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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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 你叫什麽名字?”

“黛黛。”

……

“小姐,你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做這些衣服, 將軍也未必會穿,他甚至都不知道這是你做得。”

“他萬一會穿呢。”

……

“小姐,每次九將軍打勝仗途徑姑蘇你都這樣這樣遠遠的看著, 你怎麽不上前同他說幾句話?”

“遠遠看著便很好了。”

……

“小姐,西陵王明日成婚,你以後若嫁給他也是側妃,既如此還不如嫁給九將軍為側夫人呢。”

“爹爹提親時被他拒絕了, 他已有婚配待那位將軍夫人很好, 我不能破壞他們夫妻之間的感情。

將軍效忠西陵王,我若成為西陵王的側妃他日或可幫襯他一二, 只要他能平安和樂我就知足了。”

“你怎麽不為自己想一想,依照小姐的才貌老爺的威望想嫁什麽人嫁不了,你何苦委屈自個兒。”

“不可能了。”

……

西陵王府紅綢高掛剛籌交錯, 楚策身穿大紅喜服佯醉讓楚筠替他擋酒, 沿著曲折回廊回喜房的路上他步伐急促與平日裏的清冷淡漠判若兩人。

未至喜房被迎面而來的管家擋住去路, 他恭恭敬敬行了一禮道:“二公子,王爺讓你去書房見他。”

楚策皺眉望著近在咫尺的喜房調轉方向去了書房,絲竹聲漸遠, 他推開房門楚王負手立在窗前丟給他一枚令牌:“宋祁今晚必去晉州,你帶一隊精銳夜襲敵營把他們的糧草給燒了。”

“父親,今晚是我的大婚之日。”

楚王面色肅冷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如此他才能放松警惕無任何後顧之憂的去晉州。”

楚策道:“你用魏攸寧做餌?”

“有何不可?”

“她是阿玖的……”

楚王冷嗤道:“她做得那些荒唐事有辱楚王府門楣,我不欲追究讓她嫁入西陵王府已經仁至義盡。”

楚策把令牌擱置在幾案上:“所以我和阿玖成婚就是你謀劃的一個局?”

楚王掃了一眼令牌:“宋祁為什麽會給我們可趁之機, 因為他對那個女人太過上心。

成大事者滅情絕愛,你放在慕玖身上的感情太多了。”

“太傅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她是我的妻子,我若連她都負了何談什麽江山社稷?”

楚王瞬時面色陰沈,拂袖之間杯盞盡碎:“你要為了她放棄晉州兵權?”

楚策脊背一寒,往日楚王對阿玖的殷殷期盼此刻全部化為把她碎屍萬段的厭惡,是他奢望過多,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聞不問又怎麽可能對阿玖關懷備至,只是他沒想到阿玖為南詔不計代價的付出卻成了他有辱門楣的借口。

他期盼與阿玖成婚後的平淡日子是不可能實現的,若非大權在握只能任人宰割。

他這段時日被成親的喜悅沖昏了頭腦,以至於他對楚王的計謀一無所知,魏攸寧是宋祁的軟肋何嘗不是阿玖的弱點。

楚策收回令牌躬身行了一禮,楚王頷首道:“務必萬無一失。”

“是。”

房門覆又關上林嬿婉從陰影處走了出來,楚王揉了揉額心:“本王一直認為阿策與我最為相像,可惜成也蕭何敗也蕭何。”

“我會酌情贈加斷魂草的用量。”

“我要他們離心離德。”

林嬿婉遲疑道:“誅心蠱病發神志不清六親不認,依照慕玖的武功恐無人能夠制衡,眼下國勢未定是否會影響兩軍對壘。”

“制衡不住?殺了便是。”楚王不以為意的挑眉,“飛凰騎太認主了,留她不得。”

……

燭淚順著紫金牡丹燭臺往下蔓延,喜娘並婢女安置妥當後一一退去,層層大紅幔帳逶迤在地,紅綾被鴛鴦枕下撒滿了紅棗、花生、桂圓、蓮子,慕玖餓得頭暈目眩隨手摸了一把百無聊賴的吃著,多年夙願一朝達成似乎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高興。

她抽出發髻上的金簪精準無誤的擲在左側雕花描漆衣櫃上道:“念在我收容你的份上能不能勞煩你把我頭上的紅蓋頭掀開?”

少頃衣櫃打開隱約可以聽到悉悉索索的聲響,她垂頭看到一雙烏緞長靴,其上繡了回雲暗紋,龍鳳呈祥的紅蓋頭被他用喜秤挑開。

燭光之下那人長身玉立,身穿寬衣窄袖的玄色錦袍,戴著銀白面具,不知是不是燭光太過溫柔,那雙好看的眼睛無端讓她有幾分似曾相識之感。

慕玖掃了一眼他肩胛處的傷口:“我櫃子中都是新做的衣裳,你給我弄臟了可是要賠的。”

沈淮頷首側立在床榻旁默然不語,她被厚重的喜服壓得腰酸背痛伸手解開外衣的衣帶,他趕忙偏轉了頭啞聲道:“姑娘在我面前寬衣解帶於清譽有損,不妥。”

慕玖脫下鳳穿牡丹的廣袖外袍丟在地上:“你躲在喜房時考慮過會對我清譽有損嗎?沒由來讓我夫君認為是來和我偷情的情郎,哎呀,那時我可真是有一百張嘴也解釋不清了。”

他眸光微動歉疚道:“在下無意擾了姑娘的洞房花燭夜,誤入此間純屬無奈之舉,還望姑娘諒解。”

“諒解?我夫君他……他逃婚了,你確實擾了我的洞房花燭夜,還破壞了我的大好姻緣。”慕玖偏身舌尖舔了舔手指把唾沫抹在眼角裝模作樣的假嚎,“你說,你是不是應該對我負責?”

沈淮為難道:“我已有婚約在身。”

“你是不是嫌我長得醜不想娶我?剛剛明明是你挑的我的紅蓋頭,你還不認帳?”

慕玖穿著百褶齊腰紅綾裙,裙裾之上繡滿了翩躚飛舞的青蝶,大紅色抹胸繡著青花纏枝牡丹,外罩銀紅色窄袖對襟上襦,梳著繁雜的飛鸞髻,釵環珠翠隨著她的走動相互碰撞,泠泠作響。

她疏淡的面容淡到讓人過目就忘,偏偏在這種艷麗的裝束下有種別致的俊美,讓人心下一動。

沈淮道:“姑娘很好看。”

慕玖歪頭看著他噗嗤一聲便笑了出來,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有人誇她好看,她拂開紗幔走出去端進來一盆溫水,絞了幹凈的帕子給他處理傷口。

沈淮掙紮了幾下被她一把按住,三兩下便把他的衣袖扯開一個大口子:“姑娘,男女授受不親。”

慕玖手法利落的上藥包紮:“你放心,我有夫君不會讓你對我負責的。”

“他呢?”

“公子即知這是何地便不要多問了,我也不想知道你因何在此。”她打開衣櫃從裏面取出一套嶄新的衣袍遞給他道,“我夫君與你身量相仿,你先把身上的衣服換下來吧。”

沈淮道:“你不怕我對你不利?”

慕玖挑眉:“怎麽?你想非禮我還是想殺我?”

他輕咳一聲對著她施了一禮轉到屏風後換衣服,慕玖對著菱花鏡欲把頭發散下來,奈何她根本不知道這樣繁雜的發髻錯落有致的釵環要從何處下手,她胡亂扯了扯吃痛的皺眉輕嘶了一聲。

“別動。”沈淮輕輕按在了她的腦側,修長的手指靈巧的把除下來的釵環珠翠整齊有序的放在梳妝臺上,她的頭發細細軟軟讓他的心也跟著軟了下來,朦朧之中記憶中的影子與她慢慢重疊。

慕玖驀然想到什麽忽的一聲站了起來,他一個不妨被她的發頂撞到了下巴:“還沒有喝交杯酒呢,你既然替我夫君挑了蓋頭不如替他把交杯酒也喝了吧。”

“這怎麽能替?”

“拜堂都能替,這有什麽不可以?成親儀式不完整會不吉利的,我還想和我家夫君長長久久呢。”慕玖不由分說的把酒杯塞入他的手中,“一會我給你喜錢。”

沈淮不知為何自己似乎不能拒絕她的任何請求,鬼使神差的同她喝了交杯酒,慕玖左右翻翻只找到一把銅錢:“公子,你過來挑一件首飾抵喜錢如何?錢袋不知被我丟到什麽地方去了。”

“不用。”

“要的要的,你收了喜錢才是替我家夫君行的成親之禮,不然豈不是假戲真做了。”

他從首飾盒最底層挑出一支黑檀木簪,狐貍頭為簪頭,靈動的尾巴為簪尾,十分別致:“就這個吧。”

慕玖道:“這是我在一塊燒焦的黑檀木上削下來雕得發簪,勉強能看,不太值錢,難為你不嫌棄。”

沈淮俯身把地上浸血的棉布清理幹凈,她把床榻上的紅棗、花生、桂圓、蓮子隨便攏了攏疲憊的斜靠在床榻上。

未曾想到她的洞房花燭夜是和一個不知名姓的陌生男子共處一室,在楚策心中她始終比不上權勢江山,可她從來沒有讓他擇一選擇,她只要陪著他便足夠了,還是不行嗎?

“多謝姑娘相救之恩。”

“你無需謝我,因果循環我只是希望我結的善緣有朝一日可以回報在我家夫君身上讓他可以化險為夷。”

“你很愛他?”

慕玖勾唇笑笑:“嗯,為了他我什麽都可以去做,哪怕去死。大婚之日,說死啊死的好像不太吉利。”

她眉眼含笑他卻感覺她並不開心:“愛一個人是不會舍得讓她以身涉險的,哪怕受一點點的委屈都舍不得。”

“被你愛上的姑娘肯定很幸福。”

靜默良久,沈淮正欲起身告辭門外穿來敲門聲響,慕玖豁然坐了起來,慌亂之間壓到了衣袖整個人便撲到了他的身上。

沈淮順勢後仰虛扶住了她,目光瞬時冷了下來,她低語道:“我可不是有意非禮你的。”

連番動作之下慕玖身上本就寬松的衣裳順著肩膀滑了下來,他餘光瞥到她胸口處的梅花胎記薄唇輕顫:“念……”

“夫人,王爺回來了,你還未歇息吧?”

慕玖趕忙從床榻上跳了下來沓著繡花鞋用手順了順頭發:“沒……沒呢。”

她拉著沈淮道:“王府西南角戒備比較松散,你快走吧,真讓我家夫君看到你在,我就百口莫辯了。”

“我既毀了你的清譽便會對你負責,我娶你。”他立著未動,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念汝,你還記得姑蘇嗎?”

慕玖只囫圇聽了前半句話好笑的打開窗戶把他往外推:“我都說了我有夫君不用你對我負責,喜錢都給你了,你我之間兩清了。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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