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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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 沈府。

亭臺樓閣,一步一景, 九曲回廊之下擺著含苞待放的芍藥花,正廳之中茶煙裊裊,安陽長公主外罩寬袖絳紫牡丹暗紋披風, 裏面穿著天青色立領單衣,湖藍色百褶裙繡了一圈纏枝牡丹福壽紋飾,飛鸞髻上斜插著一支點翠鳳凰釵,鳳頭中銜著珍珠紅瑪瑙流蘇垂在鬢側。

除去眼角的細紋歲月不曾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肌膚塞雪, 黛眉丹鳳目,雍容華貴的氣度擔得起國色天香四個字。

她漫不經心的撥弄著冰玉瓷瓶中的金絲海棠嘆道:“九將軍是女子這事有待商榷, 恐是卿書為自己移情別戀找的借口。”

沈鋮放下手中的茶盞道:“卿書品行如何你這當娘的還不清楚?”

沈渃掩口笑道:“娘,你到底在憂愁什麽?無論真假,卿書娶女子為妻不是你樂見齊成的事麽?”

安陽長公主不悅道:“三個月前卿書自言非君不娶, 轉頭便帶了一個不知底細的女子回府。

九將軍馳騁疆場數年無一敗仗, 殺伐決斷智謀無雙, 聲名赫赫更勝卿書,怎可能是個女子?

他指不定是被什麽狐媚子蠱惑了心智意圖李代桃僵,這門婚事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同意的。”

身為安陽長公主最寵愛的幼子, 沈淮從小到大沒有讓她費過什麽心,唯婚姻一事讓她頭疼不已,起初聽聞他與九將軍的風流韻事委實讓她抑郁了好長一段日子,她怎麽也無法接受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竟然會愛上一個男人。

可耐不住七八年的時間淮陽侯與九將軍的愛情話本在坊間愈演愈烈, 安陽長公主長時間受各種版本的話本子蠱毒,理所當然的把素未謀面的九將軍當做自己的兒媳婦。

她一方面無法接受九將軍身為男子的事實,一方面又感覺只有南詔鬼將才堪配北晉戰神。

比起溫潤如玉的謙謙君子安陽長公主更偏愛風流不羈的英武將軍,沈淮雖為北晉戰神但舉手投足之間皆是世家公子的溫文爾雅,反觀九將軍無疑滿足了她對英雄二字的所有想象。

思及此處安陽長公主蹙眉道:“是不是卿書與九將軍之間有什麽誤會?怎麽說斷就斷了?”

對於九將軍與淮陽侯的關系,沈府諸人皆心照不宣,沈渃道:“此番卿書被南蠻、西秦圍困是九將軍率飛凰騎解得圍,以寡敵眾只身犯險,這樣的情分不是說斷就斷的了。”

不是勞燕分飛?那就是朝三暮四?安陽長公主一拍桌案對沈鋮道:“你看看你兒子還學會陽奉陰違了,九將軍哪裏對不住他了?

都讓你給慣壞了,受不得半點委屈,小夫妻之間吵架拌嘴是常有的事,哪有他耍性子拋夫棄子的?”

沈鋮怔楞片刻一時竟無言以對,寵愛兒子的是她,不同意婚事的是她,顛倒黑白的也是她,他只是順著她的話往下應,沈渃對這樣的場景早已司空見慣,在旁吃著點心含笑不語。

婢女入內施了一禮道:“稟大人,長公主殿下,三公子回來了。”

話音未落,沈淮已走了進來,跪在地上行了一禮:“請父親母親安。”

安陽長公主趕忙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明艷的容貌滿是心疼之色:“檀郎,快讓娘好好看看,怎麽又瘦了?看著氣色也不太好。

一路舟車勞頓累不累?用過午膳了嗎?”

沈渃在旁道:“娘,人都已經回來了,慢慢問就是了。”

安陽長公主用手帕擦了擦眼淚:“刀劍無眼,不知又受了多少傷,我心疼。”

沈淮扶著她坐到上首黃花梨木圈椅上,蹲跪在側笑著安撫道:“我這不是好好回來了麽。”

沈鋮聽著安陽長公主事無巨細的一一盤問無奈搖頭笑了笑,剛剛還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一看到卿書轉頭便拋諸腦後了,她對卿書從來不舍得責罰半分。上次罰他跪祠堂,明裏暗裏讓渃兒、衍書前去探看唯恐他餓著了累著了。

沈鋮略一思忖道:“南蠻退兵之後可有異動?”

沈淮回道:“西秦撤兵之後南蠻便退守江北,南詔與北晉唇亡齒寒,有飛凰騎坐陣建業,他們不敢肆意出兵。”

沈鋮道:“長陵王接手了西秦的朱雀司,暗線來報西秦國主病入膏肓已不能理政,若立長陵王為太子西秦怕是要死灰覆燃。”

“容策?”沈淮修長的手指敲打著幾案淡笑道,“棋逢對手的勁敵遠比愚不可及的盟友要好得多。”

“他可是宋予衡的人。”

“父親,宋予衡雖陰險狡詐但安'邦治世之才當今世上少有人及。”

沈鋮喝了一口茶道:“日後南詔、西秦不可小覷。”

安陽長公主在旁聽得索然無味驀然問道:“檀郎,你帶的人呢?”

沈淮猶疑道:“她……她在外等候召見。”

安陽長公主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樣斥責道:“你說你對得起九將軍嗎?”

沈淮不明所以的皺了皺眉,沈渃扯了扯他的衣袖悄聲道:“你來信只說九將軍其實是個姑娘,不日帶她回北晉拜見爹娘。

娘左思右想不太能接受九將軍是女子的事實,便以為是哪個狐媚子從中作梗破壞你與九將軍的感情。”

他不可思議道:“我娶女子為妻她不應該很高興嗎?”

沈渃道:“你常年不在京都不知這其中緣由,南詔內亂重重,九將軍這些年大大小小的戰役比你多得多,娘她最愛聽九將軍破陣殺敵的故事。

你與九將軍的話本子她每每看到動情處還會落淚,七八年的耳濡目染娘早已接受了你與九將軍斷袖情深。

上次罰你跪祠堂我看娘很是體會了一把參與話本子其中的快感,而你輕飄飄一句話就說九將軍是女子,我一時都無法接受何況娘呢。”

他喉結動了動,薄唇緊抿,這樣的前因後果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還讓慕玖回侯府梳洗打扮換回女裝再來拜見,眼下看來似乎多此一舉了。

安陽長公主見他默然不語更加確認了心中的猜測,沈鋮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溫聲對沈淮道:“一夫一妻乃沈家家訓。”

安陽長公主附和道:“你爹說得對。”

“我還未成親呢。”沈淮挑了挑眼角低聲對侍奉在側的婢女吩咐了幾句。

婢女井然有序的退出房門,沈澈與安國公嫡子王蘊之入門之後感覺氣氛有些怪異,詢問的望向沈渃,她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坐下。

“我是不會同意那個狐媚子入沈府大門的。”

沈淮忍笑道:“確實狐媚,把你兒子的心魂都勾走了。”

沈鋮在安陽長公主發作之前對他道:“既把人帶回來了總不好讓人一直在外侯著,有什麽話現下便說吧。”

沈淮收起戲謔之色,一五一十的把前因後果坦言相告,從姑蘇初遇至晉州再識,從羸弱多病的孤女至獨當一面的九將軍,獨獨略去了慕玖與楚策的婚約糾葛。

他掀袍跪在地上眸光深沈,聲音低啞:“念汝這些年吃了很多苦,如今孤身一人隨我回北晉,希望爹娘能夠善待她。

她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姑娘,聰明通透,但就是老讓自己受委屈,旁人對她好一分她恨不能把心肺都掏出來給別人,爹娘肯定會喜歡她的。”

正廳之中一片寂然,安陽長公主用帕子拭了拭眼角的淚珠心口堵的難受,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公主根本無法想象一個姑娘是怎麽在南詔亂世中號令三軍成為所有人的依靠的。

她擡眸看了一眼沈渃心下黯然,渃兒自出生起吃穿用度等同郡主,沈鋮在三個孩子中更偏愛女兒多些,渃兒要星星不給月亮,有她這個長公主的母親,加之皇祖母皇舅的疼愛即便嫁人之後國公府也沒人敢讓她一星半點的委屈。

她闔目揉了揉額心,那孩子究竟是怎麽挺過來的,轟轟烈烈的話本子之下掩蓋了多少不足為外人道的苦楚。

沈鋮把沈淮從地上攙扶了起來:“我和你娘自然會把她當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同渃兒是一樣的。”

沈渃手指無意識絞弄著手中的帕子愕然道:“世上竟有這樣的人?”

王蘊之道:“九將軍謀略世間男子少有人及,何況女子。”

安陽長公主道:“還不把人請來?”

沈淮道:“念汝在外行軍打仗自在逍遙慣了,禮儀不周之處還望爹娘不要見怪。”

“自家人哪裏用得著那麽多虛禮。”

沈淮剛剛甫一知曉母親心意便吩咐婢女去請慕玖,他知她雖喜歡女裝但經年累月的習慣一時難以改變自是不耐對鏡描眉梳妝的。

少頃,門外轉進來一位素衣公子,身量高挑,白衣青袍,玉簪束發,眉眼疏淡,如此素雅的裝扮偏偏給人一種利劍出鞘的落拓不羈之感,讓人移不開半分目光。

慕玖對視上沈淮的目光笑了笑,對著上首跪地行禮:“慕玖拜見長公主殿下,沈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奸宦》推翻原定大綱改成耽美文了,不喜歡的可以取消預收啦,偽父子、年下、養成,文案如下:

為報故太子昔年知遇之恩宋予衡把流落民間的皇長孫當做自己的孩子來養,在波詭雲翳的朝政內鬥中扶持容策從有名無實的長陵王至大權在握的太子殿下。

容策登基稱帝的那一日罷免了他掌印太監之職禦賜賜了他一面舊銅鏡,宋予衡想他以奸宦之名把持朝政禍亂朝綱的日子也算是到頭了。

細看之下,銅鏡之上刻了八個字“久不相見,長毋相忘。”

“你這是何意?”

向來對他言聽計從的容策附在他耳邊道:“欲求你為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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