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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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爛攤子,最後是驚動了校長來收拾的。

這天晚上,夏夢逃掉了晚自習,帶著白淺淺離開了學校。

白淺淺笑稱,這是夏夢車禍後最夏夢的一次了,畢竟車禍後的夏夢太讓她捉摸不透,除了沈默少語,還經常會做些出人意表的事。

白淺淺估摸著夏夢是因為級會的事不開心了。畢竟被這樣當眾羞辱,憑誰的心情都好不到哪裏去。

一路聽從夏夢在身後指路,白淺淺的‘悍馬’在車水馬龍的道路上飛馳。

只是來到目的地時,白淺淺還是感到有些意外。

因為這裏是一處墓園。

把摩托車停放好後,夏夢一言不發地走在前面。

白淺淺沒有問她為什麽會來這裏,只是乖乖地跟在她身後走。

此時夕陽的餘暉已收盡,寂靜的墓園在黑夜的面紗下有種詭異的陰森。

“夏夢,從小到大你跟你媽相依為命,我從來都沒聽說過你有什麽親戚,怎麽突然就到這裏來了?”白淺淺在後面揪著夏夢的衣角發怵地縮著腦袋四處張望。

白淺淺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鬼。

“難道,是你那個失散多年的親生爸爸!”白淺淺突然驚叫道。

如果說今天的事觸動了夏夢神經,也只能聯想到這個人了。

“不是。”夏夢漠然回道。

再往前走了一會兒,夏夢在一個新墓前停住了腳步。

“到了。”

“林……夕?”白淺淺歪著腦袋盯著石碑上刻著的名字。

而整個墓碑上,只有孤孤單單的四個字。

“林夕之墓”。

連生前的照片都沒有。

“這是誰啊?”

“我的朋友。”

“朋友?什麽朋友?我怎麽不知道?”

“認識的時間不長,所以你不知道。”

“啊?才認識沒多久就掛了啊……?”白淺淺巍巍的說。

“嗯,在那場車禍裏,她救了我,她卻死了。”

夏夢的眼神有些黯然。

“啊……?不會吧……?夏夢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那人家的父母該有多傷心啊……雖然,我更不願意你死……”

夏夢沈默了片刻。

“那是個無依無靠的孩子,這些後事,都是我幫她處理的。”

“你哪來的錢啊?”

“肇事司機和保險公司賠的。”

夏夢靜靜地凝視著墓碑,像是說著別人的故事,或者是一段平淡無奇的經歷。

“不會吧……那簡直太可憐了……”白淺淺竟有點觸景傷情:“夏夢,以我們青梅竹馬的關系,一輛車迎面向你撞來我也未必會救,更何況……才認識了這麽點時間,傻子才會那麽做吧……”

“也許她就是那麽傻吧……”夏夢淺淺地彎了彎嘴角,掩不住的悲傷。

白淺淺歪著腦袋,茫然地盯了她幾秒,夏夢的樣子,不像是說謊。

白淺淺繞到墓碑前,鄭重地向林夕的墓碑躬身說:“不管夏夢說的是不是真的,謝謝你,讓夏夢活了下來……”

不知為何,說出這句話時,白淺淺突然莫名地傷感,兩行淚毫無征兆地嘩嘩落下,滴在墳前幹涸的花崗巖上,然後迅速被吸收。

就好像,它接受了這份淚的祭禮。

她們在墓前沈默地站了許久後,夏夢開口說:“你想知道我和她之間的故事嗎?”

“你記得嗎?”

“一點點。”

白淺淺擡頭望著頭頂,萬裏無雲本該晴朗無比,星月卻莫名的黯淡而顯得無限漆黑空洞的天空。

她的眼眸裏映照著星月的點點幽光。

“你和她的故事遠沒有你我的長,但卻可能比我們的悲傷,我還是不要聽了。”

“有些故事,開始,過程,結局,都悲傷。多一個人知道,只是為了讓那個人活在更多人的心裏,這這個世上多停留一刻。”

“夏夢,為什麽連生前的照片都不放啊?墓碑上什麽都沒寫,單調得叫人傷感。”

“那些東西都是做給生者看的,對於死去的人而言,毫無意義。她會喜歡這種單調的。”

兩個人在墓前坐了很久,白淺淺似乎已經忘記了害怕。

直到山間漸漸被薄霧籠罩,提醒她們夜已深,她們才姍姍離去。

白淺淺在夏夢家門前將她放下後,又風馳電掣地離去。

夏夢回來時,夏幽藍也正好回來了。

從曾經夏夢的日記裏,現在的夏夢知道,她們母女過去長期以一種沈默得近似冷戰的方式相處著。

幸好,現在的夏夢,也樂意用這種方式和她相處。

從醫院回來後,夏夢和夏幽藍說過的話,大抵不超過二十句。

夏夢洗完澡坐在床上,打開筆記本瀏覽了一會兒。

窗戶突然發出“篤篤”的敲打聲。

夏夢一陣愕然。

是錯覺嗎?

這裏是二樓,窗外又什麽都沒有的。

楞了一會兒,夏夢繼續瀏覽曾經夏夢的空間。可過了一會兒,窗戶又發出了聲響,而且聲音比剛才更大了。

夏夢起來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一張扭曲的臉緊緊地貼在玻璃窗上,淩亂的頭發披散覆在臉上。

著實把夏夢嚇了一跳。

定神幾秒後,她才松了口氣,拉開另一端的窗戶讓外面的人進來。

“白淺淺,以後別再這樣,有點嚇人。”

“你還說!按了門鈴好幾次了都沒人開,在門口喊了十幾分鐘,鄰居都出來看了你們也不出來,電話也不接,我就只好爬水管上來了,你做事倒是謹慎,房子的門窗全關得嚴嚴實實。還有水桶那家夥,該叫的時候不叫,看我在窗外挪了半天只知道趴在地上眼巴巴地看我,一聲不吭!我好不容易像壁虎似的貼在墻上爬了半天,卻還要經過你的空調主機,最後還被吹成這副蓬發垢面的鬼樣子,你剛才要是再不來開窗,我白淺淺就要深深地紮進你家院子裏了。”白淺淺剛一進來就對夏夢狂風暴雨般地抱怨。

“那不正好?你天天想著出人頭地。”

白淺淺白了她一眼。

“因為晚了回家,我被我媽拒之門外了,哎呀到底是不是親生的啊~?怎麽同樣是孩子,我和我哥在家的待遇、地位就這麽天差地別了呢?!”

“我手機剛好沒電,夏幽藍大概在洗澡。以前夏夢的睡眠質量是不是不好?這房間的隔音效果好像特別好。”

“你以前確實經常失眠。哎算了,折騰了半天我一身臭汗先去洗個澡,你先替朕暖床~”白淺淺拉起自己的衣襟低頭聞了聞後又做出差點暈掉的表情,然後毫不客氣地打開衣櫃徑自翻起衣服來。

夏夢也不理她,繼續坐在床上做自己的事。

“你怎麽老翻以前的日志啊?”白淺淺洗完澡回來,用毛巾擦拭著濕發湊到夏夢跟前。

“想知道過去的夏夢是什麽樣的。”

“你想知道以前的自己,我來告訴你就好啦~那時候,天是那麽那麽的藍,水是那麽那麽的清~花兒是那麽那麽的鮮艷~”白淺淺誇張地一邊做動作一邊陶醉地描述。

夏夢面無表情地盯著她看。

然後白淺淺咳了兩聲。

“那時候我們一起逃課,一起到學校後山捅鳥巢,一起去溪邊捉魚~你那時侯,是個率爽外向而又有個性的女生。不過是在認識周文翰之前。後來你為了他,做了太多我都看不過去的蠢事……”白淺淺別過臉。

“周文翰……”夏夢呢喃地念著這個名字。

“夏夢,別告訴我你失憶了都還對他念念不忘,如果你真的這樣,我真的會跟你絕交的!”

白淺淺用一種難得決絕的語氣說道。

“我不會找他。”

“真的?”

“嗯。”

“夏夢,車禍後的你真的和以前完全不一樣,感覺就像長得一模一樣的另一個人~”白淺淺看著專心看電腦的夏夢。

頭發流下的水滴到夏夢的手上。

“梳妝臺的抽屜裏有吹風機。”夏夢的眼睛依舊盯著屏幕,淡淡的說。

“不用~這樣的自然塑形明天起來才會完美無暇~”淺淺繼續撥弄頭發,“可是夏夢,你為什麽老用‘夏夢’而不用我自稱啊?不覺得這樣很奇怪麽?”

“不覺得。”夏夢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白淺淺,你為什麽討厭周文翰?”

“那個渣男!始亂終棄,和別人好上就甩了你!我能不討厭他嗎?!全世界就你那麽笨會真心喜歡他!他現在的女朋友還不是看他家有錢!夏夢,橫豎你也失憶了,周文翰不是好人,你不要再靠近他了,真的。”難得見白淺淺一本正經:“都說沈默是最好的訴說,遺忘是最好的解脫。忘了那個人,是你最好的解脫。”

夏夢轉過頭,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在剩下的幾天裏,夏夢意料之中地在別人異樣的目光中度過,夏夢是懶得理會的,可白淺淺卻將他們的每一個奇異的眼神都悉數瞪回去。

稀奇的是,儲物櫃裏的情書不減反曾,而且肉麻程度大大增加,因為在級會上被羞辱,男生們紛紛展現出各種保護欲,倒讓夏夢哭笑不得。

至於級長,他當然是不會找夏夢麻煩的,只有傻瓜才會去挑釁一個能拿捏自己命運的人。

不過,含垢忍辱,不是她的作風。

只是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

高考如期而至,有人焦頭爛額,有人志在必得。

盡管過程中會心情各異,可考試結束後如釋重負的感覺大家都是一樣的。

所有人在課室裏瘋狂歡呼,有的甚至將課本撕得粉碎,從窗戶往外灑,雖然這種行為很不文明,但學校似乎已經習慣,也竟沒有老師出來阻止。

仿佛這也是他們的一場解脫。

晶瑩潔凈的白色紙片在空中飛舞飄零,在陽光下閃著耀目的光芒,如同夢的碎片,隨風飛揚,飛向夢的天堂……

夏夢把自己的課本整理好,用箱子裝起來。

這段時間,夏夢把高中所有課本和整個高三的所有試卷套題都看了幾遍,幸好曾經的夏夢雖然沒有認真學習,但老師給的所有資料都是齊全的。

而這個月以來她所做的筆記都記在了另一個小本上。

她拿著小本子獨自走到樓頂,站在護欄前。

下面來了不少家長過來幫孩子搬東西。

而夏幽藍沒有來。

不少學生在離開的那一刻,像是依依不舍。

擁抱,然後揮手道別。

有些人的分別,是暫別,而有些人的分別,來不及道別,就成了永別。

夏夢將筆記本一頁一頁地撕下,折成飛機,投出去,目光漠然地追逐著飛機的軌跡游移。

一塊紙片,不也可以擁有風一般的自由……

漫無目的地乘風流浪,沒有目標,沒有方向。

看著最後一只飛機消失在視線裏,夏夢回到教室,此時已空無一人。

夏夢的課本和書包都不在,白淺淺也不在,大概是她已經幫她把東西搬下去了。

下去的時候,看到白淺淺在一輛小車門前向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夏夢上前,司機看上去是個中年微胖的紳士大叔。

“夏夢,好久不見~上車吧~”大叔向她打招呼。

“你好。”夏夢禮貌地對他點了點頭,坐了進去。

“這是我爸,你不記得了吧?”白淺淺介紹道。

“那這位是……你哥哥?”夏夢看了看跟她一起坐在後座好像有點緊張的男生。

“對啊~我的雙胞胎哥哥~”

“白深深?”

“夏夢!你竟然記得我哥?”白淺淺驚訝的說。

“夏夢……”男生訕訕地跟她打招呼。

“不記得,只是知道你有個哥哥。”

“我還以為你記得呢,以前你就是叫我哥白深深的~”

“我隨便說的,因為你叫白淺淺。”

“我叫白言深……以前只有你會叫我白深深……”男生訕訕地說。

因為其他人敢這樣叫他,他一定會揍死他。

“你好像很怕我。”夏夢看著他。

“他那不是怕你,是在害羞~~~~~”白淺淺吹吹口哨故意拖長語調。

白言深瞪了她一眼。

“你也喜歡夏夢嗎?”夏夢淡淡地說。

“他很多年前就已經喜歡你啦~不過以前跟你表白過被你一口拒絕了~~所以他現在打算趁你失憶了準備重新跟你表白一次~”

“我不喜歡你這種類型。”夏夢看著白言深淡淡的說。

車廂內一時鴉雀無聲。

幾秒後,白大叔哈哈大笑。

“夏夢,叔叔也在,你也不給點面子。”

“我給了,所以只是這樣說。”

白大叔先把夏夢送到了家,白言深還是很殷勤地幫她搬東西,一路都沒有說話。

臨別時卻訕訕地問夏夢:“你喜歡什麽樣的男生,我盡力改。”

“我喜歡淺淺那樣的。”

夏夢淡漠地看著他。

白言深怔怔地看了她一會兒,說:“她是女的……”

“那?”

“我懂了!”白言深一臉秒懂地像是領悟了什麽。

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表達什麽。

晚上,走了的白淺淺轉頭又來蹭飯。

“阿姨~夏夢剛出院時你說她大病初愈要吃清淡點,可是這都過了一個月了~怎麽還是這麽清淡呀~~~~”白淺淺看著一桌色調清淡的菜式蔫蔫的說。

“淺淺,只是味道清淡而已,還是有菜有肉的啊~”夏幽藍慈愛地給她夾了塊雞肉。

“阿姨~~你們以前不是每頓都吃香喝辣的嗎?因為夏夢最喜歡吃辣~我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常來你這兒蹭飯,怎麽夏夢出院後,都吃這麽清寡了呢,害得我食欲不振這個月才胖了三斤~~~~”

“你這每逢佳節胖三斤的體質,不愁胖。”夏夢漠然地低頭吃飯。

白淺淺知道自己申訴無望地嘟著嘴。

“你也知道,阿姨心臟不大好,所以要吃清淡一點啊~”夏幽藍笑著給夏夢也夾了塊雞肉。

“夏夢,你現在連口味都變了嗎?這些都不是你愛吃的菜啊~~~”

“這些菜很好。”夏夢自顧自地吃著。

“阿姨,你說我們要不要帶夏夢去醫院檢查一下啊?你看她自從車禍回來真的像變了個人似的,整天像幽靈似的無精打采,也不愛說話,說話時也是死氣沈沈老氣橫秋的樣子~”白淺淺神秘兮兮地跟夏幽藍說:“要不,我們托我媽請個神婆回來給她做場法事?”

“我這叫言簡意賅。”夏夢白了她一眼。

“夏夢沒有了以前的記憶,當然不再是從前的夏夢,你應該慢慢習慣。”夏幽藍低頭吃飯,嘴角彎了彎,卻不像是高興。

這晚,白淺淺說晚上有節目,叫夏夢也去,夏夢拒絕了,她不大喜歡聚會,而且,現在這裏的人,對於她來說,都是陌生人。

和陌生人,無會可聚,無舊可敘。

臨走前,夏夢問白淺淺:“白淺淺,以前我媽都是怎麽叫我的?”

白淺淺愕然地反問:“什麽怎麽叫?”

“就是怎麽稱呼我。”

“還怎麽稱呼,叫‘夏夢’咯~”

“哦。”

高考完不用覆習,夏夢更加清閑,所以還是經常會登錄夏夢以前的各種帳號。

突然有人敲門,夏夢去開,是夏幽藍。

夏幽藍對夏夢笑了笑。

“要進來?”

“不了。”夏幽藍頓了頓說:“孩子,你那位死去的朋友,你知道她的墓在哪兒吧?我想去看看。”

夏夢楞了楞。

“可以。”

第二天,夏夢把夏幽藍帶到那個碑上刻著林夕的墳前。

夏幽藍久久地、靜靜地佇立著,沒有說話。

悲傷與愧疚纏繞在一起,酷熱的仲夏裏,擋不住的滄桑。

盡管極力控制,但夏夢還是看到了夏幽藍顫抖的身體,不知她的悲從何來,但她還是想過去拍拍她的肩膀,或者抱一抱她。

夏幽藍卻突然轉過來,緊緊地抱著她,頭深深地埋在她的項間。

她在抽泣。

夏夢一陣錯愕後,手卻不自覺地擡起,抱緊她。

“她真的是車禍死的嗎?”

“是車禍。在煙霞湖邊的那個路口。”

“你看到了嗎?”

“沒有,我也是突然被告知,然後過去。”

“你是什麽時候開始跟她接觸的?”夏幽藍放開她,看著她說。

“幾個月吧,忘了。”

“孩子,你是不是不會留在這裏,留在我身邊?”

“嗯,我會去L大。”

後來,夏幽藍沒有再問及她關於這位朋友的事,。

不知道她從前是不是一直都是這樣的,總之,夏夢覺得自從她車禍回來後,見到的她,都是悶悶不樂的她,暗藏悲傷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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