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把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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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發出一聲脆響。
“更熱了。”
唐見註意到腳下血池翻湧愈烈，隱有沸騰之象。
他們現在立於血池中間的石柱之上，十分危險。而距離血池邊緣，還要好些距離。
很快，越來越多的地師隨之前來，每人手裏都捏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銅鈴。仿佛催命咒語，反覆敲打著唐見的耳膜。
“師兄捂住耳朵，他們在制造幻境。”
柳銘雪立刻提醒他，而自己卻一動不動。
唐見：“這個虧我吃太多，自然不會再上當。只是你……”
“只是你們師兄弟二人，只會欺負我這個老實人。”
付神思紅衣翩躚，手中握著一把羊頭杖慢慢走來。
“你違背了我們的約定。滿口謊言的你，不配得到他的信任。”
付神思揮退身後人，單獨前往站在血池邊緣與柳銘雪對峙。
柳銘雪冷笑道：“五十步笑百步。那樣的結果，你根本不敢承受。”
看他們倆打啞謎，又是以他為題目而出的。作為當事人，唐見很有發言權。
“二位的話，在下聽不懂。可有好心人解釋一二？”
而這個“好心人”，被付神思搶先來當。
付神思：“哎我的好唐兄，你身旁這位從一開始就把你蒙在鼓裏。他順從的樣子都是裝的，否則以他的能力，怎會讓你在王城就被我抓住？”
見身旁人不言，他忍不住為柳銘雪分辨道：“當時他被你的陰兵陣困住，不能前來也是情理之中。”
付神思沈聲，“你先別急著為他說話，倒是去問問他，可敢對天發誓說沒有騙你？”
柳銘雪義正言辭道：“口頭上虛無的誓言毫無意義，我也不屑做這種承諾。”
唐見下意識朝自己掌心看去，那裏締結了他的誓言。
真真正正毀誓滅己的誓言。
他的內心開始堅定。
唐見：“他和我承諾過不再和你有所糾纏，所以我信他。這種話，沒必要再說了。”
“是嗎？”
付神思一點也不著急，拄著羊頭杖悠悠道：“你且看看你懷裏擱著何物。”
唐見將手伸入懷中，兩把冰冷的鑰匙隨之落入他的手中。
便是怎麽也想不到，在他身上的盤龍鑰，不知何時竟變成了兩把！
“怎麽回事？阿雪，為何第二把鑰匙在我身上？”
唐見急忙詢問柳銘雪，而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常的笑意，只是淡淡看著他，瞳孔裏有著哀傷。
“是六年前，我給他的。”
此話一出，唐見如遭五雷轟頂。攥住柳銘雪衣衫的手，一下就松開了。
“哈哈，唐兄你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付神思心情大好，“那年你們大封派他來做使者與無相談和，確實他只在無相待了三日，可他竟把一切能做的全部做到了。回來還騙你們說談和失敗，甚至聽不懂咱們無相的語言哈哈哈哈哈……荒謬！”
唐見聽得連連後退，卻不想後面根本無路可走。而在他要掉下血池的時候，柳銘雪抓住了他。
“師兄，這些事我本想等一切塵埃落定，有機會再說與你聽。只因現在並不是時候，我們的背後還有敵人。”
唐見只覺眼底酸澀，“原來你早就找到了盤龍鑰，第一把也是你故意放的吧？那麽最後一把呢？你知道的，對不對？”
他想掙脫，柳銘雪卻不讓。
他沒有回答唐見，而是對付神思警告道：“付神思，你們無相地界外面現已經被大封鐵騎包圍。只要我一聲令下，王城在一炷香之內便會被攻占。若你肯降，我不會殺你。”
聽完別說付神思，連唐見也不敢置信，低聲質問他：“大封的人馬怎麽可能到這兒來？更別說還有地師和陰兵。”
其實他知道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就因為對方是柳銘雪，再覆雜的事情也會變得簡單。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真相真是如此令人哀傷。
付神思也被氣笑了，“柳銘雪，你我敵友多年，怎麽連這種不找邊際的話也說得出口？不用看外面，單看你們現在就已是插翅難逃！”
“呵，難逃？”柳銘雪上前一步，“擒賊先擒王。若是他們的王不見了，士兵們可還能有作戰的勇氣？”
言畢，柳銘雪雙手起決，駭人靈氣沖破天頂，巨大金字通靈陣法就此鋪開！
地流星徹底混了、亂了，變作旋轉不停的旋渦急速湧動，霎時涵蓋住整片夜幕。旋渦中心，一口鎏金沈木棺在眾人眼中緩緩下落，隨之而來的，還有無相人向往已久的地表天光，令在場的地師遮住了眼睛。
可饒是這樣，他們還是看見了。
“那棺材……那不是國主的……？！”
“你們看上面，是軍隊！”
“少國主，這是怎麽回事？！”
大封的軍隊出現在天光邊緣，如同下界討伐的天兵天將，將在場人團團包圍。
唐見微微虛起眼，恍然間似乎看見領軍的首領竟是一身赤金鎧甲的李玄生，旁邊站著梅心。
“哈哈哈哈算不過你、比不過你，本以為萬事皆在我手中，沒想到在你用盤龍鑰與我做交易的那時候起，我就輸了。”
付神思笑得愈發陰森，“不過本君別的好處沒有，就是能活學活用。擒賊先擒王，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說完，羊頭杖點地，唐見腳下的地面迅速縮小。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可仍是來不及抽身而出，瞬間消失在原地！
幾乎在他不見的同一時間，柳銘雪從腰封內抽出一把木質小刀，註力朝付神思手中法杖而去！
付神思不知道他扔了什麽暗器過來，也絲毫不懼怕。
因為普通兵器根本傷不了他這法器。
可是他錯了。
桃木小刀甚至沒有開刃，在碰上羊頭杖護體光時一點阻礙也無，徑直穿透了法杖顱骨！
空間結界被中斷，唐見從頂部虛空口墜落，只差分毫就掉入血池。
可謂險中又險。
付神思不甘示弱，即刻施展禁制限制住唐見。本想上來幫忙的地師們，此刻的目光全在頭頂上懸著的棺材上。
“少國主，我們應該是看錯了吧？那不是國主的棺材，對吧？”
“國主怎麽可能死呢？一定是敵人的把戲！”
“沒錯沒錯。少國主，您說句話啊。”
地師們努力維護著他們的少國主，絕不相信那口只有在無相國主死後才能被取出的不朽沈木棺會出現在這裏。況且，柳銘雪到底是何時將埋藏在他們王宮地底的陵墓打開的？竟然沒有一人發覺！
而在看到他被付神思摁住的瞬間，柳銘雪怒極，一掌將那棺材擊裂。
頓時鎏金碎，沈木斷。
一具穿著隆重華服的灰白屍體從上空砸落，正巧落到了地師中間。
眨眼間，包括付神思在內的地師，全部變了臉色。他們跪倒在地上，連珍重如性命的法杖也放在了手邊。血池裏正在被煉化的陰兵，也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是誰能悄無聲息地殺了國主？
又是誰能隱瞞了如此之久？
答案不言而喻。
“互相揭短，對你我有什麽好處？”付神思抓起動彈不得地唐見，緩緩起身。左手重新握緊那根被柳銘雪擊碎的羊頭杖，魔怔地笑了。
“不如我們來做一筆交易，我把無相歸你管，你把你的好師兄讓給我。就如同當年你來要求我去殺他時一樣，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目前為止有沒有人能懂阿雪的做法~
☆、大結局
“少國主，這可是您的父親、我們無相的王啊！您、您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稍稍有些理智的祭司顫顫巍巍拄著法杖起身，啞著嗓子詢問付神思。
王是他們國家的一切，直到下任國主繼位之前，王都是無相絕對權利的代表。
可不知何時起，這個代表早就已經不見了，守護他的臣民還毫無知覺。
恥辱，莫大的恥辱。
付神思的話不過是火上澆油，想刺激他的神經。
可是唐見現在已經沒有思考的力氣。原來自始至終，他的覆活就是在騙局裏面。本以為可以再度信任的人，又一次欺騙了自己。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甚至對自己的存在都產生了懷疑。
有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不停在他腦海中回旋：
“難道錯的人……一直都是我嗎？”
而面對祭司連連錐心質問，付神思卻是一個眼神也沒給，繼續單方面同柳銘雪爭論。而敏銳的柳銘雪很快發現唐見的異常。
他沒有理會付神思的挑釁，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他閉上眼，輕聲說出幾句話，而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
“你們的少國主不滿無相王暴|政許久，一直欲推翻暴|政為百姓謀福。若你們肯降，大封會給予你們一定的支持，助新王登基。”
給出一巴掌，再給塊糖。
加之付神思愈發的癲狂，地師們失了主心骨不知道該聽誰的，只能無望求助於大祭司。
“師兄，師兄你看著我。”他的聲音變得溫柔，試圖引到唐見不要失了心神。
而此刻的唐見，什麽聲音也聽不清了。
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有人在說爭執談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還有很遠的聲音從頭頂上面傳來，帶著千軍萬馬之勢。
按照以往經驗來看，他知道現在自己被人控制了，可他無法抵抗這股念力，仿佛已經融入他骨血之中，稍受牽引便會無法逃離。
他被付神思架起，現在自己只能聽清付神思的聲音。
“你讓他自己來說。唐兄，是想陪著我還是回到那個騙子身邊去？只要你答應了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全部死在這裏。”
一定是付神思當初在他身上做了什麽手腳，才讓他屢次受到地師的影響。
唐見心裏盤算清，不會輕易上他的當。
“不選。”
柔弱無力地吐出二字，差點有種自己將要命喪黃泉的錯覺。
附耳過來的付神思在聽見他是這樣一個回答之後，對他的冥頑不靈感到十分憤怒。
“他就那麽好嗎？別忘了把你從天脊嶺救下的人是我，害你墜崖喪命的人是他。一次次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感受！”
這句話他倒是聽進去了，不巧被念力抓住了這絲共鳴，神識又落入昏沈之中。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傾盡全力咬牙問了句：
“為什麽是我？”
被他提問的人，也許是付神思，也許是柳銘雪，亦或者，是一直被他們奉為性命的天道。
他被付神思拽起，躍入眼前沸騰的血池中。
那瞬間，他聽到兵刃交接、士兵吶喊之聲。
當然，還有那個人的。
滾燙的血液包圍全身，每寸肌膚似要寸寸化開、食肉爛骨。
這樣的痛他從沒體驗過，像是被活生生剮了人皮，再用開水反覆澆灌。
就在他快要崩潰之際，脖子上的墜了殘片項鏈驟然大放異彩，懷中的兩把盤龍鑰隨之呼應，發出柔和金光將他層層包圍，與那化骨血水徹底隔開。
得到喘息機會，他慢慢睜眼，卻見有個長相很是精致的小女孩兒出現在他面前。
她穿了身破爛宮服，臉上還有被毆打的淤青。她赤腳站在唐見面前，無神的眼中卻映著一張君王的臉。
“父王，為何是兒臣？”
聽聲音唐見才意識到，原來這是個男孩兒。只是長相太過女氣，被他認錯了性別。也是現在，他才知道眼前的人兒是付神思。
為什麽付神思的過去會出現在這裏？疑問只持續了一會兒，唐見就想明白了。
這或許就是付神思的真正用意。
他是陰兵之體，又是無相地師之首。別人走過的血池，他自然也是經歷過的。此處留有了他所有的怨念、憤恨，也把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一並扔進了這裏。
眼前的無相國主精神奕奕。威嚴不可侵犯。
他端坐於王座，身旁分別站著無相最為厲害的地師。如果他沒記錯，這是他第十七個孩子了。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僅僅八個字，就斬斷了所有父子親情。不管這個皇子以前如何聰慧機敏，比不過其他皇子，就要被淘汰。
“父……王？”
小小的付神思站在空曠的殿內，身後，陰兵隊伍進來欲將他帶走。
唐見察覺出他並非全然不在乎，只是深切的悲傷只停留了一刻，之後便是完完全全的冷漠與失望。
沒有反抗和掙紮，他赤著雙腳，自願走進將要沈入血池裏的鐵籠裏。
“廢品”被擡走，無相國主沒有絲毫惋惜之意，揚手示意，宣入這次與付神思廝殺獲勝的十三皇子。
“我恨。”
被擡去血池的路上，小付神思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到了血池石山腳下，他冷哼一聲，幽幽吐出二字之後，又回到了沈默。
昔年的血池依然翻滾如浪，熱氣逼人。
掉下去肯定不會有活路。
唐見無法靠近去看、去聽他們說了什麽。只見小付神思站在血池邊緣，腳被燒得通紅，可他仿佛一點感覺也沒有，面無表情的看著遠方不斷消逝的地流星。
而就在他即將被行刑的時刻，十三皇子出現了。
那時候的他不是王爺，還是一個正常人。
豐神俊朗、神采奕奕。
他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微笑，帶著一幹人前去與他的弟弟告別。
而以唐見對這位十三王爺短暫的了解，他此行必是不懷好意。無相王族的人大都絕情絕義，很難有兄友弟恭的稀罕場面出現。
他如鬼魂般游離在他們周圍。
只見十三皇子說了什麽話之後，引得周圍人哄堂大笑。而小付神思的臉色也慢慢從麻木變為陰沈。
變故就在一瞬。
正當十三皇子譏諷夠了，展現完勝利者的姿態準備掉頭時，原本一言不發的小付神思忽然抓住他的後領，以驚人的力氣將這個比他高出半個身子的男子拖進了血池！
登時怨靈哭，百鬼哀。
血池內翻騰出滔天巨浪，將周圍的人或物拍散開來。碰到血水的地師或陰兵，頃刻間融去了大半身子！
後來的畫面如殘片斷章零碎晃過，他大概知道了付神思能回歸繼承大統的緣由。
很遺憾，無相國主又有兩個兒子成為了陰兵，可他不在乎，只是為這倆兒子找到無相地界裏最優秀、最拔尖的地師來做他們的主人。
被毀了身子的十三皇子精神大不如前，被人驅使肆意操控。而付神思難得保留下一絲清明，並忍氣吞聲直到他“出師”的那一天。
那一天，付神思趁“師父”醉酒，用從他身上學到的招式將其殺死在夢中。幾乎沒有任何的間隙，殺死一直奴役他的地師之後，他只身闖入王宮，將無相國主僅存不多的兒子一一斬殺於刀下。
至此，無相地界只剩下他這唯一的繼承人。
的確如付神思之前所說，他並沒有師父。一切的一切，都是靠他沾滿血的雙手搶來的。
他的過往讓唐見意外和哀戚，卻沒有過多震驚。直到唐見在他記憶裏看到了自己與柳銘雪的身影時，整個人忽然激動起來。
現在的付神思如願當上了無相少國主，只是他陰兵的身份著實令王族蒙羞，故特下禁令不許任何人提起，只剩下讓後人為之熱血的功績。
按照族制，少國主需要去外面歷練才能回到王宮堪當大任。
付神思欣然前往，只帶了他的心腹也就是如今的大祭司到外歷練。
“少國主，此處乃屴洲邊境南國的偏遠小鎮。地廣人稀，沒有什麽看頭。”
大祭司恭順地跟在他身後，誠心建議換一個鳥會拉屎的地方。
喬裝成胡須大漢的付神思爽朗笑道：“你的提議很好，可是本君不聽。”
大祭司：“……”
雖說鎮小，可街上販賣的小物件實屬稀罕，是他們那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見也見不到的。
“若是本君掌權，以後我的子民手裏也能出現這種東西。”
付神思簡單同身旁一頭霧水的大祭司說著，忽然肩膀一痛，他沒瞧見迎面來了人，便和那人碰了個正著。
“大膽！什麽人走路不長眼睛？！”
大祭司用尖細的聲音辱罵一名少年。
付神思凝眸看去，正巧同那名少年琥珀色的瞳孔撞了個正著。也就是這一眼，身為地師的他頓時額頭青筋暴跳，一種隱隱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間充斥。
那名少年顯然也被撞到了，手裏拿著的兩根糖人斷了半截，白衣上也沾上了糖水。可他並無半分情緒，只是和付神思一樣，定定地看著對方。
“阿雪，你沒事吧？”
此刻，另一人的聲音打斷了他們之間無言的對峙。
唐見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現在裏面，見到有些狼狽的柳銘雪可是擔心壞了。
“無礙。”
“無礙。”
二人異口同聲回答了他。
柳銘雪此刻的模樣略顯稚氣，長眉一挑冷聲沖著付神思嗆回去：“師兄問的人是我。”
付神思對他“師兄”二字產生了疑惑，皺起眉思索這個詞的含義。
而一旁的唐見見狀，以為對方生氣了，便拉著柳銘雪給對方賠罪道：“抱歉，公子別生氣。我家師弟鮮少外出，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付神思揚了揚手，表示沒事。對方似乎松了一口氣，笑瞇瞇同他們揮別後拉著他那俊俏師弟快步離去，還能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
“阿雪是師兄不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撞他的。可是師父不讓我帶你出來，我們最好別被他老人家發現了，夾著尾巴出來再夾著回去。否則，你師兄這雙膝蓋就不能看了。”
“嗯，師兄吃糖嗎？”
“吃啥呢吃……欸，這不是方才那家打烊鋪子的？”
“嗯，我拜托店家買到了。”
“嗚嗚嗚我的好師弟，今晚師兄去客棧訂兩間客房，不讓你委屈和我擠著睡了。”
“嗯！嗯？我不要。”
目送這對奇怪的師兄弟遠去，大祭司瞧見自家少國主移不開的眼神，擔憂道：“少國主，他們已經不見了。要不我去把他們……”
“你知道師兄弟是什麽嗎？”
大祭司楞住，“大概和兄弟是一樣的，只是沒有血緣。”
付神思：“兄弟之間不都應該自相殘殺麽？為何他們會是這樣？”
“少國主，老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大祭司，本君也想要。”
“什麽？！”
付神思眼底出現從沒有過的神光，“我想要那個人的師兄，來做我的師兄。”
大祭司嚇壞了，忙勸阻道：“少國主這可使不得，外人根本沒資格來做您……”
“我決定了。”
大祭司抹了一把冷汗，“說句大不敬的話，別人未必肯啊。”
付神思笑了笑，負手繼續往前走。
“若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而且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
大祭司疑惑，“少國主如何得知？”
付神思懶散地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是那個人告訴我的。”
這段記憶對於唐見而言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了。
那時候他偷偷帶柳銘雪下山游玩，一路上提心吊膽更別說註意到喬裝打扮的付神思。後面他只記得他們當晚還在睡夢中，就被師父捉案在床，連夜趕回縹緲仙山自己跪了一天搓衣板，柳銘雪罰抄了一天《金剛經》。
付神思說得沒錯，他們不久後又見面了。
唐見原以為又會是在某一處的偶遇，沒想到竟會是那次最要命的談判。
無相地界自付神思擔任少國主以來很快聲名鵲起，引得各國人人自危。
大封派柳銘雪前去談和，避免一場戰事。對於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唐見一直耿耿於懷。竟沒想，能在這裏看到。
果然柳銘雪期滿了他。
他靠著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游說眾臣，將那些敵視天師的人說得心服口服，付神思本人也沒有什麽異議。
談判很成功。
而卻在柳銘雪離開無相地界的前一晚，他主動去找了付神思。
唐見整顆心都懸了起來，看著他敲響付神思宮門，很快就有宮人迎他進去。
已是大權在握的付神思氣度已是不同往日。見到前來談判的使臣時，他揮退大殿內所有的人，饒有興味地對那人道：
“您老深夜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先聲明我對你不感興趣，若是你那師兄……”
“找你談判。”柳銘雪臉色沈沈，“你打不起那人的主意。”
付神思朗聲大笑，“哈哈，說吧。單獨找我想談什麽？”
“一件買賣。”
言畢，唐見看到柳銘雪隨手將一件東西扔在地上，發出鏗鏘聲響。一時間，他的呼吸也隨著那東西起伏，最後歸於寂靜。
付神思隨意看去，發現是把金鑰匙。
“這東西我們無相多的是，你太沒誠意了。”
柳銘雪：“是你沒有眼光。”
“嗯？”
付神思支起身子，這才看清了。
“這不是你們大封皇子們爭相搶奪的東西麽？聽說還未現世，怎的先被你找到了？我拿這個又有什麽用呢？”
付神思的問題也是唐見的問題。可是柳銘雪並沒有全部回答。
“怎麽來的就不用你操心了。只要這盤龍鑰在你手裏，你就能左右大封皇子的奪嫡。這樣的條件還不能打動你嗎？”
聽到這兒，唐見大概變成了這裏最生氣的人。
付神思恍然大悟，撫掌讚嘆道：“原來如此，想不到還有這種妙用。那我就聽你說說你的條件。”
柳銘雪閉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氣，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天脊嶺。”
“嗯？”
“我們在那裏開戰，到時候你要替我救一個人。”
唐見猛地看向柳銘雪。
付神思：“救人？為何不是殺人？”
柳銘雪：“不用你管。”
付神思又道：“那你總得告訴我是誰吧？戰場刀劍無眼，頭顱與四肢齊斷，難保我會救錯呢？”
柳銘雪一頓，垂眸沈默半晌，終是啞聲道：“你認識的。我的師兄——唐見。”
付神思臉上的笑也開始淡去了，問：“你要殺的人是他？本君沒聽錯吧？要殺他又要救他，你根本不想讓他死。”
柳銘雪竟然沒有反駁。
“你師兄的眼睛很漂亮，卻也很危險。”
“你想說什麽？”
付神思大概懂了，“既然要殺人，何必親自去一趟做壞人？我手底下有的是手段利落的精英，保準你家師兄走得幹幹凈凈。”
唐見怎麽聽這話是那麽的不舒服呢？
柳銘雪聽了有一瞬間的動容，可他還是搖搖頭，堅定道：“我來。”
“哈哈哈好玩，你們師兄弟真有趣。”付神思像是聽了極為好笑的故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見狀，柳銘雪並未生氣，而是跟著挑了挑唇角，轉身離去前留下一句話：
“以後的每月十四，去百香城見我。”
付神思撇了撇嘴，“別把本君當你們的奴隸使喚！百香城……那是個什麽地方？”
渾身麻意好不容易退散，唐見尋回對自己肢體的支配權，慢慢回到金光之中。
付神思之後履行了諾言，將他從天脊嶺斷崖下救回，放入醒魂棺內覆生。至於後面柳銘雪做了什麽，就不在付神思的回憶範圍之內。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
前所未有的異樣情緒撲面而來，唐見從未覺得自己有如此清醒過。
保護他的外殼開始出現裂痕，有人在使用蠻力想將它破開。
很快，金殼支撐不住，化為點點粉末消散而去。
唐見沒有感覺到蝕骨的血水，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唐見你醒醒，快醒醒……”
他難得沒有再叫自己師兄，語氣裏面也是很難聽到的懼怕。
唐見擰緊了眉頭，好不容易睜開了這“千斤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柳銘雪發紅的眼。在見到他醒來的那一刻，唐見在他眼中看見了狂喜。
“你的手……怎麽了？”
柳銘雪的袖子被毀去大半，裸|露在外的手臂血跡斑斑。本來他想替自己擦去臉上的血汙，撫上去後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上也盡是鮮血。
唐見自己坐起來，看著他的雙手很是心疼。
“柳天師當時為了抓住你，雙手浸入了血池。”
李玄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唐見這才發現，他們全部站在巨石塊上，漂浮在血池裏。
付神思帶他跳入血池後，上面就發生了巨大變化。血池承受不住王族的力量，瞬間爆裂開來蔓延四周，根本無從落腳。
李玄生和梅心也下來了，他們在旁邊的巖石上冷冷凝視著對面被地師團團包圍的付神思。
李玄策身後，白酌不屑道：“他想殺了你，可惜搞得自己也差點魂歸天際。幸好你沒事，不然我們可能都活不成了。”
白酌還是一如既往地敵視柳銘雪。
唐見周身痛意未減，強忍著擠出笑意，“阿雪，多謝你救了我。”
見他態度溫和，柳銘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我確實一直在騙你。我承認我自私、冷血、狠毒，因為我只想讓你活著，別的什麽我都不在乎。我不求師兄能原諒，只要此劫一過，我會立刻消失再也不……”
未盡的話語在一個擁抱中戛然而止。
柳銘雪呆楞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被用力抱住。在反應過來的剎那，他立刻緊緊回抱住那人，恨不得將之融入骨血裏。
唐見溫柔地笑了，“對不起，你的良苦用心我現在才明白。”
柳銘雪的身子明顯一僵。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唐見沈聲答：“天道難違。”
“兩位大爺抱夠了嗎？眼下殘局該收拾了吧？”
梅心躲在李玄生身後朝他們擠眉弄眼。
唐見明白自己還有事情沒做完。
看了眼付神思的方向，他又折回來問李玄策，“你們怎麽下來了？”
李玄策指了指白酌：“他不放心你，想下來看看。既然你和柳銘雪都在這兒，我們就幹脆一起下來了。”
唐見：“李玄非呢？”
李玄策：“喏，在上面守著軍隊。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
“白酌，”唐見叫到他，“為何你要讓他們下來，獨留李玄非在上面？”
白酌面色一滯，不明所以道：“不是我讓他們下來的，是他們自己非得跟著我下來的。”
唐見點頭，“從蠻人國遺跡開始，我總感覺有人一直在盯著我們。很多事並非我們無意促成，而是有人故意從中引導。”
白酌似乎被氣笑了，“所以你就認為是我在暗中做手腳？”
“我開始並不這樣認為的。直到方才玄策告訴我，說你想下來。”唐見正色，“花神殿孟平的失蹤並非付神思所為。當日你們一同去尋百香城主，從那刻起，孟平就被你偷偷掉了包。”
聽了他這番推測，李玄策也不自主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與白酌的距離。
“我就尋思著，究竟會是誰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給換了。除非，他在我已經看不到的地方。”
唐見將脖子上的項鏈扯下來，同另外兩把鑰匙一起放在手心裏。
“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就被你捏在掌心裏面，不得不來無相為孟平治病，不得不與付神思發生沖突，阿雪也不得不來救我。那枚指引我的金羽，也是你放出來的。”
“我認識的白酌不是這個樣子的，他沒有你這種心機城府。或者我幹脆稱呼你原來的名字——白肅。”
說出這個身份，除了他和柳銘雪，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李玄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神色灰暗的白酌，“白肅不是已經死了？他怎麽可能是？！”
柳銘雪幽幽說出二字：“奪舍。”
眾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一言不發的白酌身上。
“同樣是背後做陰謀詭計的人，為何主子你就不怪罪他呢？這一路來，我沒有殺任何人，可是你的師弟卻殺了我。”
眨眼間，白酌的語氣、聲調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唐見不自覺捏緊拳，“白肅，以前你同我說，想要輔佐我建立一個新王朝，可是我沒有答應。後來我知道你出自於大賢國，這一切我便懂了。”
他將手攤開，神器的碎片和盤龍鑰發著相同的光。
“你想要的，只是重現當年大賢國盛景。而我，則被你認為是第二個可以將亡國起死回生的大賢者。你此次回來，意圖不變。只是換了一個你願意輔佐的人選，也就是大皇子玄非。”
“阿雪。”
唐見忽然看向他，“你想告訴我的也是這個，對嗎？”
見他的神色如此平靜，柳銘雪心中驀地騰升起不安。
“師兄，你打算做什麽？”
白肅仰天大笑，一指他身旁的柳銘雪。
“沒錯！為何你這樣的人要服從那可笑的天道？我為你不值、憤怒，可是你都無動於衷。那麽沒關系，我重新選擇一位新帝王，我會幫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其餘人，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至於我的命債，你們就一並還了吧！”
頭頂傳來轟隆巨響，原是柳銘雪先前的陣法被破壞，開始恢覆原樣。一旦陣法合上，要重新打開就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
“糟了，要合上了。”
李玄生剛一說完，隨即看到李玄策身後的人影，頓時大叫道：“玄策，小心！”
李玄策只覺耳邊勁風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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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熱了。”
唐見註意到腳下血池翻湧愈烈，隱有沸騰之象。
他們現在立於血池中間的石柱之上，十分危險。而距離血池邊緣，還要好些距離。
很快，越來越多的地師隨之前來，每人手裏都捏了一塊一模一樣的銅鈴。仿佛催命咒語，反覆敲打著唐見的耳膜。
“師兄捂住耳朵，他們在制造幻境。”
柳銘雪立刻提醒他，而自己卻一動不動。
唐見：“這個虧我吃太多，自然不會再上當。只是你……”
“只是你們師兄弟二人，只會欺負我這個老實人。”
付神思紅衣翩躚，手中握著一把羊頭杖慢慢走來。
“你違背了我們的約定。滿口謊言的你，不配得到他的信任。”
付神思揮退身後人，單獨前往站在血池邊緣與柳銘雪對峙。
柳銘雪冷笑道：“五十步笑百步。那樣的結果，你根本不敢承受。”
看他們倆打啞謎，又是以他為題目而出的。作為當事人，唐見很有發言權。
“二位的話，在下聽不懂。可有好心人解釋一二？”
而這個“好心人”，被付神思搶先來當。
付神思：“哎我的好唐兄，你身旁這位從一開始就把你蒙在鼓裏。他順從的樣子都是裝的，否則以他的能力，怎會讓你在王城就被我抓住？”
見身旁人不言，他忍不住為柳銘雪分辨道：“當時他被你的陰兵陣困住，不能前來也是情理之中。”
付神思沈聲，“你先別急著為他說話，倒是去問問他，可敢對天發誓說沒有騙你？”
柳銘雪義正言辭道：“口頭上虛無的誓言毫無意義，我也不屑做這種承諾。”
唐見下意識朝自己掌心看去，那裏締結了他的誓言。
真真正正毀誓滅己的誓言。
他的內心開始堅定。
唐見：“他和我承諾過不再和你有所糾纏，所以我信他。這種話，沒必要再說了。”
“是嗎？”
付神思一點也不著急，拄著羊頭杖悠悠道：“你且看看你懷裏擱著何物。”
唐見將手伸入懷中，兩把冰冷的鑰匙隨之落入他的手中。
便是怎麽也想不到，在他身上的盤龍鑰，不知何時竟變成了兩把！
“怎麽回事？阿雪，為何第二把鑰匙在我身上？”
唐見急忙詢問柳銘雪，而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常的笑意，只是淡淡看著他，瞳孔裏有著哀傷。
“是六年前，我給他的。”
此話一出，唐見如遭五雷轟頂。攥住柳銘雪衣衫的手，一下就松開了。
“哈哈，唐兄你現在知道我的好了吧？”付神思心情大好，“那年你們大封派他來做使者與無相談和，確實他只在無相待了三日，可他竟把一切能做的全部做到了。回來還騙你們說談和失敗，甚至聽不懂咱們無相的語言哈哈哈哈哈……荒謬！”
唐見聽得連連後退，卻不想後面根本無路可走。而在他要掉下血池的時候，柳銘雪抓住了他。
“師兄，這些事我本想等一切塵埃落定，有機會再說與你聽。只因現在並不是時候，我們的背後還有敵人。”
唐見只覺眼底酸澀，“原來你早就找到了盤龍鑰，第一把也是你故意放的吧？那麽最後一把呢？你知道的，對不對？”
他想掙脫，柳銘雪卻不讓。
他沒有回答唐見，而是對付神思警告道：“付神思，你們無相地界外面現已經被大封鐵騎包圍。只要我一聲令下，王城在一炷香之內便會被攻占。若你肯降，我不會殺你。”
聽完別說付神思，連唐見也不敢置信，低聲質問他：“大封的人馬怎麽可能到這兒來？更別說還有地師和陰兵。”
其實他知道自己問了一個愚蠢的問題。就因為對方是柳銘雪，再覆雜的事情也會變得簡單。可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真相真是如此令人哀傷。
付神思也被氣笑了，“柳銘雪，你我敵友多年，怎麽連這種不找邊際的話也說得出口？不用看外面，單看你們現在就已是插翅難逃！”
“呵，難逃？”柳銘雪上前一步，“擒賊先擒王。若是他們的王不見了，士兵們可還能有作戰的勇氣？”
言畢，柳銘雪雙手起決，駭人靈氣沖破天頂，巨大金字通靈陣法就此鋪開！
地流星徹底混了、亂了，變作旋轉不停的旋渦急速湧動，霎時涵蓋住整片夜幕。旋渦中心，一口鎏金沈木棺在眾人眼中緩緩下落，隨之而來的，還有無相人向往已久的地表天光，令在場的地師遮住了眼睛。
可饒是這樣，他們還是看見了。
“那棺材……那不是國主的……？！”
“你們看上面，是軍隊！”
“少國主，這是怎麽回事？！”
大封的軍隊出現在天光邊緣，如同下界討伐的天兵天將，將在場人團團包圍。
唐見微微虛起眼，恍然間似乎看見領軍的首領竟是一身赤金鎧甲的李玄生，旁邊站著梅心。
“哈哈哈哈算不過你、比不過你，本以為萬事皆在我手中，沒想到在你用盤龍鑰與我做交易的那時候起，我就輸了。”
付神思笑得愈發陰森，“不過本君別的好處沒有，就是能活學活用。擒賊先擒王，的確是這麽個道理！”
說完，羊頭杖點地，唐見腳下的地面迅速縮小。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可仍是來不及抽身而出，瞬間消失在原地！
幾乎在他不見的同一時間，柳銘雪從腰封內抽出一把木質小刀，註力朝付神思手中法杖而去！
付神思不知道他扔了什麽暗器過來，也絲毫不懼怕。
因為普通兵器根本傷不了他這法器。
可是他錯了。
桃木小刀甚至沒有開刃，在碰上羊頭杖護體光時一點阻礙也無，徑直穿透了法杖顱骨！
空間結界被中斷，唐見從頂部虛空口墜落，只差分毫就掉入血池。
可謂險中又險。
付神思不甘示弱，即刻施展禁制限制住唐見。本想上來幫忙的地師們，此刻的目光全在頭頂上懸著的棺材上。
“少國主，我們應該是看錯了吧？那不是國主的棺材，對吧？”
“國主怎麽可能死呢？一定是敵人的把戲！”
“沒錯沒錯。少國主，您說句話啊。”
地師們努力維護著他們的少國主，絕不相信那口只有在無相國主死後才能被取出的不朽沈木棺會出現在這裏。況且，柳銘雪到底是何時將埋藏在他們王宮地底的陵墓打開的？竟然沒有一人發覺！
而在看到他被付神思摁住的瞬間，柳銘雪怒極，一掌將那棺材擊裂。
頓時鎏金碎，沈木斷。
一具穿著隆重華服的灰白屍體從上空砸落，正巧落到了地師中間。
眨眼間，包括付神思在內的地師，全部變了臉色。他們跪倒在地上，連珍重如性命的法杖也放在了手邊。血池裏正在被煉化的陰兵，也發出撕心裂肺的吼叫。
是誰能悄無聲息地殺了國主？
又是誰能隱瞞了如此之久？
答案不言而喻。
“互相揭短，對你我有什麽好處？”付神思抓起動彈不得地唐見，緩緩起身。左手重新握緊那根被柳銘雪擊碎的羊頭杖，魔怔地笑了。
“不如我們來做一筆交易，我把無相歸你管，你把你的好師兄讓給我。就如同當年你來要求我去殺他時一樣，好嗎？”
作者有話要說： 不知道目前為止有沒有人能懂阿雪的做法~
☆、大結局
“少國主，這可是您的父親、我們無相的王啊！您、您怎麽可以、怎麽可以……！”
稍稍有些理智的祭司顫顫巍巍拄著法杖起身，啞著嗓子詢問付神思。
王是他們國家的一切，直到下任國主繼位之前，王都是無相絕對權利的代表。
可不知何時起，這個代表早就已經不見了，守護他的臣民還毫無知覺。
恥辱，莫大的恥辱。
付神思的話不過是火上澆油，想刺激他的神經。
可是唐見現在已經沒有思考的力氣。原來自始至終，他的覆活就是在騙局裏面。本以為可以再度信任的人，又一次欺騙了自己。
他不知道該相信誰，甚至對自己的存在都產生了懷疑。
有個陌生又熟悉的聲音不停在他腦海中回旋：
“難道錯的人……一直都是我嗎？”
而面對祭司連連錐心質問，付神思卻是一個眼神也沒給，繼續單方面同柳銘雪爭論。而敏銳的柳銘雪很快發現唐見的異常。
他沒有理會付神思的挑釁，攏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他閉上眼，輕聲說出幾句話，而在場所有人都能聽清。
“你們的少國主不滿無相王暴|政許久，一直欲推翻暴|政為百姓謀福。若你們肯降，大封會給予你們一定的支持，助新王登基。”
給出一巴掌，再給塊糖。
加之付神思愈發的癲狂，地師們失了主心骨不知道該聽誰的，只能無望求助於大祭司。
“師兄，師兄你看著我。”他的聲音變得溫柔，試圖引到唐見不要失了心神。
而此刻的唐見，什麽聲音也聽不清了。
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有人在說爭執談和，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還有很遠的聲音從頭頂上面傳來，帶著千軍萬馬之勢。
按照以往經驗來看，他知道現在自己被人控制了，可他無法抵抗這股念力，仿佛已經融入他骨血之中，稍受牽引便會無法逃離。
他被付神思架起，現在自己只能聽清付神思的聲音。
“你讓他自己來說。唐兄，是想陪著我還是回到那個騙子身邊去？只要你答應了我，我有的是辦法讓他們全部死在這裏。”
一定是付神思當初在他身上做了什麽手腳，才讓他屢次受到地師的影響。
唐見心裏盤算清，不會輕易上他的當。
“不選。”
柔弱無力地吐出二字，差點有種自己將要命喪黃泉的錯覺。
附耳過來的付神思在聽見他是這樣一個回答之後，對他的冥頑不靈感到十分憤怒。
“他就那麽好嗎？別忘了把你從天脊嶺救下的人是我，害你墜崖喪命的人是他。一次次把你玩弄於股掌之間，他根本就不在乎你的感受！”
這句話他倒是聽進去了，不巧被念力抓住了這絲共鳴，神識又落入昏沈之中。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傾盡全力咬牙問了句：
“為什麽是我？”
被他提問的人，也許是付神思，也許是柳銘雪，亦或者，是一直被他們奉為性命的天道。
他被付神思拽起，躍入眼前沸騰的血池中。
那瞬間，他聽到兵刃交接、士兵吶喊之聲。
當然，還有那個人的。
滾燙的血液包圍全身，每寸肌膚似要寸寸化開、食肉爛骨。
這樣的痛他從沒體驗過，像是被活生生剮了人皮，再用開水反覆澆灌。
就在他快要崩潰之際，脖子上的墜了殘片項鏈驟然大放異彩，懷中的兩把盤龍鑰隨之呼應，發出柔和金光將他層層包圍，與那化骨血水徹底隔開。
得到喘息機會，他慢慢睜眼，卻見有個長相很是精致的小女孩兒出現在他面前。
她穿了身破爛宮服，臉上還有被毆打的淤青。她赤腳站在唐見面前，無神的眼中卻映著一張君王的臉。
“父王，為何是兒臣？”
聽聲音唐見才意識到，原來這是個男孩兒。只是長相太過女氣，被他認錯了性別。也是現在，他才知道眼前的人兒是付神思。
為什麽付神思的過去會出現在這裏？疑問只持續了一會兒，唐見就想明白了。
這或許就是付神思的真正用意。
他是陰兵之體，又是無相地師之首。別人走過的血池，他自然也是經歷過的。此處留有了他所有的怨念、憤恨，也把那些痛苦不堪的回憶一並扔進了這裏。
眼前的無相國主精神奕奕。威嚴不可侵犯。
他端坐於王座，身旁分別站著無相最為厲害的地師。如果他沒記錯，這是他第十七個孩子了。
“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僅僅八個字，就斬斷了所有父子親情。不管這個皇子以前如何聰慧機敏，比不過其他皇子，就要被淘汰。
“父……王？”
小小的付神思站在空曠的殿內，身後，陰兵隊伍進來欲將他帶走。
唐見察覺出他並非全然不在乎，只是深切的悲傷只停留了一刻，之後便是完完全全的冷漠與失望。
沒有反抗和掙紮，他赤著雙腳，自願走進將要沈入血池裏的鐵籠裏。
“廢品”被擡走，無相國主沒有絲毫惋惜之意，揚手示意，宣入這次與付神思廝殺獲勝的十三皇子。
“我恨。”
被擡去血池的路上，小付神思一直沒有說話。直到到了血池石山腳下，他冷哼一聲，幽幽吐出二字之後，又回到了沈默。
昔年的血池依然翻滾如浪，熱氣逼人。
掉下去肯定不會有活路。
唐見無法靠近去看、去聽他們說了什麽。只見小付神思站在血池邊緣，腳被燒得通紅，可他仿佛一點感覺也沒有，面無表情的看著遠方不斷消逝的地流星。
而就在他即將被行刑的時刻，十三皇子出現了。
那時候的他不是王爺，還是一個正常人。
豐神俊朗、神采奕奕。
他臉上洋溢著勝利者的微笑，帶著一幹人前去與他的弟弟告別。
而以唐見對這位十三王爺短暫的了解，他此行必是不懷好意。無相王族的人大都絕情絕義，很難有兄友弟恭的稀罕場面出現。
他如鬼魂般游離在他們周圍。
只見十三皇子說了什麽話之後，引得周圍人哄堂大笑。而小付神思的臉色也慢慢從麻木變為陰沈。
變故就在一瞬。
正當十三皇子譏諷夠了，展現完勝利者的姿態準備掉頭時，原本一言不發的小付神思忽然抓住他的後領，以驚人的力氣將這個比他高出半個身子的男子拖進了血池！
登時怨靈哭，百鬼哀。
血池內翻騰出滔天巨浪，將周圍的人或物拍散開來。碰到血水的地師或陰兵，頃刻間融去了大半身子！
後來的畫面如殘片斷章零碎晃過，他大概知道了付神思能回歸繼承大統的緣由。
很遺憾，無相國主又有兩個兒子成為了陰兵，可他不在乎，只是為這倆兒子找到無相地界裏最優秀、最拔尖的地師來做他們的主人。
被毀了身子的十三皇子精神大不如前，被人驅使肆意操控。而付神思難得保留下一絲清明，並忍氣吞聲直到他“出師”的那一天。
那一天，付神思趁“師父”醉酒，用從他身上學到的招式將其殺死在夢中。幾乎沒有任何的間隙，殺死一直奴役他的地師之後，他只身闖入王宮，將無相國主僅存不多的兒子一一斬殺於刀下。
至此，無相地界只剩下他這唯一的繼承人。
的確如付神思之前所說，他並沒有師父。一切的一切，都是靠他沾滿血的雙手搶來的。
他的過往讓唐見意外和哀戚，卻沒有過多震驚。直到唐見在他記憶裏看到了自己與柳銘雪的身影時，整個人忽然激動起來。
現在的付神思如願當上了無相少國主，只是他陰兵的身份著實令王族蒙羞，故特下禁令不許任何人提起，只剩下讓後人為之熱血的功績。
按照族制，少國主需要去外面歷練才能回到王宮堪當大任。
付神思欣然前往，只帶了他的心腹也就是如今的大祭司到外歷練。
“少國主，此處乃屴洲邊境南國的偏遠小鎮。地廣人稀，沒有什麽看頭。”
大祭司恭順地跟在他身後，誠心建議換一個鳥會拉屎的地方。
喬裝成胡須大漢的付神思爽朗笑道：“你的提議很好，可是本君不聽。”
大祭司：“……”
雖說鎮小，可街上販賣的小物件實屬稀罕，是他們那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見也見不到的。
“若是本君掌權，以後我的子民手裏也能出現這種東西。”
付神思簡單同身旁一頭霧水的大祭司說著，忽然肩膀一痛，他沒瞧見迎面來了人，便和那人碰了個正著。
“大膽！什麽人走路不長眼睛？！”
大祭司用尖細的聲音辱罵一名少年。
付神思凝眸看去，正巧同那名少年琥珀色的瞳孔撞了個正著。也就是這一眼，身為地師的他頓時額頭青筋暴跳，一種隱隱不祥的預感在他心間充斥。
那名少年顯然也被撞到了，手裏拿著的兩根糖人斷了半截，白衣上也沾上了糖水。可他並無半分情緒，只是和付神思一樣，定定地看著對方。
“阿雪，你沒事吧？”
此刻，另一人的聲音打斷了他們之間無言的對峙。
唐見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現在裏面，見到有些狼狽的柳銘雪可是擔心壞了。
“無礙。”
“無礙。”
二人異口同聲回答了他。
柳銘雪此刻的模樣略顯稚氣，長眉一挑冷聲沖著付神思嗆回去：“師兄問的人是我。”
付神思對他“師兄”二字產生了疑惑，皺起眉思索這個詞的含義。
而一旁的唐見見狀，以為對方生氣了，便拉著柳銘雪給對方賠罪道：“抱歉，公子別生氣。我家師弟鮮少外出，得罪之處還望海涵。”
付神思揚了揚手，表示沒事。對方似乎松了一口氣，笑瞇瞇同他們揮別後拉著他那俊俏師弟快步離去，還能隱約聽見他們的對話：
“阿雪是師兄不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撞他的。可是師父不讓我帶你出來，我們最好別被他老人家發現了，夾著尾巴出來再夾著回去。否則，你師兄這雙膝蓋就不能看了。”
“嗯，師兄吃糖嗎？”
“吃啥呢吃……欸，這不是方才那家打烊鋪子的？”
“嗯，我拜托店家買到了。”
“嗚嗚嗚我的好師弟，今晚師兄去客棧訂兩間客房，不讓你委屈和我擠著睡了。”
“嗯！嗯？我不要。”
目送這對奇怪的師兄弟遠去，大祭司瞧見自家少國主移不開的眼神，擔憂道：“少國主，他們已經不見了。要不我去把他們……”
“你知道師兄弟是什麽嗎？”
大祭司楞住，“大概和兄弟是一樣的，只是沒有血緣。”
付神思：“兄弟之間不都應該自相殘殺麽？為何他們會是這樣？”
“少國主，老臣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大祭司，本君也想要。”
“什麽？！”
付神思眼底出現從沒有過的神光，“我想要那個人的師兄，來做我的師兄。”
大祭司嚇壞了，忙勸阻道：“少國主這可使不得，外人根本沒資格來做您……”
“我決定了。”
大祭司抹了一把冷汗，“說句大不敬的話，別人未必肯啊。”
付神思笑了笑，負手繼續往前走。
“若我得不到，別人也休想得到。而且我有預感，我們還會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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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神思懶散地指了指身後的方向，“是那個人告訴我的。”
這段記憶對於唐見而言已經完全沒有任何印象了。
那時候他偷偷帶柳銘雪下山游玩，一路上提心吊膽更別說註意到喬裝打扮的付神思。後面他只記得他們當晚還在睡夢中，就被師父捉案在床，連夜趕回縹緲仙山自己跪了一天搓衣板，柳銘雪罰抄了一天《金剛經》。
付神思說得沒錯，他們不久後又見面了。
唐見原以為又會是在某一處的偶遇，沒想到竟會是那次最要命的談判。
無相地界自付神思擔任少國主以來很快聲名鵲起，引得各國人人自危。
大封派柳銘雪前去談和，避免一場戰事。對於這段時間裏發生的事，唐見一直耿耿於懷。竟沒想，能在這裏看到。
果然柳銘雪期滿了他。
他靠著他那三寸不爛之舌游說眾臣，將那些敵視天師的人說得心服口服，付神思本人也沒有什麽異議。
談判很成功。
而卻在柳銘雪離開無相地界的前一晚，他主動去找了付神思。
唐見整顆心都懸了起來，看著他敲響付神思宮門，很快就有宮人迎他進去。
已是大權在握的付神思氣度已是不同往日。見到前來談判的使臣時，他揮退大殿內所有的人，饒有興味地對那人道：
“您老深夜大駕光臨有何貴幹？先聲明我對你不感興趣，若是你那師兄……”
“找你談判。”柳銘雪臉色沈沈，“你打不起那人的主意。”
付神思朗聲大笑，“哈哈，說吧。單獨找我想談什麽？”
“一件買賣。”
言畢，唐見看到柳銘雪隨手將一件東西扔在地上，發出鏗鏘聲響。一時間，他的呼吸也隨著那東西起伏，最後歸於寂靜。
付神思隨意看去，發現是把金鑰匙。
“這東西我們無相多的是，你太沒誠意了。”
柳銘雪：“是你沒有眼光。”
“嗯？”
付神思支起身子，這才看清了。
“這不是你們大封皇子們爭相搶奪的東西麽？聽說還未現世，怎的先被你找到了？我拿這個又有什麽用呢？”
付神思的問題也是唐見的問題。可是柳銘雪並沒有全部回答。
“怎麽來的就不用你操心了。只要這盤龍鑰在你手裏，你就能左右大封皇子的奪嫡。這樣的條件還不能打動你嗎？”
聽到這兒，唐見大概變成了這裏最生氣的人。
付神思恍然大悟，撫掌讚嘆道：“原來如此，想不到還有這種妙用。那我就聽你說說你的條件。”
柳銘雪閉上眼，深深呼出一口氣，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天脊嶺。”
“嗯？”
“我們在那裏開戰，到時候你要替我救一個人。”
唐見猛地看向柳銘雪。
付神思：“救人？為何不是殺人？”
柳銘雪：“不用你管。”
付神思又道：“那你總得告訴我是誰吧？戰場刀劍無眼，頭顱與四肢齊斷，難保我會救錯呢？”
柳銘雪一頓，垂眸沈默半晌，終是啞聲道：“你認識的。我的師兄——唐見。”
付神思臉上的笑也開始淡去了，問：“你要殺的人是他？本君沒聽錯吧？要殺他又要救他，你根本不想讓他死。”
柳銘雪竟然沒有反駁。
“你師兄的眼睛很漂亮，卻也很危險。”
“你想說什麽？”
付神思大概懂了，“既然要殺人，何必親自去一趟做壞人？我手底下有的是手段利落的精英，保準你家師兄走得幹幹凈凈。”
唐見怎麽聽這話是那麽的不舒服呢？
柳銘雪聽了有一瞬間的動容，可他還是搖搖頭，堅定道：“我來。”
“哈哈哈好玩，你們師兄弟真有趣。”付神思像是聽了極為好笑的故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見狀，柳銘雪並未生氣，而是跟著挑了挑唇角，轉身離去前留下一句話：
“以後的每月十四，去百香城見我。”
付神思撇了撇嘴，“別把本君當你們的奴隸使喚！百香城……那是個什麽地方？”
渾身麻意好不容易退散，唐見尋回對自己肢體的支配權，慢慢回到金光之中。
付神思之後履行了諾言，將他從天脊嶺斷崖下救回，放入醒魂棺內覆生。至於後面柳銘雪做了什麽，就不在付神思的回憶範圍之內。
“原來是這樣……竟然是這樣。我知道了，我終於知道了……”
前所未有的異樣情緒撲面而來，唐見從未覺得自己有如此清醒過。
保護他的外殼開始出現裂痕，有人在使用蠻力想將它破開。
很快，金殼支撐不住，化為點點粉末消散而去。
唐見沒有感覺到蝕骨的血水，而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唐見你醒醒，快醒醒……”
他難得沒有再叫自己師兄，語氣裏面也是很難聽到的懼怕。
唐見擰緊了眉頭，好不容易睜開了這“千斤重”的眼皮。
映入眼簾的，是柳銘雪發紅的眼。在見到他醒來的那一刻，唐見在他眼中看見了狂喜。
“你的手……怎麽了？”
柳銘雪的袖子被毀去大半，裸|露在外的手臂血跡斑斑。本來他想替自己擦去臉上的血汙，撫上去後才意識到自己的手上也盡是鮮血。
唐見自己坐起來，看著他的雙手很是心疼。
“柳天師當時為了抓住你，雙手浸入了血池。”
李玄策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唐見這才發現，他們全部站在巨石塊上，漂浮在血池裏。
付神思帶他跳入血池後，上面就發生了巨大變化。血池承受不住王族的力量，瞬間爆裂開來蔓延四周，根本無從落腳。
李玄生和梅心也下來了，他們在旁邊的巖石上冷冷凝視著對面被地師團團包圍的付神思。
李玄策身後，白酌不屑道：“他想殺了你，可惜搞得自己也差點魂歸天際。幸好你沒事，不然我們可能都活不成了。”
白酌還是一如既往地敵視柳銘雪。
唐見周身痛意未減，強忍著擠出笑意，“阿雪，多謝你救了我。”
見他態度溫和，柳銘雪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說出了口。
“我確實一直在騙你。我承認我自私、冷血、狠毒，因為我只想讓你活著，別的什麽我都不在乎。我不求師兄能原諒，只要此劫一過，我會立刻消失再也不……”
未盡的話語在一個擁抱中戛然而止。
柳銘雪呆楞了好一會兒，才發現自己被用力抱住。在反應過來的剎那，他立刻緊緊回抱住那人，恨不得將之融入骨血裏。
唐見溫柔地笑了，“對不起，你的良苦用心我現在才明白。”
柳銘雪的身子明顯一僵。
“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唐見沈聲答：“天道難違。”
“兩位大爺抱夠了嗎？眼下殘局該收拾了吧？”
梅心躲在李玄生身後朝他們擠眉弄眼。
唐見明白自己還有事情沒做完。
看了眼付神思的方向，他又折回來問李玄策，“你們怎麽下來了？”
李玄策指了指白酌：“他不放心你，想下來看看。既然你和柳銘雪都在這兒，我們就幹脆一起下來了。”
唐見：“李玄非呢？”
李玄策：“喏，在上面守著軍隊。怎麽了？可是有什麽不妥？”
“白酌，”唐見叫到他，“為何你要讓他們下來，獨留李玄非在上面？”
白酌面色一滯，不明所以道：“不是我讓他們下來的，是他們自己非得跟著我下來的。”
唐見點頭，“從蠻人國遺跡開始，我總感覺有人一直在盯著我們。很多事並非我們無意促成，而是有人故意從中引導。”
白酌似乎被氣笑了，“所以你就認為是我在暗中做手腳？”
“我開始並不這樣認為的。直到方才玄策告訴我，說你想下來。”唐見正色，“花神殿孟平的失蹤並非付神思所為。當日你們一同去尋百香城主，從那刻起，孟平就被你偷偷掉了包。”
聽了他這番推測，李玄策也不自主往後退了兩步，拉開與白酌的距離。
“我就尋思著，究竟會是誰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把人給換了。除非，他在我已經看不到的地方。”
唐見將脖子上的項鏈扯下來，同另外兩把鑰匙一起放在手心裏。
“從這一刻開始，我們就被你捏在掌心裏面，不得不來無相為孟平治病，不得不與付神思發生沖突，阿雪也不得不來救我。那枚指引我的金羽，也是你放出來的。”
“我認識的白酌不是這個樣子的，他沒有你這種心機城府。或者我幹脆稱呼你原來的名字——白肅。”
說出這個身份，除了他和柳銘雪，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李玄策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神色灰暗的白酌，“白肅不是已經死了？他怎麽可能是？！”
柳銘雪幽幽說出二字：“奪舍。”
眾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一言不發的白酌身上。
“同樣是背後做陰謀詭計的人，為何主子你就不怪罪他呢？這一路來，我沒有殺任何人，可是你的師弟卻殺了我。”
眨眼間，白酌的語氣、聲調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唐見不自覺捏緊拳，“白肅，以前你同我說，想要輔佐我建立一個新王朝，可是我沒有答應。後來我知道你出自於大賢國，這一切我便懂了。”
他將手攤開，神器的碎片和盤龍鑰發著相同的光。
“你想要的，只是重現當年大賢國盛景。而我，則被你認為是第二個可以將亡國起死回生的大賢者。你此次回來，意圖不變。只是換了一個你願意輔佐的人選，也就是大皇子玄非。”
“阿雪。”
唐見忽然看向他，“你想告訴我的也是這個，對嗎？”
見他的神色如此平靜，柳銘雪心中驀地騰升起不安。
“師兄，你打算做什麽？”
白肅仰天大笑，一指他身旁的柳銘雪。
“沒錯！為何你這樣的人要服從那可笑的天道？我為你不值、憤怒，可是你都無動於衷。那麽沒關系，我重新選擇一位新帝王，我會幫他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其餘人，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至於我的命債，你們就一並還了吧！”
頭頂傳來轟隆巨響，原是柳銘雪先前的陣法被破壞，開始恢覆原樣。一旦陣法合上，要重新打開就需要花費相當多的時間。
“糟了，要合上了。”
李玄生剛一說完，隨即看到李玄策身後的人影，頓時大叫道：“玄策，小心！”
李玄策只覺耳邊勁風一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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