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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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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瑟不以為意的把銀紅薄衫往上拉了拉輕笑道:“侯爺還真是不解風情, 慕玖的容貌比得上奴家嗎?她比得上奴家知情識趣討人喜歡嗎?”

沈淮指腹摩挲著扇柄,冷笑道:“她的知情識趣討人喜歡都用在你身上了。”

錦瑟怔楞片刻抿唇便笑了, 勾起軟塌上的披風披在身上,把額間的碎發順至耳後:“我與將軍同為女子,難為侯爺還要吃我的醋。”

她聲音清冷不覆方才的嫵媚綿軟, 沈淮勾唇笑笑:“當初本侯不介意她為男子執意相娶,自然有女子不在乎九將軍是姑娘委身相嫁。

錦瑟姑娘對我家夫人這麽多年不離不棄,如今更是千裏迢迢追到北晉,不得不讓本侯懷疑你的別有用心。”

是啊, 即便將軍為女子依然有人對她癡心不悔, 一年覆一年,愛得卑微, 她淡淡道:“侯爺不放心我,難道我就放心你嗎?我總要看看讓將軍舍下南詔委身下嫁的人對她如何?”

沈淮走到床榻前把堆了一榻的衣袍一件一件折疊整齊,室內寂靜無聲, 只聞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所以錦瑟姑娘的意思是想留在她身邊侍奉?”

錦瑟幹脆利落道:“是。”

他眉宇間一片涼薄, 手指觸到寬袍上精致的花紋道:“若本侯不允呢?”

錦瑟豁然跪在地上, 拔出別在腦後發髻上金簪抵在了臉側:“勿論將軍是女子即便她是男子錦瑟也絕不會對將軍抱有任何非分之想,錦瑟自知般配不上。

將軍就像天上的太陽,我遠遠守著便足夠了, 我視她為主子,視她為親人,她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牽掛,有她在的地方才是錦瑟的安身立命之所。

侯爺若擔憂我的模樣會為淮陽侯府招來非議, 我願自毀容貌,還望侯爺成全。”

沈淮道:“你跟了她多少年了?”

“七年。”

能讓慕玖放下心中的戒備以真實身份示人,能讓慕玖把紅袖招當做她的養傷之所,能讓慕玖委以管理暗影情報的重任,能讓慕玖關懷備至心心念念為她的以後謀算,可見錦瑟在她心中是何等重要的地位。

他把其中一件男裝丟到地上冷淡道:“你身上為什麽會有斷魂草的味道?”

“斷魂草?”錦瑟拿起手邊的衣袍放在鼻間嗅了嗅,這種味道她並不陌生,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將軍受傷休養多在紅袖招,所以我房中一直燃著林姑娘幫她調理身體的安神香,經年累月身上便沾染了些,將軍身上的這種味道更為濃烈。”

“衣袍上有誘發誅心蠱的蠱引斷魂草。”

錦瑟分辨不出沈淮所說的斷魂草的味道,她蹙眉猶疑道:“我不擅女紅,這些年送給將軍的衣服都是梅姑娘做得。”

她話音剛落房門豁然被人打開,安陽長公主轉過屏風面色陰沈的望著他們兩人,錦瑟因著一番動作披風滑落到地上,蔥綠色繡粉紫芍藥的抹胸透過薄如蟬翼的銀紅紗衣清晰可見,襯著一張艷麗到極致的容顏讓人骨頭酥軟,此情此景很難不引人遐思。

沈淮忙起身見禮:“娘,你怎麽來了?”

她略揚了揚手,浣葛趕忙吩咐侍立在外室的婢女退了出去,安陽長公主闔目平覆呼吸恍若未聞的走到錦瑟面前:“本宮以前怎麽沒有在侯府見過你?”

錦瑟跪在地上餘光只能看到鳶尾紫的裙裾之上金銀絲線交錯織成的牡丹鳳紋:“回稟長公主殿下,民女五日前剛至淮陽侯府。”

“卿書,你做主留在府中的?”

沈淮道:“是。”

安陽長公主沈聲道:“今日之事你該如何解釋?”

“長公主殿下,我與侯爺……”

“本宮與淮陽侯說話哪容得到你插嘴?”安陽長公主清清淡淡的睨了錦瑟一眼,皇室的不怒自威讓她無從辯駁,她自知沈府門楣極高,將軍沒有了九將軍身份的依仗,也不知會不會受委屈。

沈淮撿起地上的披風遞給錦瑟對安陽長公主道:“娘,這位是紅袖招的錦瑟姑娘。”

紅袖招的錦瑟之於安陽長公主並不陌生,九將軍的話本子中離不開淮陽侯更離不開她的紅顏知己錦瑟,傳聞她長了一張禍國殃民的臉獨獨對九將軍一往情深,馳騁沙場的將軍與淪落青樓的千金小姐,怎麽看都是一出感天動人的好戲。

白苕在旁解釋道:“長公主,錦瑟姑娘來侯府的這五天日日夜夜與小姐形影不離,連侯爺的面都沒有見過,怎麽會在小姐房中做出引誘侯爺的事情,這其中定然有什麽誤會。”

日日夜夜形影不離?果真對九將軍情深意重的很啊,安陽長公主皺了皺眉:“錦瑟姑娘,你是不是故意來挑撥離間的?卿書與念汝兩情相悅,又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宮勸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沈淮忍笑對不明狀況的錦瑟道:“你先回眉齋吧。”

錦瑟起身施了一禮退出房門,他扶著安陽長公主坐在圓凳上道:“娘,你怎麽來了?”

“我來看看念汝,出了這麽大的事我竟然今日才知曉。”安陽長公主拉著他坐在側旁,“念汝呢?剛才那幅情景讓她看到你該如何解釋?要說這青樓女子手段就是高。”

“她……她回府看望慕夫人了。”沈淮擡手給她斟了一杯溫茶嘆道,“我倒希望她吃吃醋。”

“她身體未愈你怎麽能讓她出府呢?還有那位錦瑟姑娘留在府中終歸不妥,早日打發出去為好。”

沈淮道:“這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安陽長公主了然道:“回頭娘替你探探口風。”

妙音樓絲竹笙簫入耳,舞低楊樓,彩袖翻轉,慕玖已經很久沒有踏足煙花柳巷了,自從和沈淮坦露心跡之後,她每日清心寡欲過得宛若尼姑庵裏誦經拜佛的尼姑。

“大美人,這琵琶可稱不上你的芊芊玉手。”

“我喝了美人的酒美人可要給本公子笑一個,瞧這我見猶憐的模樣真真讓人心疼。”

“美人,劍是這樣舞得,濃情蜜意比翼雙飛方為其精髓。”

……

慕玖一路行來把好看的姑娘都撩撥了個夠,北晉的姑娘比南詔的姑娘多了幾分欲語還休的溫婉,她感覺十分新奇,若非有約在身,她肯定要好好浪蕩一番才不覆她避開沈淮的耳目千辛萬苦跑出來,若他知道她來青樓了不知道會不會又生氣?

老鴇把她帶至約定好海棠曉月的雅間,她推開鏤著海棠花的木門,揚眉道:“是你?”

慕惟一眼瞅到慕玖張著臟兮兮的小手道:“爹爹……”

宋祁冷峻的面容在聽到慕惟說話的瞬間有些許動容之色,側頭望向慕玖透著幾分茫然。

她走至桌前把慕惟抱了起來埋怨道:“他才多大的小娃娃怎麽會用筷子呢,瞧這小臉小手臟成什麽樣子了,他的衣服在什麽地方?”

慕玖右手不便把慕惟放在膝蓋上幫他稍作清洗,宋祁忙起身拿過一個綠綢包袱,從裏面挑了一件水藍小袍子,她又從中翻出棉質裏衣坐在軟塌上給慕惟換衣服。

慕玖動作極為熟稔,慕惟十分乖順,小手摟著他的脖頸蹭來蹭去的撒嬌,宋祁在旁靜靜看著目光中有些艷羨,他頗為頭疼的事情沒想到她三言兩語就給解決了。

“說吧,宋相找我所謂何事?”

宋祁道:“我只是想向你求證一件事情。”

雖然這件事在他看到慕惟的一瞬早已下了結論,可他還是想徹底安了自己的心,可在慕玖進門的一剎那所有事情早已不言而喻了。

慕玖給慕惟穿上小靴子把他放在地上,前世種種歷歷在目,宋祁就是攸寧的劫難,初見賠上了自己一生,再遇把自己的命都搭了進去,她永遠都忘不了攸寧被掛在城門上示眾的侮辱,忘不了宋祁以攸寧的屍身作為要挾讓她心甘情願飲下毒酒。

可他畢竟是惟兒的親生父親,是攸寧摯愛一生的人,慕玖道:“你不是都猜到了,何必再來問我?”

宋祁佝僂著腰顫抖著去牽慕惟的小手,白胖的小手躺在他粗糙的掌心讓他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他緩緩蹲下手足無措的碰了碰慕惟的頭發眼淚順著眼角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慕惟不明所以的伸手給他擦了擦眼淚道:“你哭了。”

宋祁雙手捧著他的小手低頭小心翼翼的親了親,肩膀聳動極力壓制著奔騰欲出的情緒,慕玖一時也搞不清狀況,他何時對他們母子如此上心了?

宋祁脆弱無助的模樣很難讓人把他與把控南詔朝堂陰險狡詐的奸臣聯想到一起,若說這是在做戲她不得不佩服這無可挑剔的偽裝能力。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著骨子裏的血脈親情,慕惟任由宋祁抱著還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背小聲安慰,慕玖幹咳兩聲道:“宋相,攸寧呢?”

“她被楚策扣押在廬陵了。”

“楚策?”

宋祁半摟著慕惟在慕玖目瞪口呆的目光中跪在了她的面前,她冷嗤道:“本將軍可擔不起宋相如此大禮,怎麽?是想把我殺人滅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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