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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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他的氣息換作吹拂在耳旁，唐見背脊骨瞬間爬上一股酥麻，竟還不如不躲。
可惡，為什麽他打不贏柳銘雪！
憤怒間，唐見又試著扭動身軀，也不管他們貼得有多近、能不能掙脫。
“唔……”
上面的人一聲悶哼，下一刻雙手發力緊緊攥住底下不安分的男人，“你再動一下試試？”
察覺柳銘雪忽然的緊繃與沈沈的警告，向來吃軟不吃硬的唐見沒由來心下一虛，小聲抱怨道：“兇什麽……”
聞言，柳銘雪埋入他的頸間，深吸一口氣道：“哎，真不知是在戲弄你還是在懲罰我……來了。”
話音落下，房間內的燭火登時熄滅！
柳銘雪掀起被子將兩人一罩，隱匿於床上。
這時，一直緊閉的門“吱呀——”打開，有什麽東西進來了。
原來柳銘雪是在躲這個。
幹嘛一早不說！！
唐見仔細聽去，能肯定進來的決計不會是個“人”。原本因為盤龍鑰本身的時間交錯，存在於過去中的“人”亦重新活了過來。更別說柳銘雪又擅自打亂了時辰，這些東西只能更多了。
長長的指甲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聽上去可不止有兩雙手。
它先去了書案，“嘩啦啦”將上面堆著的帖子全數碰到了地上。而後唐見又聽見它去了櫃子、茶桌、屏風……在一一翻找後沒看見人，它終於來到了他們床前。
唐見大氣也不敢出，要是能收了這些怪物就好了。可惜它們不屬於這個時間，就算是柳銘雪也束手無策。
感覺到有雙手慢慢爬上了被面，唐見的神經都快繃痛了。而原本按住他的柳銘雪緩緩改變姿勢，雙手環住他的背，將他抱住。
距離不能再近了。
“你幹什麽？”唐見小聲抱怨道。
然而正是因柳銘雪的變動，本來就快碰到他們的手摸了個空。那東西像是在夜裏看不見似的，發覺在床上摸不到人，就慢慢撤手離去。
唐見以為這就結束了，畢竟長時間被人壓著的滋味並不好受。沒想到剛走了一個，又來了兩個！
“師兄還記得我說過，我把你們那邊的怪物全引了過來。恐怕得要一個時辰才好得了，麻煩師兄多多忍耐。”柳銘雪像是有讀心術，一眼看穿唐見心中所想。
“為什麽不能換我在上面？”真是難受。
柳銘雪饒有興趣道：“那麽下次銘雪讓著師兄？”
什麽？還有下次？
“算了，當我沒問。”
“師兄。”
“幹嘛？”
柳銘雪忽然正經起來，“如果……我說如果有一天老天爺給你一個選擇，讓你在大封和活命之間選一個，你會怎樣決定？”
唐見反問：“為何不能二者皆選？”
“就是不能。”
唔……
他想了想，答：“還記得我們天師出師前，曾與其他天師一起接受歷練的事麽？”
柳銘雪悶悶道：“嗯。”
“歷練開始前，每一位天師都要立下誓言，不吝嗇己命負天道。我一直謹記著，從沒忘卻。如果當真到了要用我的性命去換大封百姓的平安，我不會有怨言。”
“那其他人呢？那些在乎你、愛你的人，他們怎麽辦？”
床邊又傳來異響，柳銘雪兀自擡起身來，直面唐見追問道。
唐見有片刻恍惚，終是笑道：“別當真，是你給的條件太苛刻，難住我了。若真到了那種地步，我自然舍不得。”
他的話如同一劑安寧藥安撫住壓在他身上的野獸。柳銘雪逐漸緩和下來，在他耳邊低聲喃喃道：“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時間太長，被窩太暖。
唐見的雙眼開始打顫，不一會兒便陷入了夢鄉。
定是因柳銘雪一連串的發問，這次，他夢見了當年接受試煉的天師谷。
每一位即將出師的天師都要經過天師谷的考核，才能順利入世。那天也是艷陽高照，唐見只背了一把劍，歡歡喜喜來到隊伍裏面。
而天師谷入口處，兩個長胡須老者正在安排天師們挨個兒進去。唐見瞅著隊伍還長，幹脆坐到路邊，順便觀察下這次的競爭對手如何。
不看還好，這一晃眼竟讓他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一群黑腦袋裏邊兒，就他一個白腦袋。
唐見只覺腳底板的血迅速沖上了腦門兒，額間青筋直跳。
“你怎麽又跟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好趕上了更新（叉腰）
☆、天師谷
天師谷的考驗會將入世後、大部分天師會面臨的妖物涵蓋進去。
雖是人算不如天算，而若能在谷內化險為夷，那麽入世後即便遇見大風浪，也不會驚慌失措。
唐見怕慘了。
小銘雪就像只聽不懂話的隨行靈獸，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無論如何解釋裏邊兒會有數不清的危險，他都置之不理。只有在唐見說到“我可能會死”時，小銘雪才擡起頭，語氣堅定的承諾：“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哎，還是太年輕。
不說現在，長大後估計小銘雪也不是自己的對手，更別提保護他了。罷了，還能扔了這娃咋的。
於是，唐見還是悄悄帶他混入了天師谷內。
谷中的情況果真如他想象般嚴峻。
常見的狐妖、盜物小鬼、蟒蛇精等等，對付起來還是得心應手。唐見只需要拿出法器施展降妖，小銘雪跟在後面乖乖撿靈石即可。
而到了峽谷深處，散落一地的符紙與攔腰折斷的樹木讓唐見暗道不妙。陰冷的谷風拂過，吹起的符紙乍眼看去就好像飄零的紙錢，印著天師們的血與他們擦身而過。
剎那間，唐見劍穗上掛著的妖鈴劇烈搖晃。
前面一定有不得了的東西。
而正如他所預料的那般，這次的妖怪早已大大超出新人天師可以對付的範圍。估計是篩選者大意，沒有發現混入其中的蝕骨妖。
蝕骨妖狡猾難尋，一旦沾染上就會被其跗骨吸髓而亡。
慌亂的年輕天師們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防身之物，全部躲在一個狹小地窟裏，等待自家師父前來救援。可他們不知道，天師谷試煉期間不得與外界通訊，只能自救。再這麽等下去，已然是死路一條。
唐見沒有紮堆抱團，而是仔細尋找地窟內有無其他出口，說不定能尋得一線生機。
小銘雪一路跟著他來也見了不少妖物，倒是鎮定自若，有時候還可以給他搭把手。而見他卷起袖子挽上長發，精神朗朗地準備下水潭找出口時，小銘雪攔住了他：“若是發生打鬥，落石掉進水潭堵了後路，你豈不是危險？還是讓銘雪去吧。”
唐見聽他這麽講，沒好氣地兩指屈起，往他額間一彈，“盡說些話來氣我。若是放心不下，在外面替我把風。”
小銘雪捂著微微發紅的額頭，癟癟嘴，委屈地點頭。
擺平了這個“小麻煩”，唐見就要去收拾大麻煩了。然而他半邊身子剛沒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另一邊傳來接連不斷的驚呼！
唐見趕忙躍上來趕過去。
撥開人群，一名藍衣少年倒地不起，而身旁竟沒有人敢去扶他。只因他大半身軀，因為受蝕骨妖殘蟲的影響，已全數腐爛。裸露在外的骨頭上，還能看見毒蟲穿洞，不停吸食著骨髓。
“蝕骨妖會追隨毒蟲找到獵物，預計它該是在來的路上了。”
唐見蹲下身，拿出一粒丹藥放入少年口中，封住他周身大穴，以免血流而亡。
好不容易有人肯救他，大家自覺將唐見當作“救世主”，上前詢問：
“這究竟是什麽妖物？我以前怎麽從沒見過？”
“他是我師弟，求你救救他！”
“我不想變成這個樣子，你一定要抓住那個怪物……”
……
唐見急著找出應對之策，而四面嘈雜無比、令他無法專註。一向耐性極好的他難得發火，低喝道：“要活命就閉嘴。”
少年們對視一眼，立即閉了嘴乖乖站在旁邊。
唐見借了一口碗狀法器，讓小銘雪去水潭接水過來，然後他將一沓驅魔符紙浸入水裏。待符紙融化之後，唐見舉起法器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後將符水全數倒在少年身上。
“師兄，這樣做有用嗎？”小銘雪擔憂道。
唐見沒想太多，耿直回：
“當然沒用。”
眾人聽了，一顆心又沈到了腳底。
“也不是沒救，只需要轉移毒蟲就好。”唐見說得很是輕松。
少年的同門欣喜不已：
“那真是太好了。”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還好師弟命大。”
而在一群笑顏裏，只有小銘雪板著臉，冷冷道：“好什麽？有人能活，有人就必須死。以命換命的法子而已。”
唐見心虛地咳了咳，柔聲道：“阿雪，我需要你幫我。這把修魔劍是師父給我的，你拿著。待會兒蝕骨妖沖進來，你就用它殺妖。”
小銘雪搖頭，“我不要。”
唐見嘆息一聲，然後趁他不註意猛地把劍塞到他的懷裏。
“你……！”
不等小銘雪反應，唐見劃破自己的手臂，抓起藍衣少年的手腕將毒蟲全部引了過來！
蝕骨妖的道行確實不同尋常。只爬過來一只毒蟲，唐見就覺得整條手臂痛得都快廢掉了。
冷汗一顆顆沿著臉頰流下，只需半盞茶時間，不用下水潭上半身的衣物就已被汗水濕透。唐見還是第一次這麽痛。
毒蟲慢慢聚集過來，疼痛也愈漸嚴重。幸好他事先喝下了符水，毒蟲不會那麽快鉆進骨頭裏。直到所有蟲子轉移完畢，唐見兩眼一黑撐不住終於暈了過去，耳邊響起小銘雪撕心的痛呼。
後來當他再次蘇醒，自己已經安然無恙躺在縹緲仙山的床上。
聽人說，那天他暈倒之後，救兵並沒有來。是柳銘雪一人與蝕骨妖廝殺，然後背著他、帶上眾人徒步走出了天師谷。那名藍衣少年也得救了。
因此一戰，縹緲仙山的名氣更大了。天師界裏也有了他和柳銘雪的名字。
不知睡了多久，唐見耷拉著眼瞼，重新調整睡姿。但似乎有什麽東西橫在他腰上，限制了他的行動。
唐見想把那東西挪開。手伸過去竟摸到了一只緊實有力的胳膊，身後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腦海中的齒輪開始轉動，他終於想起自己還和柳銘雪躺在一張床上！
唐見側首看去，柳銘雪的睡顏映入眼簾。
許是還未從夢境之中緩過來，唐見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少年時期。而少年的柳銘雪早就長大了，多了不屬於少年的成熟和英氣。睡夢中的他沒有平日裏的淩厲、偽裝，像是只打盹的狐貍，乖乖地靠在自己的身邊。
而唐見知道，只要那雙眸子亮起，他們又會回到劍拔弩張的關系。不知從何時起，柳銘雪早就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要是能回到過去該多好。
他們之間還能有回旋的餘地麽？他還是想試試。
唐見陷入沈思之際，身後的“狐貍”已經醒了過來。
發現對方正呆呆盯著自己，柳銘雪知道唐見又在走神了。
竟然敢在他面前走神。
“啊！！！柳銘雪你信不信我揍你？！”
柳銘雪居然咬他耳朵？
不了，他不想再試了，他現在就要和柳銘雪一刀兩斷！
見那人捂著耳朵，又羞又怒地坐在床另一頭，暴躁得如同爪牙鋒利的小野貓。柳銘雪舔了舔唇，笑瞇瞇地半臥在床上。
“師兄曾告訴我，無論何時也不要在別人面前露出破綻。銘雪只是將師兄的理論付諸實踐而已。但若是師兄不解氣，銘雪讓你揍便是。”
“不知好歹！”
唐見沒有說著玩。他渾身血液灌頂，揮拳就朝那人揍了過去。怎想對方並不像話裏那般“乖巧”。拳風未到，柳銘雪竟主動上前接住他的拳頭，接著用力把他往自己身上帶去。
同樣的虧唐見不會再吃第二次。
手腕施展巧力，唐見靈活地從柳銘雪手中掙脫，翻身來到他上方，再次揮拳落下。柳銘雪眼底劃過一絲暗光，來了興致。
“方才的天黑，定是柳天師他們做了什麽。”
“這不是陸鳴飛的屋子？皇兄確定他們都在這裏？”
“沒錯，我來時跟在柳天師身邊，他同我說過會在這裏集合……”
李玄生一邊同李玄策說著，一邊推開門。而門扉只打開了一半，李玄生敏銳察覺到房裏的不對勁。強烈的摩擦與輕微的喘息聲從床那邊傳來，聽著激烈非常。
李玄生臉色突變，猛然關上了門。
“怎麽不進去？”
李玄策心中焦急，他怕唐見出了什麽意外。
“沒事，房裏還有妖物沒有斬殺完畢。萬一進去妨礙到他們就不好了。這樣，我們先去萬劍會等他們吧。”李玄生很快調整好表情，溫和笑了笑，對李玄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雖心中掛念，李玄策還是強迫自己安心下來，他相信唐見能順利擺平。於是點點頭，故作鎮定地同李玄生一起去了萬劍會場。
與此同時，房內。
唐見覺得他不太好。
並不是說他輸了，而是贏得不大“光彩”。
柳銘雪被他一只胳膊壓住胸口，一只手同時鎖住他的雙手。臉上的氣色因過招而更加紅潤，白發淩亂地鋪散開來，嘴角噙著一抹邪氣的笑。
明明是贏家，唐見竟比身下的人還氣憤不已，咬牙切齒低吼道：“有什麽可笑的？！”
柳銘雪朝著他擡了擡下巴，眼神游移在他飽滿的唇上，笑道：
“沒想到師兄會用這種辦法同銘雪過招，銘雪輸得心服口服。”
作者有話要說： 哎，好想寫他們倆的吻戲，但是……
大家小年快樂呀
☆、是警告
唐見的手勁因他的挑釁不禁繼續加大。
柳銘雪手腕上已經發紅，但他臉上的笑意更甚。這副模樣更加激怒了唐見，仿佛自己的威脅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唐見松開了他。
“你發瘋，我竟也跟著你一起瘋。”
唐見不再多言，下床簡單打理好衣衫往外走去。柳銘雪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漸漸沒了笑意。而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伸手觸上右耳耳垂，細細摸去上面有一兩個淺淺的牙印兒。
柳銘雪眼中出現片刻的失神。
“是啊，能再多陪我一會兒就好了。”
萬劍大會的時間被遷移到了今日。
此次大會加深了雙陸兄弟間的矛盾，只因陸遠之的一次妥協。
萬劍以武會友，千刀會將千古名劍贈予拔得頭籌者。為了得到絕世好劍，不少門派齊聚而來，或一睹名劍風采。而就在比武期間，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斷進行中的比試，要求加入比試。身為大少主的陸遠之，秉承寬厚之心、來者是客的理念，同意他們的請求。而陸鳴飛覺得對方是在故意挑釁，而兄長生性軟弱不敢回應，實乃敗了千刀臉面。
但陸鳴飛終究說不過陸遠之，內心怒火愈發高漲。
唐見不知道是誰中途出現，所以他事先勘察好，以免到時候來不及反應。
他思索著可能面臨的困境，直到不遠處的嬉笑聲打斷了唐見的思路。
“傻阿輝，你來打我呀！”
千刀後園子裏怎會有小孩兒？
唐見循聲過去，首先瞧到的不是那個娃娃，而是一位灰袍男子。他臉色是不正常的白，雙頰深深凹陷，呈現出一股病態。小男孩的聲音仿佛是牽起風箏的線，拽著男子佝僂著背、緩緩移動。
但他的速度著實緩慢，反應也比常人慢了很多。楞是聽了好久，才找到小男孩的所在。
確實呆傻。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會獨自在此處？你爹娘呢？”
唐見過去問。
“我並非一人在此，還有傻阿輝。”這個小娃娃生得可人，如同白玉精雕細琢出來的。額間有一點朱砂痣，脖頸間還帶了一條金鑲玉的項圈，舉手投足無不透著股靈氣。用師父的話說，這是與天道有緣、或被其眷顧的人。
可見父母必定也是不俗之人。
“以防萬一，我還是請兩名家丁跟著你們為好。現下莊裏人來人往，小心為上。”
唐見欲叫路過的家丁過來，而那名小童卻揚聲制止了唐見，言語間無不顯露著無畏與高傲，“陸叔叔，雖然家父再三告訴我在外不得張揚，不過我的傻阿輝要比你請的客人們強多了。”
聞言，唐見不由朝阿輝看去，但對方自始至終呆楞地盯著石磚，偶爾蝴蝶飛過，他的視線才會慢慢隨著蝴蝶轉移。
“你知道我是千刀少主？”
“自然。”
“那你叫什麽名字？”唐見對這個小男孩兒印象不錯，正打算追問時，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兄長，各大掌門都到齊了，就等兄長前去主持大會。”柳銘雪走到他身旁，眼神隨意瞟向那一高一矮，覆落回唐見身上。
對，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
“那麽二位請自便。”作別神秘小童，唐見快步走向會場。
萬劍會請來的門派少說也有百來之數，烏泱泱一大群人擠滿了空地。
但其中並沒有太多他認識的派別，只有少數還有些印象。也許是他孤陋寡聞，也許這些派別也隨著時間隕落。
上臺簡單客套幾句之後，大會正式開始。
女眷們都坐在一旁小山上的涼亭裏歇息，蔣氏也在那裏。
而唐見忙著尋找柳銘雪，同他商量之後的事。可他繞著會場轉了大半圈，才在貴客席上找到與天山掌門相談甚歡的柳銘雪。
這節骨眼兒了他還如此優哉游哉，搞得好像只有自己心急如焚。不對，那人一直如此，無論是對什麽。
想明白後，唐見改變行走的方向，往擂臺走去。
臺上，已經比試過三場，都是由一個使雙刀的男子奪得晉級資格，他囂張吶喊，等待下一個挑戰者。
“在這邊守著準沒錯。”唐見想。
這時，有人來了。
“這麽久了，還沒問侍者大人如何稱呼？”
李玄生笑盈盈走來，站在他身側。
唐見：“我擔不起三皇子這聲‘大人’，喚在下唐二即可。”
“唐二？”李玄生一手托下巴，眼睛半瞇，似是在回味這二字的含義，“這名字本王倒是頭一回聽見。不過巧的是，以前皇宮裏有位大天師也姓唐。”
唐見袖中的手攥緊，面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我也是今年才在柳天師身邊服侍，對以前之事不太了解。三皇子要聊的話想必找錯人了。”
李玄生：“哈哈，閑聊罷了，不必拘謹。大封內自然不許隨意談論那個罪人，可這裏不是大封。本王只是覺著你合眼緣，想著柳天師喜歡的人自是不俗。”
“那您可能看走眼了。”唐見又瞧著別派弟子被擊下擂臺，面無表情道。
“或許吧。興許九皇弟的眼力要比本王好，知道怎麽能從我們手中搶到盤龍鑰。”
這句話如巨石投湖，掀起洶湧波瀾。
唐見毫不遮掩直視過去，兩人將對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李玄生笑容不減，用只有他們二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輕道：“有些事我們心知肚明，不必敞開天窗說亮話。但本王還是想好心提醒大人一句，現在抽身還來得及。趁第一把盤龍鑰還沒現世，你帶著你的人能走多遠是多遠。”
唐見的語氣冷到極致，“你的話還沒說完。”
“哈哈，不用我說大人也該明白的，”李玄生別過頭，斷了與他的對視，“從一開始，柳天師就沒打算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難道你還沒發現，你的那兩名心腹為何至今還沒現身？”
聽完，唐見的指尖冰涼得可怕。
他不自覺回頭往貴客席望去，也不知是不是二人心有靈犀，柳銘雪恰好擡眸往他這邊看來，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他知道柳銘雪在笑。
笑他的不自量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給小天使們的糖換個口味_(:з」∠)_
☆、傻阿輝
唐見也笑了，淡淡道:“都說三皇子是眾皇子中最為聰慧與仁愛的皇子。在下可否請三皇子發發善心、指條明路？”
人都被他們扣下了，他還怎麽帶人跑？李玄生不過是在等他開口罷了。
“能屈能伸，不逞匹夫之勇，是條漢子。”李玄生笑道:“以我多年對柳天師的了解，他可是位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只要你順了他的意，他就會成全你。”
以前那麽多年他倒沒看出來柳銘雪是這性子，而今也多少領會到了。
“他想要什麽？”
“要你消失。”
·
柳銘雪回到擂臺旁，一眼發現喧鬧人群中安安靜靜的唐見。
他微微仰起頭，默默望著高臺。
挑戰者贏了，他不會笑。
挑戰者輸了，他亦面無表情。
定是心裏存了事兒。
“兄長似有心事？”
見那人來，唐見不冷不熱輕輕應了聲“沒”，然後繼續看賽。
“兄長不想說也無妨。鳴飛卻有一件事要同兄長分享。”
“你說。”
柳銘雪仔細觀察他的神情，斟酌著開口:“鑰匙的關竅在於一個人，而改變結局在於兩人。若是這兩人無法放下心中隔閡，結局依然是重蹈覆轍。即便是做戲也得做得真真兒的，但初心依舊。”
唐見點點頭，雙掌當即一拍，讚同道:“你說的沒錯，兄弟本是同根生。我們需齊心協力才能事半功倍，不辜負雙陸期許。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地方，盡管說。”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柳銘雪反而擰起了眉，沈聲質問:“你看起來不對勁，可是遇到什麽人了？”
“能遇見誰？”唐見側身看著他，“難得讚同你的觀點，我以為你會高興。”
柳銘雪試著從他的笑臉裏找出其他疑點，“你覺得我應該高興？”
“應該。如果我是你，此刻我就會緊張下一場的比試。看到那個提雙刀的小子沒？他是最後一個人了。”
知道他故意轉移目標，柳銘雪也不追問，順著指引望去。
最後一人，也就意味著那個關鍵人物快出來了。
“還有誰敢跟我打？”雙刀男子揮舞大刀，赫赫生風。銅鈴大的眼睛怒視在座眾人。
被他打敗的人回到師門裏不敢出聲，而其餘人也沒有一個敢上去應戰。唐見覺得，他大概可以上擂臺宣布贏家了。
就在此時，一道童聲打破僵局。
“傻阿輝，你快回來！”
一只蝴蝶飛到了男子頭頂。阿輝站在高臺下楞楞看了看，隨即徒手爬上十丈高的擂臺！
他動作從遲鈍變為敏捷，眨眼間就翻了上去，只為抓一只蝴蝶。
男子嘲笑道:“喲，派了個傻子跟我打？不知道的還說我青山欺負人。”
眾人也議論紛紛:
“他是什麽人？怎麽從來沒見過？”
“有邀請帖嗎？不然什麽人都能參加萬劍大會。”
“不過我瞧著這人有點意思，或許是大智若愚呢。”
……
青山派的人自然不希望到手的鴨子飛了，反對聲極大。而其餘人左右也沒戲，倒不如當個新鮮樂子看。
一時間，眾口難調。
“換我上場了。”唐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可雙刀男子卻突然仰天大笑，指著阿輝說:“難道我還怕你一個傻子不成？敗了那麽多人，不差你這個！”
說完，他持起雙刀掄轉，步伐詭譎地靠近阿輝。雙刀最講究配合與身法。好的雙刀客能做到攻防兼備、滴水不漏。就算面臨槍林箭雨，他亦可毫發無傷。
青山的刀法不差。
雙刀逼近，阿輝竟無動於衷、專註手心裏的困蝶。而就在命懸一線之際，他的身體似無骨般向後折去，腦袋與後膝持平！
“這是什麽武功？！”眾人震驚。
雙刀落空，男子不遲疑轉過刀背，朝他腰腹砍去。阿輝放走了蝴蝶，就勢往地上一躺，再迅速側身躲過隨之而下的進攻。趁著男子反應的空隙，阿輝如脫兔撐地躍起，雙腳蓄力狠狠踹在那人背上！
男子被這股大力弄得措手不及。眼瞧快被人踢落擂臺，他揮動雙刀插進臺柱中，穩住身形！
只差一點，他就出局了！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極難反應抵擋，與阿輝呆傻的外貌大相徑庭。青山派顏面掃地，十分不快。
然而還未完。
阿輝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渾濁的眼珠看了眼寶刀。男子有些怕了，“我告訴你，做人得留一線……”
“鏘——”
阿輝赤手折斷雙刀。
從那麽高的擂臺上摔下來，不死也會殘廢。
唐見點足飛身而去，在半空中穩穩接住墜落的人。
“陸當家，此人來路不明、中斷大會，還請當家嚴懲此人！”青山派掌門出頭，其餘弟子也跟著附和。看樣子如果唐見不將他轟出去，這件事還無法罷休。但事實就在眼前，阿輝的確打敗了青山的人。
轟不是，不轟也不是。
“師兄可有應對之法？”柳銘雪竟然在這種時候叫自己師兄，想必內心多少有些著急。但不關他的事。
“別擔心，我自會處理。”
唐見丹田納氣，五步之內登上高臺。
“各位，按照萬劍大會規定，贏家就能得到千刀古劍相贈。而這位兄弟身法奇異、武功不凡，確實有這個本事。”說到這兒，底下人不滿之聲開始響起，唐見不理會，沈聲繼續道：“而我千刀並未向這位兄臺遞出邀請函，所以這‘不請自來’並不符合千刀的要求。”
“但事情總歸得有一個了結。不如這樣，還請兄臺同我陸遠之比試。若兄臺贏了，千刀就把古劍拱手相贈。”
如此一來，想必沒人有異議了吧？
陸遠之的武功在當今武林嫌少有人比得過。能贏了他，才能讓人心服口服。輸了，也正合唐見的意。
只是要用千刀劍法才行。
“前些日子兄長身上的劍傷還未痊愈，不如讓鳴飛代為比試。”柳銘雪說著就想上來，但唐見不希望他插手。特別是聽了李玄生的話之後，總覺得柳銘雪幹涉越多，自己欠他的就越多。恩恩怨怨，明明白白最好。
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是他最不想面對的。
“傷無礙。阿輝兄弟，請吧。”
說不上精通，但唐見之前閑暇時翻閱過陸遠之書房內的千刀劍譜。雖不算得了真傳，能有幾分形似即可。
阿輝迷茫地偏頭，仿佛不理解為什麽總有人來找他麻煩。他不想打了，於是轉身去找小男孩兒。
“抱歉了兄弟，我也是身不由己。”
唐見一拍臺面，方才折在柱子裏的斷刀猛然飛出，如同飛鳥盤旋在唐見身邊。
這是他認為千刀最有趣的劍式——“雙飛燕”。
好習得，也很難露出破綻。
斷刀隨心而動，朝對方疾疾刺去！
阿輝一心想離開，遂只是一味抵擋，找尋機會跳下擂臺。而唐見自不會讓他得逞，食指繞空一周，操控斷刀截住他之去路。刀風淩淩，鋒利無比。很快阿輝的布衣便被劃出數道口子。
“哎，總覺得我在欺負人。”
唐見過意不去，要怪就怪盤龍鑰那勞什子吧。
而臺下，柳銘雪一瞬不瞬、目光緊隨那人的身影。
李玄生見他如此上心，正想上前寬慰幾句。怎想柳銘雪先開了口，“你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麽？”
被那人看破，李玄生也不隱瞞，“本王是為他們好。順便，也是在幫我們自己。大人也知道父皇已經病危，本王的時間不多了。”
看到唐見又贏了兩招，柳銘雪的眉心稍稍舒展，語氣仍是冰冷。
“你的事我很少幹預也沒興趣去管。但若你要插手我的，說些不該說的話……”
李玄生的笑容僵住，“玄生曉得了。只是玄生不明白，大人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即使無人傷亡，那人也不會……”
“看來三皇子記性不大好。”
柳銘雪的臉色徹底冷下，李玄生不再多言。
唐見這邊，有些不妙。
“衣服……衣服……”阿輝拽住自己的衣角，喃喃重覆著相同話語。好像因為衣服的損壞而十分悲傷。
唐見無奈道：“著實抱歉，只有這招我習慣一些。等比賽結束，我再賠兄臺一件好衣裳吧。”
聽了這話，阿輝刺激更深了。
他怒吼一聲，哭泣著伸手抓住回旋在他頭頂的一只斷刀，任憑手掌鮮血淋漓，他也無知覺般朝唐見猛烈進攻！
盛怒下的人攻擊起來毫無章法、亦無規律可言。加之來人渾身蠻力，身法又與常人不同，唐見應對起來漸漸吃力。而隨著來往回合增加，唐見竟對阿輝的武功越來越懷疑。
他以前似乎在哪裏遇見過。
“嘶——”
就是這一個走神，讓阿輝找到了破綻。
唐見來不及喚回繞去他背後襲擊的斷刀，只能後退大步躲避。奈何還是被刀尖刺中，胸口登時劃拉出一道一指長的口子。
鮮血滲透了衣襟。
“大人最好別插手。”
李玄生攔住想要出手的柳銘雪，默默指了指天空，暗示盤龍鑰所在的天機。如果貿然終止他們的打鬥，後果不堪設想。
“你的哥哥下手真狠，把我的阿輝都欺負哭了。現在他也快被阿輝打哭了，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報應？”
這粉雕玉琢的小人兒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蹦蹦跳跳來到他們面前，語氣很是幸災樂禍，一點不怕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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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為什麽他打不贏柳銘雪！
憤怒間，唐見又試著扭動身軀，也不管他們貼得有多近、能不能掙脫。
“唔……”
上面的人一聲悶哼，下一刻雙手發力緊緊攥住底下不安分的男人，“你再動一下試試？”
察覺柳銘雪忽然的緊繃與沈沈的警告，向來吃軟不吃硬的唐見沒由來心下一虛，小聲抱怨道：“兇什麽……”
聞言，柳銘雪埋入他的頸間，深吸一口氣道：“哎，真不知是在戲弄你還是在懲罰我……來了。”
話音落下，房間內的燭火登時熄滅！
柳銘雪掀起被子將兩人一罩，隱匿於床上。
這時，一直緊閉的門“吱呀——”打開，有什麽東西進來了。
原來柳銘雪是在躲這個。
幹嘛一早不說！！
唐見仔細聽去，能肯定進來的決計不會是個“人”。原本因為盤龍鑰本身的時間交錯，存在於過去中的“人”亦重新活了過來。更別說柳銘雪又擅自打亂了時辰，這些東西只能更多了。
長長的指甲在地面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聽上去可不止有兩雙手。
它先去了書案，“嘩啦啦”將上面堆著的帖子全數碰到了地上。而後唐見又聽見它去了櫃子、茶桌、屏風……在一一翻找後沒看見人，它終於來到了他們床前。
唐見大氣也不敢出，要是能收了這些怪物就好了。可惜它們不屬於這個時間，就算是柳銘雪也束手無策。
感覺到有雙手慢慢爬上了被面，唐見的神經都快繃痛了。而原本按住他的柳銘雪緩緩改變姿勢，雙手環住他的背，將他抱住。
距離不能再近了。
“你幹什麽？”唐見小聲抱怨道。
然而正是因柳銘雪的變動，本來就快碰到他們的手摸了個空。那東西像是在夜裏看不見似的，發覺在床上摸不到人，就慢慢撤手離去。
唐見以為這就結束了，畢竟長時間被人壓著的滋味並不好受。沒想到剛走了一個，又來了兩個！
“師兄還記得我說過，我把你們那邊的怪物全引了過來。恐怕得要一個時辰才好得了，麻煩師兄多多忍耐。”柳銘雪像是有讀心術，一眼看穿唐見心中所想。
“為什麽不能換我在上面？”真是難受。
柳銘雪饒有興趣道：“那麽下次銘雪讓著師兄？”
什麽？還有下次？
“算了，當我沒問。”
“師兄。”
“幹嘛？”
柳銘雪忽然正經起來，“如果……我說如果有一天老天爺給你一個選擇，讓你在大封和活命之間選一個，你會怎樣決定？”
唐見反問：“為何不能二者皆選？”
“就是不能。”
唔……
他想了想，答：“還記得我們天師出師前，曾與其他天師一起接受歷練的事麽？”
柳銘雪悶悶道：“嗯。”
“歷練開始前，每一位天師都要立下誓言，不吝嗇己命負天道。我一直謹記著，從沒忘卻。如果當真到了要用我的性命去換大封百姓的平安，我不會有怨言。”
“那其他人呢？那些在乎你、愛你的人，他們怎麽辦？”
床邊又傳來異響，柳銘雪兀自擡起身來，直面唐見追問道。
唐見有片刻恍惚，終是笑道：“別當真，是你給的條件太苛刻，難住我了。若真到了那種地步，我自然舍不得。”
他的話如同一劑安寧藥安撫住壓在他身上的野獸。柳銘雪逐漸緩和下來，在他耳邊低聲喃喃道：“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時間太長，被窩太暖。
唐見的雙眼開始打顫，不一會兒便陷入了夢鄉。
定是因柳銘雪一連串的發問，這次，他夢見了當年接受試煉的天師谷。
每一位即將出師的天師都要經過天師谷的考核，才能順利入世。那天也是艷陽高照，唐見只背了一把劍，歡歡喜喜來到隊伍裏面。
而天師谷入口處，兩個長胡須老者正在安排天師們挨個兒進去。唐見瞅著隊伍還長，幹脆坐到路邊，順便觀察下這次的競爭對手如何。
不看還好，這一晃眼竟讓他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一群黑腦袋裏邊兒，就他一個白腦袋。
唐見只覺腳底板的血迅速沖上了腦門兒，額間青筋直跳。
“你怎麽又跟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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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谷
天師谷的考驗會將入世後、大部分天師會面臨的妖物涵蓋進去。
雖是人算不如天算，而若能在谷內化險為夷，那麽入世後即便遇見大風浪，也不會驚慌失措。
唐見怕慘了。
小銘雪就像只聽不懂話的隨行靈獸，緊緊跟在他的身後。無論如何解釋裏邊兒會有數不清的危險，他都置之不理。只有在唐見說到“我可能會死”時，小銘雪才擡起頭，語氣堅定的承諾：“我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哎，還是太年輕。
不說現在，長大後估計小銘雪也不是自己的對手，更別提保護他了。罷了，還能扔了這娃咋的。
於是，唐見還是悄悄帶他混入了天師谷內。
谷中的情況果真如他想象般嚴峻。
常見的狐妖、盜物小鬼、蟒蛇精等等，對付起來還是得心應手。唐見只需要拿出法器施展降妖，小銘雪跟在後面乖乖撿靈石即可。
而到了峽谷深處，散落一地的符紙與攔腰折斷的樹木讓唐見暗道不妙。陰冷的谷風拂過，吹起的符紙乍眼看去就好像飄零的紙錢，印著天師們的血與他們擦身而過。
剎那間，唐見劍穗上掛著的妖鈴劇烈搖晃。
前面一定有不得了的東西。
而正如他所預料的那般，這次的妖怪早已大大超出新人天師可以對付的範圍。估計是篩選者大意，沒有發現混入其中的蝕骨妖。
蝕骨妖狡猾難尋，一旦沾染上就會被其跗骨吸髓而亡。
慌亂的年輕天師們用光了身上所有的防身之物，全部躲在一個狹小地窟裏，等待自家師父前來救援。可他們不知道，天師谷試煉期間不得與外界通訊，只能自救。再這麽等下去，已然是死路一條。
唐見沒有紮堆抱團，而是仔細尋找地窟內有無其他出口，說不定能尋得一線生機。
小銘雪一路跟著他來也見了不少妖物，倒是鎮定自若，有時候還可以給他搭把手。而見他卷起袖子挽上長發，精神朗朗地準備下水潭找出口時，小銘雪攔住了他：“若是發生打鬥，落石掉進水潭堵了後路，你豈不是危險？還是讓銘雪去吧。”
唐見聽他這麽講，沒好氣地兩指屈起，往他額間一彈，“盡說些話來氣我。若是放心不下，在外面替我把風。”
小銘雪捂著微微發紅的額頭，癟癟嘴，委屈地點頭。
擺平了這個“小麻煩”，唐見就要去收拾大麻煩了。然而他半邊身子剛沒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另一邊傳來接連不斷的驚呼！
唐見趕忙躍上來趕過去。
撥開人群，一名藍衣少年倒地不起，而身旁竟沒有人敢去扶他。只因他大半身軀，因為受蝕骨妖殘蟲的影響，已全數腐爛。裸露在外的骨頭上，還能看見毒蟲穿洞，不停吸食著骨髓。
“蝕骨妖會追隨毒蟲找到獵物，預計它該是在來的路上了。”
唐見蹲下身，拿出一粒丹藥放入少年口中，封住他周身大穴，以免血流而亡。
好不容易有人肯救他，大家自覺將唐見當作“救世主”，上前詢問：
“這究竟是什麽妖物？我以前怎麽從沒見過？”
“他是我師弟，求你救救他！”
“我不想變成這個樣子，你一定要抓住那個怪物……”
……
唐見急著找出應對之策，而四面嘈雜無比、令他無法專註。一向耐性極好的他難得發火，低喝道：“要活命就閉嘴。”
少年們對視一眼，立即閉了嘴乖乖站在旁邊。
唐見借了一口碗狀法器，讓小銘雪去水潭接水過來，然後他將一沓驅魔符紙浸入水裏。待符紙融化之後，唐見舉起法器先自己喝了一口，然後將符水全數倒在少年身上。
“師兄，這樣做有用嗎？”小銘雪擔憂道。
唐見沒想太多，耿直回：
“當然沒用。”
眾人聽了，一顆心又沈到了腳底。
“也不是沒救，只需要轉移毒蟲就好。”唐見說得很是輕松。
少年的同門欣喜不已：
“那真是太好了。”
“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還好師弟命大。”
而在一群笑顏裏，只有小銘雪板著臉，冷冷道：“好什麽？有人能活，有人就必須死。以命換命的法子而已。”
唐見心虛地咳了咳，柔聲道：“阿雪，我需要你幫我。這把修魔劍是師父給我的，你拿著。待會兒蝕骨妖沖進來，你就用它殺妖。”
小銘雪搖頭，“我不要。”
唐見嘆息一聲，然後趁他不註意猛地把劍塞到他的懷裏。
“你……！”
不等小銘雪反應，唐見劃破自己的手臂，抓起藍衣少年的手腕將毒蟲全部引了過來！
蝕骨妖的道行確實不同尋常。只爬過來一只毒蟲，唐見就覺得整條手臂痛得都快廢掉了。
冷汗一顆顆沿著臉頰流下，只需半盞茶時間，不用下水潭上半身的衣物就已被汗水濕透。唐見還是第一次這麽痛。
毒蟲慢慢聚集過來，疼痛也愈漸嚴重。幸好他事先喝下了符水，毒蟲不會那麽快鉆進骨頭裏。直到所有蟲子轉移完畢，唐見兩眼一黑撐不住終於暈了過去，耳邊響起小銘雪撕心的痛呼。
後來當他再次蘇醒，自己已經安然無恙躺在縹緲仙山的床上。
聽人說，那天他暈倒之後，救兵並沒有來。是柳銘雪一人與蝕骨妖廝殺，然後背著他、帶上眾人徒步走出了天師谷。那名藍衣少年也得救了。
因此一戰，縹緲仙山的名氣更大了。天師界裏也有了他和柳銘雪的名字。
不知睡了多久，唐見耷拉著眼瞼，重新調整睡姿。但似乎有什麽東西橫在他腰上，限制了他的行動。
唐見想把那東西挪開。手伸過去竟摸到了一只緊實有力的胳膊，身後傳來淺淺的呼吸聲。
腦海中的齒輪開始轉動，他終於想起自己還和柳銘雪躺在一張床上！
唐見側首看去，柳銘雪的睡顏映入眼簾。
許是還未從夢境之中緩過來，唐見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少年時期。而少年的柳銘雪早就長大了，多了不屬於少年的成熟和英氣。睡夢中的他沒有平日裏的淩厲、偽裝，像是只打盹的狐貍，乖乖地靠在自己的身邊。
而唐見知道，只要那雙眸子亮起，他們又會回到劍拔弩張的關系。不知從何時起，柳銘雪早就站到了自己的對立面。
要是能回到過去該多好。
他們之間還能有回旋的餘地麽？他還是想試試。
唐見陷入沈思之際，身後的“狐貍”已經醒了過來。
發現對方正呆呆盯著自己，柳銘雪知道唐見又在走神了。
竟然敢在他面前走神。
“啊！！！柳銘雪你信不信我揍你？！”
柳銘雪居然咬他耳朵？
不了，他不想再試了，他現在就要和柳銘雪一刀兩斷！
見那人捂著耳朵，又羞又怒地坐在床另一頭，暴躁得如同爪牙鋒利的小野貓。柳銘雪舔了舔唇，笑瞇瞇地半臥在床上。
“師兄曾告訴我，無論何時也不要在別人面前露出破綻。銘雪只是將師兄的理論付諸實踐而已。但若是師兄不解氣，銘雪讓你揍便是。”
“不知好歹！”
唐見沒有說著玩。他渾身血液灌頂，揮拳就朝那人揍了過去。怎想對方並不像話裏那般“乖巧”。拳風未到，柳銘雪竟主動上前接住他的拳頭，接著用力把他往自己身上帶去。
同樣的虧唐見不會再吃第二次。
手腕施展巧力，唐見靈活地從柳銘雪手中掙脫，翻身來到他上方，再次揮拳落下。柳銘雪眼底劃過一絲暗光，來了興致。
“方才的天黑，定是柳天師他們做了什麽。”
“這不是陸鳴飛的屋子？皇兄確定他們都在這裏？”
“沒錯，我來時跟在柳天師身邊，他同我說過會在這裏集合……”
李玄生一邊同李玄策說著，一邊推開門。而門扉只打開了一半，李玄生敏銳察覺到房裏的不對勁。強烈的摩擦與輕微的喘息聲從床那邊傳來，聽著激烈非常。
李玄生臉色突變，猛然關上了門。
“怎麽不進去？”
李玄策心中焦急，他怕唐見出了什麽意外。
“沒事，房裏還有妖物沒有斬殺完畢。萬一進去妨礙到他們就不好了。這樣，我們先去萬劍會等他們吧。”李玄生很快調整好表情，溫和笑了笑，對李玄策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雖心中掛念，李玄策還是強迫自己安心下來，他相信唐見能順利擺平。於是點點頭，故作鎮定地同李玄生一起去了萬劍會場。
與此同時，房內。
唐見覺得他不太好。
並不是說他輸了，而是贏得不大“光彩”。
柳銘雪被他一只胳膊壓住胸口，一只手同時鎖住他的雙手。臉上的氣色因過招而更加紅潤，白發淩亂地鋪散開來，嘴角噙著一抹邪氣的笑。
明明是贏家，唐見竟比身下的人還氣憤不已，咬牙切齒低吼道：“有什麽可笑的？！”
柳銘雪朝著他擡了擡下巴，眼神游移在他飽滿的唇上，笑道：
“沒想到師兄會用這種辦法同銘雪過招，銘雪輸得心服口服。”
作者有話要說： 哎，好想寫他們倆的吻戲，但是……
大家小年快樂呀
☆、是警告
唐見的手勁因他的挑釁不禁繼續加大。
柳銘雪手腕上已經發紅，但他臉上的笑意更甚。這副模樣更加激怒了唐見，仿佛自己的威脅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唐見松開了他。
“你發瘋，我竟也跟著你一起瘋。”
唐見不再多言，下床簡單打理好衣衫往外走去。柳銘雪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漸漸沒了笑意。而他忽然想起了什麽，伸手觸上右耳耳垂，細細摸去上面有一兩個淺淺的牙印兒。
柳銘雪眼中出現片刻的失神。
“是啊，能再多陪我一會兒就好了。”
萬劍大會的時間被遷移到了今日。
此次大會加深了雙陸兄弟間的矛盾，只因陸遠之的一次妥協。
萬劍以武會友，千刀會將千古名劍贈予拔得頭籌者。為了得到絕世好劍，不少門派齊聚而來，或一睹名劍風采。而就在比武期間，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打斷進行中的比試，要求加入比試。身為大少主的陸遠之，秉承寬厚之心、來者是客的理念，同意他們的請求。而陸鳴飛覺得對方是在故意挑釁，而兄長生性軟弱不敢回應，實乃敗了千刀臉面。
但陸鳴飛終究說不過陸遠之，內心怒火愈發高漲。
唐見不知道是誰中途出現，所以他事先勘察好，以免到時候來不及反應。
他思索著可能面臨的困境，直到不遠處的嬉笑聲打斷了唐見的思路。
“傻阿輝，你來打我呀！”
千刀後園子裏怎會有小孩兒？
唐見循聲過去，首先瞧到的不是那個娃娃，而是一位灰袍男子。他臉色是不正常的白，雙頰深深凹陷，呈現出一股病態。小男孩的聲音仿佛是牽起風箏的線，拽著男子佝僂著背、緩緩移動。
但他的速度著實緩慢，反應也比常人慢了很多。楞是聽了好久，才找到小男孩的所在。
確實呆傻。
“你是哪家的孩子？怎會獨自在此處？你爹娘呢？”
唐見過去問。
“我並非一人在此，還有傻阿輝。”這個小娃娃生得可人，如同白玉精雕細琢出來的。額間有一點朱砂痣，脖頸間還帶了一條金鑲玉的項圈，舉手投足無不透著股靈氣。用師父的話說，這是與天道有緣、或被其眷顧的人。
可見父母必定也是不俗之人。
“以防萬一，我還是請兩名家丁跟著你們為好。現下莊裏人來人往，小心為上。”
唐見欲叫路過的家丁過來，而那名小童卻揚聲制止了唐見，言語間無不顯露著無畏與高傲，“陸叔叔，雖然家父再三告訴我在外不得張揚，不過我的傻阿輝要比你請的客人們強多了。”
聞言，唐見不由朝阿輝看去，但對方自始至終呆楞地盯著石磚，偶爾蝴蝶飛過，他的視線才會慢慢隨著蝴蝶轉移。
“你知道我是千刀少主？”
“自然。”
“那你叫什麽名字？”唐見對這個小男孩兒印象不錯，正打算追問時，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兄長，各大掌門都到齊了，就等兄長前去主持大會。”柳銘雪走到他身旁，眼神隨意瞟向那一高一矮，覆落回唐見身上。
對，差點忘了最重要的事。
“那麽二位請自便。”作別神秘小童，唐見快步走向會場。
萬劍會請來的門派少說也有百來之數，烏泱泱一大群人擠滿了空地。
但其中並沒有太多他認識的派別，只有少數還有些印象。也許是他孤陋寡聞，也許這些派別也隨著時間隕落。
上臺簡單客套幾句之後，大會正式開始。
女眷們都坐在一旁小山上的涼亭裏歇息，蔣氏也在那裏。
而唐見忙著尋找柳銘雪，同他商量之後的事。可他繞著會場轉了大半圈，才在貴客席上找到與天山掌門相談甚歡的柳銘雪。
這節骨眼兒了他還如此優哉游哉，搞得好像只有自己心急如焚。不對，那人一直如此，無論是對什麽。
想明白後，唐見改變行走的方向，往擂臺走去。
臺上，已經比試過三場，都是由一個使雙刀的男子奪得晉級資格，他囂張吶喊，等待下一個挑戰者。
“在這邊守著準沒錯。”唐見想。
這時，有人來了。
“這麽久了，還沒問侍者大人如何稱呼？”
李玄生笑盈盈走來，站在他身側。
唐見：“我擔不起三皇子這聲‘大人’，喚在下唐二即可。”
“唐二？”李玄生一手托下巴，眼睛半瞇，似是在回味這二字的含義，“這名字本王倒是頭一回聽見。不過巧的是，以前皇宮裏有位大天師也姓唐。”
唐見袖中的手攥緊，面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我也是今年才在柳天師身邊服侍，對以前之事不太了解。三皇子要聊的話想必找錯人了。”
李玄生：“哈哈，閑聊罷了，不必拘謹。大封內自然不許隨意談論那個罪人，可這裏不是大封。本王只是覺著你合眼緣，想著柳天師喜歡的人自是不俗。”
“那您可能看走眼了。”唐見又瞧著別派弟子被擊下擂臺，面無表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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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見毫不遮掩直視過去，兩人將對方的心思看得明明白白。
李玄生笑容不減，用只有他們二人聽得見的聲音輕輕道：“有些事我們心知肚明，不必敞開天窗說亮話。但本王還是想好心提醒大人一句，現在抽身還來得及。趁第一把盤龍鑰還沒現世，你帶著你的人能走多遠是多遠。”
唐見的語氣冷到極致，“你的話還沒說完。”
“哈哈，不用我說大人也該明白的，”李玄生別過頭，斷了與他的對視，“從一開始，柳天師就沒打算放過你們任何一個人。難道你還沒發現，你的那兩名心腹為何至今還沒現身？”
聽完，唐見的指尖冰涼得可怕。
他不自覺回頭往貴客席望去，也不知是不是二人心有靈犀，柳銘雪恰好擡眸往他這邊看來，雖然看不清對方的表情，但他知道柳銘雪在笑。
笑他的不自量力。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給小天使們的糖換個口味_(:з」∠)_
☆、傻阿輝
唐見也笑了，淡淡道:“都說三皇子是眾皇子中最為聰慧與仁愛的皇子。在下可否請三皇子發發善心、指條明路？”
人都被他們扣下了，他還怎麽帶人跑？李玄生不過是在等他開口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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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那麽多年他倒沒看出來柳銘雪是這性子，而今也多少領會到了。
“他想要什麽？”
“要你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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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銘雪回到擂臺旁，一眼發現喧鬧人群中安安靜靜的唐見。
他微微仰起頭，默默望著高臺。
挑戰者贏了，他不會笑。
挑戰者輸了，他亦面無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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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似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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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長不想說也無妨。鳴飛卻有一件事要同兄長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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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銘雪仔細觀察他的神情，斟酌著開口:“鑰匙的關竅在於一個人，而改變結局在於兩人。若是這兩人無法放下心中隔閡，結局依然是重蹈覆轍。即便是做戲也得做得真真兒的，但初心依舊。”
唐見點點頭，雙掌當即一拍，讚同道:“你說的沒錯，兄弟本是同根生。我們需齊心協力才能事半功倍，不辜負雙陸期許。有什麽需要我配合的地方，盡管說。”
見他答應得如此爽快，柳銘雪反而擰起了眉，沈聲質問:“你看起來不對勁，可是遇到什麽人了？”
“能遇見誰？”唐見側身看著他，“難得讚同你的觀點，我以為你會高興。”
柳銘雪試著從他的笑臉裏找出其他疑點，“你覺得我應該高興？”
“應該。如果我是你，此刻我就會緊張下一場的比試。看到那個提雙刀的小子沒？他是最後一個人了。”
知道他故意轉移目標，柳銘雪也不追問，順著指引望去。
最後一人，也就意味著那個關鍵人物快出來了。
“還有誰敢跟我打？”雙刀男子揮舞大刀，赫赫生風。銅鈴大的眼睛怒視在座眾人。
被他打敗的人回到師門裏不敢出聲，而其餘人也沒有一個敢上去應戰。唐見覺得，他大概可以上擂臺宣布贏家了。
就在此時，一道童聲打破僵局。
“傻阿輝，你快回來！”
一只蝴蝶飛到了男子頭頂。阿輝站在高臺下楞楞看了看，隨即徒手爬上十丈高的擂臺！
他動作從遲鈍變為敏捷，眨眼間就翻了上去，只為抓一只蝴蝶。
男子嘲笑道:“喲，派了個傻子跟我打？不知道的還說我青山欺負人。”
眾人也議論紛紛:
“他是什麽人？怎麽從來沒見過？”
“有邀請帖嗎？不然什麽人都能參加萬劍大會。”
“不過我瞧著這人有點意思，或許是大智若愚呢。”
……
青山派的人自然不希望到手的鴨子飛了，反對聲極大。而其餘人左右也沒戲，倒不如當個新鮮樂子看。
一時間，眾口難調。
“換我上場了。”唐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可雙刀男子卻突然仰天大笑，指著阿輝說:“難道我還怕你一個傻子不成？敗了那麽多人，不差你這個！”
說完，他持起雙刀掄轉，步伐詭譎地靠近阿輝。雙刀最講究配合與身法。好的雙刀客能做到攻防兼備、滴水不漏。就算面臨槍林箭雨，他亦可毫發無傷。
青山的刀法不差。
雙刀逼近，阿輝竟無動於衷、專註手心裏的困蝶。而就在命懸一線之際，他的身體似無骨般向後折去，腦袋與後膝持平！
“這是什麽武功？！”眾人震驚。
雙刀落空，男子不遲疑轉過刀背，朝他腰腹砍去。阿輝放走了蝴蝶，就勢往地上一躺，再迅速側身躲過隨之而下的進攻。趁著男子反應的空隙，阿輝如脫兔撐地躍起，雙腳蓄力狠狠踹在那人背上！
男子被這股大力弄得措手不及。眼瞧快被人踢落擂臺，他揮動雙刀插進臺柱中，穩住身形！
只差一點，他就出局了！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極難反應抵擋，與阿輝呆傻的外貌大相徑庭。青山派顏面掃地，十分不快。
然而還未完。
阿輝慢慢走到他跟前蹲下，渾濁的眼珠看了眼寶刀。男子有些怕了，“我告訴你，做人得留一線……”
“鏘——”
阿輝赤手折斷雙刀。
從那麽高的擂臺上摔下來，不死也會殘廢。
唐見點足飛身而去，在半空中穩穩接住墜落的人。
“陸當家，此人來路不明、中斷大會，還請當家嚴懲此人！”青山派掌門出頭，其餘弟子也跟著附和。看樣子如果唐見不將他轟出去，這件事還無法罷休。但事實就在眼前，阿輝的確打敗了青山的人。
轟不是，不轟也不是。
“師兄可有應對之法？”柳銘雪竟然在這種時候叫自己師兄，想必內心多少有些著急。但不關他的事。
“別擔心，我自會處理。”
唐見丹田納氣，五步之內登上高臺。
“各位，按照萬劍大會規定，贏家就能得到千刀古劍相贈。而這位兄弟身法奇異、武功不凡，確實有這個本事。”說到這兒，底下人不滿之聲開始響起，唐見不理會，沈聲繼續道：“而我千刀並未向這位兄臺遞出邀請函，所以這‘不請自來’並不符合千刀的要求。”
“但事情總歸得有一個了結。不如這樣，還請兄臺同我陸遠之比試。若兄臺贏了，千刀就把古劍拱手相贈。”
如此一來，想必沒人有異議了吧？
陸遠之的武功在當今武林嫌少有人比得過。能贏了他，才能讓人心服口服。輸了，也正合唐見的意。
只是要用千刀劍法才行。
“前些日子兄長身上的劍傷還未痊愈，不如讓鳴飛代為比試。”柳銘雪說著就想上來，但唐見不希望他插手。特別是聽了李玄生的話之後，總覺得柳銘雪幹涉越多，自己欠他的就越多。恩恩怨怨，明明白白最好。
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是他最不想面對的。
“傷無礙。阿輝兄弟，請吧。”
說不上精通，但唐見之前閑暇時翻閱過陸遠之書房內的千刀劍譜。雖不算得了真傳，能有幾分形似即可。
阿輝迷茫地偏頭，仿佛不理解為什麽總有人來找他麻煩。他不想打了，於是轉身去找小男孩兒。
“抱歉了兄弟，我也是身不由己。”
唐見一拍臺面，方才折在柱子裏的斷刀猛然飛出，如同飛鳥盤旋在唐見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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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習得，也很難露出破綻。
斷刀隨心而動，朝對方疾疾刺去！
阿輝一心想離開，遂只是一味抵擋，找尋機會跳下擂臺。而唐見自不會讓他得逞，食指繞空一周，操控斷刀截住他之去路。刀風淩淩，鋒利無比。很快阿輝的布衣便被劃出數道口子。
“哎，總覺得我在欺負人。”
唐見過意不去，要怪就怪盤龍鑰那勞什子吧。
而臺下，柳銘雪一瞬不瞬、目光緊隨那人的身影。
李玄生見他如此上心，正想上前寬慰幾句。怎想柳銘雪先開了口，“你是不是對他說了什麽？”
被那人看破，李玄生也不隱瞞，“本王是為他們好。順便，也是在幫我們自己。大人也知道父皇已經病危，本王的時間不多了。”
看到唐見又贏了兩招，柳銘雪的眉心稍稍舒展，語氣仍是冰冷。
“你的事我很少幹預也沒興趣去管。但若你要插手我的，說些不該說的話……”
李玄生的笑容僵住，“玄生曉得了。只是玄生不明白，大人難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即使無人傷亡，那人也不會……”
“看來三皇子記性不大好。”
柳銘雪的臉色徹底冷下，李玄生不再多言。
唐見這邊，有些不妙。
“衣服……衣服……”阿輝拽住自己的衣角，喃喃重覆著相同話語。好像因為衣服的損壞而十分悲傷。
唐見無奈道：“著實抱歉，只有這招我習慣一些。等比賽結束，我再賠兄臺一件好衣裳吧。”
聽了這話，阿輝刺激更深了。
他怒吼一聲，哭泣著伸手抓住回旋在他頭頂的一只斷刀，任憑手掌鮮血淋漓，他也無知覺般朝唐見猛烈進攻！
盛怒下的人攻擊起來毫無章法、亦無規律可言。加之來人渾身蠻力，身法又與常人不同，唐見應對起來漸漸吃力。而隨著來往回合增加，唐見竟對阿輝的武功越來越懷疑。
他以前似乎在哪裏遇見過。
“嘶——”
就是這一個走神，讓阿輝找到了破綻。
唐見來不及喚回繞去他背後襲擊的斷刀，只能後退大步躲避。奈何還是被刀尖刺中，胸口登時劃拉出一道一指長的口子。
鮮血滲透了衣襟。
“大人最好別插手。”
李玄生攔住想要出手的柳銘雪，默默指了指天空，暗示盤龍鑰所在的天機。如果貿然終止他們的打鬥，後果不堪設想。
“你的哥哥下手真狠，把我的阿輝都欺負哭了。現在他也快被阿輝打哭了，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報應？”
這粉雕玉琢的小人兒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蹦蹦跳跳來到他們面前，語氣很是幸災樂禍，一點不怕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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