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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想問就聽見裏面傳來女聲:“陳暮,是你朋友嗎?”

門被陳暮徹底打開,張一懷才看見裏面的情景。花瓶被打碎,孤零零地躺在地上,濺開的小碎片落得滿地都是。想來剛才聽到的那聲“哐啷”就是花瓶被打碎發出的。

一個女人站在餐桌旁,她看起來只有三十來歲,保養得極好的臉白皙得不像話,五官和陳暮相似,只是嚴肅不少。張一懷看見她就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利落幹凈,是很典型的女強人。

她看到張一懷後並沒有露出類似“看見兒子朋友要好好招呼”的表情,甚至可以談得上是厭惡。陳暮說道:“是我班上的同學。”

聽了這話,女人才緩和起臉。她將張一懷看成了陳暮的狐朋狗友,自然不會給好臉色,這下陳暮解釋清楚,她也不能不顧及禮貌。她笑著問張一懷:“是陳暮學校的同學啊,叫什麽名字,學習怎麽樣,進來坐坐吧,阿姨和你聊聊。”

這樣的話語張一懷聽得熟悉,和他父母相差無幾。

作者有話要說: 見家長了

☆、二十九

陳暮的母親叫程心,是位教養極好的女士,就是張一懷再木楞也感覺得出來她不凡的氣質,或是和家庭有關。張一懷不太了解陳暮家裏的情況,只偶爾聽陳暮提起他家世代經商,母親這邊也是書香門第。

程心拉著張一懷多問了幾句陳暮在學校的情況,他只一板一眼地回答。面對陳母,多少讓他有點緊張,畢竟他偷偷和人兒子談戀愛。

也只問了幾句,程心看著依舊站在門口的陳暮,知道再待下去兩人的關系會更僵。而有外人在場,她是怎麽都不可能讓家醜外揚。於是程心先行離開,只囑咐讓陳暮晚上回家。

待她走後,張一懷舒了口氣。他看著陳暮額頭上的傷,不敢碰只能問他:“還疼嗎?你媽打你的?”

剛才一言未發的陳暮突然馬下臉,很是委屈地說:“疼得很,要吹吹才不疼。”

張一懷無語似地看著他,最終敗下陣來,雙手托著陳暮的腦袋,嘴巴對著他的傷口,輕輕吹動。

此時陳暮攬著他的腰,他像個偷偷摸摸的小孩,是不是在他腰側揪一下,還評價說:“腰還挺細,有時候真覺得你跟個女生一樣。”

張一懷停止嘴上的動作,斜斜瞪他一眼。

陳暮只得說:“腹肌比我還猛,你可真是個男人。”

找到陳暮沒受傷的另一側額頭,張一懷火速彈了一下,見他抱頭吃痛,張一懷的心情才稍微轉好一點。

“一個月沒見,你是皮得找不到北了吧。”

陳暮立馬接上:“找不到北也找得到你。哈哈,大美剛剛見家長的感覺如何?”

一提這事張一懷心裏還有點發怵,對於陳暮的母親,他是想也沒想過會這麽快遇到,隨即又想到陳暮頭上的傷,只覺得他母親太過嚴厲。

張一懷說:“談不上有什麽感覺,倒是你,你媽媽這次找你是為游戲的事?”

或許這事是真讓陳暮頭大,一談起他媽他就沒有好臉色。他悻悻說道:“除了戰隊還能是什麽,大過年跑來找我,她也是辛苦。”

剛剛跟陳母一接觸,張一懷便知道她不是個好講話的人,對於陳暮休學打游戲這事,一個正常的書香家庭自然是不可能接受得了的。看著陳暮瘦了一圈的臉,張一懷只覺得心痛。沒有什麽比沒有家人支持,更來得無法堅持。

起得太早陳暮非要拉著張一懷陪他睡覺。他在俱樂部每天都是十一二點起床,今天還是為等張一懷特地早起的。

連連打了幾個哈欠,陳暮八爪魚似地纏著張一懷,抵著人親了好幾下才放手,瞞著地閉上眼睛,還說道:“好想你,有時候做夢都會夢到你,都快分不清真假了。”

“那就在夢裏看看我吧。”張一懷撫摸他的眉,消瘦的人連眉骨都有些磕人,看來是真的累到了。真正打職業賽哪有那麽容易呢?幸運兒成功的背後,也是無數人的付出。

這一覺睡到了中午,陳暮還是被手機吵醒的,他越過張一懷的身體,煩躁地接起電話:“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你大爺的,還沒睡夠啊,我們這一桌人就等你一個了!”龔一的聲音完全壓過了陳暮,看來是比他還暴躁。

“哦,”陳暮說,“我忘了。”

“合著我們幾個人等半個小時,你就還在家躺著啊,陳暮你是不是傻了,今天中午吃飯可是你定的日子。”

陳暮說:“馬上就來,別催了,再催也不能把你暮哥催來。”

“切,那那啥呢,你不是要帶來一起嗎?”

“哦,在我床上。”

“……趕緊跟我滾過來!”

啪地一聲,龔一幹凈利落地掛掉了電話。

陳暮低頭笑了笑,察覺身邊有動靜,掀開被子拉張一懷起床,“大美快點,一哥請吃飯。”

張一懷在電話鈴響起的時候就已經醒了,只是睡得有些迷糊,半天爬不起來,陳暮突然掀開被子,冷空氣一下竄了進來,他被冷個激靈才清醒了點。

倒是沒管龔一的催促,兩人悠哉悠哉整理一番才出門。其實張一懷還有點緊張,至上次去原山玩後他在沒見過陳暮的朋友,這次見面他和陳暮的關系變了,看他朋友都有些不自然。

不過到了餐廳張一懷才發現自己想多了,陳暮只把他倆的關系告訴了龔一和齊裏,而這兩人都是人精,戰隊聚會上壓根沒表現出來多餘的關註。

還是上次那家火鍋店,一桌人圍著圓桌坐下,除了一隊以外還幾副生面孔,聽他們話裏談,應該是俱樂部的業務人員。這讓張一懷有點驚訝,要知道TXA俱樂部幾個月之前還半生不死,沒想到轉瞬之間便起死回生,甚至已經成為一支標準的合格隊伍。

可這也是有原因的,一切的機緣巧合全要說到去年十一月的比賽。

張星宇仍然感嘆:“要不是單人拿了個第二,我們戰隊哪裏打得出名氣,還好還好,暮哥牛逼。”

張一懷就坐在他旁邊,把話聽得一清二楚,從他話裏的意思來看那個第二就是陳暮。想到陳暮回來後說到比賽成績一臉郁郁的樣子,難道還是因為沒得到第一所以不爽?

張一懷好奇問:“既然成績可以,那他還不開心什麽?”

張星宇還沒來得及回答,坐在張一懷另一側的陳暮就板過他的身體,朝向自己,說:“正主在這呢,問這小子幹嘛。”

又被當做小子的張星宇默然,只道自己小一歲被人壓著就壓著吧,可轉念看到陳暮和他哥相處起來的情景,心底疑惑起來:這兩人關系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了?帶張一懷來吃飯時他還沒多想,這下見著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另一邊,龔一聽到他們的談話,插上嘴:“那把單人賽陳暮開局拿噴子噴死了落他野地的四個人,最後一個沒噴到讓人跑了,他後悔唄。哈哈,要說網友給你做的那個錦集笑死我,什麽噴子大神,讓你以後就拿把噴子打架。”

眼見著人要碰倒手邊的玻璃杯,齊裏眼疾手快先行拿開,說道:“慢點,這麽幾個月下來還激動不死你?”

“當然激動!”龔一一拍掌,臉色漲紅顯然是喝多了,“要不是暮哥那個視頻點擊率破百萬,哪裏來的讚助啊,哪裏來的今天!喝,暮哥必須喝!”

他倒是真喝醉了,陳暮連勸兩句,把人安穩下來,才重新坐到張一懷身邊。張一懷怪怪地看著他,問道:“你比賽完回來後,跟我說的時候為什麽很低落?”

“這個,”陳暮回憶起來,過了會才說,“當時是想讓你安慰我來著,不過你沒懂我意思,當時你說了什麽來著……我考了年級第一??”

他學張一懷面無表情的臉學得有模有樣,連語氣都格外地像。

這得是多中二的發言,張一懷後悔他不會安慰人還非要打腫臉充胖子去安慰陳暮。

中午吃完飯大家夥去KTV唱歌,一年裏難得聚一次,整個氣氛都異常歡脫。唱到半路張星宇媽媽打了個電話叫他回去,他淚流滿面哭著結束通話,要知道在這之前他是沒打算能回家去的。

齊裏說:“你快回去吧。”

龔一躺在KTV的沙發上,他喝醉了但人還沒睡,舉起手來指向張星宇:“小夥子,你媽喊你回家吃飯呢。”

其他幾人也點點,明白他的難處。張星宇抹了把淚,謝過各位後,匆匆趕回家去。

他走後包間內氣氛依舊熱鬧,陳暮和張一懷安安靜靜地坐在最裏面。燈光太暗,他們手牽著手沒人會發現。張一懷牽著他動了動,他看著張星宇離開的門口,對陳暮說:“晚上回家吧。”

“……我陪你。”陳暮說。

張一懷卻道:“回去吧,你父母也很想你。”

包間裏是別人震耳發聵的歌聲,不著調的話筒傳出咿呀的煩人聲。他們坐在對方旁邊,同樣也了解對方的心思。

在這寒冷的季節裏,我只想溫暖你。

陳暮終究沒有回去,無論張一懷怎麽勸他都不肯。有時張一懷會想這也是陳暮的執拗,得不到家人的肯定,就決計不會落魄而歸。

他們在陳暮的出租屋裏,電視裏的聯歡晚會奏響新年的第一首歌,歡快的調子似乎感染了這座城市,一聲爆響,煙花從地面向天空直去,上升到最高處,綻放出最艷麗的色彩。緊接著,不斷有煙花升空,連著一整片天都明亮無比。

陳暮走進廚房,搗鼓一番才抱著幾個圓筒出來,張一懷看著他拿著煙花,略微驚訝:“怎麽都不知道你買了煙花。”

“前兩天買的,昨天回家時正好帶回來,差點忘了,大美走放煙花去。”

張一懷跟著他去天臺,這裏有二十幾層樓高,能將周圍的景象一覽無餘。此時天空已經是別開生面,五顏六色把墨色染成一種調皮的調調。

陳暮把手上的煙花分給張一懷,拿手機看了一眼:“還有兩分鐘到零點,我說放就放啊。”

張一懷說:“怎麽不現在就放,左右都不可能準時到零點整放。”

陳暮教育他:“生活要有儀式感,這個點上要湊準零點才好。況且也就兩分鐘,我親你一口就過去了。”

聽到如此無賴的話,張一懷沒臉地轉過頭,默默地等待。

兩分鐘真的太漫長,就在張一懷以為陳暮沒看好時間準備問他的時候,陳暮從後面抱住他,大掌覆到他的手上,“到點了。”

他們一起點燃了煙花,天空驟然上升起一道美麗的色彩,飽具力量的一點倏地炸裂開來,彎彎兩頭合起,心形形狀的煙花在黑幕前翩然停留。

張一懷看著煙花,眼睛裏閃爍起亮白的倒影。他感到有人含住了耳垂,細細研磨,最後聽到有人說:“我把心給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後面的進展會加快,文不會太長啦!

☆、三十

戰隊放假只有七天,兩人不想浪費時間,先是去旅游,剩下的兩天窩在家裏就沒動過。直到龔一看不下去,把陳暮拖回湖苑,兩人才暫時分別。剩下的日子裏張一懷都待在家裏,或者偶爾去探望陳暮。當然,面對張星宇,他只能說自己是來看他的。

張星宇感動得不行,老拉著他哥的手說:“哥你太好了,知道我一個人在外面辛苦,以後我保證孝順你,我認識幾個單身的女同學,要不要介紹給你。”

張一懷:“……”

剛打完一把單排的陳暮揪起張星宇的耳朵,把人拖過去:“過去練習,少一分鐘,你就跟我單挑。”

張一懷能清楚地看見張星宇的身體抖了一下。男孩乖乖地坐回位子,一聲不敢坑地埋頭苦練。陳暮揉了揉酸痛的肩部,坐到張一懷邊上,周邊有人他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做小動作,只是乖巧地坐下詢問:“下周要打比賽,你去看嗎,到時候跟我們一起去,讓一哥報銷機票。”

張一懷說:“去,怎麽會不去。”

戰隊這幾天訓練得嚴,張一懷也猜到他們有比賽,想了想他沒什麽安排,於是答應了陳暮,畢竟他也想看看陳暮在賽場上的樣子。

日子溜得飛快,張一懷都還沒有感覺就到了戰隊比賽的日子。陳暮以戰隊後勤的名義幫他占了個位子,上機時張星宇見到他簡直不敢相信,畢竟他哥可不是俱樂部的人,連一點邊都沾不上。

陳暮只解釋:“大美幫了我個忙,我請他看我們比賽。”

他想了想覺得自己說的話沒毛病,確實幫了他個大忙,解決了人生大事。

張星宇聽了也覺得有模有樣,看了看陳暮和他哥,沒毛病。

賽訓隊的人都參與了這次比賽,零零總總有□□個人。飛機座位是連在一起的,張一懷照例坐在陳暮和張星宇中間,聽他們聊戰術,聊比賽。這次的比賽似乎很重要也很權威,心大如張星宇都連深呼吸了好幾口才平覆下心,可也還是忍不住道:“怎麽辦,緊張啊,這麽大的比賽,全國的好隊伍都在,我們行不啊!”

隊員說出這麽敗士氣的話,身為隊長的龔一立馬拍他腦袋,鬥志昂揚地說:“你怕個錘子,出去比賽比少了?全國的水平你沒摸透?我們戰隊不說一流也至少是個二流,再怎麽也能拿個六七八。”

張星宇:“……”您這聽起來還真沒鼓舞氣勢。

齊裏踹他一腳,說道:“你講的什麽鬼話,我們沖著冠軍去,你就想來個六七八?”

龔一笑道:“我這是面對現實。”

“面個錘子,我們就沖第一。”

飛機到比賽的城市只用了三個多小時,下車後專車接送到比賽點,參觀完盛大的開幕儀式後,他們就回了安排的酒店。整個酒店的好幾層都被比賽方承包了下來,看著形形色色的戰隊,張一懷這才感覺到國內最大規模比賽的緊張氛圍。

晚上的時候他去了陳暮房間,恰好他剛洗完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給他開門。

陳暮調皮說:“我打算洗完澡去你房間,你倒先來了,心有靈犀啊。”

“來給你加油打氣,”張一懷說,“我怕你緊張了,明天給我丟臉。”

陳暮捏捏他的臉,覺得手感實在太舒服又多捏了幾下,說:“保準不給首長丟臉,我會盡力完成任務。”

連陳暮這麽一個自信的人都要用“盡力”來形容,這次的比賽想來群星雲集,絕對不好打。張一懷突然有點擔心,他怕比賽的成績會影響戰隊的讚助。見張一懷蹙眉,陳暮說道:“別擔心了,就像一哥說的話,就是拿六七八也會有人投錢的。要是只拿不靠前的名次,戰隊的壓力並不大,如果運氣好,沖到前幾名也是有可能的。我們隊整體實力還行。”

這下張一懷眉頭皺得更深:“你運氣不是很差嗎。”

陳暮“噗”地一下笑出來,“我的大美啊,我運氣差你就借點給我吧。”

張一懷:“怎麽借?”

陳暮嘟起嘴,嘴唇翹起一個調皮的弧度,意圖很明顯。張一懷猶豫了會兒,湊到他嘴邊,輕輕碰了一下,像是怕被烈火燒灼,迅速離開。陳暮不滿意的嘟囔:“小氣!”

張一懷:“你是張星宇麽,跟個小屁孩一樣。”

隔壁屋和朋友打電話的張星宇重重打了個噴嚏。

陳暮盯著張一懷,神情說不出是個什麽樣子,卻讓張一懷覺得有點焉壞的味道,只聽陳暮說:“要是比賽第一,你怎麽獎勵我。”

張一懷挑眉:“你說?”

眼前的人笑得越發得意,看得張一懷背脊發涼,後悔自己答應下來。陳暮接著說:“要是比賽第一,你和我滾床單吧。”

他說得風輕雲淡,面不改色,內容卻是帶點黃色。這不是張一懷能說出的話,他一聽就辣耳朵,一辣耳朵耳尖就開始發紅。楞楞了一會,張一懷才說:“滾,愛滾哪滾哪去。”

“不要,”陳暮死死抱住他,手勁忒大磕得張一懷骨頭痛,“你不能讓我只能看肉不能吃肉啊!我太慘了!還不如出家當和尚!”

“你這人……”張一懷扳不開他的手,只能妥協:“你先放開我,有事好商量。”

“真的?”

“真的。”

“那我不放。”

“陳暮!”

“就不。”

“等你第一了……再說吧……”

“哈哈,”陳暮放開他,得意洋洋,“早晚都要給我,你就不要急死我了。”

張一懷看著他臉上的笑容,怎麽看怎麽不舒服,顧及到此人明天要打比賽,他忍下了湊人的念頭。

一晚上,各人各懷心思睡覺,第二天起來時,龔一帶著個大黑眼圈集合,比起在飛機上念叨的張星宇還要焦急。

“怎麽辦,怎麽辦好緊張,要是沒拿到好成績回去就完了!”

齊裏聽他念了一路,忍無可忍一巴掌拍過去:“省省吧,還有力氣說話就給我帶到賽場上去。”

上午開始第一輪比賽,陳暮他們的戰隊順利拿到出線的名額。主要運氣好,對戰的都是些小戰隊,沒遇上好什麽強勁的對手。下午就開始難起來,所有實力不佳的戰隊在第一輪就被淘汰了,留下的都是些常年有名氣的實力戰隊。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張一懷把運氣渡給了陳暮,他們竟毫無壓力地闖進了明天的最終決賽。

晚上的時候張一懷照例去給陳暮打氣,可見這人比他心態都好,張一懷想了想也就沒提比賽的事。

賽程第二天,由於到了決賽,賽場上的觀眾比第一天多了不少,熙熙攘攘擠滿了整個看臺。許多粉絲帶上應援的牌子搖聲吶喊,張一懷旁邊的男生就特別激動。張一懷無意督了眼,看見他高舉的牌子上寫著‘TXA’幾個大字。

誰想到隨便坐,還遇到了陳暮戰隊的粉絲。

註意到旁邊人的目光,那個男生放下牌子問他:“兄弟,哪家戰隊的粉絲啊?”

張一懷光手來的,身上也沒圖個漆啥的,別人自然看不出來。再加上淡定自若地坐在凳子上,表現不活潑,男生都要以為他是亂入進來的。張一懷指了指他手上的牌子,說道:“和你一樣。”

那語氣聽起來有微微的自豪,男生立馬激動起來:“同道中人啊!你喜歡誰,噴神還是張突突?”

要是張一懷沒想錯,噴神應該是陳暮,而張突突就是張星宇。

他回答:“噴神。”

“臥槽!”男生狠不得跳起來,趕忙說:“我也喜歡噴神,他技術是真的秀!雖然戰隊成立時間不久,但噴神還年輕,以後的賽場會是他的天下!不世界都是!”

他說得鏗鏘有力,對偶像充滿了絕對的信心,眼睛熠熠生輝,亮得張一懷覺得晃眼。

聽別人誇自己喜歡的人並不是一件壞事,心裏有股滋滋的甜味冒出來,讓張一懷都想加入應援。

臺上主持人放下話筒,決賽正式開始,飛機載著十支種子戰隊登上最終戰地。

TXA的戰術偏向於保守。四人降落到野地,與他們搶一片野地的還有一支隊伍。陳暮和齊裏先落,開門撿槍順利消滅一隊不幸的勁敵,隨後順風順水挺進決賽圈。

看著人數不斷減少,大屏幕上只剩一支滿編隊伍,和放散各邊的兩支只剩兩人的隊伍。而TXA就是其中一支兩人隊,龔一和齊裏在跑電時被人陰死。

隨著電圈越縮越小,觀眾們大氣不敢喘一聲,臺下一片寂靜。只聽見解說員激昂慷慨地解說:“現在AOD作為在場中唯一的滿編隊具有不可逆轉的優勢。而左方的PIOD占據了中心點,如果下一波圈還在這裏,PIOD很有可能打出反擊。此外電圈邊緣的TXA也只剩下兩人,在左右皆有勁敵的情況下,TXA可能成為最早出局的隊伍……誒!動了!TXA的陳暮選手以□□擊倒了AOD的一位隊員——”

“PIOD的選手也動了!現在AOD處於被兩邊夾擊的窘境,看來TXA和PIOD都意識到了最大的敵人是AOD!”

大屏幕上顯示著激烈的交戰場景,所有人的心情都被這瞬息間變幻莫測的局勢調動,而這一刻這一秒,變動萬千!

“AOD全滅!TXA和PIOD劣勢合作下幹掉了唯一一支滿編隊!”

“刷圈了!看來PIOD運氣不錯,獨占天命圈!TXA的兩位不得不跑電。”

“那麽現在,TXA的選手選擇了封煙跑電,啊PIOD在盲掃,TXA的張星宇選手被打殘血!看來PIOD吃雞已經成了定局——不對!TXA的陳暮選手在煙邊狙中了PIOD的劉分選手!移動靶狙擊!精彩!”

整個賽場鴉雀無聲,靜到張一懷能聽清楚旁邊男生咽口水的聲音,他的心也隨之緊張。賽場上只剩解說員渾厚的聲音:“TXA的張星宇倒下!現在處於1V1的緊張時刻,煙散了!陳暮選手在跑電,何奇選手占據天命圈,能否擊中陳暮選手呢?”

陳暮,張一懷想說,你給我贏!

“何奇選手掃中兩槍!”

“陳暮選手被爆頭!恭喜PIOD獲得最後勝利!”

賽場內響起爆裂般的掌聲,所有人站起來,為這精彩的一戰鼓掌。張一懷楞楞地看著大屏幕,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倒是他旁邊的男生“哇”地一聲,直接哭了出來。他蹲在地上,哭得很傷心甚至哽咽:“就差一點!就差一點!”

張一懷拿出紙巾遞給男生,在他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前就轉身離開了。

作者有話要說: 六一快樂呀!

☆、三十一

張一懷有後勤的牌子,所以順利就進入了戰隊的休息室。可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張星宇的哭聲,男孩哭得太傷心,他想了想沒有進去。在門口幹站了有一會,聽到旁邊有響動,張一懷看去發現陳暮出來了。

陳暮的臉色談不上差,但也絕對不是平時那般輕松。連日的訓練讓他的臉頰略微凹陷,此時看來更清瘦了很多。陳暮沒想到他在外面站著,說道:“怎麽不進去?”

“不太適合,我也安慰不了他。”他沒往裏面看,張星宇依舊響亮的哭聲讓人很難融入進去,“你還好嗎……”畢竟離第一只差那麽一小步。

陳暮只是笑了笑,並無不舍:“第二已經是我們隊迄今為止最好的成績了……要說不舍,唉,我是又要清湯寡水一整年。”

突然反應過來陳暮指的何事,張一懷恨不得揍他一頓。有時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他還在猶豫要怎麽安慰人時,陳暮想的卻是這檔子事。

張一懷冷冷說:“那你可以做做夢,夢裏什麽都有。”

“春夢嗎?”

張一懷剛要反駁,沒有合嚴實的門裏突然響起龔一義憤填膺的說話聲:“哭什麽哭!下次再來就是了,這有什麽大不了,運氣不在我們這邊,那圈我們都看到了,盡力就行了啊!”

說來也奇怪,本來就沒抱著能得第一而來,卻也因最後沒得第一而傷心,這或許也是比賽本身的魅力,直至最後一刻,永遠追逐。

本來沒得第一名令大家多少有些惋惜,可在這種極具分量的大賽中獲得第二也足夠打響名聲了。所以在TXA回去的第二天,有好幾家公司找上門來,相約合作。

戰隊是越來越忙,有時張一懷去湖苑都見不到陳暮人,塞訓隊的不是去這裏比賽就是去那裏比賽,對於在一起並不長的小情侶來說,實在是一日如隔三秋,等得人肝腸寸斷。

不過還好,張一懷上學後就很少去想陳暮了,他有自己的事要做,忙碌起來,連吃飯都會搞忘。記得有次忘了吃晚飯被陳暮發現,陳暮沒提只是默默訂外賣給他送過去,在之後勒令張一懷三頓必須吃,不吃就不用打電話了。想起陳暮當時的語氣,張一懷還有點發怵,還真是第一次見他發火。

這天星期五下午放學張一懷走得很急,陳暮答應從湖苑回來陪他吃飯,他們約在上次看電影的那個地方。

張一懷很早就到了,手機聯系陳暮的時候才知道他剛出門。

陳暮懶洋洋地說道:“你去那麽早幹嘛,我這邊才訓練完,過來有一會,你找地方先坐吧,我到了再給你打電話。”

真的是他著急了,自從上學後他和陳暮有三個星期沒見面,說不想是假的,說想呢又怕這人笑他。張一懷幹癟癟地答應:“那我在一樓這家……”

“一懷?”

溫潤的男聲從背後傳來,一道撕裂的力量將張一懷拽住,他拿著手機不可置信地轉頭。

那人笑道:“真的是你!好久沒見我都記不得了,還怕自己認錯了。這麽巧啊。”

張一懷怔在原地,耳邊是陳暮的聲音:“怎麽了?遇到熟人了嗎?”

“我……待會跟你說。”張一懷僵硬地掛掉電話,隨後又看向面前的人。

男生看起來年紀不大,也是學生的打扮,略長的頭發垂到耳邊,很是溫柔。

張一懷怔楞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小聲道:“翰與哥。”

他曾以為不見到這些人,就不會想起過去。可以為是假的,沒有以為,只有不可抵抗的相遇。他覺得全身都是冰冷的,想陳暮現在就飛到他身邊,又萬分不希望陳暮出現在這裏。

——

山道上,一輛機車靈活地穿梭於彎彎曲曲的危險路面,衣兜裏的手機響了起來,陳暮把車聽到應急道上,接起齊裏打來的電話。

陳暮說:“怎麽了,我剛走就給我打電話?”

“我也不想,”齊裏說,“你之前不是讓我查你家那位在學校的情況。我確認他是和我同一期的學生,幫你問了幾個認識他的。”

“所以呢?”陳暮翻下車,站到邊上一腳踩在護欄上,做好了聽的準備。

這時齊裏的聲音猶豫了起來,像是組織了一番語言才說:“他在學校……有點慘。”

說這個有點慘時,齊裏的聲音壓低下去,頓時讓陳暮心顫,他捏緊手機,忙問:“怎麽說!”

“他進去的時候不能接受,所以一直是教官嚴加看管的對象,你也知道裏面的人就只會拳打腳踢這些。在班上也是不合群,進裏面的都是些壞學生,像他這種倔強的,都是針對對象,所以他經常被人打,還是蒙頭打的那種,打過了掀開被子一看,人全跑沒了……後來吧,班上來了個新學生,叫張翰與,人不錯。他是唯一一個和張一懷說話的學生,幫了他不少。張翰與也不知道怎麽混的,在這種班上,竟然沒人惹他,反而和他關系都不錯。在他幫助下,惹你家那位的也就少了。”

“本來這種狀況可以持續到暑假畢業……但在臨近畢業的時候發生了件事。張翰與生日的時候他們偷偷去山下買了點酒回去,晚上人人都喝,張一懷也在場,他喝醉了……然後……”

話停到這裏,齊裏吃吃沒說下去,陳暮聽得怒火中燒,最後理智地壓下憤懣,問道:“然後什麽,你說!”

“然後他給張翰與告白了……暮哥我覺得他就是感激別人,分不清什麽是喜歡。”

“我有我的想法,你繼續。”

隔著電話,齊裏被他冷靜到幾乎毫無感情的語氣凍結,緩了下,才說道:“張翰與只當開玩笑,草草散場。當時在場的人都是班上的同學,沒幾個看得慣他,而且同性這事,你也知道容易被歧視。當天晚上班上的就把他教訓了,連著後來幾天都打他,直到把人打進醫院,他父母才把他接回去。”

電話那頭遲遲沒有聲音,齊裏猶豫著問:“暮哥?你還好吧。”

沒給齊裏一個答覆,陳暮就掛斷了電話。他騎上車,把速度開到最高,機車疾馳如閃電,像亡命之徒般駛向前方。

——

奶茶店裏的人不是很多,零零散散地坐在各個位子上,張翰與選了最靠窗的位子,面對面地和張一懷坐著。

輕聲低吟的女調從廣播裏傳來,張翰與看著張一懷面無表情又隨時可能崩潰掉的臉,就這麽盯了一會,他說:“很久沒見了,當時在學校聽到你被送進醫院的消息,我有點不敢相信,是他們太過分了。”

提起從前,還是相當令人痛苦的從前,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張翰與的話無疑是撕碎了張一懷寧靜生活的虛偽面具,他想起了沒完沒了的毒打,想起了反抗時招致的唾棄,想起了那些棍棒一下一下落到身上的擊骨的聲音。

瞬間慘白的臉讓坐在他對面的張翰與嚇了一跳,他沒想到張一懷還難以承受原來的經歷,頓時自責起來:“抱歉抱歉,我沒想到你還想著那些事,一懷真的是我的錯,當時要是說清楚,那些人也不會……”

張一懷捏緊雙手,他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骨節因施加的壓力而卡白,暴起的青筋一條條猙獰顯現。抑制下想要翻桌的心情,他才無力說道:“不要再說了。”

“嗯,但我還是要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還沒等張一懷回話,隔著玻璃,一人說道:“對不起誰?你有資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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