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久別重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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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才發現睡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全身肌肉酸痛,疲乏得不想說話。

南紗一邊撓著頭發一邊爬起來,就著侍女不知何時端來的熱水洗臉刷牙,拿著梳子走到窗前,推開窗戶看到窗外那棵不知名的樹上站著的兩只鳥兒,鳥兒正得意洋洋地唱著動聽的歌。

南紗看了好一會,山明從外間走進來,道:“你終於醒了。”

南紗皺眉,回過頭來看著山明,再轉頭看看窗外,沮喪問:“已經第二日了嗎?”

山明頷首,伸手接過南紗手中的梳子,默默地梳著南紗那頭睡得像稻草的頭發。

南紗莫名其嘆了一口氣。

山明皺眉:“扯到你頭皮了?”

南紗微搖頭。

這下是真的被扯到了,南紗悶著不說話。

許久,那頭發終於梳直了,披頭散發飄逸無比,山明到梳妝臺前拿起簪子,將簪子與梳子一並遞給南紗:“到你了。”

南紗:“……”

還以為無所不能的山明會盤發呢……果然是想太多了……

南紗默默地坐回梳妝臺前,山明出門,不一會兒,侍女就端來早飯,擺在桌上,南紗將頭發盤好,出到外間,坐在大桌子上默默地吃著,假裝看不到那碗發黑的湯藥。

山明再次回來了抱了一大堆信件,堆在書桌上:“這些都是從江南寄來的,你大概很想知道江嵐縣發生了什麽。”

南紗放下手中的包子,站起來要朝書桌走去,山明皺眉:“那碗湯。”

南紗艱難地咽下一口口水,領略到了山明眼神中的不可抗拒之意,南紗只能坐回原位,端起那碗黑漆漆不知是什麽玩意兒熬成的東西灌下。

剛喝完,山明就遞過一塊糖,南紗一邊含著糖一邊走到書桌前,認真看著從江嵐縣寄回來的信件。

從江嵐縣一路趕回雲夢宮的路上,元宵輕飄飄地飄過去了,連帶著捎走了半月時光。

執香夫人發起的清掃江湖行動終於收到了預期的效果,刺客堂藏身之處被搗毀,元令大人與趙安是趁此時機平靜一些不安分的江湖組織,蓮花堂完成了從同盟到敵對的完美轉變,最終被元令收拾得改變了門派見錢眼開一哄而上的行為標準,開始進入了規範時期,鎮安城、仲泉城乘機整頓城中秩序,一時江南江湖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然而,憂愁總是與歡喜結伴而行的,紫檀香成了江嵐縣的合法組織,江南兩大山莊也一躍成為了江湖的新領軍人物,黑白終於整理好門面,重新開業了,曾被時鳴趕出去的棋師們都在時鳴一封信的召喚下,毫無節操地滾回來,天下下棋之處風平浪靜。

高亭一直追尋著道勳的下落,然而,在這場清掃刺客堂的行動中幾乎見不到道勳的身影,無論是隊友還是敵人,他都不在其中行列,就像硬生生地人間蒸發——消失了,高亭在完成時鳴委托後就離開江南了,據蕭暮信件內容來看,高亭是追著道勳的蹤跡而去了,在無痕之處尋找痕跡,似乎是高先生的強項,蕭暮如此總結。

其軒與陽家在協助刺客堂逃遁過程中發揮了極大的作用,曾經讓整個江湖都畏懼的刺客堂,最終被打壓得逃逸了,不知這次創傷刺客堂要用多長時間來消化。

在這場壓倒性的對抗中,國師也不再出現,大概是聖上崩的消息給他帶來了沖擊,以至於無能為力,又大概是,他在醞釀著新的玩法。

江南風靜,趙安是準備回京了,他的最後一封信上寫著會將江南一事原原本本地稟告太傅,望南紗姑娘保重身體。

南紗合上信,看向一旁擺放著的巨大花瓶,花瓶上是高山瀑布,叢林疊巒,畫面精美,但看著這幅畫的人根本就沒認真註意看,呆呆地坐了好一會,又感到困乏了。

南紗伸手按著額頭。

山明上前拉開南紗的手。

著墨進門,見到這場景不由得腳步一頓,道:“但願我不曾打擾到你們。”

南紗看向著墨:“著墨先生可有何事?”

著墨嘆了一口氣:“宮主要見你。”

山明轉頭看向著墨。

著墨搖搖頭,語氣頗為僵硬,道:“她說只見南紗姑娘。”

山明頷首。

南紗低頭,掙脫開山明的手,重重地揉著自己的額頭:“現在嗎?”

著墨頷首:“她原話是,即刻,馬上,要不她再次醒來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南紗:“……”

山明皺眉:“她身體依舊不適麽?”

著墨苦惱地搖頭:“她原話是,她只是懶得見雲夢宮中的先生,懶得應付大眾敬仰的目光。”

山明看著著墨:“可信嗎?”

著墨聳聳肩:“真誠得不能再真誠了,總而言之,醒來就好。”

山明頷首。

聽到兩人對常夢宮主如此低的要求,南紗一時不知該作何表情。

南紗扶著桌子站起來,道:“我現在就去。”

山明低頭,看到南紗按在桌上的手死死地摁在桌子,手指尖都發白了,不由得皺眉,伸手扶起南紗,轉頭對著墨道:“走吧。”

著墨頷首。

三人往後山方向走去,速度快得均腳步帶風。

南紗幾乎腳不著地,裙裾與地面還有一些距離,就在這種極為難受的狀態下到了後山。

子溫在山洞外徘徊著,見到著墨後驚喜問:“醒了嗎?宮主醒了嗎?”

著墨微怔,搖搖頭。

子溫剎那沮喪萬分,眼角瞟到南紗時驚訝:“啊,你……莫非你就是新宮主?”

南紗皺眉。

山明不語。

著墨往洞裏走去。

山明帶南紗跟著著墨走進去,子溫追著南紗問:“我給你看相可好?姑娘伸手給我看看。”

話語如連珠炮彈般炸開,南紗不勝其煩,扭頭看向子溫,子溫打量著南紗的面相:“誒?你怎麽和宮主一樣……”

話語未盡,著墨就已經打開了洞內冰雲間的門,山明扶著南紗要往裏走,著墨攔住了山明,山明僵著臉站在原地,子溫拼命要往裏沖,朱石不知從哪冒出來,攔著子溫。

穿著寬闊道袍的子溫體格瘦削,直接被朱石架得騰空起來,肚子抵在朱石手臂上,就像一件衣服搭在朱石手上一般。

瘦得讓朱石忍不住眼角抽搐。

南紗轉頭看向山明,山明與著墨靜對不語,空氣頗為凝滯。

南紗收回視線,朝洞內走去。

洞門在身上關上。

“轟!”的一聲,嚇得南紗忙轉身往門看,冰雲間的門與墻嚴絲密縫,墻上夜明珠沈默地發著亮光,身後傳來了輕微聲,似是什麽重物被推動的聲音。

南紗適應了冰雲間的光線,詫異地回頭看去,那塊寒玉棺材板居然動了!

南紗楞在原地,腳步慢慢地往回挪。

只差一點兒就靠在墻上了。

那棺材板終於被推開,一雙白皙的手,兩手都套著翠玉鐲,寬大紅袍子滑落。

南紗驀地屏住呼吸。

一張嬌美的臉冒了出來,南紗往後依靠,直直地撞上墻上。

那人趴在棺材板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終於推開了……”

南紗隨之重重地呼出一口氣。

一頭青絲半綰成牡丹花樣,白銀流蘇鳳凰釵,嬌美的人和畫像中一樣艷麗,大紅衣袍上繡著紛繁的花朵,每一朵都生機勃勃,服飾白色內襯顯得皮膚更加白皙,那雙烏黑亮麗的大眼盯著南紗看了好一會兒,偏頭問:“你就是範南紗?那個從南山而來的南紗?”

南紗頷首。

常夢低頭打量自己一下,皺眉問:“你為何怕我?”

南紗搖頭:“我怕你的棺材。”

常夢恍然大悟,隨即又搖頭:“這不是棺材,這是寒玉床,很名貴的。”

南紗頷首,不語。

常夢接著解釋:“我花了大價錢才從海底撈出來了,有養生美顏功效呢。”

南紗繼續頷首。

常夢手指劃過寒玉棺蓋:“我想做一張有特色的床,師父給了我一些建議,然後再結合我的奇妙主意,它就變成這樣了。”

南紗僵著臉看向常夢宮主。

常夢:“那些寒玉碎屑後來都送給簡家的老頭子研究去了,那老東西喜歡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央求我好久我才送他的,如果師父知道我輕易就丟掉了這些碎屑,不知會不會生氣啊……”

南紗:“……”

常夢:“就算生氣也沒用,我都送出去了,大不了他就從棺材爬出來拎著我耳朵罵我一通……不過啊,他骨頭都快要成灰了吧?都那麽久了……幾百年來著?那老鬼活得也夠長了,還好早早就走了,反正這世界也沒什麽意思。”

南紗:“……”

常夢:“還有啊,我之前曾用冰絲做另一個枕頭墊,本打算放在這床上的,後來被師父收走了,他說這東西太涼,對身體不好,後來我從他床上找到了那墊子,他後來解釋就變成了這東西對姑娘身體不好,對他那種老頭子剛剛好……我花了十多年才知道,他那是嘴裏沒譜,坑了我的冰絲呢。”

南紗緩緩地順著墻根坐下。

常夢:“那冰絲後來散掉了,消失了,它的材質本來就只能維持一夏,若是放在這寒玉床上,也不知能放到多久呢,師父真是暴殄天物。”

南紗低頭拍著自己的裙子,將裙子上沾的草根拍掉。

常夢看向南紗:“我想師父了。”

南紗詫異地擡頭看向常夢。

常夢眼中落幕一閃而過,消失無痕:“見到你,我就想起我的師父了。”

南紗一臉驚悚地放下手中的裙裾:“你不會接下去要說,我是你師父的轉世吧?”

常夢一怔,隨即大笑道:“哈哈哈……怎麽可能,那老頭子怎麽可能會有轉世呢,他作惡多端,讓他活一輩子已經是對他最大的恩惠了!”

南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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