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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傻白甜樣子的女人,怎麽也精明不到哪去……不不不,他並沒有在詆毀寧先生的女人!絕對沒有!

顧清梔高低眉的打量著他豐富的表情變化,不禁有些想笑,這種沒有心機的孩子,總是恨不得將自己心裏話全部寫在臉上,譬如開始的忌憚,畏懼,到中間的視死如歸,不是!最後那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又是想怎樣啊!

於是,她剛想啟口的解釋也不知不覺的被吞了回去,對於她身份的誤會,八成是寧小奧從中作怪,她已經不止一次的逮到他在大廈的前廳捧著個平板,逢人就告訴那上面是他媽,而且每次還都是在她下班的時候,像是故意掐準了時間一樣。

開始她還會很認真的解釋,至於後來……想想也無所謂,又不是寧小奧說是,她就是了,更何況她不必,也不需要,對每一個過客都把自己拆開揉碎了的攤著,講清這一系列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像那些人不會停留在自己生活裏一樣,他們不參與自己的悲悲喜喜,所以知道與不知道對於顧清梔來說,自然也無關緊要。

至於夫人,他愛叫什麽隨他叫好了,反正又不會少塊肉,像她這種臉皮扯下來上稱約的女青年,能和那麽覆雜那麽有勢力的寧蕭瑟扯上點關系,吃虧的又不是她,幹嘛那麽急三火四的像朵白蓮花一樣撇清關系證明清白,清白值多少錢?節操值多少錢?自己心裏有桿秤在衡量就好了,不必總拿出來強調。

但小白試探的模樣顯然讓顧清梔很是受用,他小心翼翼的看她:“可不可以……請您一起上去看看小少爺?”

雖然受用,但卻還不至於喪失理智的程度,她淡淡回他個禮貌且官方的微笑,語氣顯得不淩厲,卻也並不溫柔:“我想,既然他親爹都不管自己兒子,那我就更沒必要去多事了吧。”寧家的事,她再也不想摻和分毫,如果去了的話,恐怕只有更多的剪不斷理還亂。

話畢,她轉身順著長廊準備走回辦公室。

“夫人!”小白漸漸止住笑容,語氣略微有些怒氣的叫住她,顧清梔詫異回頭,這才發現他憋得一臉窘迫,像是使了好大的勁才鼓起勇氣把這句話說出口:“不管怎麽說,您也是小少爺的媽媽,難道連自己的孩子也不心疼嗎?我來的這半個月,從來都沒見到您去看過他,可小少爺卻總會拿著您的照片看,有時晚上睡覺的時候,人都已經不知不覺睡著了,懷裏還抱著平板,上面就是翻來覆去的都是那幾張照片。”他一口氣劈裏啪啦說出好些話,可話音落了,他方才的正義和視死如歸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放空,他咂咂嘴,向後踉蹌了半步,眼神飄忽的不敢看她,喉嚨狠狠的吞口水。

顧清梔聳肩,偷她照片還有理了?本來就不關她事,至於事情的真真假假,連她自己都搞不太清楚,解釋起來更是勞心費神。

所以她沒說話,不吭聲的繼續往回走,這時小白突然沖過來攔在了她前面,眼睛卻不敢直視她:“夫人……”他猶豫著叫著,目光閃避,飄忽不定:“其實小少爺也挺可憐的,就算寧先生把他照顧的再周全,但始終也是個大男人,不會給小孩子細膩的情感。”

“寧先生工作忙起來,一連三四天都看不到人影,小少爺昨天就已經一整天沒吃東西了,今天上午也只吃了幾小勺蒸蛋,現在正一點朝氣都沒有的做在沙發上發呆,昏昏沈沈的樣子讓人看了很心疼,他只是個五歲的孩子!”

小白一番話講完,也不管顧清梔有沒有消化,自顧自的搖頭:“算了,如果您不願意就算了,我不了解豪門之間的恩怨,也不明白為什麽作為母親,之前的日子裏從來沒有在寧家見過您,我只是覺得……不管怎麽樣小少爺是無辜的,他很可憐。”

顧清梔聽後有些汗顏,他無辜?應該他是罪魁禍首才對吧!自己的親媽不去找,偏粘著她不放,恐怕可憐的該是她自己才對。

可話雖這麽說,顧清梔對這些事有時卻也挺煩惱的,她終究狠不下心來斬斷那只小湯圓所有的期待,面對他瀲灩的大眼,她總是不能咬牙對他說“不”,對於寧小奧懷有憧憬的目光,顧清梔同樣舍不得告訴他:我與你無關,從前是,以後也是。

甚至有些時候她自己也會產生些荒唐的念頭——那麽可愛的孩子,如果自己真的和他有所關聯,能名正言順陪他長大,那該多好。

但這些的前提都有一個“如果”作為前綴。

如果沒有寧蕭瑟,如果沒有他們覆雜實力背景的恩恩怨怨,如果寧小奧真的沒有母親陪伴,如果……她心裏沒有那個如同神祗一樣的鄭乘風。

可是,世上事從來都不是“如果沒有”,而是……“沒有如果”。

·chapter 16·像她

顧清梔和小白在長廊裏面面相覷,小白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一刻也不肯移開視線,怕是吃定了她的心軟,知道她一定會因為心疼而答應和他去照顧寧小奧。

由於這種思想作怪,只要她一想到小白說的那個場景,寧小奧那張悶悶不樂的小臉就會不停在她眼前徘徊,他長長的睫毛垂著,不吃不喝,只是發呆,沒有原因的,她心就有些隱痛。

“可……”她向辦公室的方向張望,還沒來得及說出口,便被小白將話搶了過去。

他忽然又被燃起了希望:“夫人請放心!只要隨便看一眼,讓小少爺把飯吃了就好,現在是午休時間,等上班馬上就送您回來,絕對不會耽誤正事!”小白信誓旦旦的保證,就差伸出三根手指對天發誓。

她輕笑出來,眨了眨眼,最終也只好點頭:“那好吧。”

第二次走進那間電梯,瑩潤光潔的墻面上映出小白燕尾服少年的模樣,她覺得……他好像一直在盯著自己看,於是便疑惑的回看過去。

可小白卻飛速將目光躲閃開了,他害羞的望著腳尖,自語道:“我還以為,夫人會很兇呢,沒想到本人好年輕,又很善解人意。”

顧清梔嘴角愈發上揚,當然年輕了,她又不是寧小奧的親媽,不然以她的年紀,難不成未成年就生了孩子嗎?

“夫人一定好奇我是怎麽認出您來的吧?因為平時小少爺總拿著照片跟我炫耀啊。”他抿著嘴笑了幾聲:“說您是何等何等美麗溫柔,今日一見果真如此呢!”

不長不短的距離中,顧清梔才發現這個小白助理居然比她還要話多,怪不得是帶孩子的,還真不怕冷場,一直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就算她一句沒有回答,他依舊在一旁樂此不疲,而且還一口一個“夫人”“夫人”,叫的極其殷勤。

她承受不住,這才張口解釋道:“別叫夫人,太別扭了,我一個沒結過婚沒生過小孩的少女,一夜之間在別人口中男人也有了兒子也有了,太不適應了!”

小白聽得下巴差點掉在地上,剛想追問下去,這時救場一般,電梯敞開了,還是熟悉的味道,還是熟悉的配方,性冷淡風格裝潢的氣息向她撲面而來,可第二次來到這裏時,已然今時不同往日。

俗話說得好,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知道寧蕭瑟不在後,顧清梔走起路來那叫一個雄赳赳氣昂昂,腰桿也直了,腿肚子也不打哆嗦了,平生第一次把狐假虎威演繹的這麽深刻,畢竟整個頂層,一個五歲的小屁孩,一個言聽計從的大屁孩,這她再擺弄不明白還得了?

小白帶著她到了休息室,過了玄關門以後,映入眼簾的景象與方才來了個三百六十度急轉,怪不得外面那麽不食人間煙火,敢情休息區把地氣兒都占得足足的。

海藍色的小床,上面是軟糯天鵝絨毯子,帶著波點的毛絨沙發,天花板是偏動漫風格的藍天白雲圖案。地上、桌上、沙發上,擺著滿眼的公仔布偶,占了大半個房間,還有各式各樣的進口零食水果飲料,看得顧清梔恨不能立刻跑去找寧蕭瑟,跪下抱著他的大腿道:大兄弟,你還缺人形掛件不?會吃會玩會說話,還能叫爸爸的那種!

目光被充滿童趣的房間吸引了許久,好像眼睛都不夠看一樣,終於,她在一眾巨大的毛絨玩具中發現了寧小奧。

他甚至沒有周圍的玩具個頭高,悶悶的坐在大熊布偶的腿上看書,深邃的眉眼不盯著誰熠熠生輝,也不對誰笑的調皮,只是垂著頭,長長地睫毛也分外憂傷,像黑蝴蝶擺動翅膀一樣撲閃撲閃,他淺棕色頭發微微打著卷兒,臥在玩偶中可愛程度似乎也不遜色分毫。

“小少爺,午飯都涼了,熱一熱把飯吃了吧?”小白走過去,半蹲著,將手伏在膝蓋上。

寧小奧沒擡起目光,只是搖頭,繼續搖頭……

小白嘆了口氣:“是不是……兩天沒見爸爸,心情不好了?”他輕輕側過臉:“看看誰來了?”

他揉了揉眼睛,緩慢的擡起頭看小白,在發現小白身後的顧清梔時,寧小奧的眼睛裏湧現一抹光亮,他剛要起身,可想了想,扣著書本糯糯的說了句:“你是……來看我的嗎?”

未沾染塵世的孩子擁有最純澈的靈魂,尤其是模樣像個小天使一樣的寧小奧,他平時機靈腹黑的很,不是補刀就是給她演戲,很少有這樣乖乖的時候,像足了受過委屈的娃娃,忍不住將顧清梔心裏最柔軟的部分碰觸再碰觸,那是每個女生與生俱來的母性。

她微笑著點點頭,寧小奧見了,放下書,撇著嘴慢慢走過去,等到快要接近她的時候,寧小奧將頭低下,輕輕紮在顧清梔懷裏,有些輕微的抽鼻子聲響起。

她抱著懷裏那團柔軟的小家夥,忍不住撫撫他的頭發,在他耳邊問:“怎麽啦?為什麽不吃飯?”溫柔的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寧小奧不說話,伸出兩條手臂緊緊環著他,像是生怕她一溜煙的飛走了般,忽然,他嘴裏喃喃著:“我好想你呀……”

我好想你。

其實不需要太多的措辭和修飾,被觸動的感覺往往來的迅猛且自然,譬如一點想念,在他說完這句話的那刻,顧清梔的心就猛地被捏住了。

小孩子的純粹真好,不像如今的成年人,想說什麽之前,總要想很多拐彎抹角的轉折點,假裝自然的將對方引導到自己的思維裏,與其那樣,她喜歡極了和小孩子相處的方式,表達得直接又清晰,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

她撒開他,點了點他的鼻尖:“想的都廢寢忘食了?聽小白助理說你不吃不喝的,如果是因為想我想的,那我罪過豈不大了?”

寧小奧往她懷裏眷戀的鉆了鉆,試圖保留一些母親感覺的餘溫。

這時,顧清梔的肚子卻發出了聲尷尬的響動,寧小奧自然是聽到了,擡頭看看她,終於,皺了半天的小臉總算有了笑意,他清明又利落的童音響起:“你的肚子在叫。”

她也尷尬的笑了笑,可不是要叫嗎,她早上只草草咬了半個漢堡,到現在午飯還沒吃,就被拖來餵別人飯,肚子不抗議才怪。

要麽說小白機靈,在他聽到這裏以後,一個箭步沖上來,善解人意的說道:“夫人還沒吃午飯吧?正好,小少爺也沒吃呢,我去讓樓下重新做好了送來,夫人和小少爺一起吃點吧。”

好個一箭雙雕,一石二鳥,一……不是,怎麽說來說去她倆還都和飛禽脫不開關系了呢?

總之小白辦事的伶俐勁兒讓顧清梔覺得十分舒坦,既緩解了顧清梔沒吃午飯的尷尬處境,又把寧小奧吃飯的事情解決了,於是她巧笑著對他點點頭,待小白去撥電話的時候,一把夾起寧小奧:“來,乖乖的跟姐姐一起把飯吃了好不好?”

“吃……吃飯可以!能不能先把我放下。”寧小奧在她咯吱窩下發出抗議,緊接著又不滿道:“叫姐姐差輩分誒,如果我叫你姐姐,難不成你也要管我爸爸叫爸爸嗎?那我還怎麽撮合你們!”

顧清梔聽得一個激靈,差點沒把這倒黴孩子大頭沖下的給扔了,心裏默默的想:我叫不叫你也撮合不成。

“小奧,你過來。”顧清梔鉆在玩偶從中,左邊是兩米多的毛絨大熊,右邊是巨大的蘑菇和整套胡蘿蔔布偶,身下是柔軟如雲朵般的灰白雜色方毯,整個空間裏嘰裏咕嚕的滾滿大大小小的玩具,她對著寧小奧招手。

他呆萌的走過去,卻被某個此刻心靈異常滿足的少女一把扯進懷裏,啊,人生贏家也不過如此吧?這樣一來將她沒有童年的缺憾立刻補了回來,雖說這些不是給她布置的,但身在其中,怎麽也將她的少女心粉紅了不少。

“小奧,我問你哈,你媽媽呢?”顧清梔將下巴抵在寧小奧的頭上,他頭發是清清淡淡的香氣,混合著孩童的純真與明澈。

寧小奧坐在她膝上,伸出雙臂,向上環住了她脖子答:“就在這裏呀,如果……你願意的話。”

“別鬧。”她咯吱他的肚子:“我是說,生下你的那個媽媽,你為什麽不把她找回來啊?”

寧小奧將纏著她脖子的雙臂放了下來,眨眨眼睛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誰生下了我,我不知道該到哪找她,也不知道媽媽到底該是……什麽意思,只是見到別人小朋友都有,可我卻沒有。”他琥珀色的瞳孔更顯妖冶,像極了西方童話裏的精靈王子。

顧清梔嘁了一聲,對寧蕭瑟更加嗤之以鼻,沒想到他居然是這種沒責任沒擔當的男人,只是可憐了寧小奧小小年紀,雖然條件優越好吃好喝的養著,但卻一直沒有體會過完整家庭的溫馨。

這種感覺有點像……她自己。

雖然寧蕭瑟的性質和顧承允完全不同,當時沈青是因病過世,外加難產,生下顧清梔沒幾小時就玉殞香消,可放在寧蕭瑟身上,其中就不見得有什麽內幕,或者說不管事情怎樣,以他的為人,他的身份背景,自然而然會讓人向著不美好的方向去想象。

且不說到底是什麽原因,當時的有情人最後是天人永隔,還是分分合合,可一段感情的犧牲品不該是年幼的孩子。

顧清梔孤寂了一整個童年,知道什麽是母親,可卻從未體會過自己人生有這樣一個親密無間的人在陪伴,而寧小奧亦是如此,他甚至只覺得母親是一個代名詞,一個模糊、初具輪廓的,熟悉卻又陌生的角色。

他只是懵懂的期待著……

·chapter 17·動容

顧清梔鼻腔像是蓄滿了整整一大杯檸檬的汁液,酸澀,又有些微微的泛起苦意,她緊緊擁著寧小奧,像是隔著時光後知後覺的彌補給從前的自己一點慰藉,她聲音柔軟的能沁出水:“怎麽會不知道?你一直要喊我媽媽?那你知道這個身份代表什麽含義嗎?”

寧小奧想了想,仰起頭用額頭蹭她:“知道,以後會有一個愛爸爸的,同樣也愛小奧的女孩子陪著我們一起生活,永遠都不分開,那個人是爸爸的妻子,也是我的媽媽。”說完,他有些遲疑的小聲嘟囔:“我沒有在強迫你的……可我是真的很希望,那個人會是清梔阿姨。”

他很小聲很小聲的軟軟說著:“從那天第一次見到你,我就好喜歡好喜歡你,不知道為什麽。”

剎那間,她聽的有些恍惚,曾經在她最期待,卻又最無能為力的一段時間裏,她也是那麽的期望會有一個愛爸爸同樣也愛自己的人出現,雖然顧承允足矣撐起整個家,對她也足夠寵愛,可她卻總是覺得,家裏好像少了點什麽。不過幸好,他們足夠幸運,最後能遇到姜弦。

顧清梔這些年來也常會想,假如……她曾經的日子裏從來沒有姜弦的出現,那將會是怎樣一副光景,她還會不會這樣陽光爽朗?這麽歡脫向上?被滿滿的愛和溫暖包圍著,度過每一個日與夜?

可這個假設,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所以,當顧清梔遇到了近乎相同處境的寧小奧時,她遲疑了,心疼了,但更多的還是感同身受。

她若有所思的將目光放空,眼神失去了焦距,手掌輕輕的摩挲著寧小奧的頭頂,她想,姜弦於她來說是最好的人選,那她呢?她於寧小奧,究竟只是一時興起?還是將心比心的同情?她真的能勝任起母親這個這個角色嗎?畢竟來日方長,不能僅憑她幾面之緣的疼愛。

雖然她很喜歡寧小奧,可未來的日子還很久遠,養一個孩子又那麽辛苦,她又缺席了他從前五年的成長……想到最後,原本性子就糾結的顧清梔徹底將自己打成了一個死結。

況且這件事也遠沒有她想的簡單,不管她出於同情也好,出於喜歡也好,還是她和這個孩子真的有緣分,只要她喜歡,就可以收養了他,可事情卻並不是這樣的。

不可忽略的,還有個難以捉摸的寧蕭瑟存在著,當初姜弦能接受她,也是因為愛屋及烏,她愛顧承允,所以也能很好接受身為顧承允女兒的顧清梔。

可現如今的問題在於……顧清梔根本不喜歡寧蕭瑟啊,恰好相反,她對他的印象正在潛移默化的惡劣著,那個覆雜,濫情,善變又神經不正常的男人。

想到這,顧清梔冷哼了幾聲,她抱著寧小奧,像抱著一只會動會呼吸的大湯圓娃娃,白白嫩嫩的煞是可愛,她做思考狀,嘴裏淡淡吐出了句:“寧小奧,說實話,你爸某一方面是不有病?”她用手指戳了戳太陽穴的位置,一臉暗喻:“比如……這裏。”

“啊?”寧小奧一臉呆萌。

恰好此時,小白提著一只巨大的保溫箱從外面興致高昂的跳進來,沒錯,就是跳進來,事情解決了,他開心的緊,剛想著趕緊把裏面那兩個祖宗給餵飽,可剛踏進來沒邁上兩步,擡起頭,冷不防就被嚇得差點背過氣去。

“誒呦!”他猛地退了一步,短促而輕微的驚嘆聲從喉嚨裏擠出來。

面前立著一個黑漆漆的身影,黑襯衣,黑西褲,肩膀上還歪歪斜斜甩上件同樣漆黑的正裝外套,此刻正用手指頭漫不經心的提著外套領子。

滿眼的漆黑中,只有前襟上那枚銀色的領帶夾在其中點綴著,宣告衣服的主人並不是搭配盲人,他只是偏愛黑色,而那曜夜般沈寂中呼應著的那抹銀光,不喧不嚷不爭不搶,卻閃著格外紮眼的凜冽與神秘,還有一絲絲……雀躍?

他就像座穩穩的山般矗在休息室門口,長腿輕松自然的立著,將另一條微微向外曲成弧度抵在上面,富有肌理的身材或動或靜都是幅風景畫,他空閑下來的右臂袖子被微微向上挽著,露出手臂流暢性感的線條,手背筋骨分明,緩緩拄在墻壁上。

他寂靜的樣子氣壓極低,像是羅剎。

小白看了他一眼,又往屋子裏望了望。

那沒心沒肺的兩個家夥絲毫沒有察覺門外有人,正掀翻了滿屋子的公仔的鬧騰呢,顧清梔目不暇接的看著那一字排開的胡蘿蔔綠蘿蔔白蘿蔔大南瓜,大的中的小的,多的像個蔬菜批發市場:“這麽多玩具啊!該先寵幸誰好呢?”她托著腮。

“我我,我!”寧小奧一腳踢開蘿蔔開會,迫切的綻放出星星眼攻勢。

顧清梔大笑:“拒絕!你又不是蘿蔔。”

他不滿,傲嬌的扭頭:“我在你心裏居然還不如蘿蔔!真是個無情無義的女人!”

她笑的更歡:“哎,你這都跟誰學來的啊?是你那個無情無義的爸爸?還是電視劇看多了?”

寧小奧拍腿:“你不說我還忘了!不然你先寵幸他吧!這也是可以考慮的,他怎麽也比蘿蔔強太多。”

“呃……”她一口老血嗆在了喉嚨裏,為什麽……此刻她莫名聯想到了些不和諧的東東?是她太過於老司機了嗎?

顧清梔連忙轉移註意力:“那個啊……寧小奧,你快看窗外有飛碟。”

他美式聳肩:“這個轉移話題的方法可不怎麽高明,我早已經不是那種好騙的三歲小鬼了。”

顧清梔反倒被逗樂了:“對,你比三歲高級,你是五歲小鬼。”

寧小奧楞了楞,一低頭突然看到了地上的布豌豆莢,他拉開豆莢的拉鏈,從裏面拿出一顆像他頭差不多大的綠色豆莢粒,對著顧清梔輕輕彈了過去。

軟軟蓬蓬的,砸倒身上一點也不疼,反倒挺舒服的,在顧清梔沒反應過來的半秒裏,她看到寧小奧像個豌豆射手一樣砸她,砸完轉身躲在窗簾後,小小的身子將窗簾支起一個圓鼓鼓的包,自己在那笑的開心。

她懂得的,其實……寧小奧這也就是在向她撒嬌吧?

估計從小在這種環境生長,被寧蕭瑟那樣的人帶大也就夠憋氣了,整天黑這張臉不茍言笑,更別提帶他玩鬧了,小白就更不用提,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奶油的恨不得被砸了還得笑瞇瞇的鼓掌說:砸的好,砸的妙。

她眼睛機靈的轉了圈,狡黠的笑,心想:好啊,你想玩的話,那就玩個痛快好了,正巧自己二十幾年過去了都沒有這麽盡興的玩過。

她也掏出幾顆豌豆,向著窗簾後扔去,寧小奧被砸的從裏面鉆了出來,滿屋子的躲,幸好整個房間布置的周全,一切都安全且柔軟,沒有銳利或是堅硬的東西能傷到他,所以顧清梔也釋放出了自己積壓了二十幾年來的童真,你來我往的丟的歡快。

一顆布豌豆莢的拉鏈裏面有四顆豌豆,圓圓滾滾,裏面由棉絮填充,砸在身上都能彈起老高,後來豌豆在滿屋子裏扔的稀巴爛,顧清梔沒得撿,只好順手拽起一只半個人高的大蘿蔔。

她霸氣的拽著布做的蘿蔔葉子,拖著地上走,試圖用它狠狠教訓這小家夥一番,後來直接演變成一個風一樣的女子抱著顆大蘿蔔滿世界砸寧小奧,就像打地鼠一樣。

顧清梔累了,將蘿蔔往地下一戳,手肘杵在上面,看著同樣開始微喘的寧小奧走過來,她扶著蘿蔔蹲下,刮了刮他的鼻子:“叫你打我,怎麽樣,這下知道我的厲害了吧!”她甜甜的聲音充滿寵溺。

可寧小奧卻有些呆滯,他只是定定的望著她,眼眸深處像是有塊磁鐵,一言不發,卻出乎意料的攝人心魂,他皺起眉頭,撇了撇嘴。

顧清梔有些慌,她完全忘了這是在和小孩子玩,沒有留一點餘地給他,她摸了摸寧小奧的臉蛋,無奈的嘆了口氣:“哎呀……好啦,你可不要哭啊,大不了你也打我幾下嘛。”她晶亮的杏眼閃爍著光芒,指了指蘿蔔:“喏,你用這個好了,把剛剛的都打回來,只要你別哭就行。”她最怕小孩子哭。

顧清梔將臉側過去,蹙緊眉頭緊張的閉上眼,一片黑暗之中,她臉頰上沒有意料中的碰撞,而是柔軟而溫糯的觸覺。

“啾”的一聲。

她疑惑的睜開眼睛,寧小奧笑了,他仰望著她道:“清梔阿姨,你可不可以不走?可不可以不離開我?可不可以……永遠都陪我玩?”

“我真的,很喜歡清梔阿姨。”

“你放心,我和爸爸都會對你好的!”

“可不可以……和我們一起生活?”

顧清梔有些想哭,但她不知道該怎麽回答,說話也不由自主帶了些鼻塞的聲音,聽上去更加柔軟誘人:“我……可以……可以和你一起玩啊,但是一起生活是很覆雜的事,你現在還不懂,等長大就會明白,我把電話寫給你,等以後你想我的時候,隨時給我打電話,我會過來陪你的。”

他急迫的搖搖頭,可想了想,最後也只好妥協,聽話的點點頭:“好,那要說話算話哦。”

寧小奧窩在她懷裏,聲音悶悶的,像是說給自己聽:“從來沒有人陪我一起玩的,也從來沒有像喜歡清梔阿姨這樣喜歡一個人。”

“我覺得爸爸也會喜歡阿姨的。”他緊接著又連忙補了句:“一定會的!”

小白站的腿有些酸麻,可望到這種場景心裏也忍不住動容,他還從來沒見寧小奧這麽肆無忌憚的和誰親密、撒嬌,就連和寧蕭瑟也沒有,於是他轉頭小聲叫了句:“寧先生……”

寧蕭瑟轉過身,將目光收回,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噓。”

那種目光,是小白所沒見過的,寧小奧沒見過的,所有接觸過他的人都沒見過的,包括寧蕭瑟自己也從未察覺的,由靈魂深處滲透出的柔軟。

·chapter 18·告白

小白的午飯來得及時,同樣,菜色也十分豐富。

精致的白瓷盤上點綴著中式宮廷風的繁覆圖案,其中飽滿圓潤的蝦仁顏色亮麗,玉白中透著道道微紅,夾起一只咬在口中清爽彈牙,還隱約透著清明雨後茶葉的雅韻。

那碟牛肉燜土豆也是極其鮮香軟爛,輕輕用牙齒一碾便化為綿柔,仔細品味,還能感受到混合著一股湯汁的香濃。

涼菜是淡鹽水煮熟的花生粒,與黃瓜塊、甜杏仁相互攪拌,綿糖與白醋的酸甜爽口,外加杏仁獨有的味道甜後微微泛澀,少許鹽提味,最後淋上鮮榨芝麻油,攪拌均勻後各個味道層層疊疊,十分開胃,只此一口,幸福便立即自味蕾彌漫自心房。

可論最出彩的,顧清梔還是更偏愛離她最遠的蘇式紅燒肉,她夾起一塊嘗在嘴裏,立刻好吃的差點淚奔!不軟不硬,酥而不碎,帶著點甜鹹口,卻不粘牙,香味濃郁色澤光亮,赤醬濃油,卻仍能做到鹹淡適中,奈何離得實在是太遠了,她夾了一次後也不好總向那邊伸筷子,只能眼巴巴的盯著。

除去主餐的四菜之外,為了營養均衡,桌上還擺著兩道湯,量不大,好在花樣蠻多,冬瓜湯清甜,烏雞湯滋補,各自窩在晶瑩剔透的白湯盅裏。

主食除了白飯以外,還有一道玉米毛豆胡蘿蔔粒混合小麥粉攤成的煎餅,表面是蛋液凝固的金黃焦香,切成塊碼放在潔白小盤裏,有綠有紅看上去很有食欲,中間擺著幾只煎餃,無時無刻不在刺激著她的視覺。

在小白面前,顧清梔吃的小心翼翼,卻在心裏不停感嘆,啊……資本主義!萬惡的剝削階級!怎麽人家隨隨便便吃頓午飯都這麽講究,那敢情之前自己的工作餐都是在餵豬啊?

她悶悶的低頭看寧小奧,發現他吃起東西的樣子很是端莊高雅,沒有半點孩子的笨拙和狼吞虎咽。

看到顧清梔沒吃幾口便停了筷子,小白笑的友善:“您先吃吧,小少爺由我照顧。”

“盡量多吃些,小少爺食量不大,不然剩下的該浪費了。”小白將外套掛起來,洗了手給寧小奧夾菜。

小湯圓的手腳極其利索,也很獨立,不用特殊照顧,但唯一硬傷就是手短,坐下後離著太遠的菜基本都夠不到,於是小白幫忙每樣夾些盤裏,之後就不用管了,看著他自己在一旁端著碗吃的安靜。

在這種場合下,顧清梔通常不會露出自己旋風筷子的那副嘴臉,她盡量吃的淡定,不外露出自己鄉下人進城的表情,可不容置疑,這幾道菜雖說都是極為簡單的常菜,但味道卻都不一般,無論是色香味,哪一樣都能輕而易舉的判斷出名廚水準,口口讓她驚嘆。

話說顧清梔還是第一次像個老佛爺一樣被伺候著吃吃喝喝,開始她心裏有些過意不去,要幫忙端菜,寧小奧黏著不讓,想照顧寧小奧吃飯,小白又攔著不讓,可她到底是來幹什麽的啊?開始的目的不就是為了哄他把飯吃了嗎?又不是讓她自己來饕餮的!

可就這麽一來二去,盛情難卻外加美食誘惑之下,她肚子愈發的餓,如果矯情來矯情去,哄寧小奧吃完飯自己再下樓的話,估計上班的時間就到了,午飯就更別想吃了,她一想要帶著已經消化完的半個漢堡過完整個下午,心裏不禁有些崩潰,也顧不上太多。

於是她索性不扭捏,既然寧小奧自己吃的極香,那問題也算解決了,她樂得躲在樓上清凈的吃頓飽飯。

就在這麽愉快的氛圍下,她吃了四五勺白飯,幾只煎餃,一小塊煎餅,最後也才只算是八分飽,但怎麽也彌補上了早飯的匆忙草率。

有外人在面前,顧清梔吃東西還是很端架子的,吃完後,她和小白一起將碗碟裝到箱子裏,收拾妥當了才接過他遞來的焦糖牛奶,她和寧小奧一人一杯,那上面還飄著幾朵胖嘟嘟的棉花糖兔子。

手中的大肚骨瓷杯是卡通熊貓圖案,兩邊還帶著一黑一白兩只小耳朵,被他倆各自捧在手心裏,吹了幾下,輕撮一口,咽下去後兩人幾乎神同步的仰頭感嘆出來:“呼……!”滿臉幸福。

她和寧小奧不禁對視一眼,都被對方的不約而同蠢笑了。

他們坐在落地窗旁高出的那個石階上,周圍大大小小放著許多玩具,一邊的小湯圓抱著大杯子萌萌的仰望她,另一邊的小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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