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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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人煙相對稀少,這丫頭穿成這樣怎麽也敢獨自在街上游蕩?不出事還好,一旦發生了什麽不可挽回的意外……

算了,還是把她安全的送到家吧,畢竟他是警察啊,哪怕做不到保護所有需要保護的人,但至少今天被他遇到了,那就好人做到底吧。

這樣想著,他咬咬牙加快了步伐跟上她,脖頸後那一道還火辣辣的疼,頭也昏昏的,連看著她的背影都有些模糊。

她一邊甩著鑰匙上的流蘇扣,一邊蹦蹦跳跳的走的飛快,鄭乘風也只好無奈的繼續加緊腳步,可沒走多遠他就發覺,對方似乎意識到了有人跟著她,果不其然,她低著頭好像在望著影子,腳下也將速度放緩,沒出三秒,就猛地回過頭來。

那是副清麗的面孔,帶著些嬰兒肥,不施粉黛卻也剔透,她眉眼是最純凈自然的模樣,有些驚恐的瞪大,嘴唇上塗著有亮片的粉嫩唇膏,她梳著的雙馬尾長的似乎要從頭頂一直垂到腰間,帶著些波浪曲卷。

她立著雙鹿眼瞪著他:“你誰啊?跟著我幹什麽?我們認識嗎?”

鄭乘風被她問懵住了,身為一個警察,他還是第一次被個小丫頭審視的目光盯到渾身不自在,可一時卻也不知道要怎麽解釋的好,他在內心組織了幾套措辭,腳上毫無意識的邁上前半步,剛想學著局長正色的教育教育半夜衣冠不整的年輕人。

可他不動還好,這一湊近,倒是把繃緊神經的顧清梔嚇到魂兒都飛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過頭脫下書包用力甩在他臉上,這還不算過癮,看著他帶著點陰影的面容,她扯著背帶將書包掄的虎虎生風,毫無虛發的下下都招呼到他身上。

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鄭乘風結結實實的挨了幾下,一面在心裏感慨著“現在的學生負擔好重啊!這書包……”一面用手倉皇的擋著,天昏地暗中只聽見她憤怒的聲音:“跟蹤狂,流氓!變態!受死吧!”

他真的好無奈啊,有人見過這麽慘的流氓嗎?於是他手腕稍稍用力,抓住書包背帶那麽猛地一扯:“我沒跟……呃……”

於是接下來,比被當做流氓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他本想單刀直入的說明,自己沒跟蹤她,他是警察,怕她受到傷害才特意送她回家,可是話還沒說完,剩下半句被噎在喉嚨裏,戛然而止。

因為方才以防自己再次被打,鄭乘風趕緊將她手中的書包抓住,想等她冷靜下來後再解釋清楚,可由於混亂當中他的用力不當,書包是扯過來了,但是顧清梔抓的太緊,被慣性那麽一帶,書包飛了,人卻毫無偏差的穩穩紮在了他懷裏……

怎麽說呢,當時的情況怎麽叫一個慘字了得,下面請看目擊者帶來的詳細轉述。

路人甲:“好,現在賽況非常的激烈,書包在藍方隊員手中發揮到淋漓盡致,一個左右換手,謔!一招平沙落雁,接下來輪到紅方隊員發力,只見他一掌接下書包,扯著書包帶就那麽一握,哇!球進了!啊不對……是他們抱在一起了!對!抱在一起了!從二人著裝和動作來看,我估計這是場行為藝術,想表達一個破破爛爛的奮鬥男青年和崇尚上流社會的光鮮美少女的故事,一個想要逃離,一個想要挽留,諷刺又真實的演繹出想要愛情還是想要面包的艱難抉擇,同時也暗喻著當今社會感情觀的真實寫照,可最後男青年還是以真情打動了對方,兩人在一起相擁而泣。”

路人乙:“樓上給我滾開好嗎,怎麽現在的憤青看什麽都是暗喻!要我說,我反倒覺得重點是在於那個包!整個過程兩個人一直在搶那個包有沒有,嗯……難道裏面有什麽值錢的東西?”

路人丙:“以上純屬扯淡,重點根本不在於包,我以公平公正的角度來看,開始他們雙方處於交戰狀態,後來因為一場烏龍,兇器書包被扔在了地上,女孩一個重心不穩,餓虎撲食式飛進對方懷裏,情急之下以防摔倒,她狠狠熊抱住了對方的胸膛……剎那間天地黯然失色!”

而此時,發生了這種事後,兩位當事人的內心想法如下:

顧清梔一臉懵逼的抱著鄭乘風,表情定格在了不可置信和死不瞑目:啊!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等等,這BGM不對啊!

而另一面的鄭乘風則是十臉懵逼:啊我的膝蓋骨!我的腰間盤!我的腳趾頭!都好痛啊!哎?你是什麽時候過來的?抱我幹嘛?這是要劫色嗎?如果是,那我一定要昂起頭顱堅定的說,劫色你劫好了我不會反抗,但請不要蹂躪我這一把老骨頭!

不過幾秒間的天地混沌,兩個人的內心裏都有幾只大烏鴉在路燈下飛過,大庭廣眾下被這麽抱著,鄭乘風實在忍不了,用手指頭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那個……”他吞了吞唾沫,喉結的輪廓上下動了動,緊接著皺起眉頭弱弱的說了句:“可以不要再扣我肩膀上的傷口了嗎……”

顧清梔立刻反應了過來,飛速將他推開,間隙中鄭乘風連忙摸向自己口袋裏的警官證,可想象力豐富的她卻下意識以為,他是要掏出刀子或者匕首之類的利器威脅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她沒有尖叫也沒有轉頭就跑,反而低下頭看了看被扔在他腳下的書包,極低極低的以十分地道的某城口音鄙夷的飆出句:“我也是信了你的邪……”

隨後,這個弱女子拾起一旁門店裝修的半塊磚頭,想都沒想就掄圓胳膊,把磚頭飛了過去:“叫你耍流氓,叫你占我便宜!”

直到邱警官在車上遠遠望見這一幕的時候,還以為只是一場普通的打架鬥毆事件,剛想上前順便制止下,卻發現,咦?躺在地上的人怎麽有些眼熟。

小邱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洋溢著燦爛的笑臉以及那兩顆映入眼簾的門牙:“哎這人真像小鄭啊,嗯,衣服也像,側臉也像,只不過旁邊蹲著的這個女的是誰?小鄭有女朋友了嗎?哈哈這小子好命啊,光是背影都這麽好看,這腿能玩十年……不對啊。”小邱立刻板起臉:“重點不在這,看這場景,我們親愛敬愛的小鄭同志……被打了?”

小邱嚇得連忙把車停在路邊,一路跑跑顛顛的過去,這邊緊緊拽住顧清梔手腕,另一邊低下頭查看鄭乘風的傷勢,嘴裏還振振有詞:“你不能走,我告訴你,你襲警了,如果小鄭死了那可就是命案,你會坐牢的你知道嗎?”說著說著小邱有些興奮:“如果小鄭死了那我是不是也算破了樁命案?”

顧清梔滿頭黑線,襲……警?從流氓到警察,身份轉變的太有點戲劇性了吧!但他這同事也是很謎,她低下頭有些同情的看著倒地的鄭乘風,不禁生出些同情,這大兄弟平時過的到底是什麽日子啊。

他回過頭:“你還不滿了?”白了她一眼,小邱伸出手查看鄭乘風的鼻息,然後拍拍胸脯:“沒死……”

緊接著,顧清梔就經歷了人生當中唯一一次邊拉警笛邊坐警車的體驗,小邱把車開的飛快,她望著旁邊倚靠在後座昏迷不醒的人,心裏隱約有些不安,途中忽然路過一個減速帶的顛簸,他失重,身體無力的栽倒過來,軟軟的癱在了她腿上,把她嚇了一跳,剛想伸手將鄭乘風的身體挪開,這時小邱在倒車鏡裏看她,提高嗓音道:“怎麽?你還想襲警?”

她被吼得趕緊撒開雙手:“沒!我沒動他!”

氣氛漸漸的安靜下來,透過車窗,昏黃的路燈鉆過玻璃打到他身上,明明暗暗深深淺淺,車子開得很快,路燈的光源被分割成均勻的光斑,時有時無的映照在鄭乘風臉上,顧清梔低下頭,心想,這流氓……長得還挺不錯。

他像是睡著的孩子一般,鼻息起起伏伏睡得很安靜,他臉上沾著塊灰,還有被她打的紅色傷痕,他穿著深軍綠色的衣褲,衣服被扯爛顯得有些臟,身材健碩,卻並沒有讓人覺得誇張之類的肌肉,腰間黑色皮帶系的工整認真,更襯他的寬肩窄臀,一雙長腿被委屈的卷在車門和她之間,柔軟的黑發,棱角分明的下顎線條,他的眉眼很好看,閉眼時溫柔,看著人的時候又堅毅,高挺的鼻子支撐著整個人的氣質,窄窄的鼻翼顯得鋒芒畢露之中又多了些柔情。

果然,顏即正義,在昏暗混亂的場面顧清梔還沒看清他的樣子,可現如今他就臥在自己的腿上,她開始為之動容,因為這幅樣貌無論哪裏看都不適合當流氓啊!

不一會便到了醫院,小邱連忙按下急診,由於鄭乘風的情形著實危及,小邱又穿著警服並出示了兩個人的警官證,他用手銬把鄭乘風和顧清梔拷在了一起,對護士道:“我這就去掛號交錢,麻煩你們這邊立刻救人。”隨即轉過頭一副兇神惡煞的嘴臉對著顧清梔:“告訴你,和他拷在一起你別想跑,更別給我耍什麽花招,鄭警官一旦有什麽三長兩短的話……哼哼……”

說完,他屁顛屁顛的跑下樓去掛號交款,顧清梔也和鄭乘風一起被弄進手術室,對,沒有錯,鄭乘風是推進手術室,而顧清梔的的確確是被“弄”進手術室,她從小最怕醫院了,手術室她也頭次進,嚇得屁滾尿流。

幸好鄭乘風並無大礙,只是過度勞累,其餘是出任務時的皮外傷,昏迷也不完全是顧清梔那一磚頭的原因,醫生給他做了基本檢查,打幾支藥,吸幾分鐘氧,再處理好傷口後就被轉入普通病房。

那時顧清梔已然虛脫,她蹲在地上,像只小貓一樣扒在鄭乘風床邊,聽到小邱回來了,站在門口打電話向上級匯報:“對,小鄭同志遭遇襲擊了,被水兵月用磚頭砸暈了!對對對,現在水兵月已被抓獲,就在醫院。”

顧清梔眼角抽動了幾下,不由感慨,這些大男人們……可真有童年!

果然,匯報完不一會,就有大隊人馬趕了過來,烏壓壓的一眾,清一色警服,帶頭的站在她面前攤開本子握著筆問她:“你是……”他擡頭瞧了一眼顧清梔,然後又掃了掃本子才繼續問道:“你就是水兵月?”

顧清梔故意翻了個白眼:“您什麽眼神啊,我明明cos的小櫻!”

男人將筆戳在下巴上:“不對不對,小櫻不是這個裝束造型,你這明明是月野……夠了!”他臊了臉提高音量:“嚴肅點,我沒問你這個,叫什麽名字?”

她也正經的回答道:“顧清梔。”

“什麽原因襲警?”

她剛想站起來:“我沒襲警,我以為他是流氓。”

做筆錄的警察急了:“流氓?小鄭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哪裏像流氓了?好,你不但襲警不承認,現在還要施以惡語攻擊他,了不得。”他上下瞄了一眼:“學生吧?未成年?那就拘留十五天。”

顧清梔也急了:“別!別拘留我,我真的沒襲警,對了,我爸爸也是警察的,他能證明我的為人!我絕對不會襲警,我爸爸叫顧承允,你們認識嗎?”

來的人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將顧承允喊到了醫院,他剛一到,就看到了顧清梔被拷的通紅的手腕,不悅的蹙眉。

可任憑她怎麽解釋,顧承允怎麽擔保,對方就是不肯讓步,不提拘留,卻也不提放人,只是對著顧承允前輩長師父短的打太極。

最終,還是醒了的鄭乘風一句話擺平的事,但其實他是很郁悶又有些生氣來著,可剛一睜開眼,就看到梳著雙馬尾穿著可愛連衣裙的小丫頭怯怯的扒在他床邊,將下巴抵在手背上,睫毛撲閃撲閃的看著他,眼睛裏還有眼淚在打轉,微微癟著嘴,看見他醒了一下子擡起頭,很欣喜,卻也有些害怕,她想了半天,終於吐出一句:“原來你真的是警察呀……?”

鄭乘風看到她這幅可憐樣,心裏嘆了口氣,現在怕了?當時打流氓的勁頭哪去了?可看著她眼神躲閃飄忽,他又有些心軟,醒來後她跟他說的第二句話是:“我不知道你是警察……”很委屈的樣子。

緊接著,她想起身,手腕剛動卻發出了“吭啷”一聲金屬碰撞的聲音,他低頭一看,她被拷在了病床旁的鐵圍欄上,被扯回來後,她又怯怯的蹲下,小心翼翼的望著他,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盯得他心慌,顧清梔咬咬嘴唇,目不轉睛的望著他:“我不是故意的,可不可以不要拘留我……”

鄭乘風心裏有些憤憤,該死!居然這麽拷著一個小姑娘,還拿拘留嚇唬她,可以,這很警察。

於是他轉過頭對她露出一個無力的笑,聲音有些虛,可低低的卻顯得磁性卻十足:“你別怕。”

可話音剛落,原本一直含著眼淚的顧清梔卻突然哭了出來,她用另一只胳膊擋住臉,鄭乘風剛想說:都說沒事了,怎麽反倒哭了?可還沒說出口,就聽到她那邊傳來悶悶一句:“我不應該打你,對不起,你一定好疼,可是我也不知道……”

窗邊漸漸湧現一抹微光,折騰了一夜,天也快亮了,鄭乘風的心在那一刻忽然像被什麽正正戳中了一般,她關心的不是她自己,也不是他到底是誰,居然是……他也會疼?

他伸出手幫她擦了擦眼淚:“你別哭啊,我沒事。”

這時,隊長以及各路湊熱鬧的閑雜人等都湊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鄭乘風身體怎麽樣,他閉了閉眼並不回答,安靜下來以後,他淡淡吐出一句:“是我的錯,不關她事。”

小邱從人群中伸出腦袋:“不是吧小鄭,你真耍流氓了?”

鄭乘風差點從床上滾下來,他剛想開口,卻被顧清梔搶在了前面:“他沒有,他可能是擔心我的安全,所以才跟著我,但是我好像搞錯了,還以為他跟蹤狂,於是……”

“到底是怎麽回事?”顧承允在一旁聽得著急。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最終異口同聲道:“誤會!”

說罷,她松了口氣,他悄悄地揚起了嘴角。

從那以後,我們愛管閑事的鄭警官就正式開啟了一個半月的醫院戀愛養成之旅,光榮卻疼痛的住到了一三零七病房!

而顧清梔由於內心有愧,每天晚上放學後不間斷的燉各種湯給他,雖然有時很鹹有時沒味,時而排骨湯忘記放排骨,雞湯忘記放雞,但鄭乘風依然面不改色的照單全收,喝得幹幹凈凈。

至於她走後小邱問起湯的味道怎麽樣,鄭乘風一邊活動著胳膊,一邊很認真的回答道:“醫生說,多喝熱水有益健康。”

他發覺,其實這個小丫頭挺有趣的,她穿起普通的衣服也是那麽可愛,講笑話聲情並茂,直到半個月的時候整個病房的病患以及家屬都很待見她,還有人對鄭乘風羨慕道:“鄭警官的小女友真可愛。”

他嘴上反駁,心裏卻莫名的飛了起來,一擡頭,就看到從門外鉆進來的身影,自此後他每天都莫名盼望傍晚這一刻的到來。

顧清梔端著湯走過去:“今天是排骨玉米湯哦,沒忘記放排骨也沒忘記放玉米,快表揚我!”

他笑了,嗯,如果將來有這樣一個小妻子也很不錯啊,他下班一進門就看到系著圍裙的她,小小的,香香的,紮進他懷裏蹭,告訴他今天喝什麽什麽湯。

好,那就等她長大。

當時他是這麽想的,可握著湯碗向她看過去,卻瞄到了顧清梔身後遠遠盯著的一個身影,神情上露出未來老丈人魔鬼般的壓迫,板著一張冷峻的臉,恨不得在兩人距離超過半米的時候就沖過來掰斷他的腿。

果然每個有女兒的男人,時刻都有可能與方圓十裏的異性反目為敵。

鄭乘風哀嘆……

迎面是顧清梔的笑臉追問:“好喝嗎?我今天不但沒忘加東西,還多加了胡椒粉咖喱塊羅勒葉還有八角茴香什麽的。”

鄭乘風驚得差點把湯碗扣在床上,估摸著,前些天沒打死我,這是要毒死我啊,但卻仍然淡定的喝湯,一邊在湯碗裏默默點頭,心想:革命尚未成功,還需繼續努力!

·chapter 12·為敵

酒足飯飽已是深夜,顧清梔手腳並用的向米團子講述了她和鄭乘風那段神一般的邂逅,基本上講完以後,米團子對他倆就已經產生了自家人的感覺,拍著胸脯和二人保證:“我今天吃的是火鍋嗎?我吃的那是強力膠!你們放心!我以我這條小命擔保,就算再控制不住犯八卦毛病,也絕不走漏自家人的消息!”

顧清梔和鄭乘風交換一個勝利的眼神,望著滿桌的空酒瓶和殘羹空盤,三個人拾起衣服起身,準備回家。

隔斷後面的另一桌,某人聽完這一大段奇葩朵朵的故事,外加她驚天地泣鬼神的描述和措辭,握著筷子半天沒消化過來,後來,他輕輕搖搖頭,算了,不想那些了,和他又有什麽關系?還是好好吃飯吧。

而看到這一幕的寧小奧立刻驚叫起來:“爸爸!你怎麽還吃上辣椒了!”

寧蕭瑟定睛一看,自己的筷子上不知什麽時候夾上根大紅辣椒,此時正泛著刺眼的艷紅,晃得他頭暈眼花,更可怕的是從來不吃辣的寧蕭瑟居然還咬了一口,神不知鬼不覺的,連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於是他不開心的蹙蹙眉,傲嬌的一撇,將缺了一口的大辣椒扔在角落的垃圾桶裏。

寧小奧神情從容的推過去一杯冰水,一邊對著垃圾桶嘖嘖:“好可憐的大辣椒,被爸爸啃過後就慘遭拋棄了……”

“你不要把辣椒說的那麽人性化。”寧蕭瑟不悅的喝水,一邊起身:“走吧,吃飽了我們也回家。”

兩隊人馬一前一後的走著,深夜外面天有點泛涼,顧清梔又出了很多汗,鄭乘風將外套直接裹在了顧清梔身上,自己穿著筆挺的淡綠色襯衫,她仰頭:“你穿這麽少,還把外套給我,不冷嗎?”

他幫她將手穿進袖子裏,一顆顆的系好扣子,在她上方傳來淡淡的聲音:“不冷,之前在內蒙集訓的時候,穿的比現在還少,天氣比這還要冷幾倍,已經習慣了,再說我是男人啊,不怕冷的。”將他的外套穿好,又被套上了她原本的大衣,塞得滿滿登登。

她很艱難的喘氣:“勒的我快不能呼吸了……”

鄭乘風嘲笑她:“你那是吃多了。”

身後不遠的寧小奧剛走沒幾步,就被寧蕭瑟一把扯回來:“你跟著人家幹什麽?”

寧小奧吸吸鼻子,望著即將要走遠的身影,邁出的步子收回來,又想邁出去,慌亂蠢萌的質問爸爸:“你都不著急嗎?我未來的媽都和別人走了。”

“我可從來沒說過什麽。”他牽著寧小奧去啟動車子,一邊從容的扣上安全帶:“都是你一廂情願的,我只是順著你的意思來這吃飯而已。”

寧小奧不甘心的目送顧清梔的身影走遠,嘴裏喃喃:“大晚上的,你說他們會去哪裏呢?”

他將車子平緩駛出:“去哪也不關我們的事。”

“爸爸……你都沒有危機感嗎?萬一他們住在一起呢?”

“住在一起和我有什麽關系?”他一轉方向盤:“還有,是誰給你灌輸這種齷齪思想的?”

車子徐徐經過路邊漫步的三個人,寧小奧趴在玻璃上回頭張望,忽然很神秘的湊到他身邊,小聲的問:“爸爸,采訪你一下,作為一個黑惡勢力,面對警察你怕不怕?”

寧蕭瑟倒是淺淺一笑:“那我也采訪你一下,作為黑惡勢力的兒子,你怕嗎?”

小湯圓點頭:“怕,但是你不怕啊,為了表達你不怕他,並且給予他最強烈的打擊……”他頓了頓:“我想過了!不然我們把他女朋友搶過來吧!”

寧蕭瑟:“……”

清冷的秋末深夜,一切都顯得蕭索,幹枯的枝椏肆意伸展著,連枝頭寥寥的幾片枯葉也被凜冽吹得翩然而下,打著旋兒,沒有重量一樣的落在地上。天際如濃墨,之中點綴著一彎峨眉般的殘月,它安靜的掛在天邊,雖然不足矣驅走黑暗,可它在那裏,就自然而然形成一種心安。

鄭乘風和顧清梔將米團子送回家,然後順著那條小道很慢很慢的開始壓馬路。

她看他穿的單薄,怕他冷,就湊過去用裹得胖胖的身子貼著他,然後仰頭對他說:“你今天剛回榆城,原本該回去休息的,這麽一頓折騰,肯定很累吧。”

“不會啊。”他悄無聲息的攬住顧清梔的身子,忽然很想顯擺一下,他心想,如果這時旁邊有很多人經過該多好,盡情的來誤會點什麽吧!

她垂下眼眸:“那……你別送我回去了。”

“不行。”他立刻提出反對:“這麽晚了你一個人遇到危險怎麽辦,譬如……如果遇到流氓的話。”

聽著他暗有所指,顧清梔一把將他推開:“我遇到了流氓,那最後倒黴的是誰啊?”

“是流氓。”他摸摸腦門:“流氓被你用小書包打的多慘啊,而且最後還挨了一磚頭呢。”

“如果不是你把我書包扔了,手裏沒東西我沒有安全感,不然也不能順手撿起塊磚啊。”

她頓了頓:“鄭乘風?”

“……嗯?”

“你對我這麽好,我打了你,你都不生氣,而且後來還有好幾次替我解圍,是不是因為我爸爸?”

鄭乘風聽得一楞:“啊?”

她撇撇嘴:“因為我爸爸是你的警界前輩,還是791成立後的首任隊長,而你是第二任,你怕我爸爸,所以才對我好的?對不對?”

他心裏忽然湧現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原來這些年,她一直是這麽想的嗎……

雖然覺得苦澀,可他表面上卻極其自然的將話鋒拐了個彎:“說起顧叔,他最近身體怎麽樣?過些天我也該去你家拜訪一下了。”

沒得到他任何回答,肯定或是否定,且不管他是出於什麽原因,顧清梔自私的想,哪怕真的是因為爸爸,那也算是她手中比別人多的一張籌碼,只要她還能粘著鄭乘風,管它是什麽原因呢。

“他……挺好的。”顧清梔低著頭,用腳尖攔下踢了一路的小石子,話音剛落,她吸了口氣,一狠心用力的將那顆石子踹遠,然後將手分別塞在左右口袋裏,昏黃的光線下他們的影子清晰後又模糊,拉遠後又靠近,她嘆了口氣:“雖然爸爸已經因傷提前修養了,可他心裏卻一直有塊解不開的疙瘩,在他當位時沒能鏟除Mafia,那個人依舊逍遙法外,爸爸在家裏時不時就會嘆氣,我已經好久沒有見到他開心的樣子了。”

鄭乘風回頭:“你也知道Mafia?”

“不,不是,我偷聽爸爸講電話裏提起過的,這不算……竊聽機密吧?”她連忙解釋:“其實我也沒聽懂,只是偶然聽到了這麽一句,爸爸從不和我們說這種事,但我用腳後跟想也知道,敢明目張膽用這種名字的肯定不是什麽正經組織,況且又讓爸爸惱火了這麽多年,我真恨不得自己也是警察,那樣就算爸爸以後退休了,我也能親手抓到他們,替爸爸圓了這個心願。”

看到她憤憤的神情,鄭乘風擡起頭,將心肺舒展開,天上的殘月依舊如此皎潔,發出瑩白的光亮,於是他望著天空喃喃道:“可能是天意吧。”

他黑發被晚風拂動,筆挺的身板像顆堅毅的白楊:“當年顧叔沒有完成的,你所希望完成的,正是現在791的首要任務。”

顧清梔看向他,微微的皺起眉頭:“現在的791也負責清剿Mafia?”

他點頭:“對,其實一早791特別行動組成立的目的,就是為了打壓在境內活動的Mafia人員,可惜過去這麽多年,仍然沒什麽太大的進展。”

她聽得也有些惆悵:“那……爸爸口中的‘那個人’,到底是誰呀?”

或許是自小顧承允安排給她的一切太過萬無一失,她就像是被庇佑的很好的溫室花朵,根本想象不到原來光明之下另有黑暗,黑暗之中更是蟄伏著兇殘的厲獸,所以知道這些後顯得好奇又吃驚。

但這句話吐出的那一刻,她就後悔了,鄭乘風和她關系不遠沒錯,但也不代表就該和她毫不保留,如果涉及高級機密的話,他說了,是對組織不忠,不說,她都已經問出口了,他回絕就又會考慮朋友之間會不會就此產生隔閡。

於是她莞爾一笑,在鄭乘風還沒來得及說出任何答案的時候,善解人意道:“算了算了,我對這些也不是很感興趣,和米團子呆的久後,人也變得很八卦,如果是機密就不要說了,不然我晚上會睡不著覺的!”

鄭乘風淺笑,看著她走路有點發晃,伸出手將她牽住,一邊像聊天一樣輕松的語氣:“其實這在很早以前就不算機密了,大家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的不往上提,所以才顯得有些神秘,好奇也是人之常情。”他寬大的手掌溫熱溫熱的,牢牢的將她又潮又冷的手卷在裏面:“真的很想知道嗎?”

她眼睛亮亮的:“可以說嗎?”

“看你這麽好奇,我忽然又不想說了。”他反倒使起壞來。

顧清梔嘁了聲,把臉轉到一側。

“好了。”故意惹出她賭氣的臉後,鄭乘風明朗的聲音帶著些許安慰的味道,像是褪去凜冽後的秋風沙沙吹在面孔的感覺,有顆粒狀的質感砸在身上,可力道卻又不至於會痛,那種不溫不火不緊不慢的撩撥感令人上癮。

鄭乘風用手指頭尖兒輕輕撓了撓她的手心:“想知道什麽?問吧,只要能說的,我都告訴你。”

兩個人一高一矮,一個颯爽英武,一個裹得笨笨的卻十分可愛,她攥住他作怪的手指,擡起頭一副俏生生的模樣:“他們說的‘那個人’,是不是大老板啊,團夥頭目的那種,我有點好奇,到底是誰啊?很神秘嗎?”她是被小言裏大BOSS和霸道總裁精神灌輸長大的女孩,總覺得那些情節在現實裏本就該有,所以每當聽到像這樣的代號之類,就興奮異常。

鄭乘風點點頭,緊接著又搖搖頭:“該怎麽說呢?之前顧叔在791的時候,‘那個人’的確是Mafia部分活動區的掌權人,至於其中到底掌管著什麽,這個位置是按什麽來定的,除了他們內部的人,幾乎沒人知道,可前些年他的位置被另一個年輕人取代了,據說……好像是他私生子,而且這個人的勢力更強,除了原本的亞洲,現下歐洲和北美方面也與他有瓜葛,近乎整個Mafia都由他一手掌控,變得更難對付。”

她仰起頭,一步一步的走,將與他相連的那條胳膊甩的既高又認真,她瞇著眼睛吹風,喝過酒後氣息呼出來感覺鼻腔熱熱的,有點像發燒的感覺,渾身熱熱的,吹著涼風又很舒服,她蹦蹦跳跳起來:“愛恨糾葛啊,好大一場戲,什麽神秘組織什麽私生子,也太好玩了吧!”

他輕敲敲她的鼻尖:“這可不是什麽好玩的事。”緊接著神情就正色了起來:“之所以這麽多年都沒被除掉,甚至連一點蛛絲都沒被摸到,就證明這個組織背後的肯定有很覆雜的關聯。”他欲言又止,兩個人從容走入蘭亭住宅區,遠遠望見十一層內未熄的燈盞,他將留戀的目光嵌在她臉上半晌,淡淡道:“好了,上去吧。”

兩人站在樓口門外久久相望無言,她看到站在清冷之中只穿著襯衣的鄭乘風,連忙將大衣剝了下來,利索的將他的外套脫下,撫平整,遞了過去。

顧清梔伸出一只手指頭:“最後一個問題!”她顯得有些意猶未盡“‘那個人’到底叫什麽名字?”

他嘴唇輕張合,短促而利索的吐出兩個字:“淮禪。”

“黃……黃鱔?”她撓撓頭:“這黑老大也是來搞笑的吧。”

“那最後一個問題,這次真是最後一個!”她微微彎下身子,以仰視的角度望著鄭乘風,雙手合十:“那他私生子是誰啊?多大年紀了?現在的大BOSS長得帥不帥?”

鄭乘風瀟灑將衣服向後一甩,兩只胳膊順滑的伸了進去,系上扣子一氣呵成,站在她面前,依舊是那個氣場十足頂天立地的男人,他幫她將掖在脖子後的衣領扯出來,輕輕的說:“不能再說太多了,我只能告訴你,這個人……他也在國內,而且現如今就常住在離我們咫尺之間的槐城。”

·chapter 13·冤家

“姜姨姜姨,快快快!過來幫我看看哪套更好一點?”顧清梔站在床上,手裏分別拿著兩套衣服,撒了歡一樣的在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床上跳著。

姜弦被她晃得頭暈,一把扯過平攤著的棉被,於是顧清梔腳下一滑,猛地被放倒在床上。

隨即姜弦才安靜的將兩套細細思量對比,最終對她搖搖頭:“都中規中矩的,怎麽?你今天要去相親啊?”

“不是!”她從床上咕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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