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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合,寧蕭瑟,敗北——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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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9·她說

寧靜而祥和的日子總過的眨眼即逝,一晃就快到年下了,榆城清冷蕭索的銀白中也開始逐漸添起熱鬧的氣氛。

中國人十分註重節日,可若說是註重節日,倒不如說是更看重一種文化的傳承,畢竟有著上下五千年的歷史,每個節日,每個節氣,都包含著許多來頭和講究,隨便提起一個擺在眼前的,都能勾起無數富有深意的話題,如起源故事,習俗,寓意等等。

但顧清梔覺得,節日除了它古往今來傳下的那些以外,更多的也許只是種心靈寄托。其實按理來說,每一天都是同樣的,它不會多一小時,也不會少一小時,那天的她依舊是她,不會變成其他人,可至於為什麽大家會覺得那天的愉快來的無可替代,大概就是借著節日,給合家團聚和那份好心情找一個順理成章的由頭。

正因為這樣,榆城的大街小巷漸漸熱絡起來,街邊布置起紅燈籠和彩帶,幹枯伸展著的枝椏被這樣裝點起來,居然也顯得有些可愛。

整個榆城都在忙著迎接新年,姜弦在家裏也沒閑著,大前天將房子從裏到外清掃了一遍,前天把窗簾被褥地毯全部換洗一新,昨天累的躺了一天,今天立馬就急三火四的沖進超市裏購置年貨雞鴨魚肉,還有過年需要的零食酒水飲料,她忙的歡快,小手指一揮,喜歡哪裏點哪裏,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不會過年了,然而,最後倒黴的卻是顧承允同志,左一袋右一袋的差點把我們帥氣的顧警官累殘廢。

恰好顧清梔當日放假,在家睡懶覺,醒過來時,姜弦剛跑完一趟超市回來,她將購置的東西填進冰箱,在客廳看到剛起床的顧清梔,試圖開口叫上她,陪他們一起逛超市。

一旦她開口,生來受人壓迫的傻白甜當然沒辦法反駁,可偏偏傻人有傻福,就在剝削階級正要開口的關頭,她突然被一個電話叫走了。

於是就順利的躲過了後媽的魔爪,否則的話,新年就該填一個額外節目了,表演者是新晉的父女傷殘人士組合……身殘志堅的來上一段雙簧。

午後,顧清梔穿著靚麗的鵝黃色棉服站在樹下,將頭發紮成一個丸子,整個人被蓬松的衣服捂得嚴嚴實實,她將手放在口袋裏,向遠處張望著,模樣俏生生的特別清麗可愛。

雅醇約了她在這裏見面,說是要把其餘車子維修的錢補給她。

除了前幾個月二人那次不是十分愉快的初遇外,她就再也沒見過姜雅醇,而上次也是借著續約的由頭,她不得不來,所以才順道瞧幾眼自己的公司,其他時候,雅醇更多還是做甩手掌櫃,與顧清梔二人之間沒有交集,同樣也沒有多餘瓜葛。

沒過五分鐘,遠處徐徐駛來一輛出租車,意料之外的,姜雅醇沒有開她那輛招蜂引蝶的車子,可人卻依舊瀟灑。

她穿著棕色小皮裙,上面斜著兩道不對稱拉鏈,左側方是塊方形口袋,十足的歐美街頭風,上身是純白色V領毛衫,將纖細的腰與高挺飽滿的胸襯托的更加鮮明,外面不羈的套上件軍綠色外套,衣襟簡單縫著幾個圖騰徽章,腳上蹬著雙馬丁靴。

她白皙修長的手打開車門,一頭濃密曲卷的長發在冬日的暖陽下黑的泛起光澤,隨意的披在身後,她輕薄的裸妝更顯面部精致,眼波流轉中神情自然,卻無意流露出更多的韻味。

顧清梔的手握在口袋裏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她還是第一次……以一種羨慕到有些嫉妒的態度對一個女人。

雅醇的美,她的言談舉止,她骨子裏的氣質,總有些莫名的似曾相識。

思緒間,出租車慢慢滑走,雅醇拿著手包走到她眼前:“等很久了嗎?”

“啊……沒,沒有多久。”顧清梔差點沒反過神來。

雅醇隨手指了指街邊的一家下午茶小店:“別站在大街上,我們進去聊吧。”

似乎不是征求她的同意,雅醇像趕鴨子上架一樣在後面跟著,顧清梔沒頭沒腦的就被雅醇那種霸氣征服了,灰溜溜的跟著她的想法而行動。

兩個人在窗邊落座,因為主要是談事情,所以也就沒有大張旗鼓的點東西,雅醇要了杯桔普洱,顧清梔由於姨媽快要來了,渾身都不怎麽舒服,面前只擺了一小碗紅豆甜湯。

再象征性點了兩盤堅果,兩個人尷尬的談話就算是開始了。

雅醇脫掉外套,裏面的毛衫領子徑直開到胸口上方,露出線條流暢優美的鎖骨,她將一對手肘抵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今天挺冷的吧?看你都穿起棉服了。”

“哈哈我早就穿上了。”顧清梔用手掌覆在小碗邊緣,溫暖的感覺仿佛順著掌心的紋路慢慢流淌進五臟六腑,讓身子也變得舒爽起來,她直起身子,看著姜雅醇:“你好像感覺不到冷啊?快過年了還穿著單衣呢。”

雅醇拾起紅茶淺淺品了一口:“我不常在室外,出門坐車,進門有空調,所以不用穿太多。”

顧清梔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隨即一下子反應過來:“啊,對了,單子給你。”她從口袋裏拿出維修的單子,鋪到桌面上,緩緩向對面推了過去。

“好。”雅醇放下杯盞,掃了一眼單子,從包裏數了正好的錢數,遞到對面:“還要就事論事,上面寫多少就給多少吧,給少了不合適,給多了你又不可能會要,還覺得像是我不尊重你一樣。”她聳肩笑笑:“以後還想和你做朋友呢,錢的事太敏感,談得太過細致……似乎有些傷感情。”

顧清梔也跟著抿嘴一笑,年輕人嘛,只要聊起來就沒有熟絡不了的感情,更何況是雅醇這種天生帶好感度出場的人,她將東西收好,笑盈盈解釋:“好了好了,這件事處理到現在,也算是圓滿解決了,是朋友的話,談不談錢也不會傷感情。”

小坐了一會,店裏的音樂將氣氛放的十分舒緩,時而是典雅的鋼琴曲,時而是些詞美到驚艷的小情歌,呢噥淺唱了幾番,將顧清梔這種沒談過戀愛的少女也勾的蕩漾起春心。

兩個人靠在沙發裏,談了談公司裏的那些人,沒腦少女顧清梔居然向大老板吐槽起頂頭上司劉主管,說起來那叫一個滔滔不絕連綿不斷,說的雅醇時不時大笑,還偶爾插話跟著附和。

說完公司說家裏,當顧清梔有些小抱怨的說起家裏的事,不知什麽原因,雅醇的表情像是帶著點羨慕。

最後,當她接到顧承允電話時,擡腕一看,已經接近了晚飯時間,她們居然不知不覺的聊了這麽久。

而顧承允也沒有別的事,無非是父親大人的例行查崗,對於這個前世小情人兒,今生捧在掌心的寶貝女兒,顧承允對她的私生活向來秉著嚴酷且縝密的排查掌控,可這種掌控,卻不是限制約束她的自由。

從小到大,她學習時必須認認真真學習,工作時必須一本正經工作,在父親的教導下,二者似乎一點都馬虎不得,但除了正經事,到了玩的時候她便想怎麽瘋怎麽嗨,就怎麽來,顧承允從來不攔著,她盡情撒潑,他在身後遠遠望著,寵溺縱容。

但除這些以外,對於某方面的問題上,顧承允是不講絲毫情面的鐵腕手段,比如……情感。

十八歲以下是絕對不許談戀愛的,九點之前必須要回家,和男生不能拍拍打打勾肩搭背,普通朋友可以,可一旦讓他抓住了什麽苗頭,那將是開水澆幼苗一樣方式的徹底打擊,所以,在鄭乘風出現的時期他才會異常敏感。

在她剛過十八歲那年,顧承允很悲傷的找她談了次話,那表情,仿佛比去越南那次執行生死任務時還要悲壯,像是寫滿一臉:我養了這麽多年的白菜要被豬拱了!我養了這麽多年的花要被個混球連盆端走了!我的女兒要被個不要臉的臭小子拐跑了……拐跑了……跑了……了……

異常糾結,喜悅裏又夾雜著濃濃的飛醋,這大概就是將最愛的小女兒像公主一樣養大,最後卻又要把她交給另一個愛他的男人的心境吧?有欣喜,也有無可奈何的傷感,這是做父親的感受。

那時他說,清梔啊,你現在也是個有身份證的人了,可以在一定範圍內對自己的行為負起責任,如果真的有特別喜歡的人,你可以試著交往看看,但是……

顧承允作為父親,沒好說的太直白,話又說的官方,像是教育慣了別人,用的都是那種書面化的說辭,至於這“一定範圍”,他點到為止,可就算不說,顧清梔也明白。

誒……無非是女孩子要自尊自愛啥的嘛,這個不用別人多說,她應該不會做什麽出格的事,這麽多年除了過馬路,她連個愛的牽牽都不敢出手,親親也不用提,更別說什麽羞羞的滾床單了。

所以當和雅醇提到這些時,可把這位姜大小姐笑慘了,她直說爸爸太可愛,老幹部的作風十足。

以至於顧承允給她打電話時,姜雅醇恨不得把耳朵扯出二尺來偷聽。

電話那端,顧承允遲疑的聲音傳來:“那個……今天回家吃晚飯嗎?你姜姨問你今晚想吃什麽。”

“哦,我不回去了。”顧清梔忍住笑意,假裝逗逗他:“今天我在外面吃了,估計得很晚回去。”

顧承允果然不淡定了:“為什麽?怎麽不回來了?要多晚回家?”過了一會,他又假裝淡定自然的拋出一句:“和朋友在一起啊?”

她沒把持住,狂笑了出來:“好啦好啦,剛才是逗你的,我會盡量早點回去的。”握著電話,聽著那頭半天沒有聲響,她只好解釋道:“我和我的老板在一起呢,你知道,女的。”

“哦。”那段沈穩的男性氣息又傳來,這次他簡單粗暴的撂下一句:“玩的開心。”

然後就掛斷了電話,十分愉快的幫姜弦擇菜了。

顧清梔拿著電話莫名其妙,她對著雅醇笑了笑,雅醇聽聞後,起身提起大衣:“行了,嫁人前,你還屬於你爸媽,好好陪陪他們,以後自己有了家庭,能陪他們的時間就變得很少了。”

她點點頭,對著雅醇溫和的笑。

二人緩緩走出店門,將近黃昏之時,太陽也褪去了鋒芒,綿軟柔和的發光發亮,可溫度卻不足矣帶給人溫暖,顧清梔是穿的暖乎乎的,可她側過頭看了看套上外衣的姜雅醇,雪白的脖腔還露出來一片,她蹙眉,這叱咤風雲的女妖精難道不怕冷?

正在這時,雅醇口袋裏的電話震動了起來,卻沒有鈴聲,只是悶聲的轟鳴富有節奏的響著。

顧清梔之前就感到奇怪,按理來說,無論是個女精英還是富二代都應該很忙才對,或是客戶或是狐朋狗友,怎麽也得響幾個電話來應證她的身份。

姜雅醇又不像自己,交際圈小的可憐,電話握在手中的作用,似乎只是讓孤寂的自己在人群中看起來不是異類而已,例如形單影只的時候,在熱鬧紛擾的人群中,她以為,即便低下頭假裝看那塊什麽都沒有的屏幕,也比傻坐著要少一點尷尬。

可她覺得姜雅醇不應該是那一類人,雅醇若是天生帶著眾星捧月而來,那才更恰當。

“嗯。”她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字遲疑了,像是一咬牙,劃了接聽鍵,語氣彌漫著些不耐煩,沒有說“你好”,甚至連個“餵”都沒有,她冷漠到了種極端的程度,所以才連問候和寒暄都懶得施舍,只是表示自己在聽,等著對方接下來的回話。

她止住了腳步,輕輕皺著眉宇,顧清梔也不解的楞在一旁,忽然聽到雅醇低聲對電話質疑:“有意義嗎?這個家有我沒我有區別嗎?”

“你少跟我說些沒有用的,之前沒見你在乎我,現在反倒倚老賣老了?”

“問我意見?我意見還不如你放的一個屁,你有聽過我的意見嗎?”

雅醇壓著脾氣,表情糾葛在極怒與委屈之間,她偏著頭對電話那頭稍稍提高了音量:“如果是問我同不同意,那我告訴你!我不同意!我也不回去,至於過不過年,怎麽過,你和你後宮佳麗三千隨意。”

顧清梔看傻了,因為她不知道電話那頭究竟說了什麽激怒雅醇的話,使得她一個向來大方灑脫的女子恨得牙根癢癢,明明嘴裏把話說絕了,一句句化成刀光劍影將對話攪得血肉模糊,可狠在嘴上,卻紅了眼圈。

後來,她情緒有些波動,胸腔起起伏伏的厲害,還強裝淡定的撇下一句:“我不需要愛不愛的,你不是有錢嗎?那我就要錢,越多越好,我永遠都不嫌多,反正是你欠我的。”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猶如被抽空了靈魂一樣捏著手機站在路邊,甚至還保持著那個的姿勢良久,她委屈的哽咽著:“你的愛,是不是只會用錢來表達……?”

顧清梔有些尷尬,誰也不願意將自己脆弱的一面流露給別人,更何況,她是姜雅醇啊,在顧清梔心裏像是偶像一樣托腮崇敬著的,她不願看到雅醇的軟弱、無可奈何、包括那份惹人猜忌的不堪,她想將她的一切都維護的近乎完美。

於是顧清梔低下頭盯了盯腳尖,想著,不然就這麽走吧?也許以後就不會有交集了,讓遙不可及的人,永遠在自己心裏立於象牙塔之上好了。

可這時,雅醇將她肩膀一環,灑脫的……不對,這用灑脫都有點不夠形容了,她瞬間把什麽都看淡了一般,仿佛之前那個氣的恨的人不是她,而是另一個人。

“不好意思。”雅醇似笑非笑的,模樣有些頹廢的美,她有不拘小節的氣場,即便痞痞的也仍然是不可褻瀆的女王,她拍拍顧清梔的肩膀:“可不可以向叔叔阿姨借你一天?”

“啊?”顧清梔不解:“什麽事?”

雅醇反而急了:“先別管什麽事,你就說願不願意,反正不去偷不去搶的,也不會拐賣了你,就說去不去。”

顧清梔木納的點點頭,原諒她的拒絕困難癥,對於任何人的要求或是請求,讓她拒絕比要她命還困難。

姜雅醇看到笑了:“我就知道交你這個朋友沒錯。”

“那……那我們去……?”

話還沒說完,雅醇拉上她,不羈將另一只手揣進口袋:“走,喝酒去!”

·chapter 20·思慕

入夜的榆城像是只慢慢蘇醒的野獸,燈紅酒綠是它身披的鎧甲,躁動的鼓點是它起伏的鼻息,暗夜降臨,它便豎起腰背,威風凜凜的屹立,從幽禁了幾十年的平穩孤寂中掙脫枷鎖,野性是它骨血裏標志的符號,夜越黑,它就越肆無忌憚的張狂,嘶吼,戰鬥,咆哮,一路狂奔到懸崖峭壁,背後映著清冷圓月的皎白,是的,世間萬物,都在都市夜幕之下無所不能。

何況這座充斥一切物欲與壓迫的繁擾都市,黑暗裏,是能將所有情感發揮到淋漓極致的地方,不用顧忌任何理智。

比如……外表光鮮亮麗不可一世的姜雅醇。

她似乎也被暗夜中蟄伏的野獸所吞噬,沒有任何淑女氣質的坐在地心引力,一杯杯的灌酒下肚,這位姜大小姐長腿一疊,二郎腿一翹,高貴冷艷的坐在那裏一言不發的將Devils Spring當糖水喝,立著對妖嬈的眼,要麽誰也不瞧,要麽就盯著人家挖祖墳一樣的看。

顧清梔也是頭次跟著享受有錢人的排場,今天會所整層清場,原本這裏就不像普通酒吧一樣魚龍混雜,作為上流社會少部分人的消遣場所,這裏永遠以最殷勤最周到的姿態來迎接所有客人,包括它蓄勢待發的五位數價位,能到這裏來的,怎麽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物,非富即貴,非政即商,多少都是有些淵源和背景的。

隨心所欲的名字,隨心所欲的設計,隨心所欲的老板,不知道是不是這些自帶優越感的有錢人都這麽奇葩,雅醇是這樣,地心引力的老板也這樣,性子很獨特,仿佛天生就愛砸錢來玩一樣。

而這裏也沒“所有顧客都是上帝”這種說法,服務人員對內熱情如火,對外卻是冷若冰霜。

畢竟能來這裏玩的要麽是老板的朋友,要麽在某界有著非凡的造詣,能有機會來一次的就有機會來第二次第三次第無數次,而第一次進不來的,這輩子就都不可能進得來了。

也是看他們老板心情,譬如一些沒內涵的土豪暴發戶等等,在老板眼裏,就算有錢也沒資格到這裏消費,純粹的一點就是——不是一類人玩不到一起去。

所以地心引力顧客極少,但質量卻異常之高。

雅醇似乎是這裏的常客,因為當她踩著臺步進去的時候,門童和安保連猶豫都沒猶豫,立刻殷勤開門鞠躬。

顧清梔雖沒來過,可還是通過道聽途說知道,初次來這裏的客人要驗明身份,再由老板決定是否熱烈歡迎。

可雅醇完全不理這一道程序,直接拽著她坐到大廳,對大堂經理撂了句:“老樣子,酒水我付雙倍價錢,淩晨三點前C層不接待其他客人。”

經理向對講說了幾句話,隨即陪著笑臉下去安排了,然後雅醇就開始坐下來一杯杯的喝。

顧清梔怕了,連忙拉住她:“不行,這酒太烈,喝多可是會死人的。”

“我還怕死不成?”她挑了挑眉,一副不服不忿的樣子。

顧清梔被質疑的有些生氣,她對於這種盲目灑脫的人有點看不慣,死算什麽本事不成?於是撒開了雅醇的手臂,沒好氣的瞥她:“不怕死喝農藥去,喝酒算什麽?到時候死不成殘廢了,反倒勞民傷財,浪費資源。”

雅醇反倒被她罵笑了,回過頭來像觀賞奇珍一樣看她:“你這人……怎麽這麽逗啊,來,陪我喝點?”

雅醇聽話的換了淡一些的雞尾酒,可那畢竟也是帶酒精的東西,怕她喝醉,卻也不敢攔,顧清梔知道她是心裏不痛快,可卻不了解發生了什麽事,只能默默看著她放縱心情。

她起身提來瓶桑格利亞遞過去:“喏,這個勁不大的,和飲料差不多,你來了總不能這樣幹坐著吧?就當陪我了。”

見顧清梔沒反應,她又將瓶子晃了晃:“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喝醉的,咱倆都喝醉了誰管我啊?只是象征性的,好讓我覺得不是我在玩單機,自己借酒消愁。”

聽了這話,傻白甜也只好抱著瓶子坐著,一滴一滴喝的比試毒還謹慎,好在氣泡酒沒有多大酒勁,否則以她的個性,烈酒幾杯下肚,借著酒勁兒,慫恿她去抽市長大嘴巴子她都敢幹,那樣局面可就不能控制了!所以,堅決不能喝醉!

雅醇整個人溢出來滿滿的悲傷,她杵著手肘支著頭,歪歪斜斜的迷蒙說:“你說有錢過的就快樂嗎?”像是對顧清梔說,又像是自言自語。

“呵呵,我真傻了,有錢當然快樂。”她自嘲的搖搖頭:“吃穿玩樂,想怎樣就怎樣,非要最好的不可,在這個不看能力看金錢地位的年代,有錢就意味是爺,誰也不敢騎到我頭上造次,都要夾著尾巴像個三孫子一樣點頭哈腰。”

她喝的雙頰微紅,輕拍桌子:“就像今天,心裏委屈,我至少還能來這裏,他們得看我的臉色,而不是躲在被窩裏偷偷哭,連發洩都發洩不了。”

雅醇轉過頭,那對好看的眉眼直直的盯向顧清梔:“都說金錢和感情,是這個世上最極端的兩種幸福,都是人們最想的得到的,可如果是你,兩者只能選一個,你要哪個?”

顧清梔怔了怔,她沒有很多的錢,可能體會不到那是種怎樣的感覺,但雅醇有錢,的確很有錢,手指縫裏掉出來的都能砸死她,這是真真切切的,可言談舉止來看,她卻並不幸福。

於是這兩個女人安靜的面面相覷,她們都各自擁有著對方羨慕的,這個世界上最好的東西,一個是富可敵國,一個是人間煙火,不排除兩個人都在腦子裏想象著與對方身份互換,可最終沈默良久,卻始終沒有答案。

對視中,顧清梔一狠心,在雅醇對面一排的洋酒中拾起一杯,仰頭就灌了下去。

姜雅醇剛要說話,這時,遠處卻傳來一陣響亮的嗓音。

“真是不錯,原本被人拉出來趕場,心裏還挺窩火的,沒想到居然看了場好戲。”來的人也是一身筆挺卻人模狗樣,給顧清梔的第一感覺就是——世俗,十分世俗,討嫌,萬分討嫌!

他踱著三七步,吊兒郎當的走了過來,將目光鎖在顧清梔身上,調笑著:“還以為姜大小姐是眼光高呢,看不上那些凡夫俗子,敢情這是取向問題啊,大半夜和個美女在一起含情脈脈的喝酒……”

姜雅醇怒目而視:“在你橫著出去之前,識趣點就快滾開。”

“哎哎,你這脾氣怎麽還這麽大啊,不怕把小姑娘嚇到啊,你看人家都發抖了,肯定是怕了你了。”他走過去將手放在西裝外套上蹭了蹭,伸過去:“這位可愛的小公主,別害怕,在下程思慕,很高興認識你。”

她楞著,看了看他的手,又擡頭看了看他的臉,心想:有病吧,這人……

姜雅醇笑的鬼魅,三兩步走過去,一把握住程思慕的手,順勢就是那麽一掰。

“等等等……你個男人婆瞎湊什麽熱鬧?”他齜牙咧嘴的握著自己的手腕:“既然不是女朋友,又不是取向問題,那我交個朋友怎麽了?”

雅醇抱胸:“她不需要交你這種人渣朋友。”

程思慕舉手投降:“行行你有理,我鬥不過你行了吧?仗著你哥和你爸,嚇唬我啊?以為我真怕你?告訴你了,老子……”他咽了咽口水:“還真就怕你家,這不慫不行。”

姜雅醇搖搖頭,不理她,繼續坐到一旁喝酒。

程思慕嘚嘚嗖嗖的向顧清梔湊過來:“小家夥,還未成年吧?哥哥告訴你啊,跟這姓姜的混在一起沒好處,不然你跟著我吧?保準把你養得白白胖胖吃香喝辣的。”

顧清梔翻了個白眼:“誰想白白胖胖啊?”

他吃癟,吃的卻高興,更加有興趣的問:“那你想要什麽?請你喝杯酒,我們慢慢聊?”

“我不喝酒。”顧清梔義正言辭的拒絕了。

程思慕瞪著眼睛,用那副長得就像個小白臉一樣的面容表示吃驚,指著她端著的杯子:“那這是什麽?”

“我這是……”她撓了撓頭,然後揚起下巴:“含了些酒精的白開水。”

噗嗤一聲,程思慕笑了,姜雅醇也被逗笑了,對他下了最後通牒:“狗腿子,我警告你,你勾搭誰我都不管,但是她不可以,這是我帶來的人,你少給我在那騷擾她。”

他依舊笑的好看,身上休閑裝隨意敞著衣襟,裏面襯衣撕開了兩個扣子,長得倒不賴,皮膚白白的,五官都很周正精致,尤其是那對看起人來會調笑的狐貍眼,給人種情場老手的感覺,似乎只要他出手,沒有姑娘不會折服在他的手心。

雖然長得不賴,可他氣質卻很賴,說是雅痞,不外乎就是這種模樣吧。

“小丫頭,你是第一個讓我有發現新大陸一樣的探究感。”程思慕微微偏頭看她,眼角眉梢都帶著笑,那雙有弧度的雙眼在燈光瀲灩流轉中,亮的攝人心魂。

“你……和我這二十多年來見過的女孩都不一樣,為什麽你不拜金?我說了我很有錢,按理來說你不是該撲過來嗎?”程思慕無可奈何的咋舌:“如果你撲上來,恐怕也就沒意思了,最可恨的是,我想用錢來收買你,可你又偏偏看不上錢。”

顧清梔簡直在心底咆哮:誰說我看不上錢了!我是看不上你好嗎!誰會傻到連錢都不喜歡?

姜雅醇蹙眉:“那她要是突然看上錢了呢?”

“那估計我就看不上她了。”程思慕聳聳肩。

“想的還挺美,就你?”雅醇撇嘴:“那請問程少爺,你除了錢還有什麽啊?”

程思慕還真挺認真的想了想:“好像……窮的只有錢了。”

顧清梔聽了不由感嘆,天哪!這些上流人士們活的都好空虛啊!

·chapter 21·醉酒

一晚上,她都被只蒼蠅攪得心煩意亂,程思慕糾纏騷擾人的本事很厲害,既死纏爛打,又不會讓人覺得很惡心,反倒……有種被撩的愉悅。

可傻白甜哪兒見識過這種手段,她腦子轉的慢,又缺根弦,總能將撩妹理解扭曲成另一種樣子,她扶著額頭,心裏躁躁的,真想把姜雅醇那些花花綠綠的酒都喝了啊,那樣醉倒了就能清凈清凈了。

正在她快要被程思慕的攻勢搞到心力交瘁的時候,身旁忽然出現個高高瘦瘦的男人站到了她面前,也是黑漆漆的,穿著筆挺的制服,顧清梔眼睛有點花,酒精催化的人也有點迷離,看著他就覺得像是根大甘蔗成精了一樣。

大甘蔗開口說話了:“程先生,請到B1區去一趟,有人在等你。”他行的沈穩,立的安靜,一切都像被訓練的井井有序。

程思慕立刻收起吊兒郎當的樣子,楞了楞神,居然一句話沒反駁的跟著走了,臨走還欠兒欠兒的撂下一句:“小公主,等我啊!”

他走後,顧清梔在轉頭一看姜雅醇,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趴在桌子上睡著了,怪不得程思慕聒噪時她沒出言嗆他,原來是醉過去了。

顧清梔長嘆了口氣,想拿出手機給家裏打個電話,這才發現時間已經接近淩晨一點,手機的餘電都泛起了紅,她連忙緊張的給家裏撥了過去。

“餵?姜姨嗎?”

“哦哦,是爸爸,怎麽這麽晚還沒睡?”

“好了好了您別啰嗦了,我不是說了和老板在一起嗎,我沒事,馬上就準備回家了。”

“什麽?鄭乘風?他怎麽了?”

“我……我在……我在地心引力,你先說鄭乘風怎麽?他找我幹嘛?有事嗎?”

“餵?人呢?”

她看著已經掛掉的電話,屏幕自動返回了桌面畫,淩晨一點多的時間上方,是滿滿一排的未接來電提示圖標,她剛將頁面滑下來,還沒來得及看到是誰,手機就哢嚓一下轉換到關機界面。

顧清梔心裏莫名氣餒,這種情況最讓人窩火了,她抓了抓頭,沒事……她猜大概都是家裏打來的吧?

無計可施,於是也只能把手機暫且裝好,她看了看姜雅醇,準備先去趟廁所,然後帶著她回家。

從異常豪華紙醉金迷的廁所出來,顧清梔被晃得有些頭暈轉向,酒勁攻上來了,她稀裏糊塗的用冷水拍拍臉,雅醇醉了,可她還要保持清醒呢,在這個時間段,這種靡亂的場合,她可不能犯糊塗!

“嘩嘩”的水聲淡下,她忙加緊腳步從廁所裏出來,吧臺還留一個昏迷不醒的醉鬼呢,她不能耽誤太久,否則出事就不好了。

就在她悶頭向前跑的時候,“咚”的一下,猛地紮在了一個人的身上,強烈的碰撞使得她噔噔倒退了好幾步才穩住,對方也差點沒被戳倒,還是身邊的人伸出手扶了下,才免得人仰馬翻的悲劇。

她捂著腦袋,聽到對面傳來熟悉的驚喜聲音:“是你?我們也太有緣分了!”

顧清梔擡頭一看,嘁出聲來,萬惡的程思慕!咦?他旁邊的這是大甘蔗兄弟嗎?哎?大甘蔗頷首跟著的這個是……?

得,真是集萬千討厭於一地,兩個最討厭的人都遇到一起了!

“是不是後悔了?才跑出來找我?”程思慕呲著小牙湊到她身邊。

她一個勁的向後躲,寧蕭瑟見到這幅神情後,默默伸出手提著程思慕的衣服領子,把他拎到一邊,程思慕是個大男人,不至於被提起來,可卻跟著那份不由分說的力道邁開步子,被動的樣子別提多搞笑了。

“幹嘛啊?”程思慕皺眉,小聲抱怨,忍不住又往她身邊湊。

“趁我沒把你的狗牙掰下來之前,閉嘴。”

程思慕笑:“瞧瞧,你和你妹真是一樣一樣的。”他用手比量著顧清梔:“她,姜雅醇帶來的,怎麽著?你就一點都不好奇?”

寧蕭瑟沒理他,不悅的直接將目光對準顧清梔:“你怎麽到這種地方來?”

“哪種地方?你能來我為什麽不能來?”她仰起頭,然後假裝恍然大悟的神情:“哦!我明白了,你不是好人,你來的地方我當然不能來。”

“你太不聽話了。”寧蕭瑟皺眉,有些憂心的樣子。

她人畜無害,卻也學得咄咄逼人:“我為什麽要聽你的話?你是誰?是我什麽人?”

程思慕在一旁不厚道的笑出聲來:“這把你給噎的啊,寧老板,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能降住你呢。”

寧蕭瑟不悅,好看的濃眉皺起,嫌他煩,於是轉過頭對著甘蔗兄揮揮手:“送他回去。”

“哎哎,好戲還沒看完呢!我不回去!怎麽你們都護著她?這女的到底什麽來頭……”程思慕稀裏糊塗的被攙走。

大堂角落的方柱後,就剩下她和寧蕭瑟同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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