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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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用唇渡給她一層醉意, 聽她悶悶發出點細弱的聲響,便輕輕咬住她雪白的耳垂,一只手早游走到她腰間,直朝她耳畔吐氣:“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她身子輕, 這會被他揉了幾下,更是軟成一汪春水。成去非抱起她, 往裏頭走, 壓根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只拿吻堵她, 唇齒交纏間盡是那點櫻桃的甜味。

這裏設的床榻, 帷幕簡素, 他把她往榻上一推,整個人就夜一般籠了下來。

他憐她柔弱, 不急著弄她,懷中人忽岸上魚似的扭了幾下,他知道她還不曾學會如何換氣,便稍稍離開, 拿指肚在她唇上輕撫了一陣,要笑不笑的:“喘不來了?”

琬寧羞得說不出話, 兩只手抵在他肩頭,渾身繃得比張弓還緊, 成去非低首去吻她的脖頸,又騰出只手來,摩挲著她鬢間青絲, 幾下給散下來,鋪了半方枕頭,她的發繁密柔順,春日裏的蘭蕙一樣,他便連著青絲也細細吻了,不覺間悄悄滑到她小衣裏頭,輕一下重一下地揉著她,不幾下,她那單薄的肩頭便扯露在眼前,成去非俯首去吻,發覺竟是冰涼一片,她且又瑟瑟抖著,遂伏在上頭低問一句:

“冷麽?”

聽她軟軟糯糯應著,成去非身上直發麻,狠狠吸允了一下,把她又箍緊幾分,依然不住吻著她。琬寧慌亂如斯,情、欲上她照舊是懵懂的,就好像一只長熟的蛾子,卻不知如何突破繭殼,只知道他那股**辣的氣息無處不在,自己兩只手跟著無處安放,人雖被他擁著,可兩人絲嚴縫合間偏有那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哀傷,她難以承受他的愛撫,怕一切又是空的,就好像當初在家中,一覺醒來,便四下零落,物是人非,只剩她一人形影相吊。

成去非一只手已往下頭游移,三兩下扯了她的褻褲,緊緊貼了上去,在她耳畔笑道:“怕是要你受這份良朋針砭,忍著點,想叫便叫出來。”

說著便一把撈起她翻過身來,讓她跪著,卻又將那細腰摁到最低,分腿翹臀,欲從後面入港,以往同韋蘭叢,他便最中意這個姿勢,雖許久不曾再有,卻終歸是本能,輕車熟路的,知道身下人哪裏敏感。

琬寧心緒早亂,發覺他兩只手掐緊了自己腰身,忽發出一聲尖細的哽咽聲,便朝前撲倒,死死攥住了枕頭。成去非被她這一聲激得心頭微微不悅,咬牙道:“還沒怎麽著,你哭什麽,有你哭的時候在後頭,省點力氣。”

不想琬寧徹底捂住了雙眼,埋在枕間嗚嗚咽咽就此哭了起來。成去非見她好死不死地來這麽一出,下頭雖忍得辛苦,可到底還是不肯勉強她,便緊抿著薄唇,扳過她肩頭,皺眉道:

“你這樣會害死我知不知道?”

言罷頗覺無奈,重新束了衣裳,撫額靜坐半晌,才把那股躁動壓下去,扭頭看她:“不是願意麽?”說著扯過夾被替她掩住身子,好聲問道:

“是不是害怕?”

琬寧糊了滿臉的淚,似是極為哀慟,成去非面上不禁有幾分難堪,不知她哪裏又忽然不對勁了,跟她怎麽就這般難?本以為她沒反對,就是應下來,半途反悔,倒顯得他輕薄無行。

他滿目去尋帕子,待取過來,輕輕拿掉她那仍捂在眼上的雙手,替她擦了擦臉:“罷了,是我又嚇到你,你害怕也是常情。”

言語上的溫存並不能緩和他眼神中此刻的疏離,琬寧噙著淚,目光正對著他,他的眼裏是隔岸袖手般的洞明,寬柔者突如其來的刻薄讓人害怕,可嚴峻者偶一為之的溫柔更讓人無所適從,她不全然是懼怕,方才事情到了哪一步,她其實並不是很清楚,只覺心底忽悲辛難抑,藏了口汙血般想要吐出來。

“我不是怕這個,”她哀哀戚戚咬著帕子,即便她心底不甚明了他將要對她所行之事,“我怕您待我,只是漚珠槿艷,不敢多懷……”

漚珠槿艷,豈敢多懷?

成去非心頭微微一震,一時情悵。

幾乎分毫不差的同一句話,多年前,自虞靜齋口中而出。彼時他二人身處華宴,觥籌交錯,賓客盡歡,少年子弟們日日通宵達旦議辯言道,從易老之學一直談到當世人物,琴酒為伴品藻賢愚,不醉不休,就是這樣的溫軟侈麗夢境中,少年人卻偏要言“漚珠槿艷”,那麽如今呢?烏衣巷更為繁花似錦,烈火烹油,他二人皆官至高位,他自問胸懷的是社稷,是蒼生黎民,又是否也作“漚珠槿艷”?

外頭,敲打著窗欞的昏風暗雨,仍聲聲入耳,他半晌沒接言,只默默把她肩頭的衣裳理好,就勢攬在胸前,道:“原是想到這層才哭的麽?”

琬寧依偎在他懷中,愈發覺得不真實,怯怯伸出手環在他腰間,不敢落在實處,只虛虛搭在一側。

“你這到底是姑娘家心性,說傷心便傷心。”成去非慢慢順著她的發絲,俯首看了她一眼,“臉都哭花了,你家中姊妹性情都似你這般麽?”

說罷忽覺失言,怕又勾她思親再哭一場,便起身離榻,朝外頭喚來婢子,吩咐道:“去木葉閣把給漆盒黛硯取來。”

婢子雖覺怪異不解,卻忙撐傘去了。

成去非折身回來,見她正垂首系著飄帶,回想方才情狀,自嘲一笑,心底嘆她到底是對男人一無所知,只怕她至多能想到如何同他對坐一室,讀書習字,賞春觀雪,大概像她阮家的那些兄長們,青衿書生,憐香惜玉,舉案齊眉。

少頃,婢女已小心捧了漆盒進來,成去非接過來放在案幾上,先把煙墨置於黛硯,一壁拿黛杵輕輕搗著,一壁回首望了她一眼:

“上回說替你畫眉,有事耽擱了,這次補上罷。”

琬寧依舊拿帕子輕掩著面,略略擡首看過去,見他動作熟練,正從水盂中取了水慢慢磨著,心裏不免疑惑,他怎麽對此事如此精通呢?轉念才記起,他是娶過妻的,閨房之樂,莫過於畫眉者,他也是能常為妻畫眉的人麽?

他立在燭影裏,一縷縷葳蕤亮光照在他脊背之上,琬寧呆呆看著他,仿佛想通過這一刻,能窺探他魂靈的一隅,可分明這一刻,他那執墨的手,更像是偶投寄在人間,這如此平常的人間。

等他調好眉墨,便朝她走過來,見她並不是很歡喜的神色,反倒有些想避開的苗頭——她不覺往後掣了掣身子。

“怎麽了,不想畫?”他打量她片刻,琬寧蹙眉低首並不答話,成去非便彎腰托起她下顎:“臉擡起來。”

一面挽了袖管,執眉筆蘸了蘸墨,正想為她描畫,卻又見她目中似帶淚光,盈盈不堪望。

“你在疑心我為何會深谙畫眉之道,是麽?”成去非心中只消一動,便勘破她那點心思,琬寧只覺他鼻息近在咫尺,心中驚惶,忽然眼前一煙,他的手覆上了自己雙眼。

“閉上眼,”他吩咐她,開始一筆一筆畫起來,動作分外輕柔。琬寧整張臉被他捧著,分明能感受得到他手指在自己臉頰上游走,輕輕的,癢癢的,像極了前一陣暮春時節漫天飛舞撲面而來的楊絮。

他鼻息低沈:“我的發妻很懂事,對上對下,一切事宜都能打點得分毫不差,雖只在我跟前有些任性,但從來無須我分神,你不一樣。”

琬寧聽得心底恍恍,閉著眼,並不能瞧見他神情,但能聽出這話裏的冷清,仿佛他並不是在回顧亡妻,只是在跟她陳述一件過往之事,她本以為他沒說完,便靜靜等著他說下去。

直到他放手,端詳了片刻,擱筆道:“你這雙眉如許,恰能載閑愁。”

琬寧忽覺眼眶又開始發酸,仍貪戀他手底的那份輕柔,一時無話可說,如秋蟬雕零在這沈深靜默處。

大抵世情如此,睜眼便落空,不如闔眼入夢。就好似這一春,她萬般珍惜,還是無聲流逝了,東風散盡,百花作殘,可嘆她自春方始,便憂心春逝,像畏寒的孤雁,經冬覆歷春,總不能有長久的安穩過生。

“人之生譬如一樹花,同發一枝,俱開一蒂,隨風而墜,自有拂簾幌於茵席之上,也自有關籬墻落於糞混之側,偶然之機耳,你那些親生的兄弟姊妹,也許早不知零落何處。養於阮府,是你的大幸,亦是你的大不幸,”成去非仍端倪著她,徐徐說道。

“你我之間也是如此,偶然之機,得以相識,”他終還是握住了琬寧的手,“我待你,有私心,也有私情,只盼你在我家中,當是陽和啟蟄,能安心度日。而不是悲從中來,惶惶不已。”

他面上平淡,言辭卻殷殷,琬寧心頭惘惘,幾欲落下淚來,緩緩起了身:“那,今晚的事您會怪我麽?”

成去非一笑:“怪你什麽?”

琬寧扭捏不語,一張臉漲得紅紅的,猶豫了半晌,才鼓足勇氣,顫顫地想去解裙間飄帶,成去非看出她意圖,煎熬至極的一副模樣,便摁住了她的手:

“改日吧,不用勉強自己,我不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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