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怪老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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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夕醒過來時。

午後的微光透過窗紗照射進來,微風拂過,簾幔輕輕擺動。

桌上放著的熱湯和稀飯散發著誘人的清香……

墻上的電子日歷告訴她,她已經睡了兩天了。

她環顧四周,卻四下無人。

墻上的標語映入眼簾。

醫院是我家,衛生靠大家。

……

雖然,最近進醫院的次數有點多。

可是,這標語太不吉利了吧……!

她想起來吃點東西,卻發現口鼻上還戴著氧氣罩,身上還插著吊針。

不就暈了暈,至於這麽大陣仗嗎?

餓死了,她現在估計能吃下一頭牛。

於是拔下氧氣罩和針孔。

慢慢呼吸了下,有點困難,胸口也還有點痛,但還好。

但是躺了兩天,一下床就暈頭轉向,差點栽了下去。

“你要去哪?”

剛好進來的人趕緊沖過來,林夕一頭紮進他的懷裏。

林夕擡眼。

眼前的男孩,眉頭深鎖。

兩天不見,他憔悴了不少。

林夕一陣心酸,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頰:“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夏夜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裏。

像擁著一個極為珍惜卻又不堪一擊的玻璃娃娃。

“以後再也不許這樣了。”他的聲音和身體顫抖著,似乎在極力壓抑心中一觸即發的情緒。

“好~。她伸手抱緊他。

看來這次,真的把他嚇得不輕。

晚上的時候,韓雨瑤和韓澤來了。

本來夏夜惱火地想將他們拒之門外的,林夕拉了拉他的衣角,示意他別這樣,他才不情不願地出去了。

韓雨瑤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地抱著她疊聲說對不起。

她才知道,那天她剛暈過去,夏夜正好來電話,幸好他那時已經到了附近,趕緊過來將她送了醫院,否則真等救護車來,估計後果也是不堪設想。

原來那天,她被送進了急救室搶救了整整三個小時,期間甚至還下了病危通知書。

難怪夏夜的表情會是這樣……

“那天我差點被我爸還有你養父殺了!說我為了區區一個包包差點害死了你。”

“你確實是那樣。”她淡淡的,沒好氣地說。

其實,她那天也是腦子進水,竟然為追一個包包,弄成這樣……

“可我不知道你心臟不好啊,那天軍訓還故意為難你,姐姐,我真是太對不起你了,你說我該怎麽彌補你才好啊?”

“你以後離我遠點就好,我還想活久一點。”她淡淡的說。

韓雨瑤紅著眼眶一怔,然後又死死地抱著她說:“姐姐,這不可能!以前我還想要個妹妹來著,現在才知道,有個姐姐才靠譜!經過這件事,我已經發誓以後要誓死追隨你了!”

“……”

不會吧……

林夕痛心疾首。

早知這樣,當初就該冷眼旁觀,現在不僅折騰了自己,還纏上了個蠢妹妹,真是自找麻煩……

後來莫鳴來過,大白卻沒來。

莫鳴說大白讓她回去,她拒絕了。她知道,大白是生氣了,但是,他氣她,頂多也就氣個幾天就過了,大白是拗不過她的。

海薇和曉靜也很擔心她,過來醫院看過她一回,但是畢竟在學校不方便,後來還是來了幾通電話問候。

幾天後她出院回家,夏夜替她聯系了校方,所以她後面的軍訓都不用去了。

“夏夜,你的演唱會不是快到了嗎?應該很忙吧,怎麽還天天在家?”自從她出院到現在,本該忙得不可開交的他卻天天在家陪著她。

“在家跟你把歌詞寫出來也算是在為演唱會做準備啊~”他平靜地說完,進屋倒水去。

自從回來後,他對她無微不至,家裏清潔打掃做飯一手包辦。他最近的廚藝也進步了不少,至少,不難吃了。

但她也覺得,他好像突然變了,很少笑,看她時勾起的,也不再是從前那樣發自內心的微笑。

淡然一笑,更多了一種深沈和憂郁。

這樣一想,竟讓她想起韓澤的眼神來。

而且,從那天起,他……再也沒有吻過她……

雖然她並不渴求。

只是,這樣讓她不安。

他是不是怪她沒把自己有病的事告訴他?

還是,他介意她有心臟病……

這會不會,是分手前給她的最後溫存?

林夕的情感細胞什麽時候變得這麽細膩了……?

可是畢竟,不是每個人都該做到,在得知她的疾病後仍能義無反顧地在她身上蹉跎一段不會有結果的光陰……

只有大白才會那麽傻吧。

人總是這樣,在追求時竭盡全力,在得到後卻又患得患失。

得不到時反而能坦然接受無法擁有,得到後卻不能接受不能長久。

聰明又怎樣,還是解不了愛情這道難題。

怪她是個不健全的人……

她害怕……

“想什麽想得這麽入神?”他修長的手指輕輕撫在她的長發上,把水遞給她。

她笑了笑,接過他的水。

後來,淩晨突然來了。

看她的眼神,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

“看你平時那麽彪悍,原來只是紙老虎。”

話語裏莫名地暗藏諷刺。

林夕不懂,但是心情本就不好,她改莫名其妙來冷嘲熱諷,所以冷漠地回他:“人本來就是脆弱的,強大的只是內心。”

“可這樣看來,你的心也不強大啊。”

他都知道了,看來有去醫院看過她,只是她醒了之後都沒見他露過臉。

“……你是來找茬的嗎?”

“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行為太愚蠢。”

“就算蠢,也是我的事。”

“知不知道那三個小時裏,夜在做什麽?”淩晨冷漠地盯著她。

她楞了楞。

她也不是沒想過。

“大概像瘋了一樣吧……”

他搖了搖頭。

“那三個小時裏,他就那樣一動不動地坐在急救室外,一直埋著頭,一句話都沒有說。”他頓了頓,“直到你被推出來的那一刻,我看到他身體都是顫抖的,他輕輕拉著你的手,哭了。”

聽到這裏,看著強忍著心中怒火的淩晨,林夕卻泛起一陣心酸。

如果換作是她,她一定會很愧疚,然後,寧願這一切,都讓她來替他承受……

夏夜正是這樣。

“知道一個易怒易暴躁的人,發生了這樣的事卻突然心如死灰了,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嗎?你知道他心裏有多恐懼多絕望嗎?”

林夕一言不發。

“你就是蠢!”大概是怕樓上的夏夜聽見,淩晨低斥道。

“對不起……”她低著頭。

那些你親身經歷的劫難,熬過了也就豁然開朗,但你不會知道,那些愛著你的人心裏,曾經經歷了一場多麽絕望的恐懼。

難怪……

他會後怕……

她的思緒有點淩亂,有點尷尬,她隨便問了句:“小偷抓到了嗎?”

“當時沒捉到,可我讓人找到了他。”

“送警察局了嗎?”

“沒有。畢竟你沒出什麽事,他犯的是小偷小摸,就算送警察局頂多也就是關幾天。”

“既然這樣,你抓他做什麽?”

“我將他打得半死,還廢了他一只手和一條腿,以後再也不能去偷東西了。”淩晨輕松地說。

林夕驚愕地盯著淩晨看。

“夏夜知道嗎?”

“他不需要知道。”

“你知道,我暈過去只是身體問題,他只是偷了個包包……”

雖然她沒有理由同情他,可是,她卻不想這樣……

“他差點害死了你。”淩晨的聲音冷到了冰點,轉而又突然換了種語氣看著別處說:“你是夜的女朋友,我沒有將他碎屍萬段已經算他走運。”

林夕看著今天喜怒無常的淩晨,讓人費解。

才過了幾天,怎麽覺得世界像顛覆了一般……

終於到了正式開學,一大早班上的同學就將她圍起來,紛紛問她那天的“英偉”事跡……

而經過以訛傳訛之後,在同學們口中又有了一個與事實不是太符合的版本。

同學們口中的版本是這樣的。

話說那天她們一行四人剛從服裝店裏出來,一個彪悍的毛賊眼疾手快將韓雨瑤的包包“嗖”一下奪去了。而正氣凜然的林夕見了這麽一幕,路見不平一聲吼,二話不說扔下手裏的東西就奮身追趕毛賊,追了他九條街後再與毛賊大戰三百六十個回合之後最終不幸負傷入院……

後來才知道,這都是韓雨瑤傳的,為的是隱瞞她的病情,又成功為她塑造一個臨危不懼正氣凜然的光輝形象,畢竟她那天差點就成“烈士”了。正好為夏夢之前傳的黑歷史祛祛汙……

林夕黑線萬丈。

課堂鐘聲響起,人漸散去,林夕不經意地環顧,卻見淩晨在後面出神地望著她,見她看著自己,他又立刻回過神來勾起一抹慣有的輕佻微笑。

那天陰著臉去他們家將她狠狠諷刺了一番的人,真的是眼前的這個人嗎?

放學後,林夕還楞坐在位置上,全然不知班裏的人都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她想,後天就是夜的演唱會。

今天班裏的人都問她軍訓時拜托她要的夏夜演唱會門票的事,她就發消息問夏夜。

可是。

他說門票已經全部售完了。

然後,今天也沒有再主動給她發過信息。

但放學後還是過來接她回家。

他曾說過,他會在演唱會上公開他們的戀情,可是,現在的她,是不是已經讓他有了分手的念頭?

因為她的關系,是不是讓他處於兩難的境地?

本來他們的關系就還沒公開,就算他現在真的開口說分手,也不會受千夫所指。

更何況,不想他們在一起的人本就很多。

夏夜也是個重感情的人,與其讓他背負始亂終棄的罪惡感,不如還是自己開口吧。

林夕,你什麽時候竟也開始善良起來?

也突然想起一句話。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因為懂得,所以寬容。

因為愛過,所以,慈悲……

“姐姐,在發什麽呆啊?”韓雨瑤過來拍她:“爸爸在這邊買了新房子,明晚我們舉行搬家宴,你要來哦~”

那天開始,她就姐姐前姐姐後的叫她……

“你們家舉行搬家宴你們慶祝就好,不用算上我。”

她確實不太想去,不太想和這家人有什麽糾葛。

更何況……

總覺得和韓雨瑤在一起,就不會有好事發生……

“姐姐!幹嘛這麽見外?!那也是你家啊!我已經強烈要求在家給你布置了一個房間,以後你可以隨時回來住,明天你正好過去看看房間合不合心意~!”韓雨瑤說的眉飛色舞。

說起房子的事,也許,不久之後,那個房子就會剩下她一個人了。

算了吧,本來他就說過只在那裏住一段時間。

“姐姐,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你最近怎麽老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沒什麽。”

“為了讓你不尷尬,我把全班同學都請去了,海薇和曉靜也都會去的~”

她什麽時候尷尬過……

“明天不是有課嗎?你可以明天再跟我說的。”

“哎呀,我提前跟你說是為了讓你你明天好好打扮一番~”

“為什麽?”

“因為這也是你家的搬家宴啊~也會有我們的親戚去的,所以你要穿得體面些,給他們留個好印象~”

“……雨瑤,你確定你母親和你那些親戚會歡迎我嗎?”

“為什麽不?”

“萬一我被轟出來怎麽辦?”

“我親自送你回家。”

“……”

第二天。

畢竟明天就是演唱會,夏夜很忙。早上將她送到學校就離開了。

雨瑤讓她穿隆重點。

一條裙子加頭上綁了兩條小麻花做襯托,她認為這已經很隆重了,畢竟平時她都穿得很隨意。

臨下課,她才發信息告訴夏夜,她要去韓雨瑤家。

但是他沒有回。

放學後,雨瑤先開車和她到了她們的新家。

是一棟一看上去就知道價值不菲的豪華別墅。

這時賓客都還沒來,只有幾個傭人在布置場景和食物。

葉可馨見到她時的表情甚是覆雜,但至少她看出了裏面暗含愧疚,於是輕輕對她點了點頭以示禮貌後,便跟著韓雨瑤來到她給她布置的所謂的房間。

進房便是滿眼的粉色、蕾絲、洋娃娃……

“你確定這是要給我的房間嗎?”她表情僵硬地勾了勾嘴角。

“是啊~我覺得超級適合你的!”韓雨瑤一臉的成就感。

好吧……反正也只是觀摩,又不會真的住在這裏。

好好地觀摩了一番後,韓雨瑤把她帶到自己的房間。

“為什麽你的房間就這麽正常……”很典雅的白襯淺藍格調。

答曰:“因為你總是死氣沈沈,十九歲的人看上去像八十歲的老奶奶,應該好好培養培養少女情懷……”

“……”

“小姐,老社長讓你過去陪他下棋。”外面的傭人敲門道。

“又來了……明知道我每次都輸還讓我跟他下,有意思嗎?”韓雨瑤翻白眼嘆道。

“誰?”林夕淡淡問道。

“你爺爺~”韓雨瑤扶額說:“走吧,跟你一起去,你還沒見過爺爺呢,不過我先提醒你,那老頭有點墨守陳規冥頑不靈,你要當心。”

“你確定他會想見到我嗎?”

“不會。不過有我在,他不敢對你怎麽樣的,他最疼我了~”

“……”

繞到別墅後院,才知道偌大的□□裏,原來還有一所房子。格調卻與前面的歐式別墅截然不同。

暗紅色的古色古香的建築……

散發著食古不化的氣息……

二人脫鞋進去。

裏面一個禿頂老頭正在擺弄著棋盤。

註意到不止一人的腳步聲,老頭擡眼一瞄,目光一凜!

“哪裏來的野丫頭,給我出去!”老頭疾言厲色地對林夕吼道。

畢竟,她和年輕時的夏幽藍太像了。

“爺爺,你幹嘛這樣?她是我姐姐~!”

“真是缺心眼的丫頭!曉得這是誰嗎?你老爸當年就是因為她媽媽放棄和你母親的婚約!”

“那又怎樣?都是上一代的事情了,跟我姐姐有什麽關系!”

“……我先回去吧。”這些狗血對白她已經沒有興趣再聽,轉身欲穿鞋子離開。

“混賬!我們在說以前的事,你難道就沒有一絲愧疚嗎?!”老頭又對她吼。

“……”她無語地說:“我為什麽要感到愧疚……”

她負誰了?

“因為你母親,你爸爸撇下滿堂親友和新娘自己出走,最後你奶奶被活活氣死了,我給他打了幾天的電話他都不聽,最後等他接電話告訴他實情時他才肯回來,那時候人都已經出殯了!”

林夕一震,身體僵住。

不管你想不想知道,反正命運,已經迫不及待要給你一個真相。

原來。

這個世界上,沒有一顆心不是千瘡百孔,沒有一段人生不是歷盡磨難。

我們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評論、去抱怨,而當有一天你真正了解那個人的經歷、他的過去,知道他的無奈,你會發現,原來那些你曾經恨之入骨的人,他們也不過是可憐之人。

“爺爺!那都是你情我願的事,是爸爸自己主動放棄婚約的,這怎麽能怪夏阿姨呢?而且誰又會料到奶奶突然去世,那都不是大家希望的啊!再怎麽算你也不該算我姐姐頭上來,你今天要敢趕她走那我也要離家出走!”

“你個吃裏扒外的臭丫頭!你也不想想你媽因為這事委屈了這麽多年!”

“所以你當年就不該拘泥於世俗棒打鴛鴦啊!害得大家都苦了這麽多年!”

“你這死丫頭!怪我咯?”老頭跳起來用手中的扇子狠狠地敲了她的腦袋又對林夕說:“別以為你送上門來我就會讓你進門!就算你收買了雨瑤也沒用!這個家是我說了算!”

“……我沒打算要進你家的門。”林夕沒好氣地說。

“混賬!身為我韓家的血脈,怎麽能不認祖歸宗,流落在外!”

“……”那你到底想怎樣?

“你叫什麽名字?”

“夏夢。”

“明天就給我去改戶口改名字。名字就叫……韓雨夢吧~”

“不要。”林夕一口回絕。

“混賬!長輩說的話你也敢不聽!”

“不對的我為什麽要聽。”

“誒誒誒,這個話題我們先不要爭執了,我們今天來是下棋的,趕緊下趕緊下。”韓雨瑤心裏暗喜,反正爺爺都已經承認她就是了。

“你這個棋渣還輸不及了?”老頭挑了挑眉。

“你每次都找我下不就是看上我是棋渣嗎?要不我幫你去找爸爸來?”

“那小子的棋藝還不是我傳授的,他忙就不叫他了~”老頭咳了兩聲。

“他不忙,在書房看書呢,我可以去幫你叫他來哦~”韓雨瑤調皮的說。

“好了,開局,我先走。”老頭說完用扇子撥弄了一下棋子。

林夕在一旁靜觀其變,但無奈韓雨瑤的棋藝真的太爛了。

“走這個。”林夕比劃了下。

“觀棋不語真君子!”老頭惱怒地用扇子敲林夕的腦袋。

“我又不是君子,我是女子!”她捂著發疼的腦袋嚷道。

“對,她是女子。”韓雨瑤點頭淡淡地對老頭說。

又過了一會兒,韓雨瑤眼看就要贏了。

“等等等等,我不走這步了。”老頭把象退了回去。

“爺爺,你不能這樣啊!”韓雨瑤嚷道。

“落子不悔真君子。”林夕淡淡地說。

“我不是君子,我是老子~”

林夕:“真是為老不尊……”

“你說的這是什麽話?!長者問,對勿欺;長者令,行勿遲;長者賜,不敢辭。這是周秉清說的對長者該有的態度,你竟敢質疑我!”老頭又往林夕頭上一敲。

“我平時只讀論語,只記得孔子說過的一句話!”林夕又抱頭嚷道。

“什麽話?”老頭居高臨下的看她。

“老而不死是為賊。”

然後又贏來老頭一陣猛敲。

但最後,在林夕的英明輔佐下,韓雨瑤漂漂亮亮地贏了一局。

韓雨瑤眉開眼笑地和她一起被怪老頭轟出他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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