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榮市下了今年的第一場雪。

恰逢周五，榮光集團的員工們早就按捺不住心裏的激動之情，一個個想著下班後該去如何放松自在。

甘遂也不例外。

蕎麥想去蹦迪，難得父母一起出差在外，最近不受管束的蕎自然有些跳脫，她從中午吃了飯之後就一直在晃著甘遂的胳膊想要一起出去。

奈何甘遂就是不松口。

之前甘遂和季以東的事情雖然在公司眾位高管面前被曝光，但高管們個個都懂得禍從口出的道理，所以事後完全沒有人提起他們倆的關系。

因此，公司裏的其他員工，諸如蕎麥等人，依舊是什麽都不知道的。

“甘遂小朋友，”蕎麥嘟著嘴賣萌，刻意扭捏道著說話，然後又忽然畫風突變，“跟老娘出去high！”

她後面那句話聲音有些大，瞬間吸引了辦公室裏其他人的目光，大家笑作一團。

蕎麥拘謹了三秒鐘，見大家的笑聲還沒有要收斂的意思，便梗著脖子去邀請胖胖一起玩了。

甘遂坐在電腦前，看到內部通訊軟件上有個頭像在閃。

是雪碧的照片。

最近季以東熱衷於用這種方式跟她互動，嚇得甘遂看個工作軟件還要提心吊膽。

“今天下初雪了。”他依舊言簡意賅。

甘遂回了個點頭大笑的表情過去。

總裁辦公室裏，季以東看著甘遂的回覆，然後瞪了眼坐在沙發上品茶的成鄴臨：“她好像沒反應過來。”

成鄴臨說，韓劇裏的初雪時是最經典的表達愛意的場景之一，一般只要提到“初雪”兩個字，小女生們都會內心萌動不已的。

怎麽甘遂看起來還是這麽平靜。

成鄴臨抱著困的直打盹兒的咚咚小朋友，聲音刻意壓低，無奈感嘆了一句：“季總啊，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開竅？”

季以東還沒反應過來，成鄴臨就抱著咚咚起身了。

小朋友終於找到了舒服的睡姿，趴在成鄴臨肩膀上呼呼出氣，小手指還捏著成鄴臨的脖子，試圖尋找一個得心應手的支點。

成鄴臨這會兒突然造訪，季以東可沒覺得有什麽好事。

但看他抱著咚咚，季以東的戒心又放下了幾分。

這貨再禽-獸，也不至於當著兒子的面做什麽吧。

誰成想，成鄴臨趁著季以東思索的當口，抱著咚咚過來，俯身彎腰，在小朋友耳邊低語：“咚咚，讓幹爹抱抱。”

咚咚睡得迷迷糊糊，只覺得老爸晃的他難受，自然而然想要找一個更舒適的睡眠場所，他在幹爹懷裏睡過覺，雖然幹爹動作僵硬了一點，但懷抱還是很溫暖的。

咚咚很快順桿爬，窩進了季以東懷裏。

成鄴臨側身坐在桌邊，看著季以東笑：“我是說，今天是約會的絕佳時機，尤其對於某些想要更進一步的人來說。”

季以東不自在的咳嗽了下，雖然他對甘遂是有些不方便說的想法，但是……被成鄴臨用這麽流氓的語氣說出來，怎麽顯得有些禽-獸不如。

季以東正想著，就看到成鄴臨拉開了他辦公室的門。

恩？？？

季以東看了眼在自己懷裏睡得正沈的小朋友，再看一眼成鄴臨飛快逃竄的背影，然後才覺醒，臥槽！

合著成鄴臨是來把約會的電燈泡送出來的。

前幾年成鄴臨也時不時就把咚咚扔給他過，但那時候他是單身狗一只，根本沒意識到什麽，直到現在，季以東才猛然醒悟。

靠，這不要臉的！

——

咚咚一覺睡醒，迷迷瞪瞪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漂亮的幹媽。

幹媽溫柔地幫他拿掉了身上的小毯子，還給他端了半杯熱牛奶過來，咚咚咕嘟咕嘟把牛奶喝完，嘴都來不及擦，就高高舉著雙手，撲進了甘遂懷裏，送了她一個奶香味兒的吻：“幹媽，我愛你！”

甘遂被撲了滿懷，心裏也軟的一塌糊塗：“幹媽也愛你！”

被漂亮幹媽表白，咚咚臉紅撲撲的，又蹭到了甘遂懷裏，然後仰頭在她唇上親了親。

季以東原本在辦公桌邊忙碌，偶爾分神看看他們一大一小的互動，但是沒想到，一轉頭就看到了這一幕。

這小兔崽子，小小年紀就敢跟他搶女人。

季以東坐不住了，他走過來，從甘遂懷裏把咚咚抱過去，按住蠢蠢欲動的小朋友：“咚咚，你知道幹媽是我的什麽嗎？”

咚咚非常誠實，把媽媽說的話一字不落地表達出來：“是你的女朋友，但是媽媽說幹媽還沒有要嫁給你哦！”

季以東：……

甘遂在一旁憋笑。

今天她準時下班，辦公室裏的人都走的非常積極，甘遂刻意磨蹭了幾分鐘，等到沒什麽人的時候，才悄悄來了66樓，等著季總一起回家。

進了辦公室之後，她第一眼就看到睡熟的咚咚小朋友，立刻被萌化了心。

甘遂已經在這裏抱了咚咚有一會兒了。

季總心裏的醋壇子翻了又翻，這會兒醋意橫流，已經泛濫成災了。

季以東抱著咚咚，一手蒙住小朋友的眼睛，一手拉過甘遂的脖子，傾身去吻她。

甘遂害羞，只讓他碰了下就趕緊彈開了。

這要是被小朋友看到多不好。

季以東挑著眉毛好不得意。

甚至咚咚要求親他的時候他都拒絕了，笑話，想跟他的女人來個間接接吻，簡直癡心妄想。

都到這個份上了，季以東也沒了要繼續加班的心思。

初雪這麽浪漫的日子，就算有電燈泡在場，他也想讓甘遂有個難得的體驗。

何況，他故意用加班這個借口把甘遂留在公司，就是因為家裏的浪漫還沒布置妥當。蘇阿姨不僅做的一手好飯，在做媒婆方面，也是天生一把好手，自從接到他的電話得知需要布置浪漫場地時，蘇阿姨就一手包攬了此項重任，讓季以東等著坐享其成。

剛才蘇阿姨發消息過來，告訴他，一切都準備妥當了。

季以東拿了件自己的外衣裹著小朋友，一邊扣扣子，一邊讓甘遂也準備出發。

甘遂看到他桌上有大白兔奶糖，趁著季以東沒註意，跑去撿了一顆剝開。

他還沒來得及在這顆糖的包裝紙上動手腳，甘遂拿掉糖紙，含了糖：“好甜！”

季以東聞聲看過來，笑：“我也想吃。”

咚咚不明就裏：“我也要糖糖！”

季以東想要，甘遂還能跟他共享一下，但是……

他們這麽帶壞小朋友是不是不太好。

甘遂想再去找顆糖果出來。

季以東順口道：“左手邊抽屜第一層，密碼0903。”

甘遂頓了下，0903是他們在停車場初吻的日子。

她紅著臉打開抽屜，最上面有幾顆其他品牌的小顆糖果，很適合咚咚這樣的小朋友吃，糖果底下就是文件，甘遂看一顆糖被夾在文件裏面，甘遂翻開紙張去拿。

季以東在沙發邊逗著咚咚吃馬卡龍，咚咚夠不到好吃的，急的快要蹦起來。

見甘遂還沒動靜，季以東轉身叫她：“沒找到？就在……”

他的話語在觸及到甘遂忽然收起的笑容時頓住。

季以東皺眉，在甘遂和抽屜之間打量了片刻，猛然意識到抽屜裏是什麽東西，他急切地轉身，手裏的馬卡龍掉到了地上，咚咚彎腰去撿。

怕食物在地毯上已經臟了，季以東快咚咚一步撿起馬卡龍投擲到了垃圾桶裏。

咚咚雖然嘴饞了，但他知道，垃圾桶裏的東西碰都不能碰，更別說吃了，他只能惋惜地看著幹爹浪費食物，然後把視線挪到桌子上剩餘的馬卡龍那裏去。

季以東攥了攥拳頭，往甘遂那邊走了一步，聲音裏有些沒底氣：“甘遂。”

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猶豫不決。

甘遂以為自己會哭，但是眼淚卻一點都不聽話，一滴都沒有。

她默默把文件放回去，那幾顆糖果也扔到原地，甘遂甚至還眼疾手快的關上了他的抽屜，她語速很快，腳下動作更快。

甘遂一邊往咚咚所在的位置走，一邊說：“你的文件還是收起來吧，我看到是不是不太好。”

她說這話的同時，壓根就沒看季以東一眼。

甘遂蹲下身子，將小朋友抱在懷裏。

季以東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跟甘遂在一起之後，一切都那麽好。

本以為會十分挑剔的爺爺，在跟甘遂相處過一次之後就對這個女孩讚不絕口，甚至讓他一定要好好對待甘遂，人家小姑娘不在意兩個人之間的年齡差距跟他在一起，也是鼓足了勇氣的。

對這件事情，他很早很早以前擔憂過，但後來這件事過去了，他也幾乎忘了。

咚咚回抱了甘遂，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小朋友敏銳地覺得，幹媽很傷心很傷心，幹爹好像也很難受。

就像爸爸和媽媽吵架的時候一樣。

咚咚十分懂事的沒有吵鬧，在甘遂側臉上親了一下，然後用自己的小胖爪揉揉幹媽的耳朵。。

季以東深呼吸，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甘遂，我承認剛剛認識你的時候，我……”

明明是很簡單的事情，說起來也並沒有多麽覆雜，何況那個時候他們本來就是陌生人，連朋友都算不上。他主動出手幫助力量不足的她，算計些什麽似乎也是情理之中，可現在，這話根本就難以啟齒。

他情願自己那時沒註意到餐飲業的動蕩，沒收購那些公司，沒有借甘遂手裏的采訪視頻和稿件對付競爭對手，更沒吞掉餐飲業半壁江山……

抽屜裏是他那份商業計劃書，下面還有相關企業的收購協議。

甘遂剛才都看到了。

季以東低下頭，整個人都被愧疚淹沒。

如果可以，他情願他們的遇見再晚一點，而不是以這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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