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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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陽侯府比之沈府更添秀麗雅致, 觸目所及繁花似錦,慕玖並不是一個愛花之人, 但就在這麽一瞬她還是被這樣姹紫嫣紅看不到盡頭的明媚給震撼了。

走在青石板鋪成的小路上,低垂的花骨朵掃過衣擺,沈淮用折扇拂開她眼前的紫薇花道:“可還喜歡?”

慕玖瞥了一眼九曲長廊下面一溜的月紗宮燈道:“你……你真是養尊處優的小侯爺, 燈籠是用來照路的紙糊的就可以了,為何偏偏要用月紗?你知道這一盞宮燈的月紗能夠換多少糧食嗎?奢靡!”

沈淮忍笑:“將軍訓戒的是。”

她摸了摸漢白玉的雕花欄桿無奈道:“這得花多少錢?”

“這所府邸是皇上所賜,我常年在外行軍打仗,即便回到京都也甚少安置在此。”

慕玖環臂依靠著欄桿:“這麽貴你還不住?暴殄天物。”

“小嬸嬸。”

慕玖回頭便看到侯府管家朱廷帶著沈瑯走了進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赤紅箭袖的衣袍襯得容貌更為好看:“小叔叔, 爹說宮中設宴讓你和小嬸嬸一道入宮。”

沈淮看向朱廷:“怎麽回事?”

朱廷道:“太後設的家宴,酉時三刻開席。”

沈淮笑著對沈瑯道:“這還早呢, 怎麽這會子跑過來了?”

沈瑯小聲道:“爹要我背書,我不想背書,我想練劍騎馬, 以後向小叔叔一樣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慕玖俯身壓低聲音煞有其事道:“你小叔叔不僅武藝超群, 而且學富五車, 即便參加科考也是狀元之才。”

“是這樣嗎?”

“那是自然,你小叔叔是文武全才,謀略無雙, 容貌俊美……”她的小哥哥自然哪裏都是好的,文采一般的慕玖幾乎用盡畢生所學把所有好的形容詞都堆砌在了沈淮身上。

對視上沈瑯烏黑的眼珠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幹咳兩聲道:“總之像你小叔叔這樣的姑娘都會追著喜歡。”

沈瑯道:“那你也是因為喜歡我小叔叔才從南詔追到北晉的?”

沈淮笑得樂不可支,慕玖不輕不重的踢了他一腳揚著下巴道:“我怎麽能一樣,喜歡我的姑娘……不對, 是男子,可以從北晉排到南詔,是你小叔叔死纏爛打非要娶我,所以我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他的。”

朱廷對著沈淮耳語了幾句,他還未開口慕玖便擺手道:“你去忙,我去換件女裝,一會陪著阿瑯去摘蓮蓬。”

沈淮對婢女吩咐道:“帶姑娘去脂梅齋,好好伺候。”

婢女施了一禮道:“是。”

沈淮去前廳接見了兵部的幾位大人,商議軍務之事,待他們告辭之後他便去藕香亭尋慕玖、沈瑯二人。

未行幾步,爽朗輕快的笑聲風送入耳,荷花池盡頭是一灣淺溪,兩岸花木繁盛,落花浮蕩。

慕玖一身水色紗衣,銀藍色纏枝通心草腰帶愈發顯得纖腰不盈一握,用一支白玉簪挽了很低的發髻,裙裾微濕,依照著沈瑯的指示摘著荷花蓮蓬,手中亦是抱著大把的荷花荷苞,如此裝扮讓沈淮有些回不過神來。

沈瑯坐在一塊平整潔凈的大青石上,手邊的荷葉包著剔好的新鮮蓮子,胖乎乎的小手很認真的挑揀好一粒,塞入口中,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形。

他擡頭時眼尖的看到不遠處的沈淮,唯恐受到責備急急從青石上往下滑,眼見一個不穩便要落入水中,慕玖側轉身子趕忙把他撈入懷中。

因著驟然受力,右臂沒有足夠的力量來支撐,連帶著自己身子不穩整個人也朝前倒去,懷中的荷花荷苞橫七豎八墜入淺溪,她左手下意識緊緊護著沈瑯,自嘲的想這也能摔倒?慕玖認為一定是束手束腳的衣裙限制了她的武功發揮餘地。

沈淮長袍濕了大半眼疾手快的把兩個人環在了懷中,慕玖擡頭正好對視上他的目光長長舒了一口氣,索性整個人都靠在了他的身上:“侯爺,我頭暈沒有力氣,好像也走不了路了。”

沈瑯怯怯的看著沈淮:“小叔叔。”

他環在她腰間的手一個用力直接把兩人從淺溪中轉了一個圈抱上了臨近的青石板鋪就的小徑,慕玖把沈瑯放到地上眼睛亮亮的誇張道:“小哥哥,你好厲害哦。”

“嗯。”沈淮啼笑皆非抽出她腰間系的帕子,上前擦拭著慕玖額間被荷苞落水濺起的汙漬,柔和的目光像夏日竹林一縷清風讓人身心舒爽。

“你笑什麽?”慕玖用袖口隨意拭了拭被水浸濕的發。

“小嬸嬸和我一樣也成小花貓了。”

“是嗎?”

沈淮輕笑著附和的點了點頭,她有些窘迫,擡起衣袖胡亂擦了擦臉頰額頭。

他俯下身子把她卷起的褲腳放了下來,慕玖未料他會有此舉動,裸'露在外的玉足縮了縮,羞怯的蹲下身子用濕漉漉的裙角遮了遮,身體都被他看到了,也不知道現在他只不過看看她的腳有什麽可害羞的。

“池水寒涼,別著了風寒,先去換身幹爽的衣服。”

沈淮接過她手中的蓮蓬荷花,慕玖唉聲嘆氣道:“我剛剛才換了新衣服,梳頭累得我脖子都酸了,當姑娘可真麻煩。”

“現在裝扮好,晚上去宮裏便無需再費心了。”

“好。”

黑脊烏瓦,大片紫薇花累累低垂,碎玉雕花格窗半開,軟榻上鋪著柔軟的毯子,離入宮覲見還早慕玖只能百無聊賴的陪沈淮下棋,可她的心思自打看到棋子就飄飛了,紫田暖玉!

說他奢靡都是擡舉他了,這完完全全是敗家!紈絝!下棋而已又不經常下,有必要用比黃金還要貴十倍的紫田暖玉?真不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慕玖另換了一套衣裙,藍色寬袖襟子領口一朵淡紫色折枝蘭花,同色留仙百褶裙,腰間系著紫羅蘭宮絳,同心梅花結,用一支紫玉蘭花釵隨意挽了一個發髻,大把青絲垂於身側,懶懶的趴在榻上手執黑子苦思冥想。

沈瑯坐在她旁側專心致志的解九連環,她本來沓著繡鞋,然不拘小節的習性讓她一時之間忘乎所以,不知何時已經踢了繡花鞋只著白絹羅襪蜷跪在榻上,手指夾著一枚黑子思索良久遲遲不肯落下。

沈淮倒也不急,慢條斯理的剝著蓮蓬,她眸光一亮,執棋的手托著腮,左手敲打著棋案壞笑道:“一局定輸贏,你若是輸了可要……”

她話鋒適時打住眉宇間的算計帶著孩童般奸計得逞的壞心思,他放下茶盞淡笑接道:“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好好好,你說的,輸了可不許耍賴,阿瑯做旁證呢。”

慕玖唯恐他反悔執棋正欲落子,沈淮用折扇敲了一下她的手背問道:“你若輸了又當如何?”

“幫你抄錄古籍?”誘敵而入,直擊軟肋,慕玖自認為算好了所有白子十步以內的走法,此局必然穩操勝券,洋洋自得的落下一子。

黑子落下,白子緊隨其後,接連又落了十子,她執棋的手縮了縮,不可置信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沈淮篤定道:“你使詐!”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請君入甕。”

明明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偏偏說的義正言辭理所應當,她把黑子丟入棋盒漫不經心的問道:“可否請教侯爺一個問題?”

“但說無妨。”

“若我想贏淮陽侯,此局可有破解之法。”慕玖擺弄著腰間梅花絡上的穗子狡黠笑道。

沈淮放下折扇,擡眸看了她一眼,嘴角清淡的笑意若春雪初融,瘦削修長的指丟下白棋,撚起一枚黑子下在一盤死局之中。

既而左右手執黑白兩棋各落三子,輸贏已定,一子轉命數,三子定乾坤,慕玖目瞪口呆趴在棋案上一步一子的研究,何嘗是走一步算十步,實乃算無遺漏,環環相扣,不得不讓她拍案叫絕:“置之死地而後生,死局還有破解之法,小哥哥你真是太厲害了!”

沈淮理了理衣袖道:“我輸了。”

“可要願賭服輸!”慕玖興奮的豁然坐了起來眸子在他身上轉了一圈光著腳丫去拿筆墨紙硯。

“地上涼,穿好鞋再去也不遲。”

“麻煩。”

慕玖又走回來沓著繡花鞋才把蘸著墨汁的毛筆取了過來,她跪在榻前俯過身子一撇一捺兩筆在沈淮薄唇上方畫了兩撮小胡子:“別動,我畫完你再動。”

清雅俊逸,霽月清風如沈淮只能一動不動任由她胡亂折騰,慕玖忍不住捧腹大笑對沈瑯道:“阿瑯,像不像教你讀書的夫子?”

沈瑯笑道:“夫子沒有小叔叔好看多了。”

“那是,你小叔叔老了也是最好看的。”

沈淮淡淡道:“把銅鏡拿來我看看。”

慕玖自知理虧掏出帕子擦拭著他唇邊的墨汁訕訕道:“願賭服輸,我幫你抄錄古籍。”

“還難為你了?”

“不難為不難為,我很喜歡。”慕玖回頭和沈瑯咬耳朵道,“阿瑯,你看我是因為給你摘蓮蓬才受罰的,你是不是應該幫我抄一抄?”

沈瑯不可置信道:“可我還是個小孩子。”

慕玖一本正經道:“小孩子才要多寫字。”

此時朱廷來報:“侯爺,時辰差不多了,可以入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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