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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細柳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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頹勢一出,後續難繼,只能死得不得再死了。

時鳴扔下白子,擡頭看了南紗一眼:“不知姑娘如何稱呼?”

南紗收拾棋盤,將黑子一一撿進棋罐裏:“南紗,南朝舊夢,曉夢窗紗。”

時鳴坐直身體,狀若不經意地回頭看向窗外:“黑白居的棋師一月一兩銀子,樓上有客房,樓下是棋室。”

南紗收完黑子,隨即收起白子:“我不能日日留在這裏……”

時鳴頷首:“閑暇時間留在這裏便可。”話罷,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小廝:“小牙,帶他們去客房。”

南紗將最後一顆白子扔進棋罐裏,朝時鳴行禮,跟著小牙上樓。

三樓有幾間房間正空著,南紗占了一間,山明一間,孤霞看了看房間,終是搖頭,待小廝離開了,孤霞躊躇片刻,方對南紗道:“南紗姑娘,既然山明先生已經回到你身邊,我想北上……”

山明與南紗回頭看向孤霞,孤霞一臉堅決。

南紗微怔,頓了頓,勸道:“邊境未平,雙星先生忙於應付北狄……你此去,前路艱險。”

孤霞頷首:“正是知道艱險,我才不能留在後方看著,我護送姑娘前往黑白居的任務已經完成,如今正是離開的好時機。”

南紗低頭:“若雙星先生知道,也會覺得,你在江南等他是最好的決定。”

孤霞搖頭,嘆氣道:“我不能如此。”

見孤霞心意已決,南紗不再多勸,想了片刻,道:“那你明日再出發,可好?”

孤霞頓了頓,點頭。

南紗伸手拍了拍孤霞的肩膀:“明日我們吃過早飯再出發,我為你備出行物品。”

孤霞連忙擺手:“此事不必麻煩姑娘,我自己便可……”

南紗搖頭:“你今日好好休息,明日,就要開始舟車勞頓了,前途未蔔,總讓我為你做一些小事吧。”

孤霞為難地低頭,終是答應了。

南紗扯了扯嘴角,莫名地有些難過,轉頭看向房內。

房間小巧,分為內外間,內間床榻書桌,外間長榻茶幾,房內掛著幾重厚重的紗幔,風從八角形的雕花窗戶吹進來,帶著一股涼意吹在紗幔上,紗幔微微搖動。

忍別離,在一人身上投放了了感情,難免會為分離而哀傷。

遠走的人,漸漸遠去,連背影都看得不再真切,當年當日當時情景,已被時間打上了過去的烙印

雲夢宮、王羅、異居、孤霞、居院……

南紗皺眉。

山明走近南紗,伸手摸摸南紗的頭發:“又想什麽呢?”

南紗茫然回頭,看了看山明,再轉頭看向孤霞,微搖頭:“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

山明頷首:“那我們就不想了。”

南紗低頭,孤霞見南紗難過的表情,莫名地也有些傷感,只得告退,扭捏片刻,還是回頭找小廝要了一個房間。

時鳴站在樓下天井處,仰頭看著那被切成方塊的天空。

連幾許閑雲都沒有。

時鳴皺眉。

孤霞剛與黑白居的侍從談好房間的事情,從走廊繞出走向樓梯,見到時鳴,腳步停了一下,正準備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時,時鳴已經回頭了,靜靜地看著孤霞。

孤霞只得頷首,打招呼道:“時鳴公子。”

時鳴頷首,沈默。

孤霞在時鳴身後停了片刻,對方一直沈默著,孤霞拱手,正想說話,時鳴卻背對著孤霞問:“不見雙星三年了,他去哪裏了?”

孤霞低頭看著地板:“北境。”

時鳴皺眉,回頭看向孤霞:“哪個北境?”

孤霞解釋道:“帝辛北方邊境,臨北狄之地。”

時鳴瞇了咪眼睛:“他去幹嘛?難不成是去拋頭顱灑熱血?”

諷刺之意濃如墨汁,朝孤霞潑了一臉。

孤霞抹了一把臉,僵硬地笑道:“雙星先生之意是,圍棋在戰場中生出,自然也該應用回戰場上。”

時鳴扯了扯嘴角:“那一方棋盤尚且難以獲勝,居然還妄圖要以江山為棋盤。”

孤霞不語。

時鳴不滿地看向孤霞:“怎麽,不對嗎?”

孤霞頓了頓,輕聲道:“先生在黑白居近乎無敵手,去了雲夢宮依舊難以突破,心中郁悶,自然要尋找紓解之法。”

時鳴聳聳肩:“他的紓解之法倒好,求死而去了。”

孤霞擡頭看向時鳴:“難不成不能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時鳴搖頭:“雙星在棋盤上勝了我,已經耗盡了他畢生的運氣了,以後也只能浴血而亡罷……”

孤霞眼角抽搐,無奈道:“雙星先生好歹是公子友人,公子為何不信先生?”

時鳴看向角落的綠色植物:“我也希望相信他,然而,我卻太了解他了。”

孤霞繼續低頭看著地板。

時鳴突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道:“他的友人,那位小姑娘,我原意是不願收下的。”

孤霞擡頭,對上時鳴的視線:“那公子為何又收下了?”

時鳴笑瞇瞇地看著孤霞:“你是在想,她那盤棋讓我改變了主意,是嗎?”

孤霞微微錯愕,默默地點了點頭。

時鳴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女子很麻煩的……黑白居從來不留女子。”

孤霞懷疑地審視時鳴:“雙星先生道,時鳴公子紅顏知己甚多啊……”

時鳴得意一笑:“他那是吃醋了。”

孤霞眼角抽搐:“……”

時鳴斂起笑容,定睛看向角落處:“黑白居收到不少範太傅學生的信件,我曾讓小牙全都扔掉了,後來收到了雙星信件,讓我留下這位友人,我回信罵了雙星一通,便與雙星斷了聯系,是他單方面突然就沒了消息,這雖是常事,我也不曾放在心上,十日前,黑白居又收到了那位姑娘的信件,提到了北狄之事,以及京中朝堂之爭,這位姑娘,並不是為棋而來的。”

孤霞皺眉:“兩者兼得,許是有些心思,但南紗姑娘確實對對弈頗感興趣。”

時鳴回頭看向孤霞,表情嚴肅:“她的對弈,與我們黑白居的對弈不同……卻接近於雙星。”

孤霞不解:“此話怎解?”

時鳴搖頭:“我依舊是不願意收下她。”

孤霞仰頭看向時鳴:“但是時鳴公子既然已經看了南紗姑娘的信件,自然要為她做些補償,那該是生意人的思維。”

時鳴繼續搖頭:“生意人只要利,沒有補償一說。”

孤霞手攥著手袖:“我陪南紗姑娘一路走來,姑娘是重情義之人。”

時鳴嘆氣:“她與我的道不同,留下她,於我無很大好處,衡量再三,我方要想要拒絕。”

孤霞:“因此,你在連先生面前的那番舉動,只是想要挑起南紗姑娘的厭惡感?”

時鳴回頭看向孤霞:“你連我思維也跟不上,又如何留在雙星先生身邊?”

孤霞一臉惘然:“……”

時鳴一臉施舍的表情道:“我試探那位先生,是因為,我對那位先生有企圖,那位姑娘,只是附帶的贈品。”

孤霞嫌惡地看向時鳴:“我會向雙星先生糾正,你的紅顏知己其實全都是藍顏知己。”

時鳴嫌棄地掃了孤霞一眼:“我是生意人,而且,我對紅粉佳人的興趣大得不可逆轉……”

孤霞腦袋不夠用地看向時鳴:“那公子為何要留下連先生?”

時鳴嫌棄地揮手,想驅趕蒼蠅般:“去,去,見你是雙星身邊的人,以為有幾分伶俐,沒想到也是一個蠢人。”

“蠢人”的孤霞:“……”

時鳴仰頭看向四四方方的天空,一臉高深莫測。

孤霞搖搖頭,轉身往樓梯走去。

都被嫌棄了,也不好繼續招人厭惡。

天空藍得深切,走在街上的行人卻一直註意著腳下,不曾擡頭仰望一下。

南紗走在山明身邊,一邊走著一邊擡頭看著天空。

山明無奈,只得認真看著路況,並時不時地扯上南紗一把,以免她被行人沖撞了。

路旁有幾家糕點鋪,還有客店。

山明停在一家糕點鋪前,伸手拉住地仰頭看天繼續前行的南紗:“這裏就是了。”

南紗回頭,山明仰頭看著店鋪牌匾。

“糕點”兩個大字懸掛門上方,端的是直切要點,樸實無華。

南紗進門,老板在低頭算賬,店員在一旁守候的。

南紗選了幾樣糕點,待店員將紙袋遞給南紗後,山明遞過碎銀。

出門右轉,就是一家客店。

南紗要了一些幹糧,隨後和山明繼續在大街上晃蕩著。

斜陽懶洋洋地掛在街角,南紗回頭:“山明,北方的冬天是不是已經來了?”

山明看了一眼斜陽:“快了。”

南紗低頭:“這樣的日子,為什麽要出門呢。”

山明笑了笑:“那你又為什麽要離開南山?離開雲夢宮呢?”

南紗回頭看著山明,頓了頓,方道:“或許,我也不清楚是為了什麽,只知道我必須前行而已。”

山明拍了拍南紗的肩膀:“想必孤霞也是如此想的。”

南紗頷首,又道:“黑白居的老板之所有收留我,意在你。”

山明詫異:“為何?”

南紗搖頭:“不清楚,大概是一些棘手的事情。”

山明笑了笑:“放心,不會有事的。”

南紗低頭,一路看著地板,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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