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把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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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唐見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挺翹的鼻尖,將在心中演練數次的話盡數道來,“你的心意我已知曉,但我無法回應。正如你所說,我現在對於兩情相悅之事或許真是無欲無求,再者你我之間的隔閡仍在,就如同我之前所說,我可以不計較我的天眼,但白肅之事不得放下。”

“再來我是你的師兄,我是你的師兄……”說到這裏,舌頭又打了結。唐見著急地不知道該說什麽,苦惱地捏捏耳垂,眼神開始胡亂游走就是不落在柳銘雪的臉上,“如果、如果你當真當真心、心、心悅我得緊,我可以考慮但你得給我時間且必須答應我一件事,雖然聽起來……”

“你說。”

柳銘雪忽然打斷他的話,而後才知他這句話還未說完,於是柳銘雪單手捂著臉沈聲補充道:“你繼續說。”

唐見的思路一下被斷開來,索性後面還是想到該說什麽了,然後接著道:“雖然這些‘條約’聽起來甚是霸道,但我只能想到如此兩全之法了。除此之外,我不能再讓步。答不答應,都在你。”

柳銘雪的臉色看起來似乎不是很好。他垂眸蓋住了眼中的情緒,唐見只能從他語氣中感受到他現在有些不耐與疲憊。

“什麽條件?”

見狀,唐見一下沒了底氣講條件說出,總覺著這會是場失敗的談判,於是笑著糊弄道:“啊哈哈,也不是什麽非常重要的條件,你應該不會應承的。就是……就是希望你能就此罷手,不要再和付神思有任何牽連。”

說完,唐見小心翼翼地去瞧柳銘雪的神情。

柳銘雪沒有立刻答應,也未立刻拒絕。只是他將臉埋入雙掌,沈悶的聲音從指縫間洩出:

“師兄這是在施舍我?”

果然失敗了,唐見頓覺自己真是沒用。

“我沒有資格去施舍何人,萬物皆是平等。”

“但我們凡人的感情從不是平等的。”柳銘雪深吸一口氣,“可我並未後悔我的所作所為,所以師兄的顧慮與遲疑是再為正常不過。師兄的條件,恕我很難答應。銘雪自知師兄不會對我產生兄弟以外的情愫,故不做強求。此番,我們就彼此放過。你的話,我就當從沒聽過。”

說完,他起身似有離去之意。

唐見慌了神,心中空落落的,仿佛有什麽東西要飛走了。聽他說“施舍”二字時,唐見的第一反應竟是憤怒。

有一種心意被踐踏了的憤怒。

可隨之而來的,是慌張、是懼怕,甚至掩蓋過了怒氣。

為何他會有這般想法?難道還是出於自己的愧疚與歉意麽?

不行,不能讓他走。

“柳銘雪,你不讓我試試怎知一切都是徒勞?你、你這人太不講理了……”唐見急得語無倫次。

從心底來講,他不想放過這個說不定能改變他們二人命運的機會。

柳銘雪沒有繼續往前走,停下來背對他道:“師兄想怎麽試?”

這句話把他給堵住了。

一瞬間,唐見的臉有點滾燙。

“我對這些事情素來毫無心得,你的問題我答不上來。”

柳銘雪了然道:“所以師兄是想讓銘雪主動了?”

這、這話怎麽那般別扭!

奈何在這種事情上唐見臉皮子太薄一句話也說不口,只能悶悶地“嗯”了聲。

“那無論我對師兄做什麽,師兄都不會生氣?”

什麽叫做都可以做!

“當然不能有違天理道德,我只是願意試著去……而且你不要一直師兄師兄的叫……”奇怪得很,他現在真聽不下去這兩個字了。每聽柳銘雪說一次,他的心就會多跳幾下。可見當真不是什麽好事。

“那我現在該如何稱呼師兄?”

柳銘雪慢慢轉身,眉目間全然不見方才的陰郁,是唐見從未見過的神色。仿佛在這一片暗沈的靜心壺裏生出的深海明珠,沒有黑暗可以靠近他,也沒有人會被他的光芒灼傷。

唐見又聽到了自己的心跳。

“我不知道,叫什麽都好。”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這些了。

“那我可不改了?”

不改就不改。

欸?沒對,他還沒答應自己呢!

唐見必須得親耳聽見他答應自己的條件才行。

“話說回來,你還沒有允諾我……”

話未完,只見柳銘雪忽然欺身上前。唐見嚇得欲往後退,卻被他牢牢攥住手。他力氣很大,但很快他的動作就溫柔下來,轉而張開手指與唐見十指扣緊。

灼人的熱度從他掌心傳來,仿佛一塊烙鐵落在唐見手心。

“這是……!”

“如此,師兄便不用擔心銘雪會毀約了。”

唐見楞楞看著掌心上淡淡的紅色“雪”字,那是柳銘雪為他立的血誓。血誓一旦成立,立誓者若有違背,必遭天罰灰飛煙滅。

這一下,唐見才是真的感覺到了不同。

他似乎看到有什麽東西在他們二人之間生長,又有什麽東西在漸漸消失。若說師兄弟,怕是從此再也回不去了。

他真是做了一個不得了的決定。

“師兄再多看幾眼,不然待會兒它就會消失了。”柳銘雪的心情很好,已經開始同他打趣了。

唐見立刻收起手,盡管現在諸多不自在仍要裝作毫不在乎的模樣,端著兄長的架子佯怒道:“你方才不是有何事要告知我嗎?現在就說吧。”

怎想,柳銘雪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但又很快恢覆正常。

“沒什麽,只是想來告訴你孟平沒有生命之危,但仍未醒來。我就是專門帶師兄去看看他的。”

太好了,孟平沒事。

唐見高興不已,“那還等什麽?快快帶我去。”

出了靜心壺,唐見和柳銘雪落在一處草地上。

見他們出來,很快就有一眾大封士兵威風凜凜而來。他們是柳銘雪精心挑選的輕騎,隨行護送左右。一撥分給了李玄非,一撥留在了這裏。

為首軍官豪邁地在柳銘雪面前跪下,用十二萬分精神抖擻的聲音恭敬道:

“稟報天師大人,那兩名逃犯按您的吩咐已經被屬下……啊!”

然而這個軍官還沒說完,竟被柳銘雪直接一腳踹飛了出去。

“師兄,這是個誤會。”

柳銘雪擋在他身前,面不改色解釋道。

唐見看了眼躺在地上委屈巴巴、一頭霧水的軍官,又看了看努力維持表面平靜無事發生的自家師弟。於是,他對著柳銘雪笑得善解人意,笑得佛光萬丈。

“天師大人,他們說的是哪兩個人來著?”

“……”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反覆改了好久遲遲沒發,算是二人之間挺重要的轉折。

阿雪追妻之路漫漫遠長_(:з)∠)_

☆、幽冥河

地底深處有條河,貫穿無相南北。

傳說此河乃忘川分流之水,名曰“幽冥”。

幽冥河中同樣“養育”著萬千怨靈。只是到了無相地界後,這些怨靈便成了栽培陰兵的“肥料”。不論怎樣,都是不可碰、不可觸的陰損之物。

“唐見,這世上當真有閻王冥府麽?”

幽冥河上,一條船舶慢悠悠往東行駛。李玄策同唐見坐在船尾,他第一次見到幽冥河,看到水下漂浮的綠色怨靈時,終於忍不住朝唐見發問。

唐見有些心不在焉,但還是很耐心地同他解釋道:“自然是有。只是我們凡人不可見罷了。”

李玄策:“你們是天師,也不行麽?”

“天師也不過是凡人。”

得到這個回答,李玄策的心中有股說不出的別扭。因為一直以來,天師給他的印象就是無所不能、與天同壽。

離飛升成仙也只是一步之遙。

而此話多多少少有些自貶之意。

李玄策不大痛快。

正想反駁,但見他的目光似乎穿過了自己,延伸到背後。

李玄策狐疑望去,順著他視線的盡頭,李玄策看到了柳銘雪。

“這個。”

梅心手掌中憑空變出一封書信遞與柳銘雪。

柳銘雪拆信看了半晌,遂揚手將信粉碎,面色不善。見狀,梅心似乎有些著急,朝他低聲說了幾句之後,他冷硬的神情才稍稍緩和。

“他們在說什麽?這封信難道是從王宮裏送出來的?難道和李玄生有關?”唐見在心中嘀咕,只恨耳朵不能再長長一寸。這幾日,柳銘雪似乎很忙。很多時候,唐見都不小心撞見他在處理屬下遞來的密折,梅心也時常不見蹤影。

想必是王宮那邊有了什麽動作。

“若我問他,他會同我說麽?”

正想著,忽然,原本閉目沈思的柳銘雪忽然開眼朝唐見這邊看來,嚇得他連忙錯開目光裝作如無其事的樣子。

自從兩人達成約定之後,唐見每每見到他時內心總是別扭不安寧,像是有人放了一只小鬼在他心口亂竄,攪得他魂魄不安。特別是當對方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此種感覺更甚。

不妙,非常不妙。

是以,這幾日來唐見能躲著柳銘雪就盡量避著他。

不知為何,但就是不敢和他面對面相見。仿佛被他多瞧一眼,自己的三魂六魄就會被奪去一個。

那天,本來柳銘雪是發了狠,想拿白酌和李玄策威脅他。等唐見氣沖沖跑去斷崖時,那兩個人還可憐兮兮地被掛在一棵歪脖子樹上。故因著這層關系,唐見又有了理由順理成章地躲著他。

而現在大家要一同前往無相地界,便是擡頭不見低頭見了。

“唐見,你怎麽了?”

李玄策的問話讓唐見的心又緊了緊。

唐見暗自吸一口氣,穩住心神別讓自己在意那個人投來的目光。

“我怎麽了?”

“那天之後,柳銘雪對你的態度變了許多,而你也愈發不太對勁。”李玄策沈下臉,悄聲道:“是不是他逼你做什麽了?否則怎會那麽容易就放了我和白酌?”

為了照顧孟平,白酌留在了地面上。李玄非自稱身體不適,也同精兵一起駐紮在上面。故此行只有他們四人。

而一路上時間緊迫,直到現在李玄策才找到機會詢問他這個問題。

唐見不打算實話實說,畢竟和盤托出不見得是件好事。況且那個約定……

“只是暫時達成協議,因為此次潛入無相地界他需要我的幫忙,我也需要他來幫我找到喚醒孟平的辦法。”唐見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釋一通,餘光瞥見柳銘雪竟往這邊走過來了!

早知道他就不要偷看他了!

唐見:“玄策,你坐那邊去,我想看看這水下怡人的風光。”

李玄策:“???”

“師兄的眼光果真與眾不同。”

然,還沒等李玄策反應過來,柳銘雪就已經來到了他們身邊。

他應該沒發現剛才自己在偷瞧他吧?若被發現,那可真真是丟人。

唐見低低應了聲:“嗯。你有何事?”

柳銘雪將雙手攏在袖中,噙著笑,側頭看著他,“方才我以為師兄是有什麽話想對我說,故以眉目傳達。不過……應該是我看錯了。”

“……”唐見頓時感覺面部似火燒一般,為了強行挽尊他矢口否認道:“的確是你看錯了。我沒有在看你,我是在瞧梅心姑娘。”

柳銘雪在聽了唐見的話之後,臉上的笑容有了一瞬間的僵硬,而唐見渾然不覺。

“梅心?”柳銘雪側目看了眼在船頭默默看風景的紅色身影,“師兄覺得梅心如何?”

聽到這個問題,唐見還頗為認真地想了想,“我覺著梅心雖為妖,品性卻不壞。狡黠聰慧,有勇有謀。”

“梅心,過來同九皇子說說待會兒怎麽通過無相地界的暗口。”

被莫名喊過來的梅心狐疑地看了看對峙中的二人,在與柳銘雪目光相對的一瞬間,她瞬間知道了什麽。

“來來來九皇子,奴家同你交代這無相的十八道……”

“本王不需要!姓柳的你最好別……”

“噓——命要緊……”

李玄策想把唐見拉過來,不想自己卻被梅心用力抱住胳膊使他不得往前一步。而身為凡人的自己自然是比不了有著百年修為的妖。

“師兄無言,我卻有話想對你說。”

“阻礙”被“鏟除”,柳銘雪朝唐見做出“請”的手勢,想與他單獨一談。

唐見腦中警鐘“哐哐”作響,各種奇奇怪怪的想法“爭先恐後”地朝他奔來。特別是柳銘雪當天那句“所以師兄是想讓銘雪主動”、“無論我做什麽,師兄都不會生氣”的話,在他腦海裏久久揮之不去。

所以,他終於要有所動作了?

面對未知事物,即便危險,人們依然抱有好奇之心想去試探這危險的“底線”。

唐見心中隱隱有些期待,但面子上仍保持毫不在乎的樣子,走過去淡定坐下。

“說吧。”

柳銘雪用衣袖輕輕拂去灰塵,挨著他入座。因著船只不大,所以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在他坐下的瞬間,唐見的整條左手臂都麻了。

他立刻挺直了背,想讓自己專心於前面無垠的暗黑。

“還在生我的氣?”

他先開了口。

“我沒有生氣,你怎會這樣問?”唐見繼續看著前面。

“若未生氣,方才師兄就不會說那些話來氣我。”柳銘雪聽起來有些委屈。

唐見不明白,轉過頭問他:“什麽話?”

見此,柳銘雪了然一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幽冥河發出的森森綠光點亮了四面沈沈黑暗。

河的盡頭不知在哪兒,他們也不知會去向何處,只能隨水波流動,讓怨靈帶著他們前往不遠處的國度。

“師兄這幾日一直避而不見,我以為是師兄厭惡我了。”

唐見盡量掩飾著尷尬和心虛,“既然我與你做了約定,就不會如此。否則,也不會答應了。”

柳銘雪轉動著無名指上的戒指,唇角很快劃過一絲笑,語氣卻十分哀傷。

“原是如此。銘雪不想因為那個約定,而讓師兄更加疏遠我。若真令師兄感到不自在,師兄大可不必強求自己。”

唐見頓時被愧疚之意包圍。

本是自己答應了給他試著相處的機會,但自己竟一再逃避。如此一來,先毀約的不就是自己嗎?

他趕快解釋道:“你無需多慮,只是我一時間還無法適應。”

柳銘雪笑道:“無妨,銘雪可以理解。”

比起他的坦白,唐見更是於心有愧,遂決定以後都不再躲著他了。

而有件事他還是想弄明白。

“最近是不是王宮裏有了消息?”

柳銘雪捏著戒指的手一頓,然後松開。

“老國主病危。”

聞言,唐見以手覆面,沈沈道:“是我無能。”

柳銘雪立刻皺起了眉,“我不喜你說這種話。”

“確實,說這些已經沒用了。阿雪,你想要輔佐三皇子繼位,對吧?”唐見第一次和他談論此事,而誰也沒料到會如此心平氣和的交談。

“嗯……”他很輕地應了聲。

唐見朝李玄策看了一眼。

被梅心死死糾纏住的李玄策很是憤怒,但也只能漲紅了臉被她拖住,還不得不接受一連串所謂“註意事項”的“洗禮”,氣鼓鼓地望著一旁。

他還是太年輕。

“三皇子雖有些優柔寡斷,卻不像大皇子殺伐之心甚重、脾性喜怒無常,謀略城府亦在其之上。而大封歷來立賢不立長,所以玄策才會被委以重任。除去老國主的期望,玄生可堪大任。”

柳銘雪沒料到他會這麽說,追問:“兜兜轉轉這麽一圈,你就甘心放手?老國主的托付,你也不顧了?”

唐見搖頭,“玄策同我說過他無意於奪嫡,別人的期許對他而言也許只會是枷鎖。我思考良久,還是打算此行過後,將手裏的盤龍鑰交於你,希望你以後能好好輔佐玄生登基。”

“然後?”

“我會將玄策送去他們的手無法夠到的地方。這是我唯一能為大封做的事了。”

“你呢?”

“我麽?”唐見攤開掌心,上面“長”滿了猙獰的刀疤劍痕,已經沒有一塊好皮肉,“我還能去哪兒?自然是等你完成天師的任務凱旋歸來,共回仙山。所以阿雪,你能答應我在把玄策送出屴洲之前,看住他們的人麽?”

唐見擡頭很認真的看著柳銘雪。他此刻面無表情,但很快臉上笑意浮現,陰霾盡退。

“那是自然,我絕對不會讓人殺了他的。”

難得見他沒有生氣,唐見覺得他這次是真的理解了自己。只是自己的話……

“阿雪,你還沒來過這裏吧?”

唐見突然起身,笑盈盈指著前方,對柳銘雪笑道。

看見他臉上爽朗的笑容,柳銘雪的眸子跟著也彎了起來,“並無。”

“那請各位客官瞧好了!”

唐見閉眼,雙手結印。

剎那間,幽冥河內波浪翻滾。無數幽光從河底猛然竄出,一道道穿梭在唐見翩飛的衣袖間。

怨靈化為奇異陣法,魑魅魍魎任他差遣。

驟然開眼,陣法內爆發出刺眼光芒,從河面一路延伸至盡頭。

梅心大呼:“啊,跑到天上去了!”

光一路延伸最後向上而去。

它並非如梅心所言去到了“天上”,而是爬上了石壁,點亮了暗河盡頭屹立不倒的白骨城墻!

☆、白骨墻

船緩緩駛向這面數十丈高的骨墻。

遠看起來只是一面凹凸不平的“白墻”,但走近了就能發現這面墻上堆滿了累累白骨。有的被整齊安放在上面,而有的則是淩亂的橫在其中,像是被人強硬塞進去的。

密密麻麻,占滿了整面高墻。

梅心好看的五官全都擰在了一起,甚是厭惡這個東西。

“無相之人怎比妖還瘋魔?這些得用多少人骨才可築成!”

唐見第一次看到它時大概和梅心差不多的反應。

以前,他偷偷來這裏親自打探軍情。那時候雙方還未到針鋒相對、你死我活的地步,但也不能大搖大擺從別人大門進去。故他用了一個不太光彩的法子,便是從“幽冥河”偷渡前往無相。

幽冥河乃底下暗河。

它深藏在荒漠深處,極其不易被人察覺。而那時的他有天眼在身,不到一炷香時間他便從百千暗河裏“看見”了它之所在,然後施法暗渡成功。

而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的關卡,就是這面白骨墻。

“幽冥河的河水會透過這面墻流入無相之中,所以它並不是完全封閉的。要想進去其實很容易,但我們有四人,就不太好辦。”

唐見接著對柳銘雪道:“我記得你之前曾告訴過付神思會有今日的造訪。”就在花神殿的時候。

柳銘雪雙目凝視著骨墻,緩緩道:“付神思的性子你我並不陌生。”

原來如此。

“我知曉了。”

短短幾句話,他們之間便無需再多言。

可一旁的梅心和李玄策卻是一頭霧水。

李玄策:“唐見,此話何意?”

梅心:“就是就是,兩位天師大人可別欺負我們這些平民百姓聽不懂呀。”

“簡單說來……”船要靠岸,唐見施法穩住船身使其平穩抵達,“就是他會幫我們。”

李玄策:“為何?”

唐見:“付神思向來性格陰晴不定,我行我素不顧後果。就連他的父親,也就是無相國主也拿他無可奈何。而他素來與我為敵,自然到了他的盤上就如同老鼠進了貓爪子,說什麽也不會放過這個好機會。若是驚動無相大軍,他的樂子就會少去一半。”

李玄策:“你就如此肯定他不會直接將我們拿下?正如同你所說,他萬一哪根筋沒搭對,把我們捉住了呢?”

“唔,你說得對。”唐見輕巧躍上岸,在岸邊隨意撿了兩顆奇形怪狀的小石子在手中掂量,“那就來算算吧。”

說完,他隨手一扔,兩顆石子“噠噠”落地,有一顆還差點落入幽冥河中。

唐見只看了一眼,就對李玄策擡了擡下巴,自信道:“玄策你看,是大吉之兆。”

???

李玄策:“你糊弄誰呢!”

柳銘雪也上了岸,連餘光也沒給那兩顆孤零零在地上打轉兒的小石子,從容不迫地附和唐見:“果真是絕世好卦,師兄手藝又精進了不少。”

“彼此彼此,客氣客氣。”

梅心拍拍李玄策的肩膀,安慰道:“小家夥,你是說不過這兩根老神棍的。”

李玄策:“……”

“好了,不說這些了。”唐見伸了個懶腰,活動筋骨,“不知道現在這個辦法還能行不……”

“但試無妨。”柳銘雪回答了他。

有他這句話,唐見莫名踏實很多。

他不再分心,伸出雙手將掌心貼在白骨之上。

在手掌與骨墻相觸的瞬間,唐見袖中風起,登時露出一雙手臂。

意念加深,專心於傾註靈力。

而在其餘人眼裏,唐見的手臂竟開始退化為白骨,而骨墻那邊開始出現空隙!

“他居然將墻上的咒術引去了自己身上。”梅心第一次見到這種法術,看得心裏邊毛毛的。

而這個空隙只夠容納一人。

而要穿過整面厚墻,需要一直保持靈力輸送,以自身為媒介不停轉換骨墻上的邪術。正如他之前所說,四個人恐怕會很吃力。

可是現在他並非一人。

這時,唐見看到柳銘雪的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之上。

一股充沛的靈力即刻匯入體內,眼前一人寬的縫隙頃刻間化為能並走三人的空洞!

柳銘雪:“可以走了,你們要跟緊我們。”

唐見看著他們重疊在一起的手發楞。

柳銘雪明明是他的師弟,可手掌竟比他還要大上些許,身量也比自己高出半個頭。他的手微微弓起,再用力一下就能將他的握入其中。雖然隔了層薄薄的黑手套,但唐見依然能感覺到來自他掌心的溫度。

“你要一直這樣麽?”

反正他要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直到將全部人送出去。而現在他的靈力不夠,若柳銘雪撤手,那麽此洞又要變回剛才的縫隙。

可這個姿勢也著實不太舒服,他還好,柳銘雪那邊可能很快手臂就會覺著酸痛僵硬。

“不舒服麽?”柳銘雪在左側,他左手覆在唐見手上,身子稍稍側過來對著他。說話時唐見耳朵尖感受到熱熱的氣息,就仿佛對方在貼著他的耳朵說話。

唐見又聽見胸腔內在“咚咚”作響,遂順口慌忙承認道:“對就是不大舒服。”

接著,低沈地悶笑聲在他耳邊響起,笑得他心坎上癢癢的。唐見想躲開,但雙手已被縛住,是萬萬不可輕舉妄動的。

“真是上天派來懲罰我的。”唐見暗自腹誹。

“你站那麽近作甚……唔!”李玄策剛想過去,卻被梅心捂住了嘴往後拉。

“小祖宗我們還要進去哩!”

而他們二人沒有註意到後面的動靜。

唐見只知道柳銘雪柔聲說了句“那我換一個姿勢”後,將他的一只手牢牢握住。

“這樣師兄和我都可以‘走路’了。”

這無相地界裏邊兒怎麽越來越熱了?

唐見的後背有些汗濕,楞楞點頭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慢慢往前。

骨墻如同融化了的冰,露出一條通往對面的路。

他們四人緩慢前行,只要一擡頭,便能隨時和墻內封存許久的“老骨頭”打個照面。

“他們造這些墻有何意義?應該沒人會輕易到這種地方來吧?無相究竟是在防誰呢?”梅心好奇不已。

唐見很快接上她的問題,答:“你說的不錯,無相不需要提防什麽敵人。所以這面骨墻一開始,其實是用來提防他們自己人的。”

李玄策也好奇了,“自己人?”

“無相乃地師居所,而地師素善煉化陰兵以強化國家兵力。可要煉化出頂尖陰兵,必是由無數失敗品堆積出來的。那麽這些失敗品,又將何去何從?”

柳銘雪應了,“眼前這些就是了。”

梅心恍然大悟,“原來他們將那些失敗品給建在了墻裏面?”

“不盡然。有的陰兵若想逃出去,必定要經過這面骨墻阻撓。而一旦其碰上這面城墻,就會被它吸納進去。所以你們瞧,”唐見看向右邊的骨頭,它的一只手伸向他們,嘴巴大張著,“這個人骨在這裏面‘橫沖直撞’,明顯不是被老老實實‘安排’進去的。”

李玄策沈思片刻,喃喃道:“你方才說‘想’……難道它們都是有自己的意識對麽?”

這個念頭一出,短時間內沒有一個人說話。

唐見不知該怎樣去同他解釋,只得到道:“地師們搗鼓出的東西,恐怕只有親自去瞧了才知其中原委。”

柳銘雪卻道:“師兄此言差矣。弱肉強食乃世間生存法則,手無縛雞之人註定要成為強者稱霸路上的石磚。九皇子往後若想擔當大業,這種道理不該不明白。”

聽聞此話,李玄策的神情有些僵硬。

雖然這話沒錯,但唐見見他臉色不好,隨即小聲同柳銘雪道:“我說了不會讓他再被牽扯進去,你不要同他說這些。”

柳銘雪:“好。”

很快,他們便走出了這道骨墻。

在離開墻壁的那一刻,唐見的手臂慢慢又生長出肉來,連原來的刀疤也原封不動地長了回去。

“嘶——天師大人,你真的不疼麽?”梅心捋著自己的胳膊,倒吸一口涼氣。這些人狠起來一點也不輸她們妖怪。

“不疼的。”

唐見笑著將袖子放下,真如無事發生般還撣了撣灰塵。發現自己師弟一直在盯著他,唐見疑惑問:“看著我做什麽?”

柳銘雪收回目光,卻一指前面三步外的東西,“看來師兄走後,那人又著意為師兄增添了些許‘玩物’。”

唐見順著他的指引看去,只見不遠處外有一口嵌入地下的大鍋,橫在了他們面前。

鍋內冒出滾滾濃煙,不時聽見水翻滾之聲,熱氣沖天。

難怪他在外面都覺得熱,果然是這裏面出了問題!

“我以前來時只要出了這道墻,下了山就有一座小村莊。”唐見往前小走兩步,便看見巨大的鐵鍋內,煮著黏膩“綠湯”。

熱氣裏面還散發出令人難以忍受的腥臭之氣。

根本沒人願意去猜這裏面究竟煮的是什麽。

“看來要從這兒過,必須要跨過這個東西了。但目前只有這一條路可以走,兩邊又是絕壁,那麽該怎麽過去呢……”

唐見默默思忖著應對之法。而他沒註意到,在一處離他極近的陰暗角落裏,一個佝僂人影搖搖擺擺快速朝他跑來!

“哢哢!”

“啊啊!”

身邊忽然響起錯骨之聲。

唐見側目看去,但見一個身著破布爛衣的侏儒男子被柳銘雪拽住手給提了起來。

“啊啊大俠有話好好說!先將小的放下來!”

柳銘雪面無表情的提著他。

對方欲掙脫便用腳去踹,怎想腿太短連柳銘雪的衣服都沒擦到,看起來著實有些可憐。

“他在說什麽?”李玄策一頭霧水,梅心也是。

唐見這才了然,無相的地方語言很是繞口難懂。

“阿雪,你能聽懂麽?”

柳銘雪抿嘴一笑,“師兄來說就好。”

“欸?你怎知我能聽懂一星半點?”唐見有些意外,而按理說,柳銘雪不該聽不懂無相人的話啊。

柳銘雪幾乎沒有遲疑道:“因為你是我的師兄。”

一時間,唐見不知道柳銘雪是在誇他,還是在誇他自己。

若四人裏面只有他一人會,那後面大家可千萬不能走散了。

唐見回憶了下剛才這人說的話,然後簡單用大封的話轉述出來。柳銘雪微微頷首,遂將他放下。

那人得到自由後又嘰裏呱啦說了一大堆,從表情上看似乎不怎麽愉悅。

唐見自願擔任起“使臣”,迅速同他交談起來。那人也意外唐見竟會說他們這邊的話,於是很開心的又嘰裏咕嚕說了起來。

他們三人在一旁默默看著。

起先,唐見臉上還有笑臉。

接著,唐見表情僵住。

最後……

“師兄,你可問到了法子?”柳銘雪見他面色不好,馬上就走了過來。

李玄策也很焦急,“到底怎麽了?”

唐見瞅了瞅鍋,再瞅了瞅侏儒男人,最後看著大家。

“他說若想過去,就得每人喝一碗這裏邊兒的——湯。”

☆、走散了

剎那間,眾人面如菜色。

“這個喝了會死吧?”李玄策捏著鼻子靠近,只看了一眼鍋裏面的東西便再也不想給它第二個眼神。

唐見與柳銘雪對視一眼,然後再次朝那個侏儒確認。

“當真要喝?就無其他辦法了麽?”

那個侏儒笑嘻嘻點頭,一雙眼睛瞇成了一條線。

“他什麽意思呀?”梅心變了枝梅花放在鼻尖驅除那難聞的味道。

唐見嘆氣,“他的意思就是唯有眼前這個辦法了。”

李玄策:“看吧,我就說那人不會那麽輕易放過我們,後面指不定還有什麽招。”

“哎,若要原路返回也不行了。這面骨墻一旦被破壞,短時間內是不會被任何東西再破開的。所以……”唐見面帶無奈,過去拉住李玄策,“你們都過來,為了能出去都拼一把吧。”

“大人?您沒開玩笑吧?”

梅心瞪大了美目,手裏的花兒都險些被她捏碎了。見柳銘雪朝她招手,她還是心不甘情不願地挪了過去。

四人在這口大鍋面前站成了一排。

侏儒男人很滿意,從掛在腰間的布袋裏邊兒取出四個碗來,挨個發給他們。

柳銘雪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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