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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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一懷:“……”

陳暮笑得差點揚倒:“我說大美,你這什麽運氣啊,一落地就被人開車撞死。”

張一懷看著他,無聲控訴他的落井下石。

“好好,我不笑,這把我單排吃個雞給你看。”陳暮被他面無表情的臉盯得發毛,轉頭一心撲游戲上。

張一懷放下耳機,斜傾身子看陳暮表演。他手上動作很快,張一懷還沒看清屏幕,他就已經轉了視角。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眼疾手快了。

修長纖細的五指放在鍵盤上,轉瞬之間還有一道殘影跟隨。這是張一懷第一次註意他的手,男生的手凈白靈活,這樣的一雙手像在鋼琴鍵上跳躍。

也不知是不是因為網吧的氛圍陌生而奇異,張一懷鬼使神差地問:“你原來彈過鋼琴嗎?”

“彈過,”陳暮說,“小時候被逼著天天彈,後來玩游戲荒廢了。”

跟隨著屏幕上人物的視野,張一懷第一次走近游戲的世界。細細算起來,陳暮的出現打破了他好多個第一次。

他轉移的註意力被拉回,因為陳暮開槍了。

遠處的人影小得看不清,也不知道陳暮是怎麽發現的。他手速很快,無比精準的一發子彈射出,對面立即倒下。

一發子彈。

張一懷有那麽一點點的高興,類似於抽了千百回獎,總算中了一次的感覺,盡管這只是他的感受。

過了有二十分鐘,陳暮一路上殺了不少敵人,頗有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氣勢,挺到最後,游戲到了對決的緊張時刻。

屏幕右上角顯示生還人數為二,陳暮的角色躲在樹後,另一人不知藏在哪個掩體後。趕人的雷圈縮小,諾大的地圖只有這一小塊中心區域有人。

這是決一生死的時刻。

張一懷的心跟著不斷膠著的戰況緊張起來,陳暮操控人物晃動視野,不斷找尋敵人的下落。

陳暮喃喃:“石頭後面麽……”

他在預判位置,靈活的左手還未來得及動,一聲槍響,人物倒地,畫面逐漸昏暗下去。

陳暮:“……”

他沒說話,鼠標點開回放,清楚地在敵方視角中看到對方對天射了一槍。

“什麽傻逼,開掛不帶演的,”嘴上的話不好聽,不過他臉上沒戾氣,順手把人舉報,“透視、鎖頭,這神仙破費了。”

張一懷聽不懂他說的話,不過感覺得出來對方通過不公平手段獲得勝利。

“可惜了,還以為能在你面前顯擺。”陳暮摘下耳機,揉捏有些不舒服的耳朵。

張一懷對他的話沒發表言論,看了眼屏幕上的時間,發現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了。他還有作業沒做,不想再耽誤下去。

“我要回去了。”張一懷說。

陳暮也註意到時間,他沒再挽留,笑著露出小虎牙,說道:“行吧,你先走我再玩會,對了別走左邊的小路,幾率高點能遇見胡大頭。”

張一懷背起書包跟他告別,依他言走右邊,多繞了點路才到家。

到家時小美窩在沙發上,聽到門口的動靜,快速地跑過去,蹭到張一懷腳邊。

“小美。”張一懷把小貓咪抱起。

“喵。”小美很合時宜地叫了聲。

在沙發上躺了會,張一懷解決了吃飯、做作業、洗漱等一切入睡準備後躺回床上。他翻來覆去沒睡著,眼睛瞟到書桌上的電腦。

仿佛下了很大的決心,張一懷坐到椅子上,打開電腦下游戲。進度條一點點前行,“叮咚”一聲,提示音響起,游戲下載完畢。

他靠在椅子上,眼睛往窗外看,夜色寂寥,唯幾顆星星隔億萬光年外閃爍。

這是他的離經叛道。

作者有話要說: 陳暮:???我不應該是狂拽酷吊炸天???

蛙蛙:其他沒有,diao你可以有。

☆、七

一晃到了星期五,是最後一天不用上晚自習的日子,再加上有兩天休息,整個班都是輕飄飄。特別是最後一節課,臺上的老師快壓不住底下轟鬧的一片。

日頭正盛,太陽比大熔爐還烤人,教室裏的窗簾上學期就壞了,這學期來還沒弄好,張一懷靠窗邊坐差點被曬成非洲小夥。

前桌的孫袁青完全忍不住,在座位上搔首弄姿,把張一懷的桌子頂得翹起、落下、翹起。

“別動。”張一懷說道。

“一懷這天太熱了,坐不住啊!”孫袁青抱怨,“學校破點財都不願意,這窗簾爛多久了。”

“轉過去。”張一懷看著黑板。

孫袁青自覺轉過去,還邊嘮叨:“是是是,大學霸,絕對不耽擱你學習。”

“成績多好啊。”陳暮玩著手機問他。

孫袁青立馬來勁,扭著身體跟陳暮說:“我們一懷班上第一,年級隨便考都前十,從來沒掉過,怎麽樣這成績可以吧。”

二中是市裏的重點高中,每年多的是學生擠破頭往裏考,能在二中排前十,放眼全市怎麽也得數一數二了。

“同桌厲害呀。”陳暮還微微驚訝,他知道張一懷的成績不錯,可沒想到在年級也排得上號。

陳暮問:“怎麽在一班待著。”

按張一懷的成績,應該去最好的十班。

“我們大學霸就不去唄,當時班主任勸了一個星期,一懷是鐵了心不走。”說起來有點可惜,高一下分班的時候,張一懷排到了最好的十班,可他硬是待在一班不走,還驚動年級主任。不過他太倔,沒人勸得動。

“自己轉過去。”張一懷說。

陳暮還想聽聽後續,孫袁青被說回原位,他就只能找同桌本人。陳暮有點好奇:“怎麽不去十班?”

“一班待習慣了。”張一懷看著黑板上的公式,一筆一劃抄到筆記本上。

“你牛。”陳暮沒多發表言論,繼續低頭玩手機。

一節課過得很快,老師匆匆布置完作業後宣布放學。張一懷收拾著書包,陳暮說道:“同桌,我今天值班,你等等我。”

張一懷停下手上的動作,皺起眉:“你還要我陪你打游戲?”

“是別的事。你別聽到游戲就犯怵,我能體諒你打得差。”陳暮拿起垃圾桶邊的掃帚,還用特別理解的眼神看著張一懷。

“不是我……也不算太差。”張一懷無話可說。

好像打得是太差了。

這話說得毫無可信力,陳暮覺得同桌為自己辯解一次不容易,他笑道:“行吧,你是還可以。等我,待會有事。”

張一懷肯定不會老實等他,大搖大擺走出過道,前腳還沒邁出,身後就傳來男生清冽的聲音:“大美,走哪兒去?”

“不要叫我大美!”張一懷回身,惡狠狠地看著嬉皮笑臉的人。

“不叫可以喲,”陳暮敷衍地掃了兩下地,“回座位、坐好。”

兩人對視一秒。

張一懷不甘心地坐回原位。

在一旁觀戰了全過程的孫袁青,頓時腦子當機。這、這個認慫的大小夥子真的是張一懷?!

他合上自己掉地的下巴,不可置信地問張一懷:“一懷,你還是你嗎?”

“不是我,是鬼。”張一懷沒好氣地看他。

孫袁青腦子一激靈,火速離開修羅場。

此時班上只剩下兩人,過分冷清的教室裏只聽見“唰唰”的掃地聲。日光未落,有略微霞光透過窗戶照進裏面,不像正午的太陽曬得人難受,這日光暖洋洋。

有點像張一懷家飯廳吊頂燈發出的光芒。

“我知道我帥,但也請你不要盯著我發花癡。”陳暮低著頭掃地,他掃得很隨意,跟個大老爺們似的,相當不愛幹清潔工作。

被人戳破,張一懷也沒收回盯住陳暮的眼睛,語氣平常地說:“陳暮,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陳暮有氣無力地回答:“不好玩,我掃地掃得快累死了。”

“你知道我說什麽,你是不是覺得逗我很好玩?就因為我是gay?”張一懷壓不住心裏的火氣,他受不了陳暮一副無所謂,把誰都不當回事的樣子。

“沒有。”陳暮放下掃帚,背起書包。張一懷看不到他的臉,更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走吧,先出去再說。”

只當他腦回路不正常,張一懷跟在後面走。他不願意挨著陳暮,兩人下樓梯時一前一後,隔得遠遠的。陳暮的電話響了,他看眼來電顯示就接起電話,張一懷離得遠聽不到他說的話,只一言半語聽出他朋友來找他。

兩人依舊是走小巷,小巷裏沒有其他人,這讓張一懷隱約覺得不對勁。這條小道連通到車站,每天走的人都很多,現在是放學時間,沒理由沒人走。

他的預感很正常,在見到胡大頭和一群小弟堵巷口後,張一懷覺得左眼皮跳得厲害。

胡大頭這次準備齊全,那架勢是不把兩人拿下誓不罷休。一眾小混混們蓄力待發,就等胡大頭一聲令下。

胡大頭做了充足的準備才來堵人,能喊上的兄弟他都喊上了,決計不會出現上次那種丟人現眼的情況。

依然是壞人發言時間:“兩位小朋友走哪兒去?逮你們不容易啊,哥哥我今天心情不錯,陪你們玩玩怎麽樣?”

張一懷有些焦躁,這是他一個人惹的事,把陳暮牽扯上讓他格外介意,何況他手上還有替自己受的傷。

“我一個人……”張一懷想站在他前面,陳暮長臂一拉,直接把他拉到自己身後。陳暮略高他一點,張一懷只能看見他亮澤的黑發。

陳暮不急不緩地開口:“陪我們玩?怎麽玩?”

“怎麽玩?!”胡大頭一口痰唾地上,“老子在你們背上蹦迪!你說怎麽樣啊?!”

“兄弟們,給我上,晚上請吃飯。”

陳暮無語地看著一行殺馬特家族的骨幹成員,心下還有空想,請這麽二三十個人,胡大頭收的那點保護費怕是不夠。

打個架還要出辛苦費,嘖嘖。

嗡嗡——!

巷口後面傳來此起彼伏的摩托聲!

混混們向後瞪去,驚恐地發現十幾輛摩托車奔馳而來,前燈大開,閃瞎眾人大眼。

摩托車群圍著不知所以的混混們轉了一圈,直接把羊羔劃分進屠圈裏。為首的一人轉到陳暮和胡大興中間,他停下車,取下頭盔,頭也沒回地走向陳暮。

張一懷看見他紮起的頭發和雙臂的大花紋,下巴有點胡渣,眼下青黑,是比胡大頭之流更像樣的社會大哥。

龔一將頭盔夾在腋下,他熟絡地和陳暮打招呼,眼神裏帶著幾分打量。

“暮哥,你同學啊?”他一手搭在陳暮肩上,眼睛看向張一懷。

陳暮說:“張一懷,我同桌。”

“不錯啊,新學校就認識這麽個帥哥,”龔一看起來二十出頭,標準的社會人士,“同桌好,我龔一,暮哥的朋友。”

“張一懷。”

對張一懷來說,這樣的場面或是這樣的人都挺新奇。他家教極嚴,從小到大都沒接觸過社會人士,父母曾經調查過班上同學,嚴令他不準與不乖順的同學玩。

“啊!”一聲慘叫從人堆裏傳來。

雖說胡大頭帶的人多,可抵不過龔一這群人。兩方小範圍的差槍走火,胡大頭那邊被打得死死的。小混混堆裏有人認出了龔一,不敢再打下去,跑到胡大頭耳邊說話。

胡大頭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知道自己惹了不該惹的人,他連忙叫停。

他灰溜溜走到龔一跟前,連陪帶笑地說:“兄弟,對不住啊,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沒能把您給認出來。”

他那樣子與之前相比,差了十萬八千裏,遞煙的動作比打人的動作還利索。

“大哥來支煙?”

龔一指向陳暮:“這是我大哥。”

胡大頭背心冒汗,整個人被晚風吹得涼嗖嗖。手臂方向轉向陳暮,不住地哆嗦著手。

“這位大哥來支?”

陳暮笑了:“大哥不抽,你問問大哥旁邊這位。”

胡大頭楞頭楞腦,半天轉過彎來他說的是張一懷,手抖得更厲害,嘴上也結巴:“大、大哥來不?”

張一懷瞄了一眼旁邊笑得正開心的人,冷冷說:“不抽。”

得!繞了一圈沒人接這支煙。

胡大頭有點急了,人家不想就這樣了事,他無可奈何,誰叫眼睛長歪,沒認出大人物來。

胡大頭低聲下氣地問:“大哥,您想怎麽解決啊,我都行……”說到最後沒底氣。

“簡單,”陳暮擡起右手,嘴角一彎,“我是個記仇的人,我這手誰傷的,誰給自己來一刀。”

☆、八

陳暮這人記仇。

胡大頭頂著他灼灼的目光,倍感壓力。心裏一橫,他把那天刺傷陳暮手的混混拎出來。那小混混沒怎麽見過世面,這被幾十個人看著,哆嗦兩腿,差點站不穩。

“一刀,右手,深淺你比著來,要是淺了就再補點。”龔一支著一哥們把刀給混混。

小混混一手顫巍巍拿刀,兩眼無助地看向胡大頭。往自己身上割一刀,誰狠得下心啊!

胡大頭無視他的求助,討好地望向為首的人,只待一聲令下解決此事。小混混也意識到胡大頭幫不到他,他咬牙抽出短刀,擡起自己的右手……

張一懷對這樣的畫面沒有一點好感,他別過頭不看,眼睛朝地上掃。

他沒有阻止這件事的理由和權力。

身後傳來小混混的呻.吟和短刀落地的聲音,裏面還夾雜著一些人的笑。張一懷有些厭棄自己站在這裏。

陳暮這人……真比他想的要覆雜。

“夠了。”

陳暮收回笑意,眼睛掃向胡大頭,冷得人發怵。

“我陳暮,以後你別惹。他張一懷,以後你也別惹。”

張一懷錯愕地看向他。

他嚴肅的樣子太過駭人,嘴角一旦下拉,面若閻羅,看得人心驚膽戰。和嘴唇上揚時,判若兩人。

胡大頭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全身僵冷,連忙點頭答應下來:“大哥我錯了,我以後絕對不惹!我真不敢惹!是我眼拙!是我愚蠢!”

“給我滾。”陳暮說。

胡大頭一刻不敢留下,帶著一眾不明真相的小弟溜之大吉,一點沒有堵巷口時的風光。

事情解決完了,龔一招呼著兄弟上車,在手機上點了點,說道:“劉家莊,我訂了包廂你們先過去。”

“好,暮哥一哥快點來啊!”

一群人應聲,騎著摩托離開。

“要聚聚?”陳暮問。

“可不嘛,我有兩個月沒見你了吧,不聚聚你陳暮還認得到我?”龔一掏了支煙出來,給陳暮遞去。

“不抽。”他搖搖手沒接。

“呵,看來你媽把你修理得可以。”龔一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餘光瞟向張一懷,又遞了個出來,“哥們抽不?我這好煙。”

張一懷沒動,拒絕得十分果斷:“我不抽煙。”

“行吧,我也不用二手煙禍害你們兩位戒煙人士。劉家莊,你自個兒走過去,我定的二樓,別來太晚。”

龔一跨上摩托背,發動機車,說道:“哥們一起來。”

一蹭,飛溜溜跑遠了。

張一懷不肯定地問:“他叫我了?”

“是的,哥們。”陳暮好笑地看著他茫然的神情。

“不是,你們聚會關我什麽事。”張一懷有點蒙,這種狀態從龔一他們出現開始,一直持續到現在沒緩過來。

“龔一熱烈歡迎你,不帶你過去算我沒面子。走吧,小夥。”陳暮勾住他脖子往回帶,手臂一拽緊,力道大得他動彈不得。

“陳暮!”

張一懷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懵,臉漲成豬肝色,渾身上下不舒服。他放開手,大概是沒料到張一懷的反應如此之大。

陳暮舉起兩手:“大美我錯了,我不碰你,你就一敏感小王子。”

張一懷瞪他一眼,直朝前走。

“走錯了,左邊。”陳暮在後面喊。

龔一訂的劉家莊是一家火鍋,離二中很近,兩人走過去只花了十幾分鐘。這家火鍋十分有名,像張一懷這樣清湯寡水的人也知道一二。

一走進一樓大廳,放眼望去二十幾張桌子座無虛席,人聲鼎沸,大有抖地三下的氣勢,桌上的火鍋冒著白煙,氣味誘人。

繞著梯子走上二樓,頓時隔絕了下面的聲音。二樓都是包間,走進訂好的包房,十幾個人兩桌坐下。”

一望見開門的人,眾人招呼:“暮哥!”

叫得像黑社會大佬進窯子,張一懷跟在後面黑起臉。

龔一在邊上留了兩個位置,陳暮和張一懷坐下,他就叫開吃。這些人都不講究,端起盤子就把東西扔鍋裏,哪管什麽是需要涮著吃的。幾個人圍著鍋聊天,熱鬧得像菜市場趕集。

張一懷總算知道火鍋受歡迎的原因了,不僅熱鬧還火辣。

這火鍋的辣在他嘗第一口,辣到喉嚨痛,咳半天的時候就感覺出了。他是個吃不了辣的人,所以火鍋他吃得少,但這麽辣的火鍋他還是第一次吃,這東西能辣到心肝裏去。

“咳咳咳!!”

陳暮遞給他冷飲,拍他後背,“大美你這太不能吃辣了吧,這才一口。”

張一懷辣得眼淚包眼裏,實在沒閑心和陳暮扯嘴皮子。

“嬌氣。”陳暮笑他苦瓜臉的樣子。

雖然張一懷是個很有底氣的人,但面對辣,他決定放下尊嚴。毫不猶疑地拿過醋瓶,鉚勁似地倒碗裏。

“還是個醋壇子啊。”陳暮笑道。

“你有病?”張一懷冷眼看他,“吃你的會死是吧。”

陳暮敷衍說:“行行行,吃我的,我絕對不會再笑話你。”

坐另一邊的一個男生開口說話:“兄弟你這就不懂了,我們的口號就是吃最辣的火鍋,進最好的肛腸醫院!”

張一懷:“……”

席間,桌上的人挨個過來敬酒。混社會的都講究兄弟情義,一個個說得情比金堅、催人淚下。陳暮倒是沒說什麽,笑著臉跟他們碰杯。

他不是染了很重社會氣息的人,和周圍一圈子人比起來,陳暮就像個還未踏入社會的學生,不過他太圓滑,腦子大概上了油,就是人精的一面不表現在嘴上,也能表現在動作上。

張一懷有點好奇,陳暮這樣的人他從來沒接觸過,就是曾經想,也早早被父母扼殺在搖籃裏。

吃到中途,龔一借著上廁所拉著陳暮走出去。兩人站在樓道一頭的窗戶口,陳暮一手抵著窗邊,朝龔一看去。

“拉我出來看你抽煙?”

龔一手點燃上的打火機,嘴邊的香煙湊近火焰,有火星燃起,他深吸一口呼出,“那男的怎麽回事?”

“大美?我同桌啊。”陳暮眼睛瞟向外面,現在是晚上了,這邊一條街的美食,彩燈繽紛,人群接踵。

龔一又吸了一口:“我還不知道是你同桌?一見面你不就我給我介紹了?我問的是什麽你還不知道?”

陳暮說道:“那沒了。”

“真沒了?陳暮我就勸你一句,你媽因為你進戰隊的事,把你趕出來家門,你再鬧騰個男朋友出來,她打死你我給你收屍?!”一說這事,龔一就氣不打一處來。

去年,他推薦陳暮進TXA戰隊,當時陳暮媽媽極力反對,甚至把兒子打了一頓,趕出家門,還馬不停蹄地換了個學校,隔絕他和六中的人來往。

“男朋友?你想哪兒去了?”陳暮頗為可惜地笑了笑,“我和同桌清清白白,想發展也沒可能呀。”

“真的?今天你叫我來不是為了他?”龔一顯然不信,眼睛把他盯得死死的,想從裏面看出什麽門道來。

陳暮見他一本正經,有些繃不住了,笑得更張狂:“我說一哥你神經質吧,張一懷那人我就是有點興趣,沒別的意思。”

龔一急忙說道:“有點興趣還不叫有興趣?我說你這人,性取向這事沒辦法改我就不說了,但這節骨眼上來這麽一出,你媽真不會讓你好過的。”

“我知道,”陳暮收回手站直,“她氣還沒消,不會來管我你放心吧。對了,你們戰隊現在怎麽樣。”

一提這事龔一沒氣,他最後吸了口煙,把煙頭投進垃圾桶裏,準準進了桶口,他才開口:“戰隊很低迷,你知道的,就我和幾個哥們在弄,雖說這點錢不算什麽,但出不來成績,也不能一直這麽供下去。”

陳暮很了解他們的情況,TXA這支絕地求生職業戰隊是龔一和齊裏創立的,當初因為父母百般阻撓,他沒能進隊打職業賽。

陳暮問道:“找的人呢?”

說這事上龔一才稍微緩和臉:“簽了個不錯的小夥,跟我和老齊配合得還行,不過還是差個人,二隊那邊又挑不出個拔尖的。”

陳暮知道,差的這個人是他,從一開始這個位置就是留給他的。有那麽一點愧疚,陳暮低聲說:“抱歉了一哥,我會想辦法。”

“別這麽說兄弟,你家的情況我了解,你媽文化高看不起這些電子競技也正常,只是可惜了……”

“總有辦法不是?”陳暮笑起來,一角尖尖牙露出。

他看向外面的無垠天空。

“等我,我會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涉及游戲的內容一半吧,後面的大綱沒想。

☆、九

星期六的早上,張一懷不向往常七點起床,他關了鬧鐘,睡到自然醒才睜開眼。他嫌棄地把粘上火鍋味的衣服扔進洗衣機裏,全部事做完後開始一天的學習。

他不算學霸,也不愛學習,要不是劉女士以前的棍棒式教育給他留下深刻陰影,他現在應該是和陳暮差不多的人。

張一懷有個習慣,作業要先做完再玩,就像人生要先苦後甜。這是他媽劉女士常年灌輸給他的觀點,也是他為數不多能接受的觀點。

他午飯沒吃,一直做到下午三點左右才把周末的作業全部做完。雖然不是高三,但高二起老師們就已經死命加作業了。

肚子餓得咕咕叫時他停下了筆,長期的飲食不規律讓張一懷開始胃疼。他先喝了杯熱水暖胃,然後打開手機點外賣。剛一下完單,電話就打了進來。

張一懷遲疑了一下,接起電話:“媽,什麽事。”

“小暮一個人在家怎麽樣?你們才開學可要收起玩心好好學習,爸爸打的錢夠嗎?不夠就給媽媽說。”溫柔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張一懷有點不習慣。他的母親劉惠玲是個事業女強人,嚴厲起來連父親都要懼怕三分。像這樣低聲和張一懷說話,很少見,不過這幾個月頻繁是這樣的態度。

“還好,爸打的錢夠了,我有好好學。”

“那就行,這邊我和你爸只待三年,會盡快回來,你也是,叫你過來這邊讀書你不肯。”

父母因為公司調動去了其他地方,由於要待三年,兩人考慮把他也帶過去,正好讀高中。張一懷死活不肯,和父母冷戰了一個星期才換來了留在家裏的結果。

張一懷不想提這事,他轉移話題繼續和母親說了些家常,最後兩人沒話題說,隔著電話尷尬,他選擇結束這次通話:“媽,我作業沒做完,先掛了。”

“那行……有什麽事跟我說……”電話那頭劉惠玲緩緩掛斷。

——

張一懷吃著外賣把幾集美劇補完,一晃下來已經到了晚上,這頓飯吃得不早不晚,也不知道算不算晚飯,反正他是沒打算再吃了。

剛一摸電腦,手機震動。張一懷看了眼發現是陳暮發的消息。

他沒給陳暮打備註,昵稱顯示的是“TXACM”,開始張一懷還不知道是誰,點進去發現3元的轉賬記錄後才反應過來。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打了備註。

陳暮:大美在沒?

張一懷:不在

陳暮:吃雞嗎,我們差個人。

張一懷:不

陳暮:別這樣大美,剛剛三人四排匹配了個路人,結果是個賣掛的,來外人還不如喊你。

張一懷:不玩

陳暮:大美這是命令。

張一懷:神經

陳暮:你不喜歡玩這個嗎?那天聽了那兩女生說的話,我看你挺高興。

張一懷停下打在的大指姆。

那天那兩個女生……哪兩個?

腦子一轉才反應過來陳暮說的是第一天轉學來時,走過道聽到的那兩個女生的談話。

強制主仆???

張一懷冷下臉,拇指飛快地按鍵發過去:你是中二病嗎?

陳暮:你居然發標點了!

張一懷:……

陳暮:來吧,差個人呢,龔一也在,還有一個是隊裏新來的,嘴巴比我還能念,不尬。

你倒是心知肚明。

張一懷低笑兩聲,又想著自己有點無聊,打打游戲也沒事。

張一懷:我就玩一會。

陳暮:!!!

陳暮:來吧,我們就在上次那個網吧。

張一懷:不用,我電腦有。

上次他把游戲下下來還沒玩過,想著玩的第一把就落地成盒,他有點手癢。

張一懷登上自己的號,隨後把陳暮的號加上。他的號和昵稱一樣,“TXACM”也許有什麽特殊含義。

陳暮發來邀請組隊,他想了一秒點上勾,進入組隊裏,只見三個粉噠噠的少女和一個穿著普通衣服的大老爺們,不用說男性角色是他。

某種程度上來說,張一懷是個耿直的基佬。

“餵聽得見嗎?”聲音很有辨識度,有著男孩特有的清朗和一絲低沈,不用想也知道是陳暮。

“嗯。”

“那我開了。”陳暮確定他能聽到後,點擊了準備。

耳機裏有點吵,他們三人應該都在網吧,陳暮說話他還能聽到點回音。

PUBG絕地求生,俗稱吃雞,這個一兩年快速火起來的射擊類游戲。張一懷對它的印象只限於上次陪陳暮打的那一把,面對自己不熟悉的東西,說實話他還有些緊張。

進入素質廣場,耳機裏的聲音再次響起,不過不是陳暮。

“餵,朋友你好啊,我是大宇,暮哥的新晉小跟班。”聲音很細也很稚嫩,偽裝起來像個女聲。

“兄弟哪裏人?聽說你是暮哥的朋友,二中嗎?我哥也在二中,那學校可以的,我哥成績特別好,年級前幾,回回我媽說我成績比不過我哥……”

那人呱呱念個不停,張一懷估摸著陳暮說錯了。這不叫比他還能嘮叨,就跟這張嘴比起來,居委會大媽也得是個啞巴。

龔一聽不下去了:“大宇,再說句哥哥不介意縫你嘴。”

大宇噤聲。

世界突然安靜下來,張一懷還有點不習慣。不過這麽能念叨的,他不是張一懷見到的第一個。

游戲還在倒計時,張一懷無聊地操縱人物亂跑,眼睛無意識地下瞟,看見整齊劃一的三個ID名。

TXACM、TXAGY、TXAZXY。

剛才陳暮秒開了游戲,他還沒註意到,這下看到三人一樣的ID,略微楞住,不過轉頭一想朋友取個相似的名字也沒什麽大不了。

飛機起航,游戲正式開始。

大宇激動說:“跳哪裏?機場嗎?上把機場賊刺激,暮哥我們剛槍啊。”

陳暮在野區標上點:“不去,大美是新手,去機場他活不下來。”

被照顧的張一懷:“……”

其實完全沒必要照顧他的體驗感,這游戲沒點時間是練不好的,況且他還是游戲癡。

正要想說話,大宇就在耳麥裏嚷嚷:“原來哥們是新手啊,沒事沒事,這游戲不難,你猥瑣點走準沒事。”

航線是從機場出發,還來得及跳機場,張一懷想提醒陳暮,第一個還沒來得及蹦出嘴,大宇就又開始說話:“暮哥下把打機場吧,到時候讓兄弟跟我一起跳,讓他茍房間裏,我保護就行。”

“你確定他能跳到你那地?”陳暮說。

張一懷看了一眼偏離標記地的自己,選擇不說話。

龔一也同意:“機場也行,暮哥機場霸王,我們三個茍房裏他都能滅全隊。”

陳暮冷不防地說:“看大美這局的表現。”

突然提起自己,張一懷感到壓力山大,他有預感,他要落地死,陳暮能笑他一年。

幸好野地沒人,他不熟練地跑進最近的房子裏,慢慢開始搜索物資。在收到二樓時,撿到了一把槍,他問道:“M24玩嗎?”

大宇說:“我靠兄弟可以呀,落地M24是個歐皇,不過你這聲音挺熟,我是不是見過你啊兄弟。”

張一懷被他念個沒玩:“沒見過。”

“來我這。”陳暮說,“我們換,給你個好東西。”

張一懷想也沒想,傻傻跑了過去,站到陳暮面前。他卸下M24,一動不動等陳暮給他好東西。

穿著原始衣服的男性角色和一身粉裙子的女性角色對立而戰,男性角色特別乖巧地蹲下。

“唔……”

張一懷聽到一聲淺笑,對方極力掩蓋下來,但還是讓他聽到了那點狡黠的意味。

張一懷皺起眉問:“怎麽了。”

“沒事,我看你可愛。”陳暮卸下ump9讓他撿。

他的聲音隔著耳麥,多了一種慵懶的感覺,那一點點的微妙變化像電流“滋滋”地傳進張一懷耳朵裏,直達大腦神經。

他迫不及待地離開原地,盡管聲音不會遠去。

陳暮沒再說話,只聽耳機那頭,有小聲的嬉笑聲,有人掩著嘴說話,張一懷聽不到。

四人搜完野準備地跑圈,陳暮找了輛吉普車一騎絕塵直沖中心點。

“茍著收人頭吧,這裝備不好打。”陳暮駕駛車輛停到房子下。

龔一打趣說:“也就我們窮,你可富得很,配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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