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雲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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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來越深,兩個孩子已經熟睡,暮鼓躺在床榻上卻還沒有睡著,身後的案桌上,顧天成正在批閱軍文,燈光搖曳,引得暮鼓毫無睡意。

“是燈太亮,所以睡不著嗎?”顧天成似乎察覺到暮鼓的異樣。

暮鼓趕緊閉上眼睛,頓時有些莫名的緊張,心跳加速,沒有說話。

柔軟的紫陽毯遮住了顧天成的腳步聲,只看見他巨大的影子越來越近,暮鼓緊緊的閉上眼睛,佯裝成熟睡的樣子。

顧天成靜靜的看著她的“睡顏”,覺得十分可笑,他還從來沒有見過暮鼓如此的摸樣,沒有任何的強勢、陰險,只是靜靜的躺在那裏,像是一個安靜的仙女,不自覺的笑出了聲。

暮鼓睜開眼睛,冷聲說道:“你笑什麽?”

“就知道你沒睡著?”顧天成說道。

暮鼓轉過身,看著顧天成,有些昏暗的燈光,此時照在顧天成的臉上,模棱有角的臉龐,俊逸的面容,墨色的寬袖君子袍,顯得更加高大飄逸。

顧天成擡手撲弄自己的衣袍,解開腰帶,退去衣服,只著寸衣,突然心口猛的一疼,顧天成埂骨分明的手指拂過曾經受過傷的心口,在雄健剛毅的胸膛上顯得那麽的突兀,最近沒有吃藥,一直在疼,手指不自禁的撫上肩膀,那道猙獰猶如毒龍的傷疤再次出現在顧天成的眼前,這是暮鼓當年親手弄出的。

顧天成看著那個女人的背影,他沒有忘記一切,也忘不掉她對他所做的一切。

燈被熄滅了,兩張近在咫尺的床榻,卻總是仿佛咫尺天涯。

顧天成將手伸進枕下,那是百家衣與金簪木簪在的地方,也是他的心唯一可以棲息的地方。

暮鼓,為什麽你就不能為朕改變一點,哪怕是一點。

清晨,嬰兒的啼哭聲響起,驚天動地。

暮鼓和顧天成同時醒來,正好對上彼此的眼,暮鼓急忙錯開,急忙起身,走到搖籃旁,將平安抱在懷裏,這孩子,又尿床了。

暮鼓無奈的給平安收拾。

暮鼓不喜歡別人照顧倆個孩子,無論什麽時候,暮鼓都是親力親為,所以青龍帳裏沒有值夜得侍女。

收拾完,暮鼓將孩子抱在懷裏,輕輕哄著,顧天成已經好幾個晚上通宵達旦,暮鼓不想讓孩子打擾他休息,誰知道顧天成已經走到她的身側。淡淡的龍誕香盈入鼻腔,靠著她的秀肩,隔著布料,也能感受到顧天成胸膛的炙熱,埂骨分明的手指劃過平安的鼻子,平安伸出手,好奇般得要抓住他的手指。

顧天成道:“小東西,就知道折騰你的母後。”

“母後”二字橫沖直撞到暮鼓的耳中,讓她再一次一時恍惚,這已經不是顧天成第一次這樣說了。

“哎,暮鼓。”感覺身前的女人沒有動靜,顧天成推推她,他真的很討厭別人忽視他,尤其是暮鼓。

“恩?”暮鼓回過神。

“皇上再休息一會兒吧,我來哄她就好了。”暮鼓說道。

疏離的語氣讓顧天成一冷。

顧天成輕“恩”一聲。

便走了出去。

晴空萬裏,片片雲朵相聚相散,地上人的影子不停的晃動,拉長,縮短,拉長,似乎想要抓到什麽,可是雙手開,卻什麽都沒有,是啊,誰能抓的住風,誰又能抓得住光。而日子就像是光下的影子,有的人想要極力的擺脫他,超脫一切,幻化成仙。卻總是不能如願,可是,當真的有一天,你的影子消失了,那麽人還有什麽生機可言。

元營。

蘇潭手拿著一封信件,腳步飛快的向前走著,似乎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臉上滿是憂慮的光。

“皇上在哪裏??”蘇潭抓住一個侍衛著急的問道。

“報告中書令大人,皇上和李老將軍查營房去了。”侍衛答道。

蘇潭眼睛不停地轉動,看著手中的信件,尖細的眼眸不停地抖動,滿眼的緊急。

正在這時,只見元未栩和李毅將軍從北邊走來,說著話。

蘇潭趕緊斂下心思,面帶春風。

“參見皇上。”蘇潭說道,而李將軍他就像是沒看見一樣。

李賈河站在李毅的身後,看著蘇潭這般傲氣的對李毅老將軍視若無睹,滿眼的憤怒。

而李毅似乎並不以此為意。

元未栩道:“找朕有何事?”

蘇潭的餘光略過李毅兩祖孫說道:“沒什麽事情,就是微臣剛剛從皇後那裏回來,皇後寫了一封家書,務必讓微臣交與皇上。”

元未栩心領神會一般,“什麽信啊?”

蘇潭道:“無非就是兒女情長的,估計是皇後娘娘幾日未見皇上,心中惦記。”

“哦。”元未栩點頭,拿過信件,揣於懷中。

轉而對李毅說道:“李老將軍,剛剛商量事情就按你說的辦。好了,都退下吧。”

“爺爺,孫兒每次看見那個蘇潭都很不得湊他一頓。”帶皇上和蘇潭走進營帳,李賈河擼起袖子義憤填膺的說道,“一看就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

“哎,賈河,又忘了爺爺跟你說的話了嗎?小心禍從口出。”李毅看著李賈河嚴厲的說道。

“可是我就是覺得他和皇上怪怪的,總像是在隱瞞著我們什麽?”李賈河還是不服氣。

這句話李毅將軍也深有感受,每次蘇潭覲見皇上都是獨自一人,而且之前,裕地的裕親王府遭劫,還扯出了吳國的人,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李毅思考片刻說道:“你去,找幾個精明的人跟著他,不要太招搖,切忌不要讓他發現。”

“是。”李賈河早就盼著爺爺的這句話,高興的領命而去。

乾坤帳內,元未栩緩緩打開信件,看著信的內容,眉頭不斷的緊皺。

“是顧天成的人。”元未栩狠狠的捏住手中的信件。

“千真萬確,皇上,那夜除了有吳國的人就是顧天成的人,而且現在公主就在顧營。”

元未栩俊臉冷冽,眸色深沈:“顧天成,鳶兒。”

“皇上,若是公主沒死的消息傳到李毅老將軍等人的耳中,我們以公主之死的名義與顧國開戰就名不正言不順,而且皇上一世英明也會毀於一旦啊。”

元未栩背過身去,漸漸握緊雙拳。

蘇潭看著皇上的背影,似乎想要繼續煽惑,說道:“如果顧國告之世人,公主在世的話,我們就不僅僅是擅自毀了盟約,失信,更是欺騙世人,是失德啊,無德無信者,何以統天下。”

元未栩何嘗不知道,他神情陰鷙,一言不發。

“皇上,現在是下定決心的時候了。”蘇潭說道。

“決心?什麽決心?”元未栩說道。

“殺了公主。”蘇潭一字一句的說道。

元未栩眼眸頓時放大,陰眸一掃,回身狠狠捏住蘇潭的脖子,仿佛下一刻就會殺了眼前的人。

“你說什麽?你竟敢慫恿朕殺鳶兒,你想死嗎?”元未栩狠狠地說道,“殺”這個字是元未栩最害怕聽到的,他害怕聽到這個字,鳶兒,他怎麽可以殺鳶兒,那是一心扶持,一直鼓勵他的親妹妹,是母後臨終前托付給他的親妹妹。

“皇上,公主不死,皇上還有什麽威嚴統治元國,還有什麽顏面面對天下人。”脖子被狠狠的掐住,臉憋得通紅,青筋畢露,滿目通紅,呼吸已經緊急,仿佛下一刻就會閉上眼睛死去。

這句話狠狠砸在元未栩的身上,像是一顆有棱有角的巨石砸在他的身上,那一霎那,他幾乎疼的忘記了呼吸。

“是公主先背叛了皇上,與那顧國勾結,皇上...”蘇潭振臂高呼,仿佛在昭告天意。

元未栩松開了手,看著蘇潭,殺意未消。

蘇潭從元未栩手下掙脫,幾乎已經站不住了,他緊緊握著衣領,拼命的呼吸,伴著劇烈的咳嗽,他這是在做最後的賭註,他一定會成為元國帝王身邊獨一無二的的左右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絕對不會被任何人威脅,尤其是暮鼓。

“只有這一個方法了?”元未栩眸色無光,走到龍座上,跌坐。

“是,皇上,咳咳。”蘇潭眼眸中閃過毒蛇一樣的光,堅定地說道。

元未栩捏緊了拳頭,望著那張被他捏成一團的信件,說道:“讓朕想想。”

“皇上,事不宜遲,公主跟顧天成相聚已經半月有餘,公主的能力,我相信皇上一定比我清楚,若是公主協助顧天成,夫唱婦隨,或是顧天成以公主威脅皇上,難道皇上要將通城拱手相讓嗎?而且吳國已經插手通城,到時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啊皇上。”

元未栩此刻的心境猶如被火與水同時侵襲,熾烈的煎熬幾乎要將他撕扯開。

“這件事。”元未栩停頓許久,像是下定了決心,繼續說道:“這件事情,由你負責。”

蘇潭點頭。

“但是,朕,只有一個要求,你要...將她完完整整的帶回來,完完整整的。”元未栩說道,像踩在刀尖上,疼的他幾乎說不出話。

將她完完整整的帶回來,屍骨要好好的帶回來。

“是。”蘇潭勾起嘴角,領命而去。

風順著縫隙吹了進來,打在元未栩的臉上,柔和的春風刺骨的打在元未栩的臉上,元未栩閉上了眼睛。

“呀...”元未栩猛的起身,將桌子狠狠的掀起,所有的一切摔了下去,發出悲鳴。

“鳶兒,是你逼的朕,是你逼的朕。”元未栩咬牙切齒的說道。

晨曦過春城,靜靜的鋪灑在顧營的每一個角落。

暮鼓緩緩地睜開眼睛,側過頭看見顧天成的床榻上早已經沒有了身影,眼中難掩失望之色。

文質走過來說道:“姑娘怎麽醒的這麽早啊?”

暮鼓淡笑:“待會這倆個小家夥就會醒了。”暮鼓看著搖籃裏的倆個孩子笑著。

“姑娘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文質說道。

暮鼓打笑道:“怎麽?不笑的時候就很醜咯?”

“不是不是,奴婢不是這個意思。”文質連手帶嘴的極力否認,樣子倒是憨厚,讓人忍俊不禁。

“皇上呢?”暮鼓貌似無意的問道。

“空金大人早上說有要事來報,皇上一大早就出去了。”文質說道。

面上卻是一喜,她還是第一次聽見姑娘問起皇上的行蹤。

而暮鼓哪知道文質此刻的想法,她不知道空金有什麽事情來報,有可能是關於子為的?

暮鼓現在很是擔憂子為,他現在怎麽樣,被關在何處。

可是文質是顧天成的人,她心中有疑慮,不敢直接相問。

“姑娘,你是不是想要問我什麽?”文質看著暮鼓說道。

暮鼓淡淡一笑說道:“你知不知道顧國皇宮曾經養過一只狗?”

暮鼓還是不敢冒險,元寶在她走後一直在顧國皇宮裏呆著,那日,元寶突然出現,帶她突出重圍,她也一直想知道它的下落,若是她知道元寶,再順藤摸瓜也不遲。

“你說的是不是一只叫做元寶的狗。”文質有些詫異的問道。

“你知道它?”暮鼓欣喜的問道。

“奴婢記得皇上曾經命人從皇宮裏帶來一直特別兇猛的狗,後來將它放走了。”文質說道。

放了?顧天成與元寶一向都是互相不喜歡,他怎麽會帶它來這裏?還放走它?

“什麽時候?”暮鼓問道。

“大約一個月前。”文質說道。

暮鼓算是明白為什麽元寶會突然出現在她的身邊了。

“那你知道現在那只狗在哪嗎?”暮鼓急忙的問道。

“皇上放走之後,就沒有看到了,姑娘,你總是問那只狗做什麽?”文質奇怪的看著暮鼓,又嘆氣的說道:“哎,姑娘,你都不知道,那只狗長的...長的有我四條胳膊長,長的比我還高,就像是個怪物,養它的人啊估計也是個怪物,姑娘關心它做什麽?。”

暮鼓直直的看著她,嘴角有些抽搐,說道:“按照你說的,是有些嚇人。”眼眸不經意的瞥向門口,只見,玄黃的衣角閃過。

文質繼續說道:“而且啊,姑娘,你不知道,那只狗誰的話都不聽,誰靠近它,它就張著利嘴沖著誰叫,十分嚇人,姑娘還是不要關心她了,姑娘這麽柔弱,被它嚇到可不好。”

暮鼓第一次看見文質如此的口若懸河,無力的說道:“恩,是不好,我不會靠近的。”

文質一副放了心的摸樣,後來,暮鼓才知道,顧天成曾經將元寶帶進了青龍帳,當時正好文質往裏面送茶,誰知道,剛掀開簾帳,元寶兇猛的一吼。當時她就...暈了,以至於每次文質想起那只狗都一臉心有餘悸。

暮鼓摸摸額頭,好像有些虛汗。

這時,只見顧天成帶著笑意走了進來,那玄黃的衣角晃動,剛才文質說她是怪物的話估計顧天成是聽見了。

暮鼓瞪了他一眼,誰知道顧天成竟然笑出了聲。

醇厚的嗓音讓暮鼓更為的惱火。

文質看著暮鼓和剛才截然不同的面容,小心翼翼的說道:“奴婢是不是說錯話了?”

顧天成好笑的看著暮鼓說道:“說錯什麽了?”

文質懵懂的搖搖頭:“奴婢不知。”

“既然不知,那就是沒有。”顧天成說道。

“是,那奴婢去給姑娘打洗臉水。”文質說道。

這時暮鼓才驚異的想到,她還穿著褻衣坐在床上,臉上立見桃紅,趕緊將被子裹在身上,背過身去。

“男女授受不親,請皇上出去。”暮鼓有些惱怒,盡管與顧天成一起住在青龍帳,穿成如此已經是司空見慣,但是暮鼓還是很不習慣。

果然,顧天成說道:“又不是第一次見。”

暮鼓臉不自覺的黑了。

“這是朕的簾帳,該出去的不是朕吧。”顧天成繼續說道。

“好啊,皇上若是放我走,我現在就離開。”暮鼓沒好氣的說道。

“還是這麽伶牙利嘴。”顧天成走到案桌旁,拿走其中的一張地圖走了出去。

暮鼓感覺身後沒有了聲音,一回頭,發現顧天成又沒有了身影。

暮鼓急忙起身穿衣,子為的事情她還得靠自己解決,若是她懇求顧天成放了子為,他會嗎?

想起這些天顧天成的種種行徑,暮鼓幾乎以為顧天成已經愛上她了。

可是顧天成的愛誰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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