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把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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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妖怪!我是人!”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血鴿石

飛鳥集是通往各個國家的中轉站。

幾乎所有的旅人散客都會擇此處休憩,第二天又各奔東西。

近日,飛鳥集上好多驛站都被一眾人團團鎖住。他們皆是尋常打扮,看不出從哪裏來。可裏面每個人個個都是身手非凡、訓練有素。光是往那兒一站,周圍不敢有人靠近。

眼睛尖點兒的,就知道這些練家子兒定是皇宮裏的人。

而此時,流芳驛站三樓,房間門外有人輕輕叩了三下。

聽不見屋主人的回應,李玄生側目看了眼侍者,“天師大人難道還在氣頭上?”

侍者面泛苦色,低聲下氣道:“大人的心思小的哪兒敢胡亂揣測。只是這幾日,大人的心情著實欠佳。三皇子還請回吧。”

李玄生頭疼地揉揉額角,索性舍棄禮數,在門外說明來意。

“天師大人,玄生前來拜訪。見大人仍不肯面見玄生,想必心中還在為梅兒的事生氣。當時事發突然,梅兒她一介女流只曉得聽從我的吩咐行事。若大人要追究,就讓玄生受責放了梅兒吧。”

說完,李玄生面前的大門頓開,示意他進去。

他暗吸一口氣,撩起衣擺邁腳入內。

驛站房間本是簡陋,可這裏的布置規格竟皆是比照著皇宮來的。

從進屋腳下的西北白狼皮毯、房間正中畫琺瑯蘭花三足熏爐、到鋪了波斯絨毯的貴妃榻椅,以及墻面邊角擱置的書畫稀罕小物件,足可以看出大封帝天師的排場還比他一個皇子隆重。

但天師素來不喜珍寶金銀,視錢財如糞土。而如此奢侈做派的帝天師,從古至今大約只有眼前這位了。

柳銘雪側臥在榻椅上,手裏把玩著一塊未經打磨的血鴿玉石,半闔著眸子不知在想什麽。

聽到李玄生的到來,淺色眼瞳裏恢覆神光。他放下玉石,將垂落臉旁的白發別去耳後,淩厲地看向來人。

“我說了,等她在乾坤爐裏熬過十四天的真火,她就什麽時候出來。”

李玄生臉色一白,懇求道:“大人,乾坤爐專門煉化妖丹,梅兒她受不了如此酷刑。大人若為那一掌生氣,玄生願受大人一掌!”

柳銘雪坐起,一只手搭在膝上,長眉一挑,饒有興趣道:“她的錯多著呢。若我真追究起來,你也在那爐子裏了。你是個聰明人,恩將仇報的道理你該懂吧?”

李玄生朝他深深作揖,“玄生曉得。當年若無那位大人出手相救,梅兒也不可能在深宮禁地存活。可請帝天師大人看在當年的情分上,放她一條生路吧。”

“還曉得用他的情分來找我討寬恕,萬一我不買賬呢?”柳銘雪神色暗下。

李玄生:“玄生並非要挾,只是覺得如此一來更能彰顯大人仁慈,也算是積下一份功德。”

柳銘雪拿起玉石掂在掌心,薄唇牽起一絲笑意,“我不是好人,功德我用不上。”

見對方態度有所緩和,李玄生自知是松了口,梅兒算是保下了。但他也不忘及時送禮,聊表心意。

“前些日子外域使者送來的百箱珍珠瑪瑙,本王打點了人悉數送去天師閣內。大人素來喜愛收集這些寶貝,並不是什麽奇巧玩意兒,大人隨意便是。”

對此,柳銘雪卻是無動於衷,淡淡道:“大封皇宮上空,正主宮方位的第一顆星宿已亮起。”

李玄生皺眉,“真沒想到,那人能在短短時間內迷惑眾人、調轉乾坤。梅兒一直盯緊了他,居然還是沒發現對方是在何時換了鑰匙。如此心機,最是難防。”

“他並非臨時反應,而是早有打算。連我也小看他了。”

柳銘雪說這話時,眉眼亦不自覺染上暖意,絲毫沒有被人暗算成功的怒氣。而李玄生心知肚明,那人自始至終只願意對一人如此大度。

“鑰匙可以再搶,只是不知九弟他們現在身在何處?還有大皇兄……他的投誠是真心還是假意呢?如今我們三人都在外,怕是沒有一個人願意退步。”

柳銘雪:“如果我是你,我會選擇回宮。”

“為何?”

“回去了就不用遭受宮規責罰,說不定你的對手也會跟著回去。”

李玄生搖頭,“恕本王拒絕。皇位,本王是志在必得。”

柳銘雪沒打算勸,本對這事也不太上心。

“隨你,我的職責也只是助你們一臂之力罷了。至於大皇子倒不必太擔心,暫時在我面前他還掀不起什麽大浪。”

有帝天師這話,李玄生大可放心。

他笑著又鞠一躬,道:“那就有勞大人了。現在驛站全是我們的人,不少老板抱怨生意虧本。而我們此行未攜帶多的通用錢幣……”

柳銘雪擡眸,不滿道:“這種小事還來稟告我?”

李玄生頓了頓,笑答:“不,只是大封的錢幣在此地已足夠買下好幾間……”

“給他們。”

見那人出手仍是闊綽願意做這個東家,李玄生自是服從。

“好了,人也放了,錢也給了,就去幫我做件事。”

柳銘雪五指聚攏,硬是生生捏碎了手裏的玉石。

血玉登時化為齏粉散落一地,而就在落地瞬間粉末自發構成一幅奇怪圖像。

李玄生上前一瞧,有些困惑,“看上去像一個茅草屋。天師,這是何意?”

只見柳銘雪赤足踩在絨毯上,一步步靠近齏粉。

眼底暗潮翻湧。

“這表明……我該去抓人了。”

馬上要入夜,孟平在茅屋外焦急等待,連踩壞了好幾顆路邊野草。

李玄策拿著剛擰幹的抹布出來,瞧著孟平竟還在那裏張望。

“有白酌在,你家主子出不了事。有扼殺生靈的功夫,不如把窗臺擦幹凈。”

他適應得倒快,唐見走後只聽孟平簡單說了該如何打理,就能動手自己來了。看樣子,還有些樂在其中的意味。

孟平不滿地嘟嘴道:“小的擔心的不是這個!九皇子你想想,盤龍鑰現在在我們手中,那個變態柳銘雪狡詐無比,修為甚至遠在主子之上!要是他果真那麽神通廣大,在山裏就把主子給……”

聞言,李玄策臉色瞬間黑了下來,陰森森道:

“給什麽?你最好別烏鴉嘴。”

正說著,遠處小路上出現三個人影,正是唐見他們。

“主子,你終於回來了!”

唐見提著兩只山雞回來,孟平那小子看見了急忙幫他接過。唐見笑道:“看吧,我說了天黑之前就會回來的。”

李玄策將手裏的幹凈抹布扔給他,“擦擦灰,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去挖了兔子洞。對了,你身旁這人是?”

唐見擦了擦手,聽他提醒才想起這回事兒來。於是給大家介紹道:“這是紅橡國的天師。”

他們在山上等了好久,沒抓到獵物反而抓到了別國的天師。

問起他為何會出現在此,紅橡天師捶胸頓足、氣得不可開交,說是百裏外的飛鳥集上,不知是哪位趕路的地主大款到訪,幾乎占滿了所有驛站。他身上的銅板本就不多,如此一來,更是無從落腳了。

唐見聽後,也是感慨光天化日,竟還有同柳銘雪一樣如此霸道橫行的人。

說來,還是同病相憐呢。

於是唐見很大方的邀請對方去茅屋做客,左右屋子還寬敞,住一晚也無妨。

架起火堆,三兩下剝皮洗凈,撒上野菜提味。

唐見這一套做起來毫不生疏。

李玄策讚嘆道:“竟不知你還會下廚。”

唐見揚眉,自豪道:“那是。你們是不知道,我還沒出師的時候,全師門的飯都由我這個大徒弟做。”

聽這,一旁乖巧坐等的紅橡天師很是驚訝,“你們師門這麽摳的?”

唐見差點被煙嗆著,但想著報出自家名號怕又會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就順著他的話說:“沒錯,是挺摳的。尤其是我師父那個怪老頭兒,數他最摳門。”

知道真相的其餘三人默默看了眼唐見,眼神仿佛在說“你可使勁著吹”。

而蒙在鼓裏的紅橡天師像是找到了知己,頓時猛拍膝蓋,嘖嘖道:“老弟,這個我亦有心得。”

唐見將兔子翻面,又撒上一把野菜,很是配合:“老哥你說。”

三人組:“……”

紅橡天師吸了口烤兔的香氣,道:“說起師門,真真兒是越小的師門越摳。也不怪人家,誰叫門面撐不起來,掌門被窩裏還放湯婆子呢。不過啊,當今小門只有一家可謂是風生水起,在天師一脈裏佼佼出眾。”

唐見瞧著兔肉烤的滋滋作響、汁水四溢,馬上就能吃了,便隨意答:“哪家來著?”

白酌看不下去了,起身出門打算吹吹風。

紅橡天師吞了口口水,胡須都朝著兔肉飄。

“自然是那縹緲仙山了!”

聽到熟悉的名字,唐見故作驚訝道:“哦——原來如此。”

李玄策叫住白酌,“我跟你一起出去。”

紅橡天師瞇起眼睛,摸了把胡子繼續道:“縹緲老仙人座下僅有兩名弟子,卻是個個得他真傳。大弟子年少有為,年僅二十有三時便修成天眼,順應天命入世。小弟子光芒稍減,但自從他師兄身隕後,才乍現華光。亦是前途不可估量的狠角色。大封能得此二人庇佑,算是福澤深厚啊。”

唐見小心從架上取下烤兔,眼睛也不擡一下,“有天師護佑的國家必是有幾分實力的。紅橡國位處屴洲西南、緊鄰外域,雖是繁華但也險象叢生。能去那裏的天師也不是等閑之輩。”

紅橡天師聽了甚是舒心,大笑幾聲道:“哈哈哈,過獎過獎。說來,還不知老弟你可有所屬?看你談吐不凡,對紅橡也有幾分了解。但說來也奇怪,縹緲仙山素來聞名遐邇、遠近皆知,你竟會不知?”

唐見用匕首割了塊肉遞給蹲在旁邊,眼冒金星的孟平。

“額,可能你說其他的事兒,興許我能想起半分。”

說到點子上,紅橡天師又拍大腿,興致高昂道:“嗨呀,要聽那些民間話本我可有的說了!不知老弟可聽聞縹緲秘辛、雙弟子紅塵絕戀大封的故事?”

耳邊傳來孟平撕心裂肺的嚎叫。

原來是唐見一個手抖,烤兔落在了炭火堆上。

今晚就吃烤天師吧。

作者有話要說: 傳奇話本《絕戀大封》原價999兩,過年只需666,先到先得!

☆、小本子

不知是不是因他一直以來就沒閑過的原因,唐見還是第一次聽見有這種東西的存在。

雖說是胡編亂造的東西,但根據所謂的“正史記載”任意發揮,東拼西湊著還真有些說法。

據紅橡天師透露,這本書其實從柳銘雪入大封後隨皇家巡游時就出現了。唐見記得那是他在大封的首次拋頭露面,還在當時民間掀起了不小風波。

到了他死後第二年,這冊話本更是大賣。

以情節跌宕起伏、扣人心弦為賣點,兩人的愛意在誤解中得到提純、在戰爭中得到寬恕、在死亡中得到升華。

堪稱絕戀。

唐見抓破腦袋也沒想明白,他同柳銘雪挺單純的師兄弟關系,怎麽能被人曲解成這樣。於是,唐見就請紅橡天師簡單說說,讓他也聽著樂。

難得能好好八卦一番,紅橡天師不管烤兔如何了,兩眼發光砸吧著嘴,道:“雖然我對那方面的事不感興趣,但我瞅了眼,哎喲寫得可真好!而且你們知道的,多少野史指不定就是真正的……”

他小心看了看外面,見無外人,又轉過來低聲道:“那個帝天師名叫唐見,年少有名、甚得民心。當年他只用了三招天眼之術、不費一兵一卒,就將那侵犯大封邊境的無相地界擊退了出去!這件事,在我們天師裏至今還廣為流傳。”

“如此人物,還是個菩薩心腸。早年在雪地裏撿到一名棄嬰,並親自將其撫養長大。這名棄嬰就是柳銘雪。”說到這裏,紅橡天師縷縷胡須,又砸吧嘴,瞇起眼睛讚嘆道:“那位天師天生白發金瞳,若主吉,便是仙人化身、下凡渡劫;若主兇,便是千年大妖、禍害人間。”

“可如此天賦異稟之才,為了區區一名天師,竟願順應天道、從善積德,甘願做他身旁默默無聞的師弟,永遠藏在唐見的華光之下。”

唐見對這一段居然意外讚同,沒想到那位執筆者連這種事都知道。而就在此時,紅橡天師話鋒一轉,語氣登時撲朔迷離:

“但是,再溫順的野獸潛伏久了也有獸性大發的時刻!”

孟平來了興致,湊了耳朵過來聽。唐見面無表情,一把將他推得遠遠的。

“唐見的一生盡數奉獻於天下百姓,卻不曾分一點眼神給柳銘雪。於是他終於忍不了,在憤怒中突然頓悟。原來他一直想要的,只是眼前這位師兄的目光。”

唐見打了個冷顫。

明明知道是瞎編的,怎麽心裏還有些惴惴不安?像是有人將遮羞布掀開一樣,無處遮擋。

“柳銘雪明白了,原來這就是愛。於是,他便在一次月黑風高的夜晚,邀請唐見出來吃茶賞月,順便表明心跡。怎想,聽見他的真心流淌,唐見覺得有背綱常,毅然決然拒絕了他!”

紅橡天師惋惜地一拍大腿,“哎,換做是我,我也很難選擇。”

唐見捂著孟平的耳朵,“……”

“心灰意冷的柳銘雪決定設計出一套絕妙的法子,能讓唐見傾心於他。正巧,無相地界在這時約戰大封於天脊嶺。真真是天賜良機,柳銘雪打算先讓唐見陷於為難之地,自己再舍身相救,最後再來一次深情告白,二人皆大歡喜!”

不行,他有些聽不進去了。

“而變故就出現在這一刻!”

“唐見原來也是愛慕著自己的師弟,但他身系太多性命,背負太多使命,只能將這份感情深埋。而在天脊嶺上、危難當頭,他毅然決然寧願犧牲自己也不讓愛人受到一分傷害!正是這份舉動,兩人的感情得以在黃泉路前窺見天明。”

唐見撿起炭火堆上的烤肉,遞給紅橡天師,“先別說了,來嘗嘗?”

紅橡天師連忙搖頭,擺手繼續道:“可終究太晚。二人相互拯救卻互相錯過,唐見身隕於懸崖絕壁,柳銘雪心痛不已、當即走火入魔!”

說到惋惜之處,紅橡天師重重嘆息,“哎!後悔有何用?人死心亦死,就這樣,他終生未娶潛心修行,一直替那人守護他曾經最愛的江山。絕,真是一絕!”

見他說得口幹舌燥、動情不已,唐見不知該如何回答,放開孟平使勁兒揉著太陽穴道:“啊哈哈,絕,真他媽絕……”

編得如此真,他差點就要信了。

呵呵。

而紅橡天師顯然是有幾分眼力見的。

看唐見一臉苦笑,心中自然對他所說的故事不服氣。

“嘖,老弟你來,我給你看樣寶貝!”瞧他鬼鬼祟祟,一股不祥預感在唐見心中油然而生。可他還是湊過去,看看對方有什麽貓膩。

只見紅橡天師又是左顧右盼,見十分安全,才在懷裏掏出一本皺巴巴的話本。

話本邊角泛白微卷,看得出被人翻閱無數次。紅底黑字畫金邊兒,明晃晃寫著四個大字——絕戀大封!

“這可是我從書販子那兒一直借了沒還的。今天就拿出來給你看看!”

唐見發誓,他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竅,才接過話本還順手翻了開來。

他的運氣不錯,一來就翻到了全書最為高|潮的部分。

哦,原來是柳銘雪給他表白那裏。

夜黑風高,二人獨處禦花園內。

【他攔住唐見去路,抓住他的肩膀質問:“為何不能接受我?只因我是你的師弟?”】

唐見心道:“假,太假。柳銘雪不可能說這種肉麻的話。”

【唐見眼含淚光,卻偏頭隱去不叫那人看見,萬千委屈囚在心口,“你別說了,別說了!國難當頭,我們不該這樣……”】

“……我有這麽娘們兒?”

唐見繼續往下看,但見後面全是些不堪入目的字句和難以想象的交互,他二話沒說選擇了遺忘。

“啪!”

唐見合上書,冷漠地將其扔進炭火之中。

耳尖滾燙發熱。

“哎哎哎我的書!!!!”

紅橡天師連忙伸手去營救,奈何此書已到“壽終正寢”之時,碰到星火頃刻間熊熊燃起。

孟平見他臉色不對,深呼吸著胸口不停起伏,便關心道:“主子你沒事兒吧?話本裏邊兒都寫了啥啊?”

“沒什麽!坊間不入流的勞什子罷了。你去叫他們別吹風了,想吃飯就趕緊進來!”

難得看唐見發火,孟平趕緊閉了嘴出去避風頭。

紅橡天師心疼極了,剛想追究責任,卻見唐見一臉陰沈。雖是笑著的,可他怎麽就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不能為愛書討回公道,紅橡天師只能小聲嘀咕:“平白發什麽火……寫得又不是你……”

“……”

分食完兔肉,大家圍坐在火堆面前無所事事。

李玄策註意到唐見從他們進門後便一言不發,只是垂著頭挑弄火堆。李玄策不放心,遂挨近他輕聲問:

“不舒服嗎?”

唐見腦海中此刻正上演著天人交戰。

一邊不停想象著話本上那些美艷詞藻,一邊回憶起上次獨孤峰上二人獨處時的畫面。他年少輕狂時對人事並非懵懂不解,枕頭下邊沒少藏過從各地悄悄搜刮回來的小冊子。

但那些幾乎都是男女,很少有這種口味的冊子流傳。

對,一定和那話本一樣是假的,都是些迷惑人心的手段。定是自己從沒看過,加之主人翁是自己,才會覺得又新奇又羞恥,令人手足無措。

“我沒事,在想事情罷了。”唐見露出安慰的笑,掩飾內心的煩躁。

白酌是他身邊的老人,也瞧出他的心不在焉,“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你先睡……”

大家這麽關心自己,唐見決定不去想那些虛無縹緲的東西,好好度過今晚才是。

“哎,無趣。你們還有沒有想聽的故事?我這兒多得是。”紅橡天師坐不住,又開始八卦起來。

唐見覺得現在睡覺還尚早,閑聊亦可。

“聽聞紅橡的妖精與這兒的不同,天師可有什麽新奇事兒與我分享?”

說到妖精,就是他們天師的話題了。

李玄策同孟平他們對視一眼,知趣的當一個旁觀者。二人你一言我一語,將周邊三十六種妖與七十二道魔盡數討論了一番。

忽然,窗外刮起一陣大風,吹得樹葉沙沙響,宛如野鬼哭嚎。接著,門外響起兩次“篤篤”聲。

有人敲門。

荒郊野嶺,能有什麽人路過?

眾人頓時打起精神,警惕望向那扇搖搖欲墜的破舊木門,生怕那人再敲一下,門就倒了。

唐見小聲囑咐:“大家坐得離火堆近一點,盡量不要離開火光的範圍。都不要出聲,讓我來。”

說完大家默默坐得離火堆近了一步。

唐見沈聲問:“誰在外面?”

紅橡天師想助唐見一臂之力,遂半蹲著身子,從懷裏掏出一沓朱砂符紙,蓄勢待發。

“我。”

“我。”

“還有我。”

……

聽聲音,門外似乎有五六人,極力隱藏顫抖的聲音想讓唐見開門。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可能只有運(跑)氣(得)好(快)的人能看見……

☆、夜歸人

荒郊野嶺的破敗茅屋內,光亮昏黃朦朧。

原本五人的屋子,現下容納了足足十人。大家圍著火堆坐成一個小圈取暖,氣氛有稍許尷尬。

只因一炷香前,唐見等人誤以為門外有邪物侵擾,對方又遲遲不肯報上姓名,差一點就誤傷了同行。

這五名天師也是從飛鳥集而來,原是去一處名為“百香城”的地方,但路途遙遠又遲遲找不到落腳之處,幸而路過此地時發現有座草屋,便想討個住所。

別人有難又同為天師,唐見自是不會拒絕。

孟平這個孩子不樂意極了,鬧了會兒別扭,好不容易犯了困靠在唐見背上,一邊罵柳銘雪一邊沈沈睡去。孩子睡了,大家不敢大聲談論,就這樣靜靜坐著。

唐見看了眼抱劍昏昏欲睡的白酌和百無聊賴的李玄策,正尋思要不收拾收拾歇下時,紅橡天師卻道:

“你們忒無聊,不如來講講鬼故事?順便還能商討如何抓捕。”

李玄策用只有唐見聽得到的聲音,小聲嘀咕道:“你們天師的喜好還真特殊。”

唐見點頭,又搖頭,“你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人。譬如我,我就喜歡游山玩水、吟詩作畫。”

“別吹噓自己。”李玄策才不信他的鬼話。

唐見倒是認真了說:“那是你來晚了!要是早些年遇到我,你會發現我比現在好玩兒多了。”

聽他這話,李玄策眼中暗了光,語氣裏有幾分辨不出的哀傷。

“是啊,我怎麽不早點遇到你呢?”

唐見笑著拍了拍他的背,“現在也不遲。等大封天下靖平,你、孟平、白酌、我還有銘……”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唐見戛然截止,沒有繼續說下去。

李玄策知道他的心思,笑道:“怎麽算上了我?你不是讓我當皇帝麽?我若真成了大封皇帝,又怎麽跟你們去游覽江山?”

幹笑兩聲掩飾尷尬,唐見很快接上話,“你不是不願意麽……連盤龍鑰都還放在我身上。”

李玄策望著他的側臉,喃喃道:“我不是不願,只是不想為了一個皇位而犧牲掉那麽多人。從小你便教導我如何成為一名仁慈寬厚的君王,是以對待我的皇兄們我亦想以禮相待,不讓奪嫡之爭壞了我們的手足之情。更別說,其中可能還要犧牲你……”

唐見欣慰地笑道:“玄策,你很善良。但在帝王家,無知的善良會讓你成為犧牲品、他人的墊腳石,你難以獨善其身。而我的存在,就是想保護你這份良善,去愛護你的臣民。唐見的生死亦不重要。但一路走來,或許我也錯了,有些事終究還需你一人獨自面對。無論是選擇奪嫡還是待人,我只願你能保持本心。”

後面的話讓李玄策眉間緊蹙,急切道:“你打算扔下我?”

見他如此緊張,唐見被他逗笑了,“哈哈,你已經不是那個蹣跚學步的娃娃了,我怎麽不能放你去闖?”

“不行!若是這樣,那我就去爭那王位!沒等到天下平定,你哪裏也不許去!”

這樣任性的話還是難得從李玄策口中聽見。

唐見不自禁想起另一個人,心中又生起幾分愧疚之感。

“好好好,我不走便是。”

雖然知道他的話都是半真半假,李玄策暫時安心些許,嘴角牽起一抹諷刺的笑意,道:“我忽然明白那人心中的滋味了。”

“什麽?”唐見不知道他指的誰,剛想問,卻被紅橡天師叫住。

原來他們每個人輪流講鬼故事,現在該輪到最後的唐見了。

“哎,能不能跳過我?”

他真不擅長這個東西。

“不行,我們都講了。”

“哎小老弟,左右閑著凍得慌,說點鬼事兒暖暖身子、去去寒。”

“要不你給我們講點你們周圍門派的秘辛也成。誒對了老橡,前陣子我收了個縹緲話本,好像叫什麽絕……”

“行,我說。”

唐見像是被人踩了尾巴,高聲打斷那人的話,嚇得孟平和白酌差點醒了過來。

這些人一天到晚都在看些什麽啊!

罷了,抱怨也沒用。他絞盡腦汁,想著有沒有以前碰到過的奇事。所幸,很快心裏就出了一個故事。

“這是我曾經遇到過的,若各位有何心得可以一同探討。”

唐見挑了挑火堆,慢慢道來:“以前我離開師門外出歷練,在路過一座雪山時竟遇上雪崩堵了去路。無奈之下,便找附近村落暫時住下。”

“這村子沒有名字,村民倒是樸實熱情,很快便給我尋了間空置的屋子。很少遇見無名村落,我便多嘴問了一句‘為何此處無名’?”

紅橡天師攏了攏袖子,“沒有名兒的地方多了去了。”

唐見點頭,“確實,可我還是問了。那名引路的婦人沒有回答,反而告訴我另一件事,神情看起來有些不對勁。她說‘我們此處常年落雪,晚上會有雪女拜訪。無論你多麽好奇,都不要開門去瞧’。”

一個天師道:“雪女?那不是雪之國的使女嗎?那國家遠在外域,雪女怎出現在屴洲?”

唐見:“此雪女非彼雪女。那東西是雪山深處的怨靈,雪崩後人來不及逃脫,便會被埋入底下無法存活。久而久之,怨氣叢生,自己有靈,化為人形游走人間。許多鬼都是這麽過來的,道理也通用。”

眾人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一個鬼故事也能被他們說得這麽無聊,李玄策也有些昏昏欲睡,半闔眼聽他繼續講。

“其實當時的我想法同你們一樣,以為是來屴洲玩耍的使女便未曾上心。謝過婦人後,我便早早入了眠。”

“小地方沒有打更人。我當時估算著,約摸是三更時刻,風雪開始大了。我住的屋子簡陋,窗戶一下就被吹了開來,大雪貫入、冰冷刺骨。”唐見沈了聲,大家也安靜下來。

忽然,茅屋外又刮了陣大風,如同鬼魅哭嚎。聽著,猶如再臨當時場景。只是沒了大雪,可依舊有些滲人。

“你繼續說繼續說。”他右邊的天師催促道。

“我起去關窗,晃眼間竟看見一人頂著漫天風雪,赤腳行走在雪地裏……”

“挨家挨戶的敲門。”

白酌握劍的手動了動,眼睛仍沒張開。

“它一身單薄白衣,戴了兜帽,更像是披麻戴孝。我看不見它的臉,身形倒像是女子。”

紅橡天師吸了口涼氣,“這種事兒你最好別多管,回炕上大被蓋過頭,睡一覺就好!”

李玄策疑惑:“怕什麽,你們不是天師嗎?”

紅橡天師:“……”

唐見笑道:“我也是如此想的。於是關了窗,回去繼續睡。而漸漸,我聽清了它的聲音。它每次都是敲的三下門,連說辭都一樣。”

“說什麽?”

唐見故意捏細了聲音,學著姑娘家的音色,模仿道:“我迷路了,能開開門麽?”

扮的有幾分相似,眾人朗聲笑笑又聽他繼續:“它敲了很久,但沒有一人替它開門。我想起之前村民的警告,覺得他們可能是怕惹到什麽麻煩。畢竟別國人來屴洲起了矛盾沖突,官府十分難辦。”

“揣著好奇,我就在門縫那兒看了一眼。它在我對面那屋子敲了三下沒人應,轉身來我這邊了。”

李玄策也緊張起來,“開了嗎?它長什麽樣?”

唐見:“兜帽蓋住它大半張臉,只看見它尖尖的下巴,和一雙凍得烏青的腳。我起先沒註意,也是後來反應過來。它的腿像冰棍子,走起路來十分吃力。本以為是因太冷所至,後來才知道那是……”

眾人縮起脖子,異口同聲道:“屍僵。”

“我當時犯困,沒去想太多。若它想為難我也不是我的對手。所以我回了炕上,打算一覺睡到天亮。這時,門響了。”

“咚咚。”

紅橡天師尷尬地笑了兩聲,“哈、哈,你可真行,這聲音還能學出來……”

唐見:“沒有,這不是我的聲音。”

“是我們的門。”

白酌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嚴肅道。

坐在門邊的人不約而同往裏邊兒靠,謹慎地盯著門。李玄策汗顏,“你們到底怕什麽?”

對哦。

於是眾人又挪了回來。

唐見看到窗外搖曳的樹影,笑道:“起風了,樹枝正好打在了門上。”

原來如此。

大家默默松了口氣。

“剛才說到哪兒來著……對,它敲了第一下門,問我能不能讓它進去,”唐見打了個哈欠,“見我沒應,它又敲了第二下。”

“我尋思著敲到第三下它自己就會走,便接著睡。但我一直等,遲遲沒有等來它的第三下。”

李玄策:“會不會是它心灰意冷、早早走了?”

唐見:“我也是這麽想的,但我沒忍住好奇,就起來到門縫瞧了眼。”

“瞧見什麽了……”

“外面一片雪白,什麽也看不見。我以為是雪太大,沒想到一張紫烏的臉忽然出現在……”

“我迷路了,能否開門?”

這次絕對不是妖風作祟,而是實實在在有人在外敲門!

只是這聲音唐見聽起來甚是熟悉?好像是……柳銘雪?!

☆、破血鏈

除了其餘天師,唐見幾人臉色霎變。

連熟睡中的孟平倏地驚醒過來,揉揉睡眼問唐見:“我們又被抓住啦?”

“……”

紅橡天師撥開兩人,湊上去扒著門縫細瞧。

夜雨綿綿,晚風高呼。

門外人身形頎長,狐裘披身兜帽蓋臉,只見得帶笑的薄唇和白皙的下巴。他轉動著右手無名指上的飾品,看上去悠閑肆意。通過半透明的黑手套紅橡天師暫且沒認出是什麽東西。

但那人也一身白。

紅橡天師:“好家夥,原來世上還有‘雪男’啊。”

唐見:“???”

一聽有“雪男”,大家夥起身爭著去瞧門縫裏的身影。

唐見怕他們把這扇破門擠沒了,即刻從懷裏掏出一個瓷瓶,猛地砸在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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