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之前，暮鼓還想去最後一個地方。那就是先皇後寢陵，這裏埋葬著她的母後，那個她摯愛的母親。

當年的淩貴妃還是母後自小就最親近的侍女，母後慈悲為懷，念她身世淒苦，就一直帶著她，對她多有照顧，誰知那個毒婦暗地上了父王的床，只是一夜的臨幸，母後憐惜她孤苦，便要求父王封她為一個夫人，父皇愛母後，母後的要求父王幾乎全都會準，這次也比列外，可是皇宮中女人一旦上位，什麽姐妹之情，什麽手足情深，全都變成了廢話，為了她的兒子，她的地位，她設計了一場陰謀，黃石本是元國侍衛統領，與母後青梅竹馬，可惜母後嫁與當今皇上，淩嬪深知二人情意，便在一次深夜，以母後重病為由，將黃石引進鳳翔宮，當二人覺察出不對勁的時候，皇上卻來了，看著站在皇上身側的淩嬪，母後立即明白了一切。

為了成為貴妃，那淩嬪竟然指出母後與黃石有奸情，父王本是不信，卻在深夜看到黃石與母後孤男寡女，當即震怒，母後被囚禁，黃石被關進大牢。

哀怨的母後本以為父皇會相信她，可是卻等來一杯毒酒，外公知道了真相，派人周旋，貍貓換太子，將已經被判處斬刑的黃石救了出來，可是母後已經死在鳳翔宮。

當時的哥哥已經被封往欲地，免受罹難，而淩嬪的魔爪，伸向才八歲的暮鼓，無情的折磨，令她的右手幾斤殘廢，她哭著求喊父皇救命，可是已經沒有了任何人可以救得了她。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恨隨著暮鼓的淚水低下，落入母後的碑前。

黃石叔叔為替母後報仇，傾盡所有，打造了一只精衛隊，就是為了殺了淩霄，那個惡毒的女人，再奪取元國天下。

“母後，鳶兒回來了，鳶兒很好，哥哥也很好，母後。”暮鼓哽咽。

光滑的陵墓，是那麽的寂寞，墓邊的野草被暮鼓一一除下，三次叩首，暮鼓幾乎用盡所有的力氣，不知道哭了多久，暮鼓只知道母後在看著她，在對她微笑，她摯愛的母後，在撫摸她的臉頰，將她的淚水輕輕撫下。

“母後，鳶兒發誓，鳶兒一定會幫哥哥奪得這元國江山，鳶兒一定會讓那個女人血債血償。”手指緩緩收緊，眼眸中閃過的恨意幾乎冰凍整個皇後寢陵。

錦繡城的卯時天微微起了亮色，天地間卻還是在一片暗淡的光景中，天空中那一輪月牙有些低落，似是在低泣，又或是在吟唱，街道上、小路旁，那些房屋、樹木的影子斑駁可見，晃晃幽幽的如同幽靈。

“你不要告訴朕，你要帶著這條狗。”顧天成一看見這只狗，就不禁又想起暮鼓當初的種種該千刀萬剮的行徑，以及那種虎落平陽被犬欺的屈辱，他的眼睛布滿陰霾，滿臉的攝人光芒。

“難道陛下以為我帶著它來遛彎的？”暮鼓一句聽起來淡定從容的話的話，空金低下頭來忍住笑意。

顧天成頓時覺得火冒三丈，明眸之中一片陰郁，這個女人似乎不知道什麽叫做尊上。

“此行之中沒有馬車。”顧天成咬牙說道。

暮鼓心中暗笑一聲，這個人還真是小氣：“你們如何走，我便如何走，不知馬匹在何處，我牽來便是。”顧天成沒有說話，倒是空金將軍給暮鼓指了方向。

待暮鼓走後，空金低語道。

“陛下，真的要帶這暮鼓姑娘回四裏城？陛下不怕...”

“嗯，此女詭計多端，陰險狡詐，必不能將她留在裕親王的身邊。”作為人質是其一，這便是其二，裕親王既然以通城作為合作交換，萬不能因為這個女人又損了夫人又折兵。

羲和與顧天成對視一眼，自是相互明白。

當然如果可以將這個女子收為己用，那對於自己來說必是如虎添翼，但是若是無法收服，那麽這個女子就沒有留在世間的必要了。

拂曉來臨，天竟飄起絲絲雪花，元寶跟在暮鼓的馬邊奔跑著，身上長長的毛擺動著，舌頭撲哧撲哧的喘息著。

暮鼓一身男子的裝束，三千發絲高高的於用牡丹銀簪冠與頂，披以白色貂裘披風，靈然秀氣又不失颯爽英姿，向前奔馳著，跟在顧天成，羲和以及空金身後。

“陛下，過了前面的於何山就是驛站了？”空金微瞇著眼躲避雪花，高聲的對顧天成說道。

誰知“嗖”一聲箭音劃破空氣的聲音。那箭直逼著顧天成身後的暮鼓而來。

“嘶”馬匹受驚的前蹄揚起，暮鼓努力拉住韁繩，那箭卻直接射進了馬的脖子，馬如果馬不受驚揚起前蹄，那麽那劍直入的將是暮鼓的脖子，馬應聲倒下，暮鼓則被拋向天空，旋身而下，勉強單膝跪地。

暮鼓擡起幽深涼寒的秀眸，嘴角含著一絲冷冷的笑，立起身來，用眼睛的餘光觀察著周圍。

“全軍警衛，有刺客。”空金大喊一聲，所有的馬匹驚得原地打轉，而此刻周圍一片寂靜，除了雪花飄落的聲音。

此刻的大地已經銀裝素裹，白茫茫的如同一張未曾渲染的宣紙，如果不是地上那匹死去的馬流出的鮮紅的血液在告示著剛剛的一幕，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顧天成此行帶了三十人，雖都是頂頂的高手，可是敵在暗，我在明。

“汪汪。汪汪。”元寶朝著東邊的一片樹林嘶叫著。暮鼓懂得它的意思是，那是敵人的方向。

暮鼓轉身來，無數的箭向她的方向射來，

“保護皇上，快。”羲和也大聲喊道。

暮鼓不停地閃躲，隨箭而出的還有百餘個不明身份的山賊打扮的蒙面人，從四面八方湧來。

“不要管朕，殺。”顧天成拔出他的天宇劍高喊到，銳利的眼神裏閃過絲絲狠烈。山賊？此地雖是山區，但是還未出錦繡城的地界，哪有山賊敢如此猖狂。

空金帶領三十將士全力拼殺，暮鼓手中的劍不時濺出血雨，暮鼓一手扼住一蒙面人的脖子，搶過對方的劍，那人脖子一歪，斃命餘地。這些人下手狠辣，武功招式皆是不俗之輩，哪是馬賊能有的，暮鼓已經差不多猜出來這背後是什麽人，看來二哥還沒有死心。既然情義已經不在，那麽也就不要怪我暮鼓了。

上次王子府受襲一事，暮鼓深記於心，是誰，她也心知肚明，她沒有撕破臉的資格，可是此刻她已經沒有辦法再逃避了。

暮鼓揮起劍猶如一只熊火然然的鳳凰，揮殺著，渾身散發的寒氣讓那些蒙面人也是周身寒氣，而顧天成帶的手下也不是平庸之輩，三兩盞茶的功夫，那幫黑衣人便被殺得節節敗退。

“撤。”一帶頭蒙面人高喊著，所有的蒙面人一邊抵抗著，邊向樹林裏退去。

而此時暮鼓一把抓住一個蒙面人的後頸，那蒙面人拼死掙紮，暮鼓扔下手中的劍，她知道如果此人是死士，那麽他必定會拼死守護他主子的密秘，可是她絕對不能讓他死，暮鼓一個掃腿，那人倒在地上，她迅疾的拿起靴子裏的匕首插進了那人的小腿上，那人發出慘烈的叫聲，血流了一地，染紅了一地的白雪。

“說，你主子在哪裏？”暮鼓揭開她的面巾，捏著他的下顎，以防他咬舌自盡。

那人臉色蒼白，由於激烈的疼痛而面部猙獰。

“說。”暮鼓微赤著眼冷森的說道，可那人要緊著牙關，暮鼓拔出他小腿的匕首，刺進了他另一只小腿，那人立馬又是一聲慘烈的叫聲，全身都有些顫怵。

“不說的話，我不介意讓你痛苦一萬倍。”捏著他的下顎徒然的增加了手勁。

那死士狠狠的瞪著暮鼓，血從嘴邊冒出來，如同奔湧的河。

“說。”暮鼓狠狠再次拔出匕首，說道：“你若是再不說，我就活生生將你的腿一片一片的割下來，恩？”尖利的匕首猛的插入那黑衣人的腿部，頓時鮮血如註，惡狠的眼神幾乎震懾天地。

見到如此，讓一向見慣殺戮的顧天成心都為之一沈。

“在東...東邊的樹林，啊...”那刺客痛苦的說道。

“窮寇莫追。”正此時顧天成高喊著。

而暮鼓卻像是完全沒有聽見他的話，提起步子向東邊的小樹林跑去，元寶跟在他的後面。

“暮鼓姑娘，別去。”空金喊道。

顧天成回頭看見暮鼓的身影，眉頭一皺。

“皇上。”羲和看見顧天成隨著暮鼓的身影著急的叫到。

“羲和留在這裏，剩下的跟我來。”顧天成喊道。

“皇上。”羲和與空金叫道。

顧天成不待回話，已經隨著暮鼓而去。

“是，你們五個保護尚書令大人，剩下的跟我來。”空金吩咐道。

叢林深處，雪已經已經深到人的大腿深處。

“你確定他們在這裏？”顧天成與暮鼓等人趴在雪地裏看著眼前亮燈的一座茅草屋。

“那個刺客說的應該就是這裏。”暮鼓說道，況且暮鼓相信元寶的鼻子，顧天成不禁想起她剛才對付那個刺客的一幕。

“皇上，這女人竟然能讓死士說出話來，真的夠狠。”空金自以為小聲的沖顧天成說道。

“對敵人的心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不是嗎？”暮鼓轉過頭對著空金說道，眼睛盈盈似水，說的理直氣壯。

顧天成沒有說話，眼睛發出陰鷙的光芒，但是心卻升起一絲欣賞，如此女人才有資格站在他的身邊，做他的對手。

還不待顧天成說話，那邊似乎有人已經發現了他們。

“誰...誰在那裏”一個隊類似剛才刺殺他們的刺客舉著刀向他們走來，暮鼓與顧天成同時捏緊雙拳，“咯吱咯吱”的聲音越來越清晰的傳來。他們所藏之地是一個凹地，沿上長著一些枯藤的矮木，暮鼓輕輕拍了下元寶，元寶豎起耳朵，沖了出來，向左邊跑去，微黑的天加上白雪的掩飾，身材碩大的元寶油然一個黑夜出沒的野獸。

那些刺客看見一只不明動物跑了出來，以為是出門尋食的野獸，便紛紛散去，到別的地方巡視去了。

“走。”顧天成說道，擒賊先擒王，再在這裏趴著非凍死不可。暮鼓心領神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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