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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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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設番外之學pa

《我曾見過海》 全文1w+,一發完結

學院paro,無異能,普通世界設定,小甜餅,竹馬變天降系列

心機校草太宰治X轉校生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從歐洲跟隨自己的監護人尾崎紅葉回橫濱讀書的時候,恰好遇到個大晴天,他當時穿著紅葉大姐精心給他搭配的高檔馬甲三件套,身上卻背著個極度不和諧的帆布書包,就那麽晃蕩著去了學校。

然而……

他並沒有按照紅葉大姐囑咐的那樣準時地到達校長辦公室,也沒有準時地到達他要去的那個教室。

因為……

中原中也他剛走進校門,就突然有個人在他面前“咚”地倒下了……

那人真的是硬生生地倒在了他面前,正正地躺在了他腳邊,要不是中原中也百分百確定自己沒有撞到人,還真說不準這人究竟是怎麽倒下來的……

盡管算是早課時間,校園裏沒什麽人,可中原中也也不可能就把這人丟在這裏不管吧?

他只好費勁地把那個人扶了起來,說來那人躺地上的時候他沒註意,結果站起來之後發現那人明顯比他高大許多啊……!

那人的腦袋被蓬松的棕色頭發擋住了臉,中原中也的角度只看到了這人的小半張側臉,微薄的唇有些泛白,好似是不太健康,精致的下頜線勾勒出好看的弧度。

中原中也瞄了一眼這位明顯穿的不是校服而是私服的人,他要靠自己的身高扶著另一個比他高一頭粉人已經很為難了,更何況……他又不是體育生?!他並沒有力大無窮這種人設好嘛?!

總之就是,中原中也半拖半拽的把人送到了醫務室,那邊的護士小姐姐熟練地給人掛了水……?

至於醫務室的路……別問他為什麽知道……

當然是因為那個碰瓷倒地的人清醒了一丟丟順便指的路啊!!!不然中原中也怎麽可能會認識這種地方的路啊?而且明明都醒了卻還虛弱萬分的非要他撐著,這種人為什麽會存在啊?!

明明他只是個普通的轉校生而已啊,為什麽會遇到這麽慘的事情呢?

中原中也坐在某人的病床對面,開始思考起了這個問題。

而躺在他對面的那個人,掛了一瓶水後已經徹底清醒過來了,半靠著坐在那裏,中原中也因此得以看清對方的臉。

濃郁的巧克力色短發蓬松柔軟,卻顯得那人臉更小了,下頜尖尖的,有著好看的輪廓,微薄的唇抿著,似乎是不太想說話,弧度漂亮的桃花眼中是一種冷淡的鳶色。

嘖,不得不說,還真的挺好看。

然而,中原中也卻莫名覺得這人好似有點眼熟?

可惜他挖空腦袋也沒想起來在哪見過,遂放棄了回憶。

對面那人就淡著一張臉看著中原中也,整個人好像都沒點人氣一樣,那雙眼睛正正地對上他,眼中似乎是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中原中也覺得這人看起來真的好奇怪,而且用那個眼神看自己……真的有點毛毛的啊……

“你好,我是中原中也,轉校生。”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不能和這人繼續“深情”對視了,總覺得哪裏不太對來著,他只好保持著紅葉大姐囑咐的面對外人應有的那種禮貌微笑,進行了尷尬的自我介紹。

那人似乎是看了他一眼,又開始放空眼神不知道在想什麽,當然,也沒回話。

中原中也:???

這是什麽情況?

直到外間響起來一個中原中也比較熟悉的聲音時,中原中也能聽出來那是他昨天和紅葉大姐見過的這間學校校長,福澤先生。

只是,校長先生怎麽會來這裏?中原中也還沒想明白,對面那人突然用低沈又帶著冷清的聲音說了幾個字。

“太宰治。”

中原中也楞住,這是在回答我?

結果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那人伸手拔了針頭,站起身來看著坐在那的中原中也,居高臨下的面孔似乎被陰影籠罩著,中原中也只能看到對方那雙明亮的鳶色眼眸。

“中也,你還是這麽令我討厭。”

沒等中原中也反應過來,這人就直接出去了,外面的福澤校長和他說話,只偶爾聽到兩聲少年冷淡的回話。

中原中也:???

這人有病吧???第一次見面就找事???

中原中也最後還是跟著福澤先生一起回去的,畢竟他本來就要去校長室見這位紅葉大姐囑咐他去拜訪的校長先生來著,當然,與他順路的還有那個討人厭的太宰治。

畢竟,在中原中也的認知中,第一次見面就說什麽還是最討厭你了,簡直就是有毛病的真實寫照吧?!

於是乎,在回去的一路上,倆人一人一邊,半句話都沒講,純像是同極相斥的兩塊石頭,根本不能湊一起。

強行湊一起的結果就是“棒”的一下彈開了,兩個人都會被傷到。

正如現在,兩人一前一後地跟著福澤校長去教學樓,中原中也頂著太宰治那看起來像是放空一切卻又有點瘆人的目光走在前頭,哪怕是戴著帽子都覺得有些頭皮發麻,但是他又得強行茍住想要變換的表情,最後都覺得自己的臉怕不是要有點扭曲了。

然而他還是強忍著想轉頭把人暴揍一頓的沖動,紅葉大姐這麽多年言傳身教的良好教養讓他在很多時候都很克制,哪怕他其實看起來也不是那麽謙遜,卻也足夠有禮貌。

這一點在他做完自我介紹後得到了很明顯的回報,最起碼坐在下面的同學們都很歡迎他,還有女孩子悄悄地看他。

不怪中原中也太敏感,實在是那些小姐姐們看的太直接了……

再加上右後方來自某個持之以恒讓他頭皮發麻的目光……

中原中也覺得自己怕不是要被搞瘋了……?!

他是真的沒想到,自己就那麽巧的還真和這個看起來就很是奇奇怪怪的太宰治一個班?竟然還特麽的前後桌?

雖然說是側後方叭……那不也可以說是前後桌嘛……也不知道他怎麽就這麽倒黴呢?

中原中也半撐著頭開始發呆,盡量讓自己無視來自某人的視線。

然而……他失敗了……

等他終於決定轉頭想要給那個家夥一點警告時,正好對上了名為太宰治的少年那雙弧度漂亮到不像話的鳶色桃花眼,濃密的睫毛給那雙眼睛打下細密的陰影,淡粉的唇色配上蒼白的面孔和精致的五官,讓那人看起來真的是冷淡又迷人。

也成功地讓中原中也打消了怒氣……

中原中也只好又轉了回去……

他……他也很無奈啊……

他就是個沒得救的顏控啊,他能怎麽辦?!

不得不說,這人長的還真挺好看的嗎,是吧?

算了算了,不如找找班主任看能不能換個座位吧。

中原中也內心努力地安慰了自己一波,換了個姿勢繼續撐著頭發呆,至於講臺上老師講了點什麽,抱歉,他完全沒聽見。

說來這都三年級了,再有小半年就該升學考試了,中原中也只是因為尾崎紅葉的工作突然調動才跟著回國的,其實他完全可以不來學校的,反正他已經拿到了歐洲那邊某些高校的入學邀請。

可是,紅葉大姐以擔心他一個人生活不安全,又因為她工作繁忙沒人照顧他為由,把他塞到了這個熟人在的學校……

沒錯,那個熟人就是校長福澤諭吉閣下。

就在昨天,穿著華麗和服的紅葉大姐還和一身武士服的福澤校長坐在一起喝茶來著,旁邊坐的就是沈迷發呆的中原中也。

結果今天就莫名在醫務室見到了來領太宰治的福澤校長,中原中也覺得這事情真的有點神奇,紅葉大姐沒說過福澤先生還負責去醫務室領人吧?好像是沒說吧?中原中也想了一會兒,沒想起來,決定選擇放棄。



說來,中原中也一直覺得自己從七年前開始就一直記性很差來著,總是忘東忘西的,還找不到原因,看了醫生也沒說什麽原因,最後他自己就歸結於是天生的金魚腦了。

紅葉大姐倒是經常摸著他的頭安慰他,讓他不要太在意這個事情,反正也不重要來著。

中原中也深以為然,反正也沒什麽值得他非要去記得的東西,經常見到的人他也不會忘的。

艱難地熬到了午休時間,中原中也再次見到了來領人的福澤閣下,當然,這次也有他的份。

紅葉大姐拜托了福澤閣下照顧他來著,只不過中原中也當時是沒想過自己會遇見太宰治的,也沒想過自己會在今天和太宰治一起被領走了。

“中也君,紅葉君有打電話來詢問你,稍後午休時間你給她回個簡訊吧。”福澤閣下是個看起來很嚴肅冷淡的男人,說話做事總帶著種中原中也十分眼熟的嚴謹,然而他細細想來卻又想不到出處。

中原中也禮貌地回著話,兩人也只是寥寥幾句對話而已,說來中原中也其實一直都不是傳統意義的乖巧孩子,即便是低調又禮貌的和你寒暄著,你也覺得他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有種難言的張揚肆意,或許可以說是跳脫有活力?

因此,他也沒指望見到的長輩們都喜歡他,反正這種事又不是多重要的,隨便唄。

不過,看著太宰治那樣子的應該會比較討人喜歡吧,長得文弱蒼白,說話時輕聲細語,還生的非常好看。

中原中也偷偷看了一眼太宰治,結果又對上了對方那讓他炸毛的奇怪眼神。

中原中也:表情漸漸凝固.JPG

你想咋的?難道你想打架嗎?

中原中也的眼神包括臉色似乎都表現出了這個意思,太宰治看著這樣子的他,反而笑了一下,突然沒了一開始那種陰沈氣息,舒展開的眉眼似乎帶著一種難言的溫柔,卻更好看了。

中原中也楞了一下,猛地轉過頭,這人,也太犯規了吧?!

長得好看就能為所欲為嘛?!

好叭,長得好看就能夠為所欲為啊。

中原中也沒再看過去,長得好看的人對他這種顏控,真的是太不友好了哇,他皺著眉思考著,看見對方那張臉他有點不好意思動手打人啊,這可怎麽辦才好?可是莫名的又很想揍他?

但是,這也不熟啊,直接打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太宰治盯著旁邊那個比自己矮了小半頭的中原中也,看到對方轉過頭不說話,臉上突然出現了一種好似是懷念的神色。

中原中也在學校裏度過了難熬的一天,覺得自己應該是終於能夠逃離苦海,也能夠逃開某個總是盯著他的視線。

結果,萬萬沒想到……

他首先在回家的電車上與太宰治狹路相逢,然後又在某高檔小區門口二人再度狹路相逢,最後,兩人在挨著的兩棟別墅前的同一條路上面面相覷。

中原中也看著太宰治打開了隔壁的門,只能認命地接受了這個事實,他今天到底是為什麽啊?尼瑪的,到底是為什麽啊,他要這麽慘啊?!

“中也,你回來了。”紅葉大姐穿著和服坐在院子裏看書,手邊還放著一壺清茶,幽幽的清香喚回了中原中也僅餘的理智。

“大姐,隔壁是誰你知道嗎?”中原中也將書包丟在了某個機車上面,順手拖了個舒服的靠椅也坐了過去,想到了某個總盯著他看到人,十分頭疼。

“哦呀?你說隔壁嗎?”尾崎紅葉翻過一頁書,頭都沒擡,紅色長發隨著微風垂在她耳側,被她撥到耳後,“是森鷗外醫生哦,前幾天我帶你去他那裏做過檢查的。”

“森醫生嗎?”中原中也皺了眉,森醫生是個工作狂,這點他是知道的,但是,其他的……“他家裏有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大姐你知道嗎?”

“中也是說太宰君嗎?他是森先生朋友的孩子,父母雙亡之後被收養的,不過森醫生太忙了,那孩子應該是受福澤閣下教育比較多,”尾崎紅葉擡起頭來看了一眼專心聽她講話的中原中也一眼,精致姣好的面孔上浮現一絲淺笑,“福澤閣下和森先生曾經是同門師兄弟,因此福澤閣下也對太宰君多有照顧的。”

中原中也腦子裏只想到,那個看起來奇怪的家夥,這麽聽著好像還挺慘的?要不他就不偷偷的去打對方了吧?

他完全沒註意到,尾崎紅葉看向他時略有些覆雜的目光。

“說起來,我當初帶你去歐洲之前,你和太宰君也相處過一段時間呢。”尾崎紅葉最後輕描淡寫地留下了這麽一句話,炸的中原中也楞在當場。

所以,他和太宰治,原來還真的是認識的?

但是,他一點印象都沒有啊?

這是不是說,他們原來其實不熟叭,是的吧?

中原中也下意識地往這方面想,反正他是莫得記憶的,怎麽想不都很正常的嘛,他都不記得認識對方了,那肯定是什麽不重要的人啦,不然他才不會忘記的。

強行安慰好自己的中原中也壓下了某種突如其來的熟悉感,繼續聽尾崎紅葉說話,不過接下來尾崎紅葉就沒怎麽說隔壁的森先生以及太宰治了。

之前中原中也已經知道這幾位大人是曾經相識的,盡管有著不少的年齡差,卻意外的還挺投緣?不然也不會住的這麽近啊,雖然中原中也不太清楚他們的交情到底體現在哪裏。

然而後知後覺的中原中也不得不面對一個很殘酷的事實,他,要和太宰治一個班的前後桌,一個小區的鄰居,以後,往返學校的路上甚至是午休吃飯什麽的大約還要一起?

“中也君,那麽太宰君就拜托你了哦,我平常實在是太忙了,這件事已經和紅葉君已經說過了呢。”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笑瞇瞇地出現在了中原中也面前,一只手還端著紅葉大姐擺在小幾上的茶杯,氤氳的白霧一瞬間似乎有些模糊了對方的表情。

中原中也對著長輩一向是很有禮貌的,更何況對方明顯有備而來,一言不發的太宰治就站在森醫生的身後,垂著頭盯著地板,像是能在地上看出朵花兒來一樣。

“好的,我會和他一起的。”

中原中也聽到自己的回答,他沒有看到對坐著的兩位監護人在那一瞬間對上的覆雜目光,自然也沒看到低著頭的太宰治悄悄彎起來的唇角。

交代完了這種事情之後,中原中也就被打發著和太宰治一起去書房看書了,美其名曰“共同學習”,然而,即便是中原中也才回來沒多久,也有聽到同學們討論過這個傳說中的學神好嘛?!

再說了,他都不參加考試的好吧,為什麽要和太宰治一起去看書學習啊?

奈何,中原中也沒有抗議權,只能悶悶的領著某個不說話的陰郁少年去了書房。

中原中也熟門熟路地找了個角落坐好了,順手從書架上抽了本書開始看,反正這邊放的都是他的書,紅葉大姐有專門的辦公書房來著,他雖然才回來沒幾天,不過或許還真是像紅葉大姐說的那樣,他對這邊的格局布置依舊有種了然於心的熟悉。

“哢噠”,中原中也疑惑地擡頭,正好看見太宰治把門扣上,正轉身看著他。

或許是中原中也眼神裏的迷惑實在是太明顯了,太宰治難得的笑了一下,他的嗓音有些偏低又帶著點涼意,讓中原中也一下子想到了他曾經在北歐見過的那場遲來的初雪,薄薄的一層素白覆蓋在玫瑰花窗上,有種令人目眩神迷的美感。

中原中也漫無邊際地發著呆,甚至想起了他在歐洲養病的那幾年裏曾經養過一盆吊蘭,總是不開花,只伸展著綠色葉子,偏偏還不愛曬太陽,每次看到那盆植物掛在陽臺邊緣的葉子,中原中也都會在腦海裏想到那裏應該有個人才對,像是懶洋洋的動物,抱著抱枕坐在那裏。

然而,那個人是誰呢?

中原中也始終記不起來,甚至那人也從未入他夢境,他便一直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

直到現在,太宰治出現在他面前,跪坐在他面前看著他,鳶色的眼瞳裏清晰倒映出他的模樣,低緩的聲音用一種帶著奇特韻味的腔調念著書中的那段話。

In the past, if I remember right, my life was a grand banquet catering, on the heart of all their freshness and wine endless open.

然後,他說,中也,我曾擁抱過夏日黎明,看到你眼裏的那片海。



十年前的中原中也還不是現在這副表面看起來溫和謙遜懂禮貌的樣子,他和很多小孩子一樣,好像天生就不懂得什麽是疲倦,玩起來又瘋又野,翻墻上樹什麽的可以說是一應俱全了。

直到某一天,他蹲在樹上看到隔壁森先生的家裏出現了一個新來的很好看的小孩子。

中原中也年幼的時候,顏控的特質就已經很明顯了,面對好看的孩子,他的態度明顯會溫和一點點。

森先生家的那個漂亮的小孩子和他是完全不一樣的類型,看著雖然也是白白嫩嫩的可愛模樣,卻很安靜,不愛說話,還總在身上纏著繃帶,蓬松的頭發能擋住半張臉,只露出鳶色的眼瞳定定地看著你。

森先生很忙,忙到沒時間回家照顧這個收養的小孩兒,只好拜托鄰居尾崎紅葉幫忙照看著,剛好那個名為太宰治的孩子和中原中也的年齡相仿,他們都以為兩個孩子能友好相處的。

然而事實卻完全相反,中原中也覺得,他們兩個,怎麽可能友好相處啊!

太宰治雖然看著溫和好相處的模樣,卻在只有他和中原中也的情況下很明白地露出了惡劣的本性,他會笑嘻嘻地說著中也你這樣子看著好蠢啊,會面不改色甚至是面帶無辜地把中也喜愛的帽子藏起來,會偷偷換掉的中也喜歡喝的飲料而非要讓中原中也喝牛奶。

會在中原中也發呆的時候猛地從背後抱住他卻說什麽中也小小一只抱起來很舒服啊,也會在中原中也和別的小孩子打架的時候面無表情的站在一邊,說著你們還不走的話那就要被大人發現了這種話。

在太宰治和中原中也相處了半年之後,成功地讓中原中也從附近最受歡迎的孩子王變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小孩子,那些同齡的孩子們哪怕覺得中原中也長得漂亮又可愛,想要和他一起玩,卻也很害怕遇到心黑手狠的太宰治在一邊給他們搗亂。

最後,中原中也的玩伴只剩下了太宰治。

對此,中原中也覺得自己真的是非常非常討厭太宰治了。

有時候討厭到恨不得太宰治能原地消失的那種。

尤其是那年夏天的夏日祭上,某個綁著繃帶的家夥虎視眈眈地看著中原中也吃蘋果糖,最後還是從中原中也嘴裏搶走了那顆蘋果糖。

中原中也真的覺得自己大概是要炸了,吃糖你都要搶我的?你難道不能吃自己的嗎?

他沒忍住,一腳把對方踹出去了,盡管沒怎麽用力,太宰治那個看著就很虛的家夥還是直接坐到了地上,淺藍色的浴衣擋住了那家夥身上的大部分繃帶,中原中也也就沒看到對方繃帶下滲出的血跡。

他更加沒有看到太宰治逐漸暗沈下來的鳶色眼瞳,帶著孩童的天真以及不曾掩飾殘忍的黑色。

坐在地上的太宰治對著中原中也伸出手,白嫩的手心有幾道蹭傷的痕跡,他笑著說中也我好痛啊,你拉我起來啊。

中原中也對上了太宰治那雙笑得彎彎的桃花眼,最終只能像個大人一樣嘆了氣,念叨著拿你沒辦法,伸手又把對方拽了起來。

七歲的中原中也沒有看到太宰治眼中的黑色逐漸散開,也沒有聽到對方說的話。

他說,中也啊,你只能和我在一起啊。

過得亂七八糟的夏日祭兩個人都沒放在心上,身邊同齡的能玩到一起的也只有他們,哪怕中原中也滿心不情願,卻也不得不承認太宰治那個家夥學習能力非常強。

在八歲的時候就可以聲情並茂地給他朗誦外文詩集了。

時間在兩個人互相嫌棄又一起看書中慢慢過去,唯獨到新一年的夏日祭,太宰治非要和他一起出去逛,明明去年的夏日祭過得沒什麽意思,這人卻還是熱衷的很。

兩個不過八歲的孩子能玩什麽新的東西呢,不過就是跑出去吃喝玩樂看熱鬧而已,中原中也最後還是換上了浴衣和太宰治偷偷溜了出去。

這一年的中原中也沒有買蘋果糖,也沒去吃那些看起來很好吃的美食,完全是在照顧身邊那個只比他小兩個月的太宰治而已,對方的身體實在是太過於嬌貴了,去年夏日祭兩個人溜回去之後,某人就在醫院住了半個月,森醫生還笑著告訴太宰治和他,再有這種事情,那就來給他試藥吧。

中原中也一臉苦色不想說話,太宰治倒是滿不在乎,反而說著什麽這樣能死掉的話那就拜托森先生你了啊。

只有八歲的太宰治,似乎就已經成了自殺的忠實愛好者。

那天夜晚,兩個看起來就很稚嫩的孩子手拉手地走在夏日祭的街道上,漫天的煙花之下是朦朧迷幻的光影,看起來似乎是很唯美的一幕。

只可惜,走到半路上的兩個人卻聽到了不是屬於彼此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有些沈重,卻走的很穩,一步一步的靠近他們,伴隨著衣料的摩挲聲和一種不明顯的奇怪味道。

中原中也有些迷茫地看著太宰治突然收緊的手,聽到了對方似乎是壓在他耳邊低聲說的那個字。

他們頂著漫天煙花的餘溫和眼前路燈之下的深沈黑暗,開始狂奔在那條無人的街道上。

中原中也從來沒覺得那座城市是那麽的大,大到了他用盡力氣奔跑了許久卻也找不到出路,大到了太宰治選擇松開他的手,用孩童稚嫩的聲音喊著讓他趕快離開。

中原中也回頭,看見逐漸彌漫而來的陰影,以及他身邊穿著浴衣不覆之前懶散神色的太宰治。

他用力地推了一把太宰治,那條河太宰治跳過很多次,肯定不會有事的啊。

中原中也甚至看到太宰治臉上浮現的驚慌失措,他突然笑了一下,湛藍色的眼睛好像照進了煙火的餘光,那斑斕的色調讓太宰治晃了神。

陰影最終籠罩了站在河岸上的中原中也,他只是個八歲的孩子而已,即便是掙紮求救又能怎樣呢?

在陰影徹底蓋住那年夏日祭夜空之時,中原中也只聞到了不熟悉的令人厭惡的氣味兒,他不知道自己又兇又狠地掙紮將對方傷到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被狠狠地摔在地上,後腦撞到了岸邊的臺階。

那年夏日祭的最後,就是穿著素色浴衣有著焦糖色短發的孩童倒在大片的血泊之中,那樣的血跡斑駁讓太宰治覺得自己怕是這一輩子都不敢再看這一幕。

他們最終得救了,一切尚且算是可控的發展,除了中原中也,那個有著火焰般發色的孩子就那樣安靜地躺在病床上,一直不曾睜開眼。

他眼睛裏的那片海,好像不會藍了。

我該怎麽辦啊,中也。

八歲的太宰治坐在病床前抓著他的手,固執地不肯松開。



在太宰治念完那一段詩集的時候,中原中也在那一瞬間眼前其實只有一片令人恐慌窒息的黑暗,他們明明是對坐著,彼此對視著,他甚至能感受到太宰治身上的溫度,卻看不到對方臉上的神情。

最後他只聽到了太宰治的嘆氣,他感覺到對方伸手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自從那天聽到太宰治念完詩集之後,中原中也就開始做夢,總是夢到墨藍色的夜空和閃爍的繁星,伴隨著猛然炸開的五彩斑斕的煙火,夢到鼎沸的人聲和永恒不變的黑暗。

夢裏的他不知道自己是誰,只知道自己漫無邊際地奔跑在街道上,手上還拽著一個綁著繃帶觸感粗糙的手腕,直到陰影徹底的覆蓋了他的眼睛,直到他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喃喃低語,可他卻睜不開眼睛,也看不到東西。

中原中也並沒有對太宰治說過,他在歐洲最初的幾年是什麽都看不到的,他不知道自己是從哪兒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誰,他好像只能在黑暗中掙紮著,不得解脫。

等他終於能夠看到光明的時候,在他身邊坐著的是氣質幹練卻神情溫柔的紅葉大姐,對方明明是笑著看他,卻有淚水從眼角滑落。

彼時已經十五歲的中原中也長成了張揚肆意的少年模樣,多年不能視物的經歷卻又讓他在看人的時候有些像在發呆,他偶爾會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瞳孔中只剩下自己都不清楚的茫然無措。

可是現在的太宰治卻好像是知道他偶爾會看不到東西一樣,他總是恰到好處地出現在他身邊,明明說著最討厭他的話,卻又會幫著他應對那些他暫時無法應對的情況。

中原中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繼續討厭太宰治還是幹脆不討厭算了,這人好的時候是真的挺靠譜的,惡劣的時候卻也是真的讓人生氣啊。

被迫和太宰治綁定在一起讀書學習生活的中原中也,有時候也摸不清太宰治究竟在想什麽。

他並沒有曾經的記憶,對於他來說,太宰治也只是一個新認識的人而已,很好看,學習能力很強,僅此而已。

可是太宰治明顯不這樣想,他有時候會非要帶著中原中也去某些地方,說是他們以前一起去過的地方,然後又面對著改變的面目全非的地方兩人一起發呆。

至於太宰治說的過去的中原中也最喜歡的東西,中原中也一點都不信!

他反正是絕對不可能喜歡喝牛奶的!

這樣近似於胡鬧的追尋過去記憶的旅程一直持續著。

持續到明明看對方不太順眼又很討厭的兩個人已經能安靜地待在一起一段時間了。

持續到他們能夠在城市街角的甜品店裏共享一杯溫熱的奶茶,偶爾也會手拉手像個正常的戀人一樣在黃昏霞光之中散步親吻。

持續到初雪降臨之時,中原中也依舊什麽都想不起來,卻在太宰治的描述中似乎看到了曾經似乎水火不容針鋒相對卻又只有彼此的兩個孩子。

直到這一年的深冬,漫天的大雪蓋住了整座城市。

中原中也和太宰治兩個人撐著傘坐在學校高高的露天看臺上,看著不同顏色的傘好像是會移動一樣從他們腳下走過。

中原中也轉頭看著他身邊的那個人,他說,太宰,我想起來了。

十年前的中原中也皺著小臉眉頭緊鎖,盯著對面那個非要吃他的蘋果糖的某個繃帶小人,最後還是忍不住一腳踹了過去,卻又在對方笑著說痛的時候伸手把人拽起來。

九年前的中原中也拖著太宰治在空曠無人的城市中狂奔著,稀薄的空氣讓他有種無法呼吸的難受感覺,而在他們背後追逐的是籠罩在他們記憶中的那個如同噩夢一樣的陰影。

八年前的太宰治最後只能獨自一人留在這個城市,偶爾想起來那個最後推開他的那雙手,想到對方眼中似乎有湛藍色的海,那雙過分明亮的眼睛從此夜夜日日入他夢中。

七年前的中原中也在歐洲醒過來,他的眼中曾經似乎有著海的顏色,可他卻只能看到一片永恒的黑暗,他忘記了一切,只以為自己是尾崎紅葉領養的孩子,還笑著安慰似乎在哭泣的紅葉姐。

六年前的中原中也曾經在歐洲養了一盆植物,雖然他看不見,但是他有一個不會說話的鄰居幫他照顧陽臺的植物,他偶爾會聞到對方身上冷冽的味道,以及不經意觸碰時的磨砂質感。

五年前的中原中也最後搬了家,紅葉姐說找到了更好的醫生要帶他去看眼睛,他告別了那個鄰居,把自己養的植物留給了對方,最後也沒有看到對方那雙鳶色的眼睛。

三年前的中原中也在北歐的遙遠國度中睜開了眼睛,終於看到了被白雪覆蓋的玫瑰花窗,醫生說他的眼睛或許會因曾經的意外偶爾失明,但他已經感謝上天讓他能再見到光明了。

一年前的中原中也隨著尾崎紅葉返回了這座他長大的城市,在進入校園的第一天被蓄謀已久的太宰治碰瓷,許久未見的兩個人依舊在見到的第一眼就互相討厭。

如今,在這個寒冷刺骨的冬季,他們跨過了十年的時間,跨過了那些帶著陰影的記憶,長成了彼此曾經不曾想過的模樣,小心翼翼地伸手觸碰到了彼此的溫度,再也不會分離。

[我的生命不過是溫柔的瘋狂,我的眼裏有一片海,我卻不肯藍。]

Fin.

“餵!太宰!我覺得我好虧啊,你明明一開始就是在騙我啊,你還碰瓷啊!”

“我哪裏有騙中也啊,明明就是中也把我忘記了,你認不出來我怪我咯?”

“可你知道我是生病了的,這種事情你能怪我嗎?”

“我沒有要怪中也啊,只要中也還是我的就好了。”

太宰治的神情一下變得有些難看,像是想到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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