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宮

“子為，你還有什麽話要說？”顧天成居高臨下。偉岸冷傲，渾身散發懾人的氣息，怒氣從心尖裏散發出來。帶給所有人致命的涼意。

子為同樣擡起他高傲的頭顱：“成者王敗者寇，子為無話可說。”

“什麽是無話，夜刺吳國公主，你倒是理直氣壯。”顧天成一拳砸在玉案上。“是你的好主子？恩？”

“一人做事一人當，皇上何必遷怒別人。”直到他走進東分館，他才意識到他踏進了一個陷阱，既是心知肚明，又何必做表面工夫。

遷怒？顧天成怒極反笑，若不是有人提前提示空金說是今夜有人要夜刺吳國公主，早做了防範，那吳國公主怕是早已魂歸西去。

“來人，給朕上刑。”顧天成一聲令下，子為眼中的狂傲之氣立即變成了憤恨。

“是，皇上。”

勁韌的無赦鞭劃破長空，發出刺耳的咆哮，血液與鞭子的親密，構成人間最慘烈的痛楚。

暮鼓手中握住藥碗，烏黑的藥汁仿佛一個黑色的漩渦，排斥著所有人的目光，慢慢吸進她所有的堅決，所有心底最痛苦的柔軟，暮鼓感受著腹中虛有的心跳。顫抖著將它緩緩的靠近唇邊，藥汁觸到唇邊的剎那，她一下子將藥汁甩了出去，發出刺耳的破碎聲。

她最終知道她還是下不去手，她不能。不能殺死自己的孩子，這是陰謀之外的生命，他不該被卷入世間風雲。

暮鼓眼裏的殺氣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遲疑將她的心打入十八層地獄，顧天成說她心狠手辣，可是虎毒不食子。

暮鼓看著流落一地的黑色藥汁，她仿佛看到了哥哥的憤怒，顧天成的不屑，吳國的得意。

“姑娘姑娘，子為大人被擒，正被皇上在覆水宮用刑，。”門外傳來孟蘇爾的皇上的聲音。

暮鼓從剛才的失神中清醒過來，她繞開藥汁，走出內室，打開房門。

“什麽？怎麽回事？”暮鼓有些震驚的問道。

“不知。”孟蘇爾搖頭。

提起的裙擺揚起高傲的弧度，耳邊的風吹珍珠耳飾，與鬢發擦身而過，發出擔憂的樂聲。暮鼓的額上已經浸出汗液，子為，你怎麽這麽沖動。

“暮鼓姑娘求見。”尖聲傳來。

顧天成陰暗的面上更顯陰鷙，回過頭來。

“皇上，暮鼓姑娘跪在門外，要求求見皇上，”一宦官低眉順眼的走進來說道。

天上烏雲覆蓋，透不出一絲的月光，跪在地上的膝蓋與冰冷的地面相連接，仿佛已經走進了一片漂浮的寒川中。

顧天成一直將子為視為肉中刺，那封信件如今一定是吳國的把戲，再多對子為的責怪如今已經於事無補。殿點隱忍的低吟聲傳來，像是一把鋒利的剪刀一剪子一剪子的的剪下暮鼓的肌膚。

“皇上，這...”顧天成一個手勢打斷鄧公公的話，既然她那麽喜歡跪著就讓她跪著。

子為身上已經血跡斑斑，英俊的臉上黏著發絲，隱忍的汗水低落到地。

“子為，你還有什麽話說。”冷冷的話出口，毫無溫度猶如正月的天。

“我...沒有話說。”牙縫裏的話絲絲入肉。

“繼續給朕打，看是你硬還是鞭子硬。”顧天成狠狠捏住盤龍椅。

不知又過了多長時間，暈倒，澆醒，富麗堂皇的覆水宮儼然成了一個行刑場，整個殿內所有人都大氣不敢出。

“皇上，皇上，暮鼓姑娘暈倒了。”一個小宦官急急的跑進來說道。

“什麽？”顧天成猛的站起身。急身走出殿門外，在一片冰冷他見到了那個他熟悉的身影。

“暮鼓。暮鼓。暮鼓，”顧天成環過暮鼓的脖頸，暮鼓的眼毛已經凝上了一層冰霜。

顧天成腦袋裏什麽也沒有想，抱起暮鼓走進覆水宮內殿，留下一臉震驚的鄧公公。

看著躺在龍床之上的暮鼓，顧天成的心頓時如刀絞一般。竟然會有心疼有嫉妒。

不多時，禦醫已來到顧天成的內殿。

“給朕將她的病醫好。”顧天成轉過身不再看她。子為已經被收監，呵，暮鼓，沒有想到你竟可以為他犧牲至此。

一個宮女將紅線綁在暮鼓的手腕上。將另一端遞給禦醫。

禦醫緩緩拉過紅線，撫過修長的胡須，滿是皺紋的臉滿是凝重。

顧天成臉上滿是不耐煩：“怎麽樣。可有大恙？”

“回皇上，恩，沒有異常。”老禦醫的臉上本有些疑惑，還想自己看一看，但是發現皇上的神情，立即不太敢說話了。“興許只是這姑娘最近身體比較虛，又受凍才會暈倒，臣給她開些藥，明日就會好了。”

“皇上。”暮鼓掙紮的起身，掀開盤龍帳，打斷顧天成進一步的問話。

顧天成揮手，頃刻間，所有人都退出了覆水宮，只剩下二人的呼吸聲彼此交纏。

暮鼓走下床來，她心裏有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剛開口又抿上櫻唇。

“子為的事情沒有任何的商量餘地，你不要再想朕可以放過他。”看著暮鼓蒼白的臉，顧天成移開了眼睛。

“皇上，”顧天成說的話她又何嘗不知，“皇上，子為所犯之罪我不敢為他求情，可是皇上，子為是我的下屬，他的能力皇上最清楚，他如此被擒，皇上就沒有一點懷疑嗎？”

看見顧天成不說話，暮鼓繼續說道：“還是皇上明明知道子為是中了圈套還執意要他的性命。”

“暮鼓，註意你說的每一句話，我們之間的同盟朕從未忘記。”顧天成金致玉相的臉上滿是隱忍。

“是嗎？”暮鼓擡起眸子望著顧天成，“皇上既然已經決定迎娶吳國公主，說出這樣的話不覺得失體面嗎？”

顧天成回視，他瞇起眸子，竟產生錯覺，那迷蒙的眼眸了是是水霧嗎？還未等他看清楚，暮鼓已經移開了眼睛。

“元未鳶，你記住朕說的話，政治場上沒有永久的同盟者，只是利益。”

“那我是否可以理解為子為對於皇上已經沒有了任何的利用價值。”

“無論有沒有價值，他自己撞進了刀刃就不要怪任何人。”

“好。”暮鼓頷首，揚起嘴角，“暮鼓告退。”說完暮鼓就要向殿外走去。

“暮鼓，子為就真的那麽重要？”就在暮鼓與顧天成擦身而過之時，顧天成問道。

暮鼓頓住腳步，輕輕出聲：“一生的摯友。”

好一個一生的摯友。

顧天成猛的拉過暮鼓，將她按在盤龍柱上，瘋狂的吻就這樣落在了暮鼓的唇上，臉上，玉頸上。暮鼓掙紮的想要推開身前這個像是已經瘋了的人，可是卻遭到更猛烈的報覆。

“顧天成，你放開我，顧天成。”手也被縛，強硬的她竟成了柔弱的羔羊，垂下的眼淚猶如浮雲那麽輕易。衣服被粗魯的撕破，袒露的香肩讓暮鼓又想起那夜的恥辱。

她不再掙紮，不再哭泣，本就已經沒有力氣的暮鼓如今只能做的就是放棄。

“顧天成，若是你放了子為我不介意。”暮鼓咬著牙，聲音嘶啞。

顧天成擡起眼眸，陰森中滿是刺人的銳氣，就這樣對視著，就這樣恨著。

“滾。”顧天成放開了手，極力隱忍著。沒有聲嘶力竭的喊，有的只有讓心痛恨至極的肅殺。

暮鼓拉起衣服，有些跌撞的向外走去，滿室的烏雲壓的人的心喘不過起來。

暮鼓緩緩的脫下外衣，襯裙的點點血跡像是利刃一樣慢慢淩遲著她的心，許是剛才跪久了吧，她不知道眼淚為什麽停止不下來，只知道心裏的厲痛帶動全身，仿佛下一刻既要死去，就這樣慢慢滑坐到墻角，將頭深深的埋在雙肘間，看著眼前那一灘黑色的藥汁，她問自己，為什麽此刻如此脆弱。

第二日，皇上下旨，刺殺吳國公主者另有其人，子為被放回了烏桓宮，卻已經是失了半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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