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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魔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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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畫梁才剛出門,就看見不遠處有人跑遠了,為了給他留點時間,柳畫梁悠悠然去後院那關著男魔的地方晃了一圈。

今夜大事已了,男魔又是一副軟弱可欺、人畜無害的模樣,因而雖忌憚他勾魂,卻也只是將他關在籠子中、鎖在房間內,派了幾個低級的修仙人士守著門外。

這幾人也守門的也不太上心,紛紛討論剛剛發生的大事。

“我就知道,當年的除魔大會只有白靈山莊派了大弟子參加,必定有鬼!”

“我也早就有所耳聞,未想到竟是真的!那白老鴇的心腸著實狠毒!”

“白老鴇?”

“可不是白老鴇麽!逼魔為娼呢!”

“哈哈哈哈哈哈……”

柳畫梁嘆了口氣,上房揭了瓦片,見那男魔百無聊賴地坐在籠子裏,忽然擡起頭,對上了柳畫梁的眼睛。

柳畫梁便從屋頂翻身下來。

男魔往後靠了靠,歪在籠子上,坐不成坐相,一臉無謂地看著他。

柳畫梁笑了笑:“別來無恙啊,南秋公子。”

南秋勾起唇角,一雙眼睛說不出的魅惑人心:“你認得我?可是我曾經的恩客?”

柳畫梁道:“非也,我只是恰好看見過一位叫做‘紅鳳’的姑娘罷了。”

南秋的笑容冷了,他微微瞇起眼睛道:“你是誰?”

“別緊張。”柳畫梁道,“我對她和你的事情沒有興趣,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我橫豎是要死的,你為何覺得我會回答?”

“你大仇未報,便來送死?”

“當年便是他白靈山莊屠我全村,憑我一人之力滅不了人族,但能滅他一個,我也不算白死!”

柳畫梁道:“可是藏心閣閣主派你來的?”

南秋驚覺自己被套出了話,立刻閉上嘴,不說了。

柳畫梁忽然道:“你想不想知道紅鳳姑娘臨死之前沒說出口的話?”

“不想。”南秋慢慢道,“再說,我憑什麽相信你?”

“‘一杯孤酒祭舊友,紅鳳枝頭唱清秋’”

“你……”南秋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柳畫梁道:“告訴我,是不是他派你來的?他究竟是誰?想要利用雅天歌做什麽?”

南秋抿著漂亮的嘴唇,陷入了掙紮。

柳畫梁的手指輕輕敲擊著地面,像是和著那句孤獨的詩。

南秋心煩意亂,片刻後他終於擡起頭,大概是下了某種決心,他攏了攏衣襟,道:“好,可以告訴你,不過你得先告訴我……”

南秋突然睜大了眼睛,像是被什麽東西掐住了脖子,整個人貼在欄桿上,臉漲得發紫。

柳畫梁大驚:“你怎麽了?”

南秋朝他伸出手,被結界彈回來之後,他的手指抽/搐著,急切道:“我不……能……紅……鳳……”

他的臉色以極快的速度灰敗下去:“鳳……求你……”

柳畫梁仔細看著南秋的臉,忽的陰風乍起,他看見他身體中的魂魄掙紮著要脫離身體,那魂魄薄得像是風一吹便會開裂,顫抖著、哭喊著:“紅……”

柳畫梁沈聲道:“紅鳳她喜歡……”

南秋的魂魄四分五裂,他的目光散了。

“……你。”

柳畫梁驚詫地發現,剛剛消失的魂魄只剩下一半,而那軀殼卻已經空了。

他觀察了片刻,確定南秋是死透了,只能嘆了口氣:“既然心願已了,望你莫再背著仇恨前去往生,償了該償的債,飲孟婆湯前回頭看看,是否值得。”

柳畫梁回到房間,便看見桌上擺了幾碟子小菜,還有一碟水煮花生,雅天歌坐在旁邊,見他進來有些氣惱地看他一眼,也不打招呼,顧自剝著。

柳畫梁的那些沈重的心事忽然暫時被擱在了一邊,擠進一片輕松來,等他反應過來,才發現自己的眉眼都不自覺舒展開了。

柳畫梁叫了他一聲:“小蠻。”

雅天歌原本一副委委屈屈的臉,因為聽了這聲不帶什麽力氣的稱呼立刻轉了過來,他從座位上跳起來,幾大步跨到柳畫梁的面前:“怎麽了?是不是哪裏疼?傷口裂了?還是有什麽地方沒有檢查到……”

柳畫梁忍不住有些想笑,卻又有些鼻酸。折騰了一晚上,他累了。累的時候他總喜歡硬撐,今晚他本也應當撐著,可是……也許是今夜之後他身上的擔子終於卸了下來,又也許僅僅是因為他想起了那顆塞進嘴裏的糖。

他輕聲道:“傷口……還有些疼。”

雅天歌拔腿就往外走:“我再去找姓梅的庸醫給你看看!”

柳畫梁趕緊將他拉回來,道:“……不嚴重,躺一躺就好了。”

雅天歌偏了偏頭,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卻又不太確定。他緩緩低下頭,用前額去碰了碰柳畫梁的前額,柳畫梁沒有動,一雙水墨畫般的眼睛定定看著他。

“沒發燒。”雅天歌輕聲道。

“嗯。”柳畫梁應道。

雅天歌的臉和他貼得越來越近,目光斷裂,呼吸交織。

忽然,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雅公子,您要的粥我給您……”這正是上次那個八卦的小弟子,因為雅天歌跟他要粥要得急,他連門都忘記敲就進來了。

此時見了這情景,手一時不穩,那托盤帶著碗一起掉了下去。

雅天歌伸手一把接住,臉全黑了,一雙金眼簡直像是要殺人。

小弟子還沒見過他沒戴鬥笠的樣子,一時竟被他瞪得說不出話來。

他們修仙子弟,樣貌都不會差到哪裏去,白易安、柳畫梁之流已是其中翹楚,他沒想到一個人竟然能長成雅天歌那個樣子,簡直……簡直好看得不像個人……

雅天歌不耐煩道:“粥已送到,你可以出去了。”

小弟子才迷迷瞪瞪地從他們的房間裏出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想到,這兩個人竟暗中有一腿,那麽少莊主……他心中油然而生一股對少莊主的同情。

柳畫梁卻被這小弟子的呆樣逗得直笑,兩人之間的氛圍破壞得一幹二凈,雅天歌很想把手裏的那碗粥扔出去。

笑過之後,柳畫梁邊吃著熬得香甜糯軟的粥,一邊道:“易安有事情瞞著我,我和他討論那閣主的事,他卻總是環顧左右言其他,還有那些賬本,極有可能不是白辭青的。”

“那會是誰的?”

“暫時還不知道。”柳畫梁咽下一顆花生,道:“我剛剛去見了南秋,打算用紅鳳引他說出閣主的身份,可是有人給他下了封口令,一旦想透露藏心閣的一字半句,便會毒發身亡。”

“他死了?”

柳畫梁點點頭,道:“更能證明他是受人指使。”

“猜到了。”雅天歌不屑道:“就憑那幾個廢物,根本進不了藏心閣的結界。”

柳畫梁放下筷子,擔憂道:“我覺得不對勁,世上沒有如此湊巧的事情,藏心閣閣主用偷魂香操縱魔族,而你身上也出現了偷魂香的蹤跡,甚至已經被/操縱過不止一次。”

“小蠻。”柳畫梁眉間盡是憂慮,“你可還記得我之前猜測,那策劃者在對你動手之前必定要許多實驗品?”

雅天歌深深吸了口氣:“你的意思是……”

“若是需要大量魔族當實驗品,你覺得,哪裏最合適?”柳畫梁說這話的時候遍體生寒,只覺得若是真有人做出這種事來,簡直豬狗不如、枉為人族。

雅天歌見他了臉色越發蒼白,道:“別想了,吃完之後洗個澡,休息吧。”

柳畫梁想得入神,竟沒聽到,口中喃喃道:“只是不知道他究竟是什麽人,竟能讓白辭青替他頂罪。白靈山莊莊主願意為他頂罪無非是因為有把柄在他手上,或者,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又或者他既有把柄又被利用……”

“你有沒有想過會是白易安的?”

柳畫梁一楞:“你說什麽?”

雅天歌道:“白靈山莊如今雖是招待四方賓客,但是要在白莊主的房中藏賬本,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山莊內最方便出入那房間的,應該就是白易安了吧?”

“不可能,易安不會……”柳畫梁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什麽東西,他頓住了。

“沈公子,他交給你的東西在哪裏?”

閃電照亮了輪椅上沈長月的臉,他將唇角抿出一個淺淺的弧度,道:“他呢?”

“我在他身上找不到,除你之外他沒有可以托付的人!沈長月,我勸你交出來,不然……”

“不然怎麽樣?”沈長月看著他,手卻在身側慢慢握緊。

那人忽然換了一種溫和有禮的調子道:“你不是想站起來嗎?只要你把那東西給我,我一定讓你像普通人一樣站起來,到時候你那廢物哥哥、色鬼爹,你整個家族都會聽你的。”

沈長月頓了頓,道:“別人都說,我這種平日裏被鎖著不能出門的人,心思陰沈,我若是你,就絕不會遵守約定,況且我這腿天生便是壞的,你又不是真的神仙,難道還能生生骨肉麽?就算能,你會對我這一個普通人用麽?以你的心思,我猜,多半是在想,倒不如——殺了方便,我說的對麽?”

那人道:“沈公子小小年紀便如此聰明,只可惜日日在這閣樓上,見識淺了些,能生骨肉的東西,在修仙界中雖也稀奇,但並不算太少,只因價格昂貴,所以世人難見。”

沈長月道:“我雖見識短淺,也聽人說過有人豪擲萬兩黃金求一條好腿,最後不了了之的,究竟是你找的東西不止萬兩黃金,還是你根本就沒有方法,恕我……‘心思陰沈’,信不了第一種。”

那人緩緩道:“沈長月,你不怕死嗎?”

沈長月微微擡起頭:“自然是怕的,但是我確實不知你說的東西藏在何處,你就是殺了我也沒有用。”

那人咬牙道:“你知不知道那人是個魔族,他給你的東西會害死許多人!”

沈長月道:“言重了,我倒是覺得,你更像會害死許多人的樣子。”

那人的長劍抵在了沈長月的胸口:“我再問你一遍,東西在哪裏!”

沈長月道:“不知道。”

“嗤”地一聲,長劍貫穿了他的胸口,沈長月悶哼一聲,他像是早料到一般擡頭看著那人,目光平靜而柔和,沒有一絲恐懼。

那人終於失去了耐心,咆哮起來:“在哪裏?說!說啊!”

“不……知道。”血從口中溢出,沈長月的胸口發出“嘶嘶”的聲音,他仿佛呼吸困難,整個人都開始顫抖起來。

那人將劍轉了一圈,怒吼道:“沈長月,你竟然對魔族有了感情,你可對得起你死去的娘親?!”

“魔族十惡不赦,殺人如麻,幫他們的人就該死!就該死!!!”

“十惡不赦……咳。”沈長月似乎笑了一下,“士為……知己者死,你一定不懂吧,莊主。”

那位莊主猛然拔/出自己的劍,踢翻了他的輪椅,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他死死盯著沈長月平靜的臉,怒不可遏般腳下用力一撚——

“不要!!!”

柳畫梁驚叫著醒來,被雅天歌一把按住:“又做噩夢了?”

許多畫面從柳畫梁腦海中掠過,他一瞬間想起小面條曾說過的那個“害人精”,猛然抓住雅天歌的手叫道:“錯了!不是他!真的不是他!”

“什麽?你慢慢說。”雅天歌順手給他輸了些靈力。

柳畫梁閉了閉眼,道:“你還記得白辭青在我家大開殺戒麽?”

不等雅天歌做出反應,柳畫梁繼續道:“那時我還年幼,被翠姑塞在床底,事後我不願回憶,記憶便逐漸模糊了,如今想起來那時來殺人的,他的眼睛是暗金色的——他是個魔族!”

“你說什麽?”

“我……我記得那人身材矮小,絕對不是白辭青!況且白辭青他深谙我家裏情況,又怎麽會漏了我?加之我家中鬼仆眾多,又豈是他一個人能殺得完的,他身邊有幫手!說不定……說不定那人才是主使!”

雅天歌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柳畫梁睜大了眼睛看著他,道:“你信我?”

“我自然信你。”

柳畫梁避開他的視線,抿了抿嘴唇,道:“這次酒宴上,還有一個人曾將魔族稱為‘害人精’。”

雅天歌頓了頓,低聲道:“……雅莊主?”

柳畫梁有些慌亂地點點頭,仿佛還沈浸在那時的情景中:“可那人與雅莊主長得不同,他……他年級更大些,聲音也不像,而且身材消瘦——”

柳畫梁側過頭道:“天太暗了,我看不分明,可我總覺得他……有些眼熟……”

“柳玉樓。”雅天歌輕輕撫著他的背,道:“別急,你若是有所懷疑,我去把他抓來審問一番。”

柳畫梁眨眨眼,終於意識到自己反應太過激烈了,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將自己從情緒中抽離出來。

然後他後知後覺道:“不行,屠魔大會還沒結束,你可別輕舉妄動。”

雅天歌道:“那怎麽辦?”

柳畫梁想了想,道:“等這場大會結束,我想去謙雅山莊看看。”

雅天歌點頭道:“好,到了那裏再抓不遲,到時候他怕丟面子,也絕不敢聲張……”

柳畫梁在他額頭上敲了一下道:“想什麽呢,我只是想去證實一些事情,還有……”

柳畫梁看了他一眼,道:“看看你長大的地方。”

虧得白易安跟在白辭青身邊,莊中事務一大部分都交給他打理,此時接手也並不慌亂,至於流言,梅莊主坐鎮,另外兩大山莊莊主亦表示支持,還有柳畫梁這瘋子加持,總算沒鬧出什麽大亂子,暫時還能壓得住。

根據眾人所言,這次屠魔大會“魔”沒除,倒是除了一個如瘋如魔的人,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又過了幾日,山上各大門派便紛紛離去,柳畫梁和雅天歌打算跟著雅正南一起下了山,自然不是光明正大地跟,而是悄悄跟在後面。

離去之前,白易安給了柳畫梁不少盤纏,囑咐道:“你給我小心點,別在外頭惹是生非,再丟了性命!”

“是,白莊主——”柳畫梁拉著長音調侃他。

白易安見他一臉討打,簡直想一巴掌糊他臉上,又看了看跟在他旁邊的那個鬥笠,有些生硬地回過頭道:“你還得對他存幾分戒心……”

“知道了。”柳畫梁道,“幾年不見你越發啰嗦,白修羅該改成白老太太了!”

“你!”白易安拔劍,一下子扯到還沒好的傷口,他忍了半天才控制住沒齜牙咧嘴。

柳畫梁笑瞇瞇道:“白莊主保重,可別氣壞了身子!”

白易安:“……”

“對了,當日我回來時你們正在祭拜的那個姓妄的人是誰?為何從前從未聽丹師叔說起過?”

“妄家當年是我爹的好友,後來因練了邪術入魔,禍延全家,無一生還。但是幾年後我聽說他家還留了個小孩子,本想去找,卻又銷聲匿跡……怎麽?你認識他?”

柳畫梁猶豫片刻,道:“算……有點緣分吧,你可知道他住在哪裏?”

“不知道,我記得我爹提了好幾次說想要去拜訪他,他卻從不肯說自己住在何處,我爹只好作罷。”

“原來如此……”柳畫梁若有所思,忽然又往他手裏塞了個小玉牌:“白莊主,這個是‘傳畫令’。”

白易安挑了挑眉,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若有難就摔碎它,我會最快時間趕來,天涯海角,隨叫隨到。”柳畫梁的表情認真,沒有半分敷衍。

白易安還來不及感動,柳畫梁眉眼一舒,又笑起來:“不過也別太想我,我走五裏路你就給捏碎了,這玉還挺貴的。”

“……柳畫梁。”

“誒!”

白易安磨牙道:“你這狗賊!快滾!”

“接令!”

柳畫梁瀟灑地拂袖而去,後頭跟著個寸步不離的雅天歌。

白易安看了半天,總覺得魔王跟在柳畫梁身後的畫面十分和諧,他晃晃腦袋,覺得自己可能是瘋了。

身邊的小弟子見他盯著二人的背影看,心中深覺悲憤,不由小聲對身邊其他弟子道:“哎,白莊主一定十分難過,那柳畫梁好生不知檢點,玩弄我們莊主的感情……”

白易安五感靈敏,聽得一清二楚,他轉過頭問道:“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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