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所謂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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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爾那樣絕望的跑進來的時候,暮鼓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姑娘,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暮鼓急忙站起:“什麽事?”

蘇爾說道:“我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的錯,可是姑娘念在我們相識一場,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那絕望的淚從絕望的眼睛中流出,在一剎那仿佛讓暮鼓看到了當初絕望時的自己。

“你在說什麽?”暮鼓詫異的問道。

“姑娘,昨日吳國派來使者,那使者就是吳國的安鎮王,皇上的親弟弟,他掌管暗衛,他是來殺我的,我背叛了太後,背叛了吳國,姑娘,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蘇爾想了一夜,安鎮王不會無緣無故親自跑來,再加上前幾日的受襲,蘇爾知道吳國太後已經不想再放過她了。

“蘇爾,你不覺得很可笑嗎?現在以你的武功,你的手段,哪一個不比我高,如今來求我救你,那你告訴我誰來救我。”暮鼓從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善良的人,以前不是,現在也不是。

看著暮鼓冷漠的眼神,蘇爾的淚如決堤一般:“我知道,我知道姑娘恨我,姑娘淪落如此,我孟蘇爾難辭其咎,可是姑娘,你也是做娘親的人,每一次,當你親手可以感受到你的孩子在你懷中跳動,當你慢慢的感覺到他與你共存的時候,你撫摸著她,你就像是從新有了一個生命,你不在肩負所有的陰謀,不必在意所有冷遇,因為有一個希望正在你的身體裏,多好,那一刻,是多麽的幸福,可是,現在...我已經是走途無路了,我不能沒有這個孩子,我...沒有辦法了。”

從她選擇背叛職責的那一刻她就沒有退路了。

蘇爾一句一句的說著,暮鼓的眼睛蒙上水霧,她經歷的一切,她何曾沒有經歷過,那種絕望,那種痛苦,那種掙紮。

看著蘇爾,她仿佛看見了一年前的自己,暮鼓轉過頭去,她害怕她會心軟,自從做了娘,暮鼓已然沒有了之前的狠勁。

蘇爾跌倒在地,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的落著。

暮鼓實在看不下去,將她的暗衛副使令牌甩了出來,有什麽事情她自己解決。

蘇爾苦笑著拾起:“沒有用了,我已經不再是了,從我愛上相公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經不再是了。”

那淒慘的秀眸,搖搖欲墜的身影。暮鼓不禁自問這就是那個將她的人生打入十八層地獄的孟蘇爾?那個一直忍辱負重,精明剔透的孟蘇爾?

蘇爾緩緩解開腰間的細帶,將外衣脫下。

“你這是做什麽?”現在雖已經是四月,但是天氣依舊有些寒氣,可是當她看見蘇爾胸口那道猙獰的箭疤時,她震驚了,那道猶如長著觸角的醜陋傷疤,長在白皙細嫩的肌膚上,那麽的醒目刺眼。

“這...”暮鼓吃驚的說不出話來,“之前明明沒有。”

“是,是姑娘離開顧國之後。”蘇爾說道。

“這是。。。怎麽弄的?”暮鼓問道。

“那夜有刺客來襲,那一支箭對準了相公,我替相公擋住了。”蘇爾語氣輕松。

暮鼓冷笑一聲,為了嫁給羲和,孟蘇爾也算是拼了命。

“我知道我就如同瘋了一般,我就是想嫁給相公。”蘇爾突然大聲說道,“我瘋了,我派人潛入顧宮,刺殺相公,替他擋箭,我是瘋,從愛上那個人我就已經沒有了理智,沒有了自己,我瘋了,真的瘋了。”那淒慘的笑,如同那道箭痕一樣猙獰。

暮鼓看著蘇爾,她簡直不敢相信,蘇爾,這就是蘇爾,為了一個自己愛的人,忘記了自己的身份,忘記了自己。

“姑娘,我愛相公,我千方百計才嫁給了他,我不能...”蘇爾哽咽的已經說不出話。

暮鼓搖搖頭,說道:“可是他愛你嗎?”

“我寧願相信他是愛我的。”蘇爾說道。

所有的話再一次噎在嗓子口,讓暮鼓說不話來,蘇爾愛羲和,那一個愛字讓她付出了一切,僅僅是為了一個可能不愛她的人。

空氣中的溫暖被人心中的寒意所驅散,漸漸落入了冰窟。

為什麽到最後受傷的總是女人,為什麽在最無助的時候,在最絕望的時候我們的身邊只有我們自己。

這個戰亂的年代,為什麽她們所擁有的是那麽匱乏,匱乏到讓自己都心疼。

蘇爾離開的時候,帶走了一室的四月,暮鼓伸出手,仿佛看見了一朵雪花在她的手心裏融化,那麽脆弱,那麽容易流逝。

平安的哭聲引回了暮鼓的思緒。

可是就在她站起身的那一刻她好像聽到了氣魄山河吶喊聲,高度的警覺性讓暮鼓急忙打開青龍帳的帳簾,這是她第一次踏出去。

對,就是沖鋒陷陣的聲音,打起來了?真真切切的聲音,地動山搖一般,暮鼓心中立即想到了顧天成,顧天成在哪?

“站住,皇上下令,青龍帳內任何人不得出來。”門邊的侍衛雙劍交叉,阻止暮鼓再向外走。

“皇上在哪?”暮鼓急忙問道。

那侍衛一句話不說,冷峻的目視前方,仿佛根本不曾有人和他說話。

“你...”暮鼓雙眼冒火,真想一手砍了這個人,身後倆個孩子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暮鼓氣惱的轉過身去。

那些聲音連續不斷的傳過來,持續了一夜,而那一夜顧天成沒有回來,暮鼓輾轉難眠,起身,坐下,望向z帳外。

心情覆雜,她又想到了哥哥,會不會是元國已經和顧國打起來了,擔憂之心狠狠的襲擊著暮鼓,老天爺,若是兩國打起來,請保佑顧天成,保佑哥哥,暮鼓在心中默默祈禱,可是她現在什麽都做不了。

你們都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

其實,她不知道的是,顧國與元國已經打過大小戰役幾十起,只是顧天成把她保護的太好,她什麽也不知道而已。

好不容易,鳥兒開始鳴叫,晨曦開始露出額頭,張開她的睡眼,將她的秋波贈與桃花岸邊得浣紗姑娘,一顰一笑,絕代風華。

暮鼓一夜未眠,眼窩微微下陷,過度的緊張與擔憂令她蒼白的臉更加憔悴,戰爭的吶喊聲,不知道是變得遠了,還是戰爭漸漸的結束了,聲音越來越模糊。

暮鼓實在不想再等下去,她從來不是一個喜歡等待的人。

“文質,文質。”暮鼓輕聲叫醒守夜的文質。

“恩,姑娘。”文質被突然叫醒,睡眼惺忪。

“文質,好好照顧倆個孩子,我要出去一下。”暮鼓說道。

“哎...姑娘。文質在一睜眼,暮鼓已經掀開帳簾走了出去。

文質暗道:“壞了,哎,姑娘,你不能出去。”

門口的倆個侍衛並立站在暮鼓的身前,仍舊是昨天威嚴的那樣子。

而將忙奔出來的文質,一下子撞到了帳外的暮鼓,暮鼓一個前傾,差點撞到她面前的倆個門神。

暮鼓回頭一個瞪眼,文質頓時一哆嗦。

“姑娘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文質急忙說道。

暮鼓懶的理她,對那倆個門神繼續說道:“怎麽樣我才能出去。”

侍衛道:“必須要有皇上手諭。”

手諭,她走出這個營帳需要手諭,顧天成,你也想要囚禁我,暮鼓無奈的笑了一下,她四周看去,這小小的青龍帳,居然裏三層外三層的走過巡查的侍衛。

“我明白了。”暮鼓走回帳內。

看著暮鼓淡漠的神情,文質小心翼翼的問道:“姑娘,你沒事吧。”

暮鼓不說話,她走到倆個孩子的搖籃邊,看著她與顧天成的孩子,健康的平安長的越發像顧天成,虛弱的心愛像是另一個暮鼓。

“姑娘,”見暮鼓不說話,文質有些擔憂,說道:“姑娘,你不要這樣子嘛,皇上也是為你好,今天吳妃娘娘就從宮中過來了,皇上雖然喜歡倆個公主,但是吳妃她...”

“吳妃?”暮鼓挑起秀眉,“吳國小公主,吳妃?”

“恩,姑娘...不知道?”文質察言觀色:“不過不用...不用擔心,皇上這麽喜歡倆個公主,母憑子貴,皇上應該...”文質看著暮鼓的神情越來越冷,猶如萬年寒冰,聲音變得越來越弱,最後消音,她以為她是在為了暮鼓著想,卻不知道她說錯了話。

暮鼓修長的手指輕輕劃過孩子的嫩頰,看著她們可愛的睡顏,她卻笑不出來,這個時候她應該笑啊,吳妃來了,顧天成說不定會減少對她的禁錮,說不定她就可以逃出去了,可以救出子為,可以去找元寶,可以去救回外公,那前日在溫泉裏的話算什麽?那個吻算什麽?什麽等她三日,顧天成,你難道在以所謂的愛為騙局嗎?在她漸漸打開心房準備接納他的時候,他在幹什麽?在把她當成傻子嗎?。

憤恨的目光讓暮鼓的眼眸陰暗起來,註定了,她和顧天成註定永遠都是兩類人,真可笑,她竟然還為顧天成擔憂了一個晚上,他哪裏用的著她擔憂,她只不過是個囚犯罷了,一個還有利用價值的囚犯。

顧天成自從與元未栩公開對陣,以席卷之勢奪取了通城的三分之一的領土,顧軍得兇猛與勇往直前,幾乎讓元國的士兵聞之顫抖。

昨夜之戰,顧天成禦駕親征,顧軍再一次大獲全勝。

顧天成高騎戰馬,回到營地,羲和早已經等在那裏迎接。

“恭賀皇上。”羲和早已得到消息,在此迎接。

顧天成卷了卷手中的馬鞭,勾起嘴角。

“羲和,你不知道,這一仗我們打的太漂亮了。”空金渾身都是血漬的走過來,豪邁的說道,看著空金的站戰袍就知道這場戰爭的激烈。

“行了,別吹了,對了,羲和,朕已經讓黃俊留守銀靈鎮,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銀靈鎮是一向以天下糧倉著稱,這下倒是解了顧軍糧草的燃眉之急。

“皇上。”文質跑了過來。

“什麽事?”顧天成問道。

“姑娘,姑娘要求見皇上。恩,還有羲和大人。”文質說道。

“什麽意思?”暮鼓自從來此從未主動求見過,難道她知道昨夜的戰鬥,所以擔憂他,哼,還是擔心他將她的哥哥怎麽樣了。

“走,去看看。”顧天成說道。“去看看朕的小公主。”說道孩子,顧天成的臉上忍不住的笑意,滿是一個父親的慈光。

而青龍帳內,坐著暮鼓和蘇爾。

暮鼓道:“你昨日不是希望我幫你嗎?”

蘇爾點頭。

當顧天成和羲和進入青龍帳的時候,只見暮鼓眼都未擡的平靜的坐在那裏。

“參見皇上。”蘇爾參拜。

“起來吧。”顧天成走到屏風之後,將帶血的鎧甲褪下,暮鼓還是那個姿勢未動,一股冷漠的氣息湧現出來。

顧天成走在龍椅之上,問道:“你找朕。”

暮鼓擡眸:“算是也不是。”

顧天成皺眉。

“我想找的是羲和大人。”暮鼓說道。

暮鼓與羲和本無恩怨,可是在暮鼓一路走來,與羲和的恩怨卻由來已久,自從暮鼓走進這顧營,二人還未真正的面對面,羲和心裏想什麽,不用猜,暮鼓也能知道一二。

羲和道:“洗耳恭聽。”

暮鼓站起身上下看了一眼羲和,指著蘇爾說道:“她是誰?”

暮鼓的問話讓所有人都楞了一下。

羲和面不改色的說道:“自然是我羲和的妻子。”

“哦?妻子?”暮鼓淡淡一笑,這種笑,顧天成最熟悉不過,無論開心,悲傷,暮鼓時常掛在嘴邊的笑。

“那你可知道你妻子的真正的身份?”此話一說,顧天成幽深的眸子徒然一暗,黑色瞳仁頓顯懾人的光芒。

羲和眼眸一閃,說道:“不知道暮鼓姑娘想說什麽?”

暮鼓將手中的令牌拿了出來,吳字令牌展現在羲和的面前,羲和看著那令牌,一副你瘋了的摸樣。

暮鼓將令牌轉向顧天成說道:“你們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不是嗎?吳國暗衛副使。”暮鼓直視顧天成的眼睛。

“怎麽?都無話可說了。”暮鼓說道。

“蘇爾,你是嗎?”顧天成回視,一股水火之勢在空氣中蔓延。

蘇爾蠕動唇角,看著皇上說道:“是,姑娘說的沒錯”這句話憋在蘇爾心中太久太久。

“哦?那你可知道,朕會怎麽對待吳國一個細作?”顧天成語聲散漫。目光卻是淩烈到了極致,暮鼓說這話的時候顧天成已經在忍耐,他明知道蘇爾是吳國細作,但是現在他不能公開得罪吳國,所以對於蘇爾的身份,他知而不查,現在暮鼓公然挑起,讓顧天成頓時有些不知如何招架,更重要的是他不明白暮鼓如此做的用意

“知道。”蘇爾說道。

顧天成一掌拍案,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你知道?我看你是不知道吧。”顧天成面黑如煞,怒氣勃然。

蘇爾站起身,說道:“蘇爾清楚,清清楚楚。”蘇爾轉向羲和,望著這個將她改變至此的男人,她摯愛的相公,說道:“所有的後果,我都知道,我已經為了相公走到了這一步,就不會再後退了。”

“蘇爾。”羲和想要阻止她繼續說道。

看著羲和憂心的臉龐,蘇爾笑了,清純的面頰,動人的眼眸,她站起身,纖細的手指拂過羲和的臉龐,緩緩問道:“相公,你愛過我嗎?”

羲和看著蘇爾,那帶著水霧的清眸倔強的的笑著,羲和沈默了。

蘇爾眼中的水霧在等待中落了下來,清秀的臉頰,在憔悴中閃過無數蒼白,道:“騙一騙我好嗎?”

“蘇爾,回去吧,不要再說了。”羲和上前攔住蘇爾。

可是手還未觸碰到,蘇爾已經倒地,雙眼緊緊合閉。

她仿佛聽到了最後一聲呼喚,那最後看到的,是相公疾奔過來的身影。

真好,躺在相公的懷中真好。

待羲和抱著蘇爾走後。

顧天成狠狠抓住暮鼓的手指問道:“你為什麽這麽做。”

暮鼓說:“為了一個和我同樣經過絕望的人,不再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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