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外賣行業，你不知道的秘密》事件熱度空前，好奇視頻來源的人自然不少，甘遂很聰明的沒有冒頭。

視頻是她找安華大學計算機學院的許麒麟幫忙上傳的。

許同學人品牢靠，學識淵博，早前以省級狀元身份考入安華大學計算機科學與工程專業，大學前三年表現非常優秀，穩穩占據年級第一的位置，大學沒畢業就自己搗鼓了個科技公司，據說已經在市場上占據了一席之地，上市指日可待，他的能力自然也是一流的。

甘遂在許麒麟的工作室裏吃盒飯，現在是中午，為數不多的幾個員工都出去了，只有他們兩個在。

“靠譜吧？”甘遂不確定的再次問道。

“恩。”許同學話不多，饒是在這種時候，也總是沈默的。

甘遂摸著自己的小草莓U盤，打量了一眼這個工作室。

午飯是標準的白領餐，盒裝米飯，四個小菜，三素一葷，然後每人一碗雞蛋湯，甘遂很快吃飽。

“這個要是被發現了，會不會連累你？”

許同學用看外星人的眼光看了甘遂一眼，末了，他覺得甘遂可能無法理解他的腦回路，所以解釋了一句：“不可能有人查到視頻上傳的網絡源代碼。”

甘遂只能暫時放心。

要說許同學雖然做生意，但是這行畢竟是靠技術，他代碼寫的好，語言系統就有所欠缺，許麒麟話很少，跟同學之間也不怎麽熱絡。

至於為什麽跟甘遂熟起來——

學校總有各種活動，把不同學院穩坐年紀第一的那波人聚集起來，兩個人被扯在一起參加了三年的活動，許同學比較欣賞智商偏高的那類人，甘遂恰好屬於這類人，於是他們就慢慢熟悉起來了。

但是也只是熟悉。

甘遂知道視頻和新聞報道的不同。

那段視頻她做的很好，但是有遺漏，可是報道卻是更為詳盡的。

會動到更多人的蛋糕。

許麒麟跟她一樣，才剛剛大四，她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能拉他下水。

從許麒麟的工作室出來，甘遂迎著陽光眨眨眼，決定去榮光集團晃一圈。

她很熟悉的一個姐姐在那裏工作，恰好負責新聞相關，甘遂想著去請教一番。

——

榮光集團地下停車場裏。

甘遂開車往裏面走時，看到了兩張有點熟悉的臉，她立刻偏過頭，把自己隱藏好。

是安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專業的一個專業課老師王教授，還有安華大學校醫院檢驗科的陳主任，另一個甘遂不認識。

她對新聞的感覺向來是敏銳的。

甘遂打開錄音筆，把牛仔褲褲腳卷起來，錄音筆放在裏面。

周圍的監控設施都是正常運行的，甘遂放下心來，她推開車門，繞到後面，步履輕盈，連著跑了十來米，靠在一輛車後面。

只能隱約聽到交談的聲音，再往前一輛車，就可以錄音成功。

甘遂伺機而動。

她貓著腰，快步挪過去，幸好，沒被發現。

這個位置很好，可以清楚地聽到交談的內容，果然不出她所料，他們在商討如何把最近的新聞壓下去。

甘遂在心裏冷笑。

狼狽為奸。

今天也算是有了意外的收獲。

正想著，甘遂偏過頭去，忽然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神，她一驚，險些尖叫出聲。

季以東動作更快，傾身上來用手捂住了她的唇。

甘遂皺著眉示意他爪子拿開。

兩個人現在不方便講話，也不好再動。

只能保持現有的姿勢，別扭的蹲在一起。

季以東從悠悠閃著的紅色激光處發覺了錄音筆的存在，他一手按住甘遂大腿，一手去解開被她卷起來的牛仔褲褲腳。

甘遂的力氣遠不如他，被壓制的無法動彈。

但是加速的心跳出賣了她的緊張。

她已經認出他是之前在劇院停車場裏意外初吻的男人，但是沒搞清對方現在這番作為的初衷。

甘遂攥著拳頭，緊張，恐懼，忐忑，擔憂，還有——興奮。

事情有了更大的進展，她當然求之不得。

至少在今天之前，她只以為陳主任作為檢驗科主任對學生大面積爆發腸胃炎的事情未做出敏銳反應，屬於職級上的難辭其咎，可是現在看來，水可能更深。

至於王教授……一個新聞系老師忽然摻和到這種事情裏面，怎麽可能無辜？

甘遂眼裏都閃著光。

季以東只是拿出了錄音筆，並沒有停止錄音。

甘遂心裏稍微放心了點。

接下來的十多分鐘，那頭一直在交談。

內容也越來越突破底線。

安華大學前段時間出了學生自殺的事情，他們打算把新聞熱點往那個方向引導，人們的時間和精力都是有限的，腸胃炎和死亡比起來，顯得格外微不足道。

然後過不了多久，這件事情就會慢慢被遺忘。

等到很久之後，就算有人再提起，也難以翻出大浪來了。

甘遂聽的心驚，王教授是院裏極有威望的老教授之一，也是無數學生敬仰的對象，他報道過很多驚世駭俗的大案，甘遂曾把那些新聞稿翻來覆去看了很多遍，最後剪貼下來，粘在筆記本上反覆揣摩。

對他們這些學生來說，這些老師，就是他們敬仰的楷模，是拼命努力想要達到的未來，沒有什麽比發現自己所信仰的光原來並不存在更令人沮喪了。

甘遂這學期大四，打算實習，但是也依然在學分已夠的前提下選修了王教授的一門《新聞人素養》課程，那堂課——

是要教他們作為新聞人，該具備怎樣的職業素養，該有怎樣的責任擔當。

可是她的老師，已經用事實給她上了一堂精彩的實踐課程。

狗屁素養！

王教授在行業內的實力毋庸置疑，在如何驅動新聞方面，更是能將理論和實踐完美的結合起來，甘遂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對手，她聽完他們的分析，滿手心都是汗。

她的拳頭握緊又松開，季以東看的好笑。

忽然之間對上甘遂迷茫的眼神，季以東尷尬了一瞬，才意識到他的手還在她大腿上，他迅速收回來。

剛才甘遂是借著他的力氣蹲在那裏，腿早就麻了，他猛的一松手，她膝蓋支撐不住，忽然倒地，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在這片空間裏，足夠遠處的三個人聽清。

他們交談的聲音瞬間停住。

有腳步聲過來。

甘遂腦袋一片空白，她甚至後知後覺的想再用之前在劇場的把戲……

甘遂的眼神追著眼前男人的唇移動。

季以東斂目，先把錄音筆塞到了自己西服口袋裏面，然後扯了甘遂一把，拽著她進了身後這輛車的後座，把她壓在身下。

“不行，”甘遂緊張的抓著他胳膊，視線往車窗外瞥了眼，“那是我們老師，他認識我。”

甘遂他們專業有一堂必修課是王教授講的，當時甘遂的實踐成績拿了第一名，被老師公開解讀給同學們看過，王教授是記得她的。

季以東再一翻身，順手扯掉了甘遂的發繩，她一頭棕色長卷發傾洩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是這種特征……

季以東狠了心，再次翻身把她壓下來，將她從頭發到臉，全部用身體擋住，那三個人是從前面的角度看過來的，應該看不清他懷裏的人。

他頭低下去。

為了制造出以假亂真的樣子，兩個人挨的極近，甘遂甚至可以感受到他呼出的氣息打在她鼻翼，她這次沒閉眼睛，一雙圓目瞪的分明，淺棕色的瞳孔因為緊張而放大。

那三個人的腳步逐漸靠近，已經到這輛車旁邊了。

似乎要看過來，甘遂心裏罵了聲這男人連做戲都不會，看的出來，不僅沒談過戀愛，連怎麽制造親密假象都不知道。她伸手攬住他脖子，然後往他身下縮了下，靠的更近。

季以東：……

他這次面對的是她的脖頸。

甘遂很瘦，皮膚白皙，他這個角度，可以看到她脖頸上細密的白色絨毛，泛著點點粉色。

“誰在那兒？”說話的應該是甘遂不認識的那個人，因為她沒聽過這道聲音。

她身邊的男人擡頭，同時拿起一旁的西裝外套扔到她頭上，甘遂感受到壓迫在身上的力量驟然消失，然後就聽到一聲極不耐煩和帶著威脅性的話語，言簡意賅：“我。”

問話的人似乎也有些氣，他看了眼車子型號，覺得眼熟，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白光，可還是什麽都沒想起來。

那人在持續走近。

季以東摔上車門，靠在車身上，人站在那裏，就是一道活招牌：“我說你他媽聽不聽得懂人話，滾！”

那句滾他是用吼的。

甘遂在車裏都被嚇的震了一下。

那人再也不敢問話，屁滾尿流的：“季，季總……對不起對不起，我我……”

大概是季以東的眼神壓迫性太強，那人我了半天也沒擠出什麽話來，慌慌張張拉著陳主任和王教授開車離開了。

甘遂悶在衣服底下，聽到車子發動的聲音，然後就是一片安靜。

她等了五分鐘，實在沒了耐心，才掀開蓋在臉上的西服。

季以東站在車外，一手斜拉著車門，一手插在西褲口袋裏，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甘遂：“我沒有勾搭你。”

這是她在當下那個環境裏，唯一能想到的反應了。

季以東忽然笑起來，眼裏有幾分光亮：“行，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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