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昏暗，陰雨綿綿。

顧明軒從車上下來，看向前方。

遠處綠草如茵，墓碑林立。

顧問筠舉起一把黑傘，為顧明軒遮雨。

顧明軒問：“就是這裏了嗎？”

“是。”顧問筠低聲道。

“我一個人過去。”顧明軒從顧問筠手中接過了傘，走入墓園。

他路過一塊塊黑色的墓碑，終於找到了他想要找的那一塊——他其實更希望自己找不到，是手下人弄錯了。那個人，還活在這個世上。然而事實，打破了他的幻想。

黑色的墓碑上鑲嵌著一張照片，照片中的人燦爛地笑著，無憂無慮，天真無邪。

顧明軒手中的傘掉到了地上，細雨打濕了他的衣服和頭發。他抱住了眼前的墓碑，觸手堅硬又冰冷。他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心心……”

他沒想到，就是在他出國的這段時間裏，國內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唐心死了。

這個還只有十幾歲的少年，就此離開了人世間。

他不再會哭，不再會笑，不再會說話，身體不再會有溫度。他的年齡，永遠定格在了十八歲。

當顧明軒趕到B市，所見到的，就只有這塊冰冷的墓碑。

他一直抱著這塊墓碑，仿佛他自己也變成了一塊石頭。

他不知道自己在這塊墓碑旁邊呆了多久，等他從墓園裏出來，天已經黑了。

他上了車，脫下了已經濕掉的外套。

顧問筠遞了條毛巾給顧明軒，“您擦一擦吧。”

顧明軒草草擦了擦頭發和脖子，“查出來了嗎？”

“已經查出來了。”顧問筠將一份文件遞給顧明軒。

顧明軒將文件翻了翻，眼眸更加深沈。他合上文件，“每一個人，兇手也好，幫兇也好，我都要他們付出代價。”

……

顧明軒走入了這間出租屋，這裏據說是唐心曾經生活的地方。因為很久沒人住，很多東西都蒙上了一層灰。

相框裏的合照、玄關的雙人拖鞋、可以拼成一顆心的兩個杯子……這些痕跡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把合照從相框裏取了下來，撕成兩半，把唐心的那一半放在了口袋裏，趙和雅的那一半則扔進了垃圾桶裏。

顧問筠走到顧明軒的身邊，“顧爺，人帶來了。”

周采夢死後，趙和雅就跑了。抓到這個人，還頗費了一番力氣。

顧明軒“嗯”了一聲，在沙發上坐下。

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拖著趙和雅走了進來。他鼻青臉腫，衣衫不整，風度全無。

顧明軒看著趙和雅，心中失望。就是這麽一個人，偷走了他最心愛的珍寶。

他問：“你就是趙和雅？”

“你們是什麽人？”趙和雅身體顫抖。

顧明軒淡淡地說：“我是唐心的哥哥。”

“你騙我，唐心是獨生子，根本沒有哥哥。”趙和雅想要擡頭，看一看這個所謂的“唐心的哥哥”，但他剛有動作，就被身後的人按了下去，臉貼在地上。

顧明軒不想和這個人說話了，站了起來，走出了出租屋。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對跟在他身邊的顧問筠說：“就讓他待在那裏吧。”

顧問筠心領神會，“是。”

趙和雅於是被關在了那間出租屋裏，面對著一屋子唐心的遺物。沒有人送給他食物和水，過了一周他就死了。

……

趙和雅死後，顧明軒帶著唐心的骨灰回到了A市。

顧家大宅，書房之中。

顧明軒對著骨灰盒發呆，這麽小的一個盒子，就裝著唐心。盒子裏面那麽黑，唐心會害怕嗎？

他隨即又想到，人死之後，無知無覺，哪裏還會怕黑呢。

他的唐心，那樣一個嬌生慣養的孩子，在B市的時候，住在一間狹小的出租屋，靠打零工維持生計——這就是那個男人給他的生活。即使是這樣，他也沒動過回來的念頭，一直到那個男人結婚。

那天出門的時候，唐心的包裏放著一張從B市到A市的火車票，他終於決定回到他的親友身邊。但是，他沒有回去，他死在了車輪的碾壓之下。

他年輕的生命，就這樣終結了，他再也不會有未來了。

不過，顧明軒為唐心報了仇。但是，死了的人，永遠都回不來了。報仇這種行為，只能滿足活著的人。

顧明軒打開抽屜，裏面放著一把手|槍。

他舉起手|槍，放入了自己的口中。

他知道，自己的行為很不理智。為了一個人，就要放棄自己的生命。可他實在活不下去了，他無法活在這個沒有唐心的世界。

當他知道唐心已經離開人世的時候，他的世界就變成了黑白色。其他的人與聲，對他來說都朦朦朧朧，好似隔著一層紗布一般。

他已經留下了遺囑，等他死後，就與唐心合葬。雖然活著的時候，他們未曾在一起，但是死了之後，卻能共用一個墓穴，也算是一份慰藉。

如果有來生，他一定會把唐心緊緊抓在手裏，怎麽也不會放手。

一槍貫腦，墻壁染上血色。

……

顧明軒從夢中驚醒，心悸不已。

唐心也醒了過來，問：“你怎麽了？”他沒穿衣服，身上還殘留著歡愛的痕跡，配合著他天真的神情，形成一種獨特的誘惑。

顧明軒沈聲道：“我做了一個夢？”

唐心又問：“你夢見什麽了？”

顧明軒看著唐心說：“我夢見……你死了。”

光是把這句話說出來，他的心臟就一陣抽痛。夢中的情景，又浮現在他的腦海裏——雨天的墓園、黑色的墓碑、小小的骨灰盒……

唐心抱住了顧明軒，“只是個夢而已，你看，我不是活得好好的嗎？”

“是啊，只是個夢而已。”顧明軒感受著唐心身體傳來的溫度，心中一松，回抱住唐心。

唐心忽然有了一個想法，他想顧明軒會不會也重生了。他看向顧明軒，然而顧明軒的臉上看不出絲毫的端倪。

顧明軒問：“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喜歡你……愛你。”唐心說完，感到害羞，把臉埋進了顧明軒的胸膛。

顧明軒溫聲道：“再說一遍。”

唐心細如蚊吶地說：“我愛你。”

“我也愛你。”顧明軒雖然把唐心抱在懷中，但心中還是覺得空落落的，剛才那個夢境給他的驚悸仍有殘餘。他需要做些什麽，證明他真正擁有唐心。

他貼近唐心的耳邊，說：“再來一次，好嗎？”

他每到這種時候，聲音就會特別的性感。

唐心光聽著顧明軒的聲音，就感覺情潮翻湧。他面色微紅，輕輕地“嗯”了一聲。

顧明軒覆壓在了唐心身上，他平時做這種事的時候，都十分溫柔耐心，今天不知怎的，有些失控。

唐心想要說話，但一開口就是呻|吟。快感像是潮水淹沒了他，他只能任由自己沈淪在欲望的漩渦裏。

……

等唐心再次醒來的時候，顧明軒已經不在他身邊了。他把臉埋在旁邊的枕頭上，上面還殘留著顧明軒的氣息。

他感覺身上清爽，大概顧明軒已經為他做過清理了。他自己做清理總是做不幹凈，所以一般是由顧明軒來給他做。

他下了床，腿一軟差點跌倒，好一會才緩過來。

他走到窗邊，打開窗戶，微風吹拂在他的臉上。他發現花園裏的玫瑰已經開了，風送來玫瑰的香氣。

他於是換了身衣服，去了花園。

花園裏的玫瑰一望無際，深紅淺紅，構築成花的海洋。園丁還用玫瑰做成門廊，這樣人就可以從花下走過去。

唐心走了一會，走到了一個亭子處。亭子是白色的，中間有一尊女性的雕塑，似乎是希臘神話中的某位女神。

他走進了亭子，坐了下來。他倚著柱子，欣賞著園中的玫瑰，馥郁的香氣縈繞在他的鼻端。它們開得那般燦爛，好似一張張熱烈的笑臉。

忽然，從玫瑰花叢中，走出了一個人。他出現的時候，玫瑰都仿佛失色了。

“哥哥。”唐心輕聲喚他。

顧明軒摘了一朵玫瑰，在去掉刺之後，遞給了唐心。

唐心把玩了一會這朵玫瑰，然後擡頭問：“哥哥，你是不是不開心？”

顧明軒凝視著唐心，眼眸漆黑如夜，“為什麽哪怕是擁有了你，我還是害怕失去你。”

“人世間從來沒有永遠，失去是必然。”唐心頓了頓，“不過在你或者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前，我們還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想珍惜和你共度的每一天。”

“心心，和我結婚，你後悔嗎？”顧明軒問出了心中長久的疑問。

他一直不敢問，怕聽見否定的答案。今天，他終於問出了口。

唐心搖了搖頭，“和你結婚，我很開心。或許一開始是自暴自棄，但在和你相處的過程中，我是真的離不開你了。”

顧明軒走入了亭中，將唐心抱在懷裏，“雖然已經對你說了許多遍，但我還是想說——我愛你。”

唐心回抱住顧明軒，“今後的餘生，請你多多包容我了。”

兩人在玫瑰花海中相擁，美好得像是一場夢境。

此生有你，心甜意洽。

插入書簽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