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跟唐心打招呼，“你好，我叫顧俊哲。”

唐心聽了他的名字，心中生出疑惑。他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太過敏感，畢竟天下姓顧的人很多。他微笑道：“你好，我是唐心。”

“唐心……”顧俊哲頓了頓，“那我們算是親戚了。”

唐心有些吃驚，“你是顧家的人？”

“是，真是太巧了，沒想到許先生是你的朋友。”顧俊哲雖然聽過唐心的名字，但他是真的不知道許瀚音是唐心的朋友。

“確實很巧。”顧俊哲這麽說，唐心也就暫時這麽信了。

顧俊哲知道這樣的巧合，容易引起人的誤會。他解釋道：“我之所以投資希音畫廊，是因為欣賞許先生的才華，許先生是一位非常有靈氣的畫家。”

唐心是知道許瀚音的才華的，“你還算有眼光。”

許瀚音對唐心說：“我也沒想到他是顧家的親戚，他年紀這麽小，當初出現在我面前，說要給我投資開畫廊，我還吃了一驚呢。”

唐心問：“你還在上中學吧？”

“是的。”顧俊哲點頭。

他雖然還在念中學，臉龐稚嫩，但談吐得體，進退有度，氣質和成人無異。另外，他知道唐心是顧明軒的伴侶之後，態度還是不卑不亢，並沒有露出討好的神色。

唐心想到顧俊哲才是個中學生，就既有眼光，又有手腕，心中有點佩服。他說：“你很不錯。”

顧俊哲心中卻是覺得有些好笑，唐心比他大不了幾歲，說話卻像他的長輩——雖然唐心還真的算是他的長輩，好似小孩裝大人，十分可愛。讓他對這個第一次見面的人，心中生出好感來。他邀請道：“已經到吃飯的時候了，不如一起吃個飯吧。”

“好。”唐心答應了。

他給顧明軒打了個電話，說了自己晚上不回家吃飯。

……

顧俊哲並沒有選多麽名貴的地方，而是選了一家平價餐館。

這家餐館是中式風格，門口掛著大紅燈籠，木制的招牌上用毛筆字寫著店名。走進餐館，桌子上幾乎坐滿了人，生意十分興隆。

顧俊哲對服務員說：“我定了一個包廂，我姓顧。”

“請跟我來。”服務員領著眾人去了包廂。

這間包廂的裝飾略顯簡單，一張木桌，幾條木凳，墻面是磚石狀，上面掛著一幅奔馬圖，而且也不是什麽大師手筆，可能是某個美院的學生畫的。

唐心拉開椅子，坐了下來。顧俊哲和許瀚音，則分別坐在了唐心的兩邊。

服務員把菜單遞給了顧俊哲，又給每個人都遞了熱毛巾。

唐心用熱毛巾擦了擦手，然後把毛巾放在了桌子上。

顧俊哲把菜單遞給了唐心，“你喜歡吃什麽，就點什麽。”

“我要吃可樂雞翅、包菜水晶粉和米豆腐。”唐心看了看菜單，點了幾道自己喜歡吃的菜，然後放下了菜單。

顧俊哲又把菜單遞給了許瀚音，“你要吃什麽？”

許瀚音沒有接過菜單，“我吃什麽都可以。”

顧俊哲自己點了酸菜魚片和口味鴨，把菜單交給服務員。

過了一會，菜就上齊了。

唐心先吃了可樂雞翅，這道可樂雞翅光是色澤就看起來十分誘人，吃起來也是鮮香滑嫩。他沒想到這樣一家看起來普普通通的餐館，廚師的手藝卻十分不錯。而且他剛剛還在菜單上看到了價格，很是便宜。

接著，他吃了米豆腐。淡黃色的米豆腐上撒著蔥、辣椒和肉末，底下有褐色的醬汁，吃起來香糯中帶著輕微的酸辣。

許瀚音盛了一碗包菜水晶粉，放在唐心面前。他知道唐心是個馬虎的性子，唐心來盛，估計要盛到桌子上。

“謝謝瀚音，瀚音我想吃什麽會自己夾啦。”唐心端起了裝有包菜水晶粉的碗。

許瀚音沒說話，抿著嘴笑了笑。

包菜水晶粉是由水晶粉、豬肉沫、酸包菜和野山椒，再佐以各種調料做成的。這道菜辣中帶酸，水晶粉又很有彈性，吃起來十分開胃。

唐心把一碗包菜水晶粉吃完了，又試了試顧俊哲點的酸菜魚片。

酸菜魚片的主材料是酸菜和鯰魚魚片，魚片吃起來柔軟無骨，酸辣可口，十分適合唐心這種不耐煩挑魚刺的人。

顧俊哲介紹道：“口味鴨是這家店的招牌菜，你試試。”

口味鴨用一個小鍋子盛裝，放在一個木制的正方形的爐子上面。裏面鮮紅的辣椒，還有八角、桂皮等等，色澤鮮艷，香氣撲鼻，光看著就讓人食欲大增。

唐心夾了一塊口味鴨，咬了下去，皮肉酥爛，味道也非常獨特，和他以前吃過的鴨子都不同。

許瀚音又裝了一小碗飯，放在唐心面前。

唐心一邊夾菜，一邊吃飯，把這一小碗飯給吃完了。

吃完飯後，顧俊哲結了賬。

……

唐心和許瀚音、顧俊哲告別，然後回了家。

他回到家的時候，發現顧明軒正坐在沙發上，捧著一本相冊在看。

這本相冊的封面上有許多鮮花，鮮花叢中有一只小鹿。

他一看到這本相冊，就知道顧明軒是在看自己的照片。他心中生出幾分害羞來，想要把相冊搶過來，卻沒搶到。

他嘟嘴道：“你怎麽把這個翻出來了？”

“傭人收拾東西的時候翻到的。”顧明軒微笑道。

唐心在顧明軒身邊坐下，“這有什麽好看的，我從小到大，你都陪在我身邊，你又不是沒看過。”

“照片和記憶畢竟還是有所不同。”顧明軒的手撫過一張照片。

這張照片上的唐心剛出生不久，裹著粉紅色的繈褓，被沈雪卉抱在懷裏。沈雪卉的眼睛裏滿是慈愛，輕輕地握住嬰兒的小手。

唐心看著這張照片，眼神變得柔和起來。

這本相冊，記錄了他從小到大的許多回憶，從他出生，一直到他上中學。

他出生的時候，沈雪卉生了病，醫生勸她打掉孩子，但沈雪卉還是堅持生下了他。他一出生，就體弱多病，所以父母對他非常寵愛。不過雖然身體不好，但他十分聰明，上學後成績一直名列前茅。

顧明軒翻了幾頁相冊，這時候的唐心長大了一點，他坐在紅色的小汽車裏，臉蛋也紅得像蘋果，眉心還被沈雪卉用口紅點了一點紅，又活潑又神氣。

他又翻了幾頁，這時候唐心上小學了，穿著小學的校服——白色藍領的短袖上衣和藍色的短褲，背著米奇圖案的小書包。

唐心笑道：“這個書包還是你送給我。”

顧明軒露出回憶的神色，“我記得這個書包你很喜歡，一直背到壞了，才換了個新的。”

唐心想起他發現書包壞了，還哭了，臉色一紅。

顧明軒繼續翻頁，唐心上中學了，他上身是白襯衫和深藍色綴有校徽的背心，下身是深藍色的長褲，胳膊裏還搭著校服外套。這個時候的他，五官已經長開了，像顆青澀的果子一樣誘人。

也就是這個時候，顧明軒對唐心起了異樣的心思。然而，他又壓抑著自己，等待著這顆果實的成熟，幻想著成熟之後的甘美。如今，他已經這顆果實取下，這顆果實甚至比他想象中還要更為甜蜜。

唐心眨了眨眼睛，“你看了我的照片，我也要看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沒什麽好看的。”顧明軒合上手中相冊。

“我就要看！”唐心對顧家的相冊充滿了好奇，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顧明軒是怎樣的呢。

……

顧明軒帶唐心去了書房，翻出了相冊。

這本相冊的封面是褐色牛皮的，什麽圖案也沒有，顯得十分樸素不起眼。

唐心翻了翻，發現這本相冊裏的照片非常少，只有顧明軒生日的時候才會照上一張，而且他在面對鏡頭的時候，也不會笑，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這樣的顧明軒，對唐心來說有些陌生。在他的印象裏，顧明軒是那麽溫柔，臉上總是帶著笑意，像是初夏的陽光，溫暖又不灼人。

“我都說了，沒什麽好看的。”顧明軒低聲道。

唐心問：“你平時都不照相的嗎？”

“我不喜歡照相。”顧明軒淡笑道。

照相是為了留下回憶，但和唐心無關的回憶，在顧明軒看來，並沒有什麽值得留戀之處。

唐心看著顧明軒，心中生出了憐愛。

或許在別人看來，顧明軒長相、財富、權勢無一不缺，是人上人，是天之驕子。但在唐心看來，顧明軒只是一個缺愛的人——他明明在缺愛的環境中長大，卻還是願意不求回報、傾其所有地愛別人。

唐心拿出了手機，打開了相機，“來來來，笑一個。”

顧明軒看向了手機，手機的畫面上是他和唐心，頭挨著頭，十分親密。他看著這個畫面，情不自禁地露出了微笑。

唐心按下了手機上的按鈕，把這個畫面永遠地留了下來。他說：“從今以後，我來給你拍照。”

這樣的幸福是真實的嗎，會不會有一天消失呢？顧明軒心裏這樣想，面上仍然帶著笑容，抱住了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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