說話還挺愛分段,從來不順順溜溜一下子說完,但是換個角度想,其實這樣也對,不然怎麽顯得出人家高冷呢?

“你呢?”寧蕭瑟擡起眼睛看她,通常沒有什麽人能讓他主動上前搭話,只在遇見顧清梔之後就開始一次又一次破例,他總想說的更多些,總想和她解釋更多一點,原本是一個能把話題活生生聊死的人,卻時不時還會垂死掙紮一下,努力想和她聊得更多。

她攪攪手指:“我也是工作啊,要在槐城好幾天呢。”

“看來我們都一樣,新年還要工作。”

顧清梔笑了,連忙擺擺手:“我們可不一樣,我是被大王派來巡山的狗腿子,而您老人家本身就是大王,親自來禦駕親征的!這差別大了。”

寧蕭瑟也被她說笑了,覺得她挺有意思的,想了想,淡淡回一句:“是不一樣,你是因工作無可奈何,所以不能回家過年,而我是……拿過年無可奈何,所以才不得不努力工作。”

她聽得怔了一下,腦子裏下意識蹦出鄭乘風說過他是私生子的事,也為他有點小小的傷感,況且在Mafia基地那種地方長大的孩子,自己的父親是不近人情的角色,母親又上不了臺面,他肯定壓抑的十分痛苦,所以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以為她是間諜,由心底自然產生的那份警覺和敵意,對母親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就都通通可以理解了。

而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顧清梔沒有見過的特殊機型,精練簡潔,又很大氣,很適合他的一款,估計也是內外兼備,他用餘光掃了眼她,先是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滑向了接聽。

顧清梔見勢趕緊假裝打量別處,刻意不去打聽他的隱私,所以一開始對方說的話,她半點都沒聽清,然而不知道怎麽回事,到了中途,他電話的聲音突然大的令人發指,聽筒裏清清楚楚的傳來句男聲:寧先生,三天之內您可能都回不來了,車票售空,高速下雪封路,底道因為春運還堵得厲害,恐怕……

“好我知道了。”似乎是刻意的一樣,將回不去的事實以電話形式轉達後,寧蕭瑟簡單的答了一句,便將電話掛斷了。

然後,著急的人就換成了顧清梔,她蹙著眉頭,心裏燥的快飛起來:“什麽意思?車票……封路還堵車?怎麽了?”

“呃,我不是故意聽你電話的。”她連忙解釋:“聲音太大了。”

寧蕭瑟看著她慌忙的模樣,無奈的攥緊了手機,不鹹不淡的講了句:“助理說,開通高速之前,恐怕我們都得留在槐城了。”

“什麽?”她抱頭:“不行,我初二還要回家過年呢!”

他也無所謂的樣子:“反正除夕都回不去,也不差那麽幾天了。”不知道什麽原因,他竟然由內而外透著點莫名的喜悅。

“也對,如果那樣的話……”顧清梔淡定下來以後,想了想,一股大義凜然上腦,鬼使神差的,聲音明媚而清脆的吐出一句:“寧蕭瑟,要不我們一起過年吧……?”

·chapter 25·煙火

槐城  除夕夜

下過雪的隆冬異常清冷,尤其是北方的氣候,凍得整個人都幹巴巴的,只是空氣尤為新鮮沁人,讓人心情莫名的輕快起來。

江邊有個女瘋子在站著傻樂,樂著樂著突然嚴肅起來,捂著頭嘴裏嘟囔著:“好冷……凍得我腦仁疼。”

“你那分明是喝酒喝的。”語罷,這才看到她身後站著個男人,一直在捏著她的胳膊,否則依照這缺心眼的性子,稍不留神,非得一失足紮在凍得結實的江面上。

顧清梔冷哼:“醉?”她怒拍橋墩子:“胡說!想當年……”霸氣叉腰。

“想我六歲那年,率領我們一年級的學習小組在地窖裏偷喝我爺爺的酒,他們都醉的連滾帶爬,我就一點事也沒有!”她揚了揚頭:“從此人送外號‘顧半斤’!”

他忍不住問:“為什麽是半斤?”

“因為我喝了半斤白酒啥事沒有……”她咂咂嘴,口中吞吐的白霧在夜景的霓虹中構織成一幅圖畫,映著江邊無邊無際的空曠,一時風景獨好。

“六歲?”他詫異的聲音有些提高,手中也下意識收緊力道:“你?”

顧清梔吃痛掙紮,一邊點頭。

寧蕭瑟嘁了聲,還好意思說?她以為是什麽光榮的事嗎?於是出言挖苦:“看來你們學習小組人的頭腦也高不到哪去,由此可見,你們壓根不適合學習。”

她攥拳不滿:“我們都是前十的好嗎,而且我是學習小組的組長!”

“哦。”寧蕭瑟勾勾嘴角,恍然大悟:“怪不得,你是組長,組員智商一定更無藥可救。”

顧清梔撇撇嘴,懶得繼續跟他嗆,寒風吹得人迷離中帶著清醒,灼熱的皮膚迎合著冰冷的感覺,就像是冰與火的交融,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快感。

寧蕭瑟在她身後定定望著她,有幾分打探,更多的還是種不忍褻瀆的守護,此刻連他自己也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她不是他的狂熱追隨者,也不是看中他的金錢地位,或是皮囊,恰恰相反,她是不帶任何目的來到他身邊的,就好像上天在瓊奪鞭撻他近三十年的時光後,唯一一次良心發現的憐憫,所以才饋贈給他一份尤為珍貴,又專屬的驚喜。

或許是沒接觸過像這樣的女孩,在寧蕭瑟眼裏,她純潔的像是集所有善良以及美好於一身,雖然他不知道其他普通女孩子是否也像這樣平凡,卻單純善良,可她是他遇到的第一個,也是願意敞開心扉接納的第一個,不由自主的想保護她,站到她身後。

就像今天的小秦夫婦那樣,有一剎他自己也恍惚了,原來愛情是這個樣子,感覺……好像也不賴。

當時,他望了望身邊笑的燦爛,舉著相機拍照,嘴裏還在與新娘熱絡聊天的顧清梔。

寧蕭瑟想,也許愛情就該是這個樣子。

她負責嬉笑怒罵,他負責將她的嬉笑怒罵裝在眼裏,放在心裏。

時隔三個小時後,他又望向身邊人,那是種要推翻他三十年前所有生活方式的強烈感覺。

他廢了好大勁,剛想張口,可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就立刻被一陣鈴聲攪得灰飛煙滅,寧蕭瑟像突然回過神一般,嘲諷自己也這麽容易被世俗的假象所熏染。

顧清梔也聽見了,她胡亂摸了摸自己的口袋,然後轉過頭四處看:“是不是誰的電話響了?”

寧蕭瑟提著她的包,將她的手機找出來遞過去,順便掃了一眼屏幕,頓時,隆冬的寒風不及他的氣壓寒,他的氣壓不及他的心冰冷。

她接過電話擺弄了好幾下才接通:“餵?人呢?怎麽不說話?”

“你喝酒了?”對方那端靜謐之餘,偶有敲擊鍵盤聲響起。

她吞吞唾沫,捂住嘴驚呼:“糟糕!被你聞到了!”

話音落下,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自己的傻氣,不由得蹙眉:“這你也能聽出來?”

“大晚上又出去喝酒,你是不是又……算了,和誰?”

忽然一陣強烈的晚風襲來,由於江邊空曠,沒有建築阻擋,所以直接將她吹得猛退了大步,寧蕭瑟虛扶了下,拾起她棉服的帽子,給她帶在頭上,餘風徐徐,吹得她帽子上的絨毛來回搖擺,顧清梔擡頭看了看安靜矗立著的寧蕭瑟,最終還是輕描淡寫了句:“朋友。”

“哪個朋友?”

“你職業病啊?”終於把她問的炸毛,不悅的拉下臉。

原本他該解釋些什麽,可等了半天,只聽到他急匆匆的說了句:“你等一下。”

緊接著那頭就傳來了更加強烈的敲擊鍵盤聲,聽得顧清梔心煩,她手裏扣著橋墩子表面的光滑,忽然腦洞一開。

幾十秒的安靜中,可聞的只有彼此的鼻息與筆尖摩擦紙張的沙沙聲,突然間,她對著電話,端正口氣,猛地喊了聲:“鄭乘風!”

“到!”冷不防的襲擊這麽一下,對面答得幹脆,她甚至還聽到了有椅子倒地的聲音。

這傻缺……顧清梔眼前似乎已經出現了那副畫面,呆萌耿直的鄭警官從椅子上彈起,立正站好,正義凜然的答到。

她憋不住的笑出聲來,東倒西歪,像個惡作劇得逞的小孩兒,嘴裏抱怨:“打給我又不說話,那我掛電話了?”

“別。”他阻止:“其實……只是想和你說聲新年快樂。”

鄭乘風的聲音被聽筒處理過之後,顯得比本人沈穩,可那份明澈卻掩蓋不住,寫字的聲音褪去,他說:“原本是該親自和你說的,可你去了槐城,我又要留下來值班。”

顧清梔驚嘆:“隊長也要加班啊!”

“當然了。”他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他們都想回家過年,作為領導,我自然該承擔起這份責任,不然怎麽心安理得受隊長這兩個字?”

她大讚:“不愧是隊長啊!真無私!你說如果世界上的領導都像你這樣該多好!”

他笑:“那你到我們隊裏來啊?我給你當領導?”

“估計我去你們那只能打掃打掃衛生。”她笑意盈盈,聊得春光滿面,寒冬的枯寂也逢春,她一手拽著總要被風吹掉的帽子,回過頭看了看寧蕭瑟的背影,不知道什麽時候,他已走遠。

於是她只好邁開小步子,連忙跟上他的步伐,一邊和電話那頭的鄭乘風聊天,畢竟世事不能兩全,她不好掛掉鄭乘風好心好意打來的電話,卻也不能只管鄭乘風,不顧及寧蕭瑟,當時是她向他發出一起過年的邀請,現在看來有點像搬起石頭砸自己腳的意思。

“可是……你們又不是民警,還至於蹲坑值班嗎?”她跑的氣喘籲籲,一面疑惑詢問。

鄭乘風無奈搖頭:“不知道Mafia會搞什麽出其不意,所以任何時候都不能松懈下來,時時刻刻都要有人監聽監控。”

她聽了下意識脫口而出,拍拍胸脯:“不用擔心,有我!”

他笑了:“是是是,人民群眾的力量很重要。”

顧清梔撇嘴,幸好沒說漏了,她擡頭盯著那個有著高大背影的男人,心裏默默想:人民群眾的眼睛尖著呢,黑惡勢力最大的頭頭兒現在就在我眼皮底下,肯定沒有出其不意發生……

她狡黠的笑,忽然感覺到嘴角一涼,並且有絲絲暈暈的東西綻開。

她不由仰起頭,原來,是下雪了。

北方的新年,年味其中很重要的一點就是下雪,在顧清梔的印象裏,放鞭炮時總能插在雪堆裏,初一出去串門的時候,街道兩旁一定也存著許多積雪,可就是不知道這雪是什麽時候下的。

原來,就是這個時候啊……

漆黑的夜,昏黃的街燈,幽若絨毛一樣的雪粒漫天灑下,先是清冷的灰白,又被燈光暈染成暖色,溫柔的飄至大街小巷,屋脊房檐,落在他的肩,融化在她的臉。

寒冬彌漫著除夕的味道,連雪夜也變得這樣浪漫。

畫面安靜祥和的緊,可此時此刻,大多數人藏在家中包餃子,或是和家人歡笑一堂,也許……有人在看著春晚,只是沒有人像他們一樣漫步在除夕夜飄雪的街頭。

槐城幹凈寬敞的現代式馬路上寂靜的出奇,路燈上懸掛著大紅燈籠,枝椏上統一系著彩燈依次有規律的閃爍著赤橙紅綠的霓虹,他穿著駝色大衣,灰色圍巾松松的系了兩圈,邁開長腿走的不緩不慢,一步步踏在新雪上,發出咯吱咯吱的細微響動,顧清梔小跑著跟在他身後,身子被棉服裹得成了一坨滾圓,頭上頂著的帽子絨毛不停跳躍。街燈將兩個人的身影拉的繾綣而細長,打在人行路的臺階下,隨著影子主人的動作而相互追逐,雪花飛舞……

似乎有歡騰的笑鬧聲,寧蕭瑟穿過一片散居民區的小巷,忽然從樓梯口湧出七八個孩子,尖叫吵鬧著抱著鞭炮和禮花跑出來。

寧蕭瑟側過身避讓開,忽得感覺自己後背的衣服被人緊緊抓了一把,回過頭,看到是她紅通通的小臉,也不知是凍壞的,還是跑熱了。

他停了下來,看到她無聲詢問的表情,於是指了指她的電話。

顧清梔用手掩住聽筒,蹙著眉頭小聲道:“你想幹嘛?把我一個人丟在那?”

“……”寧蕭瑟張了張嘴,最後也沒想出來什麽合理的解釋,他鮮少與人有生活上的相處,原以為自己喜就喜,自己怒就怒,隨心所欲,可今天他才知道,原來還是要考慮別人感受的。

電話那端傳來了鄭乘風的聲音,顧清梔趕緊把聽筒放回耳邊,可卻只聽了個尾音,她將眉頭鎖的更深:“你說什麽?我沒聽到。”

“你那裏怎麽那麽吵?”

“我……”話音未落。

嘭!的一聲巨響,在那瞬間鞭炮應聲而起。

是零點的鐘聲響起了,此時此刻,又是新的一年。

在那瞬間,劈裏啪啦的煙花約好了似得,從四面八方升騰至天空,近乎要將半個天際都染上色,斑斕的光亮將人的臉都映照的鮮活起來。

不知道是哪家的熊孩子,點燃了兩掛鞭炮後,順手甩開,一下子扔到了顧清梔的腳下。

“啊……”頓時炸的她跳著四處躲藏,火藥的氣味以及震耳欲聾的聲音直接把人嚇懵,她只知道那是鞭炮,也想躲開,可腦子裏全部空白,慌手慌腳不知所措。

紅色的鞭炮皮炸的紛飛,她只覺得自己的被震得都要耳膜穿孔了,捏著手機來回跳腳的躲避那些火光,稀裏糊塗的大叫:“天吶……哎呀……我的媽呀……”

忽然間,她感覺自己在天昏地暗裏失重,並驀地湧入進一個懷抱,他有力的臂膀帶著她轉了個圈,身子不受控制的翻轉,不明所以過後,等她清醒下來在看,自己已經被寧蕭瑟護在了墻角,他高大挺拔的身軀牢牢的掩在她的身前,將她包圍的滴水不漏。

仿佛有一樓家裏電視機的聲音傳來,主持人們合著鶯歌燕舞在例行祝福,煙火的聲音不間斷的響起,小巷子唯一一盞路燈在身後打過光暈,映照在寧蕭瑟正後方的頭頂上,他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恍惚間,顧清梔震驚的簡直說不出話來……

孩子們在鞭炮聲中對著兩個人噓聲起哄,顧清梔不好意思的紅了臉,把頭深深的埋在胸前。

鞭炮燃盡了,幾個孩子聽到了家裏的召喚,開開心心回家吃餃子去了,他們議論紛紛,打著賭,比著過一會兒誰能先吃到包著糖塊的幸運餃子。

於是身邊又恢覆了平靜,遠方卻還在此起彼伏,顧清梔楞了半天,卻也沒見寧蕭瑟將她放開,忍不住擡頭看。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他逆光的臉龐,冷峻英武的猶如神祗,棱角分明,劍眉星目,與鄭乘風不同的是,寧蕭瑟褪去了年少驍勇,更多的是歲月和經歷磨練出的沈穩和從容。

他眼睛裏好像帶著光,越來越亮,越來越柔和,也越發的深邃,一寸一寸將她拉入深不見底的漩渦。

冷風掀掉她不聽話的帽子,將她攏著的發絲吹得淩亂、飛揚,夜幕中蟄伏的野獸也趁機溜出來,在這種迷離的夜色氛圍中肆無忌憚熏染情感,並借著彼此的眼神把對方的心咬的稀巴爛。

狼藉之中,意亂神迷……

不知道是不是他先把寬廣透著涼意的手掌覆到她腦後,隨即,便是近在唇邊的柔軟,小心翼翼的,輕輕的,不帶任何汙穢色彩的碰觸。

也不知道她是否從那輕盈感覺的開始,便剎那松懈了所有的警惕,放下雙手忘記反抗,忘了對方是誰,同樣不清楚自己是誰,只是用冰涼的指尖使勁攥著手中舉在半空中的手機,以示她內心的緊張。

一個不敢瓊奪,一個不懂得回應,就這麽異常純潔的,安靜又美好的短暫停留,蜻蜓點水般,不知因何而來,也不知從何而終。

同樣,她也沒有聽到十二點鐘聲後,電話那頭醞釀良久的一句:“新年快樂……”

顧清梔的耳邊只有他輕而薄的呼吸聲,遠方不間斷的禮炮聲,合家歡慶推杯換盞的笑聲,孩子們搶餃子的鬧聲,還有撲通撲通的,彼此的心跳……

在這一個昏暗的小巷裏,不知道是什麽生根發芽了,是愛情嗎?

顧清梔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就是對他沒有過多的抵觸和反感,作為一個顏控,顏值是一方面,他好聽的聲音是一方面,他非比常人的氣度是一方面……種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方方面面湊到一起,最終匯集成一句——她好像……並不討厭寧蕭瑟了。

可不討厭是不是就意味著喜歡?她不知道,什麽都不知道。

說來說去,誰也講不清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麽,也許就是美在它的莫名其妙和虛無縹緲呢?

最後兩個人在後知後覺的餘韻中,緩緩分離,他的鼻尖不小心蹭到了她的鼻尖,兩個人給對方的感覺都是有些冰涼,可卻癢癢的。

大概是彼此都不敢呼吸,所以她居然……憋著憋著,就突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好,這條小巷,此刻盡是熱絡的人間煙火……

·chapter 26·悸動

槐城  大年初一

淩晨四點左右,顧清梔躺在柔軟的大床上,滾來滾去就是睡不著,外面熱鬧的震耳欲聾聲逐漸減弱,只是偶有幾道零星的餘響。

雖然時隔有將近四個多小時,可方才那一幕好像就在眼前一樣,溫熱的鼻息以及微涼帶著淡淡檸檬草氣味的柔軟嘴唇,卻還無比真實的餘留在她的印象裏。

顧清梔雙腿一擡,被子轟然攤在臉上,她捂著被子將自己的頭裹得嚴實,飛快的滾來滾去,還在被子裏面悶聲偷樂。

誒……寧蕭瑟的味道,真是不錯!

原來初吻來的美好,是一件這麽幸運的事啊!甚至可以幸福一輩子。

真是鬼迷心竅了,顧清梔罵了自己一句,然後正經起來,假裝淡定的給自己蓋好被子,板著臉閉上眼睛準備睡覺。

然而沒過五秒,她自己又噗嗤一聲笑噴出來,害羞的捂臉,兩條小腿兒在空中一直蹬一直蹬……

折騰半天就是難以入眠,隨後顧清梔想了想顧承允那時打來的電話,不禁淡定了下來。

一個老幹部,還是從事某種特殊職業的老幹部,教育起人來簡直不要太得心應手,比如什麽:獨身在外要註意安全,管好隨身攜帶的錢財物品。

可是父親大人一定想不到,管好錢財的小呆毛居然沒管住自己的初吻。

這下輪到顧清梔發起愁了,這……親都親了,以後再見面多尷尬啊,他們肯定少不了打交道,而且再見到寧小奧的時候,她腦子裏時不時蹦出被他老爸壁咚的場景,也會很難為情吧?

這種尷尬就好比四個小時前寧蕭瑟送她回來的時候,從江邊送她到酒店,看到她開了房門後,頭也不回就直接走了,一路上半個字都沒說。

也是,他也沒臉說什麽,就連相處都是小心翼翼的,微微垂眸,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安靜等待著暴風雨來臨。

寧蕭瑟總結了上一次磚頭打流氓的事件,那次是未遂,現在是已經案發,他就預料到自己不是被狗血噴頭的一頓臭罵,就是逃不掉一頓暴打,做好了心理準備後,他一路上不停瞄著地上有沒有什麽能代替磚頭的兇器,通過她體重估算她的力道,又通過力道加上兇器的大小,最後得出招呼在自己身上的暴擊數值。

可出乎意料的,顧清梔卻沒發作,像是小傻子一樣木訥的跟著他回了酒店,開門,關門,好像沒緩過神一樣鉆進自己的屋子裏,然後便悄無聲息。

她躺在床上,身子一拱,將整個人側過身用手杵在床上,托著腦袋心裏感嘆:寧蕭瑟……還挺君子的,事情已經發生的那麽難以預料,現在又身在酒店,他居然一點邪惡的念頭都沒有。

完全不像黑惡勢力的大BOSS啊!

她忍不住“呸”了一聲,真想抽自己一個大嘴巴!這怎麽還有盼著自己出事的呢?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意外,到時候恐怕她連哭都找不著調。

想來想去,她也只是口頭批評了自己幾句,終是沒有舍得下手抽那個嘴巴。

後來,在胡思亂想裏,她自然而然就睡過去了,還做了一個異常想入非非的夢,夢裏發生了些不可言說的羞羞事……

所以直到六點多鐘她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意外事件的精神沖擊,外加只睡了兩個多小時的精神萎靡,前一天晚上還喝了點酒,人又站在風雪交加的街頭嘚瑟到淩晨,頓時感覺世界都不美好了……

她強撐著有些發熱的身子起床,將公司一早準備好的新款冬季禮服裙換上,畢竟她是代表紅豆去參加婚禮的,作為第一對在他們平臺看對眼,先是成為情侶,最後結為夫妻,這是近乎裏程碑一般的大事件,不僅要作為宣傳,還是要載入史冊的,作為整個公司的形象代表,顧清梔當然不能邋遢。

為了看起來有精神些,她還特意畫了點妝,遮瑕活生生的掃了三遍,才將黑眼圈稍稍蓋住,峨眉用灰色淡掃,嘴唇用覆古紅刷過一層後再抿在紙上,顏色便像是融進嘴唇裏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