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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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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裏燈火幽暗,只有淩宛絮絮叨叨的聲音響起,因著確定了湛藍的安全,三人倒也自得其樂。

而進了宮的湛藍,窩在君景天的懷裏,看著他批閱奏折。

今天一下朝,湛藍正和淩宛、司綺綺在說話。

今天華府名下的布莊送來了幾款新出的緞子,淩宛翻著這些緞子,嘴裏說著這款能給湛藍做成袍子,那款輕薄能做成裏衣,還拿著在湛藍身上比劃著,司綺綺在邊上笑著應和,說著這袍子能做成什麽款式,上面能繡什麽花樣,而湛藍則窩在一旁,剝著瓜子,最後整整剝了一斤。

這時,有下人來報,說是國公府國公夫人來見司綺綺。

司綺綺疑惑地放下了手中的緞子,走了出去,半晌不見回來。

湛藍正想著要不要借口出去找找,從這裏脫身。

忽然,遠遠地傳來了喧鬧聲,有呵斥聲,有阻攔聲,還有驚慌失措的尖叫聲。

“夫人!夫人!”淩宛的貼身嬤嬤急沖沖地跑了進來,“外面,咱們府外面被禁軍給圍起來啦!”

“怎麽回事?”淩宛放下手中的緞子,大跨步地走出房門,帶著當年的雷厲風行,湛藍緊隨其後。

馬志才向淩宛行了一禮,“華夫人,景王爺有旨,因十五年前,就隱藏天道之人,欺君瞞上,現將華夫人押往天牢,擇日再審,天道之人華府華簫,即現華府義女湛藍,即刻入宮,護佑大宣,華府其餘人等原地圍禁。”

“十五年前是你,十五年後還是你,真是陰魂不散。”淩宛瞪了這個當朝第一大太監一眼,馬志才忙對著淩宛訕笑。

笑完,馬志才便示意身後的禁軍頭領讓人將淩宛帶走。

“幹什麽!”湛藍攔在淩宛身前,大有一副想帶走淩宛就從她身上踩過去的架勢。

一只冰涼的手抓住了湛藍的胳膊,攔住了她,淩宛緩聲道,“簫簫,沒事的,我堂堂一宰相夫人,他們不會對我怎麽樣的。”欺君之罪早已犯下,若是再讓湛藍沾上一個妨礙公差,得不償失。

“可是……”湛藍剛說了兩個字,淩宛就打斷了她。

“估計剛剛你嫂子娘親來見她也是為了這件事,也好,能保一人是一人,這事少不得你嫂子娘家從中周旋,現在若是不從便是抗旨,並不是好事。”

放下攔在淩宛身前的手,湛藍冷著臉瞪著面前的馬志才。

淩宛從容地在禁軍地包圍中走出了華府,湛藍則在馬志才的跟隨下,分別上了早就等候在門口的兩輛馬車。

馬車剛要起步,一聲呼喚從街角傳來,“娘!簫簫!”

湛藍轉頭看去,只看到司綺綺被她娘按進了馬車裏,國公夫人對他們笑笑,“綺綺我就先接回去了,放心,我定讓我家老爺子全力周旋的。”說完鉆進了馬車,招呼車夫可以起步了。

待國公府的馬車走遠,淩宛的馬車也快速經過了湛藍的馬車,淩宛掀開簾子,看著湛藍,仿佛這一去就再也看不到了,看得湛藍心裏酸酸的。

直到看不到淩宛的臉,湛藍才將車窗簾放下。

馬車緩緩駛進了皇宮,下車,上轎。

馬志才偷眼瞧著轎上的那個人,只見她面無表情,目視前方,縮了縮自己的脖子,打算這一陣子低調點。

一晃三搖,終於到了成宣帝的寢宮,這段時間君景天吃住辦公都在這宮裏,睡也是睡在了側殿,好方便能隨時查看成宣帝的情況。

馬志才微微一個示意,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轉身朝裏跑去通報。

湛藍看在眼裏,心底越發的生氣,除了睡著的成宣帝,這大宣最有權勢的人就是他了,竟然還讓爹娘和哥哥進了天牢。

怒氣沖沖地走進來,君景天正在案桌後邊辦公,看著湛藍氣哼哼的小模樣,嘴角就不受控地往上翹了。

“還笑!”湛藍一屁股就擠在了君景天椅座裏。

她曉得自己身世是個大麻煩,今天的這事估計是東窗事發,叫人拿住了把柄,但是,那可是天牢,從未見過有人進去了能全尾全須地出來的。

湛藍氣的是這點,哪怕是軟禁在府也比關入天牢來得舒服,而自己卻能入宮,得君景天的照顧。

“如今你爹娘哥哥犯的是欺君之罪,一欺還欺了兩任皇帝,被人拿住了,罪責可大可小,現在苦點,之後還能好點。”

這麽一說,湛藍也懂了這其中的道理,君景天如此做,只因為爹娘和大哥是真真犯了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如今被押入天牢只是暫時,也是要為了維護皇權的威嚴的暫時之舉,要脫罪,需得尋個好借口和好時機才是。

但明白歸明白,湛藍心裏還是十分郁悶,長嘆了一聲,還是江湖好啊。

盡管已經與親生父母相認,但湛藍卻一直覺得自己還是屬於江湖的,屬於蒼涼山的,對於華府沒有半點的歸屬感,原因無他,只因在她心裏,對於華昌、淩宛、華笙、以及華府的一切都還有著隔閡。

看到湛藍的表情,君景天便知道她心裏的想法,但他並不著急,待批閱完那一摞的奏折,才放下手中的筆。

“這次相認回家可歡喜?”君景天一手撫在湛藍的頭發上,現在湛藍的頭發已經長得能挽出簡單的發髻了。

“還行吧。”湛藍把玩著胸前的頭發,回答得心不在焉。

“你當初聽說你父母並未遺棄你的時候,不是很高興嗎?怎麽相認回家了,反而興致不高了呢?”君景天溫聲問道。

湛藍放下手中把玩的頭發,埋在君景天懷裏,悶聲悶氣地說道,“我很高興可以和他們相認,更高興我原來也有爹娘哥哥,只是,我,沒有辦法適應這種原該屬於我的生活。”此時的湛藍沒有了往常的颯爽風姿,只是一個閨中小嬌娘。

君景天靜靜地聽著她說。

“娘她把我在蒼涼山上的東西都搬下來了,打聽我的喜好,想把我的房間布置得讓我喜歡,我很感動,但就是總覺得我在這只是暫住一樣,我馬上就會離開,離開得久久的。”

君景天算是聽出來了,湛藍這是害怕了,害怕這些她曾經向往的東西在得到後會再失去,還不如從未擁有過。

而這次的東窗事發,更是讓她對目前的這一切沒有安全感,覺得隨時都會失去。

“這些你和你爹娘說過嗎?”

湛藍沈默了,過了一會兒,君景天才感覺到自己胸前的那顆頭搖了搖。

君景天聽他放在湛藍身邊的兩個暗影回報,自相認以來,湛藍對淩宛的親近表現得很是抗拒,而對於淩宛精心布置的閨房,湛藍幾乎都沒怎麽動過,便是動了,也會馬上放回原位去,即便是一般的過客,也不會如她這般拘謹。

撫著懷裏這顆腦袋,君景天緩緩的問道,“你要不要去天牢看看他們?”

探監嗎?湛藍擡起頭來看著君景天。

“去跟他們說說吧,把你心裏的解跟他們說一說”君景天擡手,輕輕將湛藍耳邊的碎發捋到耳後,“知道你害怕,但如果有這麽一件事,你如果去做了,可能會失敗,但如果你永遠都不去做,那件事就永遠不會成功。這麽說吧,如果有一件事,你努力過卻感到後悔,和從未努力過而感到遺憾,你會選哪一個?”

湛藍聽到這個問題,心底翻來覆去問了自己好幾遍,似乎做了比不做的要好,做了若是後悔,頂多是一時的事,而不做感到遺憾,總是會時不時從心底冒出來提醒著自己。

“做吧。”湛藍猶猶豫豫地回答道。

“那好,我馬上安排下去。”君景天不讓湛藍有反悔的機會,立即喚來人,安排第二天湛藍去天牢探望華相伉儷相關事宜。

湛藍眼睜睜地看著來人退了下去,想喚回來說不去了的話卻說不出口。

君景天攜著湛藍站起身,“走吧,帶你去看看你這段日子暫住的地方。”

君景天給湛藍安排的地方是他自小長大的宮殿,原本他入了宮來,也應住到那裏,只是他憂心兄長,便住在了成宣帝的寢宮禦乾宮的側殿裏,此次湛藍進宮,將她安排在這裏,他也比較放心。

湛藍的四個丫鬟,天藍、草綠、水青、眉黛早早就整理好了,等在了殿裏,湛藍和君景天一入殿裏,四人便迎了上來。

“奴婢見過王爺、小姐。”

今日事發突然,四人只草草收拾了湛藍平時常用的幾樣東西便也被接進了宮,因此,這殿裏的布置都沒有怎麽動過。

“這便是你從小長大的地方?”湛藍一進來只打量了幾眼。

這些年以來,這殿裏雖無人居住,但時時有人打掃維護,並未衰敗,甚至還保有君景天和成宣帝在此長大的痕跡。

但湛藍無心尋找,因為此時早已過了午膳的時間,肚子不爭氣,當著君景天的面咕嚕嚕地直叫喚,況且還有明天探監的事壓在心頭。

草綠上前問道,“小姐,是否用膳?”

“用,當然用。”湛藍還沈浸在明天如何跟自家爹娘掏心窩子說話裏,沖草綠隨便擺了一擺手。

草綠得令,急急下去布置,小姐身後的景王爺看樣子是要和小姐一起用膳了,剛剛準備好的膳食並沒有準備景王爺的份,現在去禦膳房叫膳,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擺飯、上菜,湛藍心裏沈甸甸的,但菜一入口,心事馬上便被拋到了腦後,大口吃飯,大碗喝湯,魚片滑,肉片嫩,青菜脆,還有最愛的炸雞腿,湛藍心裏不禁嘆了一聲,果然還是草綠最知她的口味啊。

君景天看著湛藍,眼裏滿是笑意。

餐桌上,小黃毛也被餓慘了,一下一下啄著葵花籽,頭都不擡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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