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皮帶扣針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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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春的嘴唇就這麽直接貼上來,我腦子裏一片混亂,拒絕感受。葉春努力了一陣,見我不配合,擡頭問我:“怎麽了?”

“我還是有點在意。”我覺得有點對不起他,但是更不願意騙他。

“那……那就等你心理沒障礙了再來吧,”他似乎怕我難過,反而安慰我,“只要你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我,這種事情早晚都會有的,大不了就是我再憋一段時間。”

“還憋著?”我被葉春的表情逗笑了,“再憋就憋出毛病來了。”

話一出口,葉春面色立刻變得羞赧尷尬起來,我知道他會錯了意,以為我笑他,急道:“我不是說你有毛病……”哪知他立刻往旁邊側開一些,顯然是我越描越黑了,我只好閉上嘴,思考怎麽緩解眼下的尷尬。

半分鐘之後,葉春開口:“要不……”

我聽他的口氣要撤,急道:“要不我們看個片?你喜歡什麽樣的?我陪你看。或者我電腦上有一部,女主角又白又軟還有肉,話也不多……”他立刻跟我拉開一段距離,皺著眉頭問我:“……你平常就看這?”我擡腳踹在他腿上,“你什麽意思?嫌棄我?”

“沒有,”葉春終於笑了出來,左腳踩上沙發,手肘頂在膝蓋上,托腮歪頭看我,“我沒想到你會喜歡這種東西,跟我的預期有點差別。”

“有點差別?”我重覆他的話,直截了當地點明:“是幻想破滅了吧?”他挑挑眉毛,不置可否。“那很好啊,你可以去找小姑娘了,多年的心病一朝痊愈,我是不是得收點治療費啊?”

我伸手從茶幾上拿過電腦,葉春重新湊上來,盯著我的電腦屏幕問:“真的又白又軟還有肉?”

“嗯,通體潤白無暇,好看得很,”我找出那部電影來,播給他看,“連我一女的都覺得她溫溫軟軟的惹人喜愛,你一定會喜歡的。”

電影播到二十幾分鐘,開始出現女主洗澡的畫面,是在村屋的竈臺旁,現燒的熱水盛在大盆裏,白色的水氣盈滿整間屋子,竈下的火還未熄滅,黃色的火苗在白色的水氣裏跳動,顯得朦朧誘人。女主抱胸坐在畫面中央,熱水順著她身體的曲線流過,留下一道道水痕,或者就在皮膚上聚成晶瑩的水珠,彰顯著她年輕皮膚的油潤彈性。女孩的身體在畫面裏呈現一種極具感染力的美感,讓人在心生喜愛的同時毫無邪念。

“你看,她身上連道疤都沒有。”我跟葉春感嘆,聽他吞了一口口水,扭頭看過去。葉春回看我一眼,撇撇嘴:“有疤也可以好看啊。”

我盯著電腦,心裏說了一句:“不好看。”

又過了十來分鐘,葉春的手伸到我背上,“這片子氣氛很好,跟我以前看的那些都不一樣,現在我算知道你喜歡什麽樣的了,”他在我背上敲了敲手指,“以前我總想象不出來。”

我跟他開玩笑:“你不會比照你看的A/片想象我吧?”

“胡說八道,”他沖著我笑,猝不及防低頭,湊在我肩膀親了一下,“她們胸可比你大多了。”

“呃……葉春你學壞了。”

“都是跟你學的。”他不客氣地把鍋甩給我,突然往右扳我的身體,手指撫著我頸後一處皮膚問道:“這是他弄的?”

我的身體下意識往回縮了一些,被他手指觸碰的那塊陳年舊疤竟隱隱有些灼痛,於是不舒服地掙脫他的手,皺眉道:“你別管!”

但是他的手又湊上來,像摸一塊上好的羊脂玉似的,力道極其輕柔。“你不說我也知道,我從小就總看見你鼻青臉腫,三不五時就會流血,我那時唯一的願望就是趕快長大,長得高高大大的,擋在你前面,不讓他再打你.”

從他說話的語氣,我能明顯覺察出他的悲傷,於是推搡他一把,笑著問道:“見了那麽多次,早就應該見慣了才對,怎……”

“沒有!”他強硬地打斷我的話,似乎不滿我的態度,正色道:“我沒有見慣,我永遠看不慣他欺負你。”

我鼻子一酸,笑容立刻維持不下去了,伸手從茶幾上抽了張紙巾,假裝擤鼻涕,嘴巴掩在紙巾下面,說:“是皮帶扣上的針插/進去了,戳掉了一塊肉。”

“戳……掉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嗯,要不是發生在我自己身上,我也不信那麽鈍的扣針能戳到肉裏去。”

“什麽時候?”

“他第一次打一樹的時候,”我把紙巾揉成團,“一樹從外公家回來上學,父親因為超生丟了工作……”

“你別叫他父親!”葉春插話道。

我拍拍他的手,繼續說:“他沒了工作,心情不好,就把氣撒在一樹身上,對著正在寫作業的一樹當頭就是一巴掌。一樹捂著腦袋楞在那裏,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可能是看我弟沒反應,他覺得這口氣沒出痛快,就解下皮帶來,照著一樹的腦袋抽下去,血從一樹頭上流下來,他也不管,瘋了一樣打人。”

葉春撫著我的背說:“我從沒聽一樹說過你爸打人的事,他在外面什麽也不說。”

“我知道,”我點點頭,“許一樹在家被打得越兇,出門就表現得越陽光開朗,我也覺得他有病。”我眼眶一松,掉下淚來,“可他那會才剛回來,我們倆睡一個屋,我天天晚上看他想外公想得睡不著覺,連做夢說夢話喊的都是讓外公來接他回家。”

葉春拿紙巾替我擦掉眼淚,我擡手抹了一下,緩一緩,繼續說:“他以前打我的時候我不敢還手,可那天看他把我弟打出血來,就什麽也顧不上了,抓著鉛筆就上去攮他的胳膊,他特別生氣,轉頭過來抽我,力氣特別大,我才被抽了一下,眼前就發黑。”

“一樹有你這個姐姐,真是他的運氣。”

葉春伸手想抱我,我搖頭,掙脫他的懷抱。我嘴巴裏講著這些事情,身體怎麽能接受跟人的接觸?

“一樹疼暈過去了,也可能是嚇的,他醒來的時候我爸已經出門了,家裏就只有我們兩個,可他還是小小聲地說話,生怕驚動了打他的人。他的手小小的,抓著我的胳膊問我是不是跟他一邊兒的。葉春你聽他問的話,”我吸了一下鼻子,“一樹他在外公那裏只知道玩,這些陰暗的事情他一點也沒接觸過,這種時候竟然問我是不是跟他一邊兒的!”

“他本來也不該接觸那些事情啊,你也不該。”葉春伸了伸手,沒敢落在我身上,“你媽媽呢?她去哪兒了?”

“誰知道她去哪了!”我冷哼道,“不是給她老公買酒,就是買小菜吧。就算她回來又能怎麽樣呢?就只會抱著滿頭血的一樹哭,我說‘你跟他離婚吧’,她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到妖怪似的。如果她肯離婚,我跟一樹的日子肯定好過得多,就算吃糠咽菜也比現在好!”我聽出自己話裏的怨氣,可是卻剎不住車,“一說讓她離婚,她就說不離婚是為了我和一樹好,說我們不懂沒有爸爸媽媽孩子的苦,我真不明白,有個那樣的爸爸,我和一樹到底哪好了?葉春你說……”

看到葉春僵硬的臉,我一下子反應過來,身體轉向他說:“葉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沒關系。”他沖我搖搖頭,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面色實在稱不上好看。

我雙手拍頭,後悔道:“我光顧著說自己傷疤,卻不小心去揭你的傷疤,我這個人,真的是糟透了!天天還勸自己要再狠心一點,說什麽我要努力做個壞人,其實哪裏需要努力啊,我本來就不是什麽好人!”

“沒有,你是個好人。”葉春扯住我的手,“花花你忘了,以前人家罵我‘野種’,都是你替我打回去的。我小時候又矮又瘦,誰都打不過,都是你替我打回去的啊。”

“我那是心裏不平衡!在家裏挨了打,心裏老是憋著氣,總要發洩出去,就算不是替你打,我也會找其他借口打架的!”

“可是你就是替我打了呀。”葉春把我的手貼在他臉上,耐心地說:“花花,我以前是個小孤兒沒錯,可是我後來就有爸爸媽媽了,我爸媽是天底下最好的父母,這你也承認的啊,你不用覺得在揭我的傷疤,我早就沒有傷疤了。”

葉春的臉貼在我手心裏,五官依稀還是二十年前的樣子,可是眼神堅定又溫暖,再也沒有了往昔的怯懦萎靡。他這雙眼睛我看了二十年,裏面什麽樣的情緒我都見過,他大體上是一個有些陰沈的人,可是只有對著我時,才會在眼神中夾裹著這股恰到好處的暖意,不躲閃、不灼人,如清風過崗,如春日暖陽,如他自己的名字——葉春。

我突然覺得,愛上葉春並不是那麽困難的一件事。

“葉春,”我伸出右手拇指,按按他的鼻子,“你爸媽為什麽要給你取這個名字?”

“我的名字?”他抓著我的手放下來,卻沒有松開,“你盡盡責多翻兩頁我的日記就知道了。”

“我盡什麽責?偷看別人日記的責嗎?”

“那當然,既然看了就看到底啊,這麽做才是對單戀你多年的癡情少年的最大體貼啊!”

“我怕看到辣眼睛的東西。”

“我媽不是替你趟過雷了?”

“你媽媽雷點跟我肯定不同啊!聽說你還被叫過‘淫賊’,我怎麽知道你日記裏有沒有寫什麽少兒不宜的東西?你看你名字都這麽春意盎然。”

“以己度人!”葉春抓著我的手親了一下,“我的春是生機、開始的意思,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所以你爸媽的意思,是從你叫這個名字開始,你就有家了,從此以後就能生機勃勃地活下去?”

“是啊,我喜歡你也是從那天開始的,花花,我現在只想跟你一起生機勃勃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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