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上課還有幾分鐘的時間，顧如往史靜萍的桌子上放了一把水果糖, 隨後找借口說自己U盤忘帶了, 要去取一趟, 其實她是趕著去樓上的辦公室找政治老師問問那個唱歌的作業有沒有變成選做的可能。

“快上課了吧, 你這會上樓做什麽？”出來接水的白子葉正好遇上了往樓梯間奔跑的顧如, 她看了下時間，還有兩分鐘就上課了, 等下進班要遲到的吧。

“找一趟政治老師。”見到白子葉，顧如及時剎住腳, 扶著墻, 語氣急得不行，“抱歉呀學姐, 來不及了，我先走了。”

“哎！”一把拉住剛擡起腳的顧如，白子葉說道, “要不我去給你看班吧，正好我沒事做, 你就別著急了, 穿高跟鞋跑這麽快，我怕你摔著。”

“謝謝學姐！”打上課鈴之後, 班裏要是沒任課老師的話，一旦被領導抓住，任課老師可是要挨罰、扣工資的，心裏擔心的事被學姐解決了, 顧如開心地張開手臂抱住白子葉，把對方拉進樓梯間，趁著周圍沒人，在學姐的臉上吧唧親上一口，“我最愛你了。”

顧如這一口親在自己臉上的聲音有點響，加上是在樓梯間，光是回聲就足足響了兩三秒，把白子葉聽的都不好意思了。

“行，行了，你快去吧，我去班裏幫你盯著。”白子葉擡起腳，一邊推著顧如上樓梯，一邊還不忘再對方的小腿上不輕不重地補了兩腳。

好不容易把人弄上樓，白子葉聽著顧如漸漸變小的腳步聲，臉卻可恥地紅了起來，不能否認的是，顧如剛剛親在自己臉上的那一下，確實讓她的心跳產生了某種不太規律的變化。

白子葉和顧如在學生那的威懾力確實相差甚遠，原本不知道顧如什麽時候會進班的學生都在班裏安安靜靜地坐著，可白子葉剛一進班，那些學生便集體發出了“哎呀媽啊，白老師怎麽來了”這類的感嘆聲。

也不知道這幫學生知不知道顧如是為他們去找政治老師了，不知道顧如的打算，白子葉就沒主動跟學生說自己為什麽會現在進班，直接端著杯子去講臺上站著了，怕一會校領導檢查，就算自己是代課教師，可到底是在上課時間，白子葉她還是得站著。

班裏太安靜了也不好，容易引起領導們的註意，白子葉沒拿書，想了一下，便對著下面的學生說道:“你們顧老師有點事，一會回來接著給你們上課，我先幫她看會班，那個，也別閑著了，大家一起來把《出師表》背一遍吧。”

《出師表》白子葉還沒有細致地在班講過，只是寒假的時候，語文組出的寒假作業裏是有要求背出師表的，白子葉當時沒查，如今全當是檢查寒假作業了。

《心理健康》那本教材還在桌子上放著，學生們一聽白子葉要突擊檢查背書，忙一個個的都彎下腰去找自己的語文書，雖然寒假作業留過，可《出師表》那麽長，他們真的沒有一個人背呀。

“別找了，別找了，我要你們背呢，你們翻書做什麽？”白子葉見自己攔不住那些學生翻書的舉動，幹脆先開口，自己主動背起了書，“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弊，此誠……”

一般來說，只要白子葉開口了，不管學生是背的還是念的，總之只要跟著她繼續說下去就好，於是學生們也停下了手上翻語文書的動作，跟著白子葉背起了《出師表》。

背書的過程中，白子葉有大概看一下班裏面的學生，顧如那麽急著去找政治老師肯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原因，百分之九十都是出在這些學生身上。

很快，白子葉就發現了史靜萍的不對勁，這會的史靜萍明顯已經冷靜了下來，沒有再哭了，而是擦幹凈眼淚跟著大家一起被《出師表》，只是她剛剛哭了一中午，這會就算心裏再怎麽冷靜，眼睛還是又紅又腫的，白子葉一下便看出來了她才哭完沒多久。

“……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出師表》看著是很長，但真要背起來還是很快的，白子葉還怕背不完，背書時的語速都被往常快上不少。

顧如想讓政治老師幫著去班說一下，把唱歌這項活動改為選做，但又不想暴露是自己找的政治老師，以免史靜萍多想，正好政治老師年紀大了，腿腳不好，顧如就先快速地跑下了樓，也好跟政治老師錯開時間進班，讓把唱歌變成選做的事情也顯得沒那麽刻意些。

剛跑到一年級所在的樓層，顧如就已經聽到了白子葉和自己班孩子的背書聲，她特地在班門口等了一會，直到白子葉背完《出師表》的最後一句，顧如才開門進班。

“背的真好。”顧如拍著手走進班裏，“你們要以後再上白老師的課時都跟剛剛那樣聽話，白老師也用不著天天為了你們頭疼了。”

面對白子葉的孩子跟面對顧如時的孩子比起來完全就是兩個極端，盡管是同一班的學生，但他們看起來依舊是一個火山和一個冰山，面對白子葉時就像火山一樣地噴發出來，激動而無所畏懼，可面對顧如時就好像一座冰山，既安靜又死板，連顧如上課時都偶爾會覺得死氣沈沈的，很是壓抑卻暫時沒有辦法。

“顧老師你來了呀，那我就先走了。”白子葉急著接水回辦公室，她剛才出來接水，還沒喝著就被顧如拉來看班了，又領著學生背完一篇《出師表》，她現在臉上隨沒什麽，可實際上卻已經渴得不行了，急需一杯水緩解一下冒煙的嗓子眼。

“嗯，那你先走吧，我也上課了。”顧如還記著剛剛上樓前學姐踢自己的仇，手上做了個去推白子葉的動作，但事實上卻是用食指輕輕地撓了撓學姐的小細腰。

白子葉有癢癢肉，最怕別人這麽撓她了，可是在學生面前她又不得不繃著臉上的表情，躲也躲不了，顧如就是看中了白子葉現在的狀況才下的手。

白子葉的身體僵了一下，她回過身，正想咬牙切齒地跟顧如說句再見，再字還沒出口，班門就被推開了，這次來的人是剛走下樓的政治老師。

“郝老師，您怎麽來了？”見政治老師進來，顧如立馬裝出一副不知情的樣子迎了上去，“這節是我的心理課，您別是記錯班了吧？”

“我這節沒課。”政治老師也是演戲的好手，擺著手走進班說道，“哎呀，白老師也在，那看來顧老師還沒急著上課對吧？我今天上課的時候忘收筆記了，就想來問問方不方便我現在收一下？”

“方便的。”顧如點點頭，對班裏的學生們說道，“你們快把筆記本給郝老師準備出來。”

以前不少學生的政治筆記都是得到要收筆記的消息後，才趕緊借著別人的抄上，這回毫無消息地收獲了一次政治老師的突擊檢查，班裏的學生們都驚呆了，不少孩子一臉為難地去翻自己從上次檢查的筆記開始就再沒記過別的東西的筆記本，顧如可在班站著，他們連說筆記本丟了和沒帶筆記本的勇氣都沒有。

“對了孩子們，跟你們說件事。”政治老師在收筆記的時候說道，“我回去又想了一下，如果班裏所有人都要唱歌的話，咱們的課堂時間肯定是不夠的，要不這樣吧，我決定還是把唱歌這項活動改成選做，你們唱了就加分，當然，不唱的話，只要平時表現好、期末考試成績好，你最終的成績也受不了多大影響。”

等政治老師說完這番話，班裏面只響起了一聲小小的哇，顧如懶得去看這聲哇出自哪個學生，她只看得到，在後排坐著的史靜萍擡起了自己原本低垂著的腦袋，看向政治老師的目光中，也充滿了亮光。

這樣就好了吧？顧如想到，應該是好了的，能有這樣的結果自己就很開心了，雖然沒能從問題的本身解決問題，可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可以完美解決的事，自己能把眼前的事暫時性的解決掉，就已經很可以了。

“學姐你快去喝水吧。”顧如偷偷地拉了拉學姐的衣服，把白子葉帶到班級門邊上後小聲說道，“我猜你這會都快渴的不行了是不是？”

送走了學姐和郝老師，顧如清了清嗓子，走上講臺準備上課，好在有白子葉幫自己看的那一會，她不久前看了眼微信的群消息，說是有領導今天要開監控檢查初中這邊的學習情況，要不是白子葉幫忙，沒準她這會已經被哪個領導盯上，準備課後叫去挨訓了。

顧如原本想著等下課了去感謝一下學姐今天對自己的幫助，然而語文組臨時接到消息要開會，作為沒課的老師，白子葉也跟著去了，辦公室的門都鎖上了，顧如又沒有語文辦公室的鑰匙，只好先回自己的辦公室裏等著。

下午的第二節 課還沒下，顧如就聽到辦公室的前門傳來了敲門聲，她有想過會不會是白子葉，卻又覺得不太可能，畢竟學姐參加的可是初中年級的全語文組大會，按以往的經驗來講，這種會沒有一節課的時間怎麽也結束不了的。

敲門聲又響了三下，顧如走過去打開門，驚訝地發現敲門的人竟然是白子葉的母親。

“不好意思呀姑娘。”白子葉的母親歉意地對顧如笑了笑，“我好像回來的早了，葉子是不是去上課了？我看她辦公室鎖門了，發消息也不接，所以想問問方不方便來你這裏等她一會。”

“當然方便了。”顧如立馬讓出被自己身體擋住的路，“阿姨您快進來坐，我上課前泡了點涼茶，這會都涼了，您要不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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