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了沈睡的盛漸。

喜慶的“我恭喜你發財，我恭喜你精彩——”如同魔音般打破了整個屋子的安靜，盛漸因宿醉而隱隱作痛的頭此刻更加不舒服。

他低罵一聲，一只手從被子裏伸出來不斷摸索，卻連手機的一個角都沒摸到。

“我就操了，”他坐起來，重重的嘆了口氣，抓起一邊響鈴一邊震動的手機。剛睡醒的聲音十分沙啞，他沒好氣的開口：“誰？幾點了就特麽打電話啊。”

“喲，吵著少爺睡覺了？”電話裏的聲音充滿戲謔，“你還好意思問我幾點了，你自己睜大你的眼睛看看，開學第一天睡到日上三竿，要不是你們班主任給我打電話我還真以為你乖乖上學去了呢。”

一聽這聲音，盛漸的起床氣被滅了大半。他把手機拿到眼前，看了眼時間，幹笑兩聲：“啊哈哈，我早上胃疼，疼得又睡過去了，就沒來得及跟你說。”

盛敬霖擡起左手看了眼手表，冷笑一聲：“成，那你現在好了沒？好了趕緊給我滾去學校，別讓你們班主任開學第一天就跟你操心。”

下面的一眾員工盯著大老板不悅的面色，一個個不敢出聲交流，全用眼神去詢問秘書小雯：大老板都有孩子了？

小雯不動聲色的搖頭，也不知道該怎麽用眼神來表達“弟弟”這個稱呼。

掛了電話以後，盛漸伸了個懶腰，手機被扔在一邊，屏幕又亮了起來，慢慢一排的消息提醒，把鎖屏壁紙的蜘蛛俠擋得嚴嚴實實的。

最頂上的是盛敬霖剛剛發來的，顯示的是轉賬消息。

下面一排有未接來電數個，微信消息數個。盛漸沒仔細看，只點進了盛敬霖的轉賬消息。

【[轉賬]請您確認收款。

別他媽想著我能給你錢，麻溜起床去上學！】

盛漸差點氣笑了。

下床的時候他差點沒站穩，盛漸揉了揉太陽穴，不小心碰到了昨晚被打得青紫的地方，嘶了一聲，齜牙咧嘴的進了衛生間。

昨晚被江辭叫出去跟他們幾個同學吃飯唱歌，結果不知道誰提出來說要喝酒，於是幾個跟“成年”這兩個字不搭邊的少年們借酒澆自己的愁。盛漸沒什麽愁好澆的，就坐在一旁默默地看著江辭跟他哭嚎他的初戀們多麽無情。

結果看熱鬧看著看著一不小心就看出事兒來了。

倒不是他們桌先惹的事，其實這事說起來只能怪他們吃飯那家店太火，人太多。坐在他們旁邊桌的也是喝酒的，有個人喝大了，站都站不直，起來敬酒的時候直接一杯灑到了被綠的那哥們的頭上。被綠的哥們又悲傷又生氣，自己不僅被綠還被別人澆了個水，結果就起了沖突。

盛漸這一拳挨得挺冤的，是拉架的時候不知道被哪個不長眼的捶的。

手勁還挺大，盛漸對著鏡子，輕輕摸了摸，還有點疼。

後來就是他們兩桌各賠了五百塊錢給老板，然後一個個都帶著傷心裏堵著一把火的回家了。

盛漸知道這事兒肯定不能這麽完了。

盛漸沒多處理臉上的傷，就這麽頂著一小塊青紫去了學校。

第四節課是任川的歷史課，還沒上完。盛漸就這麽一手插·在校服褲兜裏，一手敲了敲門，“老師好，來晚了。”聲音裏透露著懶散。他校服拉鏈沒拉，就那麽大喇喇的敞著懷，裏面的襯衫扣子只扣了一顆，若隱若現的鎖骨就藏在那裏。說完他又不好意思地朝講臺上的任川笑了笑，露出了一顆小虎牙，與臉上的傷相映，略顯一絲痞氣。

任川微微頷首，只看了他一眼就繼續講課了，並沒多過問他的傷，但盛漸知道他下課會找自己。

盛漸擡腿走到了教室的最後一排，他的風水寶座，萬年不動的靠窗戶的好位置。

結果他的好位置被人占了。

占他位置的人是新來的同學，只是這身形有點眼熟。

“新同學？”盛漸站在他桌子旁，屈起食指在新同學的筆記上輕輕敲了敲，剛好擋住他下筆的地方。盛漸彎腰，輕聲道：“這是我位置，麻煩你坐裏面去？”

前桌的關禹回頭看了眼，看到盛漸臉上的傷，本來想問候問候他，可是看著氣氛不太對，又縮回頭轉了回去。

新同學擡起了頭，面無表情道：“任老師安排我坐這兒的，你坐裏面去吧。”

“……”盛漸看清了他的臉，皺了皺眉。

第一反應是這新同桌有點好看。

第二反應就是有點眼熟。

為了不擾亂上課的秩序以免下課被任川多嘮叨兩分鐘，盛漸還是委曲求全的坐到了裏面。坐下以後他才發現，桌子椅子還是自己的，並沒有被一並占用。

盛漸側頭，本想和新同桌說說話，結果看到了對方左臉下顎有一處擦傷。他皺了皺眉，想都沒想直接問道：“昨晚是你吧？”

“嗯？”傅宛看都沒看他，目光依舊在書上。

“京園飯店，打架，是不是你。”盛漸指了指自己的臉，“下手挺狠啊。”

下課鈴聲忽然響起，講臺上的任川說了句下課，又揚聲道：“盛漸，跟我過來。”

盛漸依舊是屈起食指在桌上敲了敲，語氣裏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等我回來。”

傅宛面無表情地瞥了眼他的背影，前桌的關禹轉過來，看了看他，道：“哎，別在意，他一直就這樣，看起來拽了吧唧的，其實內心是個小可愛，以後多接觸就知道了。”

傅宛“嗯”了一聲，在桌下的右手輕輕握了握拳，大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其他四根手指，然後揣進了兜裏。

盛漸果然被叫到辦公室去了。任川把書輕輕扔到桌面上，沖盛漸一點下巴，道：“怎麽回事，來這麽晚？”

“我起晚了老師，”盛漸嘿嘿一笑，“沒適應開學的作息。”

任川皺眉：“你哥沒叫你嗎？”

“我哥昨晚沒回來，早上家裏沒人。”盛漸聳肩，把鍋全推在了盛敬霖身上。盛漸的家庭情況任川聽盛漸的班主任許柏之提過一點，也沒多問，交代了幾句類似“晚上回家定個鬧鐘明天不要遲到”的話，就讓他回去了。

“哎對，”任川又叫住他囑咐道：“你的新同桌你多照顧照顧，他學習還不錯，有不會的問題你多問問他。”

盛漸敷衍的點了點頭。

第五節體育課，盛漸回到班裏的時候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看了看，他的新同桌還坐在座位上，看起來並沒有出去的意向。

盛漸吹了聲口哨，班裏剩餘的同學都擡頭看他，關禹也從後門跑進來叫他：“走啊生煎！打球去！”

盛漸應了聲：“好，等著！”然後走到傅宛面前，彎腰道：“走啊新同桌，打球去！”

傅宛搖了搖頭，“不去。”

“哎走啦，傅宛你也一起嘛！”關禹跑過來摟住盛漸的肩，“一起一起，一假期沒一起打球了，忙都忙死了，趕緊陪我過過癮。”

“我不去了，”傅宛收起剛做完的題，“胃不太舒服，改天再打。”

班裏此刻只剩下他們幾個了。盛漸擡手按住傅宛的肩膀，微微用力，“關禹你們去吧，我帶新同學去醫務室拿點藥。”

關禹看起來還想說什麽，被盛漸用眼神給威脅了回去。他呵呵笑了兩聲，略顯尷尬的說：“那好，那個…實在不行多喝熱水。”說完就帶門外幾個看熱鬧的跑了。

“哎關禹，”葉南叫住他，“什麽情況啊這是？”

關禹搖了搖頭，“不知道，應該沒什麽事。”

“就是！”許新霽幫腔，“咱盛哥你還不知道，外表兇神惡煞，內心小可愛的，能惹什麽事！”

“哈哈哈哈這話讓他聽見了就得給你展示一下什麽叫真正的兇神惡煞了！”葉南隨即放下心來，也跟著開玩笑。

盛漸看著傅宛，“這下沒人了，談談吧。”

“談什麽？”傅宛挑了挑眉，眼裏略帶笑意，讓人以為那是錯覺。盛漸險些看直了眼，他回憶了一下昨晚，好像傅宛一直是沒有什麽表情的，仿佛對一切都不是很感興趣。就連打人的時候也是那副冷淡的嘴臉，總是顯示出跟這個年齡並不相仿的氣質來。冷淡的眉眼卻依舊有著吸引力，一直沒有波瀾的黑色眼眸此時暗含笑意，會讓人誤以為他是笑著的。

盛漸咳了一聲，松開了他的肩膀，別開眼睛，道：“就昨晚…昨晚的事。”

“嗯，昨晚是我打了你一拳，對不起。”傅宛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沒想到今天能見到你，既然以後是同學，就好好相處吧。”

“嗯？”盛漸沒想到他會這麽幹脆的道歉，覺得自己之前的“兇神惡煞”有點過分。他“啊”了一聲，又拍了拍傅宛的肩膀，道：“那，你說得對，那什麽，我叫盛漸，那以後好好相處啊同桌。”他伸出拳頭，晃了兩下。

“傅宛。”傅宛也伸出右手，跟他的拳頭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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