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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叵測(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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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的地窖,墻上的油燈被點亮,如昏暗的洞穴般,藏著避世的野獸。

南紗一行人順著那條似乎沒有盡頭的路前行,王羅舉著火折子,一路上不停地點亮墻上的油燈,小小的燈架子,燃起的燈火消耗著不多的氧氣,孤霞走在最後,一揮手,身後的油燈悉數熄滅。

路似乎無窮盡,在這幽深晦暗的地下通道裏,時間被劃分得十分細致,每分每秒都走得特別慢,就像一個大胖子從縫隙中硬生生地擠過去,極其痛苦。

慢慢地,終於走到了盡頭,出口在腦袋上方,仰頭看去,黑漆漆的一片,幽深的出口,閃著幾點忽明忽暗的光點,王羅頓在出口中央,仰頭看著那光點,孤霞推開前面兩人,撐著墻壁兩邊,三兩下跳了出去。

靜寂的天地,似乎只剩下了一個人。

出口是一口枯井,枯井在一座破廟後。

繁星滿天,小小的林子伏在半山腰,黑漆漆的天地,孤寂的廟已經破敗不堪,衰草環繞著廟墻處,繞著那口幹枯的井。

孤霞圍著破廟繞了一圈,回到了枯井,一躍而下,王羅攔著南紗面前,兩人退回幽暗的通道,直到孤霞站穩,兩人才走出通道,坐在枯井地上仰頭看著孤霞,孤霞頓了頓,也慢慢地坐下來,將所見所聞告訴面前兩人。

王羅面色疲憊,火折子光線忽明忽暗,照出他那蒼白的臉。

秋的氣息由北一路追趕而來,終於抵達了這座博德城的城郊。

夜間氣溫驟降,冷冽透徹心肺。

孤霞接過火折子,一口吹滅,拍了拍王羅的手臂:“你還能活下去吧?”

王羅瞪了孤霞一眼,不語。

南紗擔憂地看看王羅,再仰頭看著天空,星光像是捉迷藏般,忽隱忽現,南紗道:“我們大概走了一日,這條通道曲折,洞內昏暗,我們腳程並不快,一日之內,只能走到城郊,孤山破廟,也只能是博德城的遠郊,鐘林現在應知府之命開始搜查郊外,這座破廟定然在盤查範圍內,我們不能如此莽撞地出去,王羅現在身體狀況不好,我們只能退回城中,為他尋個大夫。”

孤霞看著王羅疲憊地合上眼,一會兒,又強撐著睜開雙眼,不由得頷首道:“好,我們退回城裏。”

話畢,孤霞站起來,拖起王羅的右臂將王羅拉起來,讓王羅靠著自己前行。

王羅一臉排斥。

孤霞冷冷道:“要不你爬回去,耽誤我們行程,要不我拖你回去,盡快回到城中,興許還能找到點吃的。”

王羅默默地掙紮片刻,終於安靜了下來。

南紗舉著火折子在前面帶路,途中有幾灘水,頂上有水珠滴下,滴在水灘內,聲音突兀而孤寂,在心中不斷地回蕩著。

王羅忍不住睡了過去,幾乎是孤霞咬著牙將這大個子拖著走。

南紗不時回頭,想要搭手,但通道狹窄,兩人並肩而行已是極限,南紗只得放棄,看到豆大的汗珠從孤霞額上滴下,南紗皺眉問:“不如換我吧?”

孤霞搖頭,騰出手用手背擦了一把額上的汗珠:“更沈的人我也背過,暗衛軍那隊家夥就是玩命來訓練的,若是通不過訓練,便要餓上一天一夜,我只挨過一次餓,其餘訓練都咬牙堅持下來了……只是,大概久未訓練了,因此出些汗罷了。”

南紗見孤霞說話聲調正常,除了額上的汗珠,也並無氣息不穩的跡象,因此朝孤霞頷首,轉身繼續在前面帶路。

回程比來程腳速快上許多,時間也不再那麽難熬,終於折回地窖內,墻角的大石頭上放上了許多幹糧,還有飯菜,孤霞扔下王羅,徑直往飯菜撲過去,頓了頓,還是抱起了饅頭啃著,南紗蹲在王羅身側,低聲喚醒王羅。

王羅茫然地睜開眼睛。

南紗端過來飯菜遞給王羅,王羅有氣無力地扒拉了幾口飯,覺得再也塞不下了,見到孤霞瞪著自己的那一副吃人的表情,再看看她手中的饅頭,不知出於什麽心態,王羅終於端起飯,就著菜慢悠悠地將一碗米飯全部塞進肚內。

南紗掰著饅頭,一邊吃著一邊仰頭看地窖口的大石頭,差點沒被噎死。

石頭堵住了出口,嚴密無縫,一絲光線也沒有。

王羅放下飯碗,大聲地喘氣。

孤霞將一個大饅頭解決掉,伸手探了探王羅額堂,果然,這大家夥發燒了。

南紗看著孤霞將手縮回來,皺眉,孤霞輕聲道:“發熱了。”

南紗嘆氣,想了想,從墻角拉出自己的包袱,在裏面掏了許久,這才掏出臨別時著墨送了幾瓶藥,這幾瓶藥都是普通常備藥,南紗不會武功,著墨自然也不會送諸如修覆內傷之類的藥,南紗握著藥瓶嘆了一口氣,將一瓶應對發熱癥的藥瓶扔給孤霞,孤霞打開藥瓶,聞了聞,什麽都聞不出來,只倒出一顆大藥丸,遞給王羅。

王羅咬著那大藥丸,苦味滲透四肢百骸,南紗遞過一壺水,王羅艱難咽下,這才大口灌水。

涼意從四面百方襲來,南紗緊緊地抱著包袱,孤霞蹲在墻角,大部分禦寒的衣服都鋪在了王羅身上,孤霞郁悶地握著手,只得催動內力保持體溫。

星光漫天,後院子裏菜圃的菜似乎也停止了生長,垂頭喪氣地睡著了,居心蹲在地上,就著旁邊燈籠的光線,仔細地察看自己的菜圃,居然繞過房子,從一條小道朝居心走來:“娘子,要休息了。”

居心仰頭看了一眼居然,眼神淩厲,竟帶著一絲殺氣,居然剎那笑得溫和無比:“娘子,夜間涼。”

話罷,狀若不經意地看了一眼院外的大樹,樹上不知道蹲了多少個眼線。

居心垂頭,似是認真地看著菜圃內的青菜,抱怨道:“這夜間那麽涼,我怕凍壞這些菜。”

居然彎腰扶起居心:“只要人未凍壞就好。”

居心低頭,狀若嬌羞狀,扶著居然的手暗暗用力,居然臉部扭曲起來,卻也只得默默地忍耐著。

居心松開手,輕輕一推居然,然後彎腰拍自己身上的衣裙,再提起燈籠。

居然微笑地看著居心。

風過,院外大樹的樹葉剎那嘩然起來。

瑟瑟涼意彌漫在天地間。

居心跟著居然回房。

房門關上的剎那,居心嘆了一口氣,坐到桌旁:“鐘林真有出息,竟能調動那麽多官差,四面八方將我們監視得無法動彈。”

居然走到榻上,一手撐在腦後躺在榻上,低聲道:“是時候讓小丫鬟們動手了。”

居心詫異地看向居然:“你現在就要報仇了?”

居然扭頭看向居心:“並非一己之私,周家那老爺子的命早就攥在我手中,我讓他生,他就生,我讓他死,他也不得不死。”

居心一怔,似乎被居然話語中的涼意擊中了,怔了片刻。

居然盯著居心:“你怕了?”

居心扯扯嘴角,搖搖頭:“見你一向雲淡風輕,不料也只是表面而已,有些詫異。”

居然笑道:“我早就做好決定,也布好了陷阱,但,我想讓那老頭子死得有價值些。”

居心皺眉:“你戾氣過重了。”

居然扭回頭,看向房梁:“那又如何,該死的人還是要死的。”

居心伸手斟了一杯冷茶,慢慢啜著。

居然翻了個身,背對著居心閉上眼睛。

良久,居心放下茶杯,走到櫃子前,打開櫃子翻了好一會兒,這動靜甚大,居然詫異地翻身回來盯著居心,居心翻出一張被子,劈頭蓋臉地扔到居然身上:“千萬別趕在你視為死人的周老爺子死前,先將自己凍死了。”

居然頓了頓,莫名地反應過來時,居心已經走進內間睡去了。

安靜的房間,外面,不知名的蟲在喧囂著,使得這夜更加寂靜。

居心翻了個身,似夢囈嘆息著:“王羅身上還帶著傷呢……”

居然扯了扯身上的被子:“盡人事,聽天命。”

居心不滿地哼了一聲,又翻了個身,安靜不語。

夜,終於沈寂下去,漫天的星光,閃閃爍爍,困意一陣陣地襲擊過來。

樹上的黑衣人,半瞇著眼睛盯著小院子,卻早已向困意丟盔棄甲。

小院遠處屋頂上,馬修靜靜地盯著那幾棵隨風搖曳的大樹,心情越發地煩躁起來。

因小院子被守得連蒼蠅都飛不進去,馬修也不敢輕易溜進院子,只能等著居心出門買菜時杵在路旁等候著,博德城外,也是翻天覆地的光景,那座破廟一直沒有人的蹤跡,鐘林帶著手下搜了幾遍後,幾乎日日都要往那破廟轉上一圈,讓馬修也不敢行動,整座城已經慢慢地從剛開始的不安穩中轉變為安定了下來,逝去的人被永遠地埋在了記憶裏,連觸碰都不願。

幸運的、不幸的、生與死,莫名其妙地扭曲成了一團,聽聞,那位大胡子受了內傷,還未得到好好的調養,聽聞,那地窖潮濕無比,常人也難以忍受,更何況病人。

寫給著墨先生的信已經發出去了,不可避免地,又一次失職了,連一位姑娘都不能地保護好,馬修相當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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