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柳家多奇葩(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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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子未免太過囂張!梨子哥,把他趕回去吧!”

“不行。”柳正離道:“辭丹托我照顧他。”

梅秋煙道:“白莊主還能不知道他那個脾氣,送回去沒準還揍他一頓。”

柳正離揉了揉眉心,道:“他剛死裏逃生,是我太過激憤,也有我的責任。”

梅秋煙道:“梨子哥你就是人太好了,這人口不擇言,對當時的事遮遮掩掩,我就覺得他不是個好東西!”

柳正離戳戳她的眉心,道:“都有難處,好了,明日還要陪弦兒下山,可別皺著個眉頭啊。”

到了洗漱之時,有鬼仆輕輕敲門,說白辭青送來酒一壺,為剛剛的事情賠罪。

柳正離接過來對梅秋煙笑道:“倒顯得我不夠氣量,和一個小孩子計較了。”

梅秋煙道:“你才大他幾歲?還說他是小孩,我看他那心思,這酒下毒了都不一定。”

“別生氣了。”柳正離掀開蓋子,聞到一股清香,忍不住笑道:“還是辭丹料事如神,特備一壇‘君子’酒專用來賠罪。”

梅秋煙道:“這是白莊主準備的?你怎麽知道?”

柳正離斟上兩杯後點了點酒壺,壺上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丹”字來。

柳正離悄聲道:“他喜歡在自己備的東西上做個記號,有幾次還幫了大忙,這事可只有我和他知道,現在還多了個你。”

梅秋煙好奇地探過頭來,摸了一摸,那“丹”被她抹花了,變成一個暗紅色的小圓點。

柳正離道:“這東西不但能做標記,若是酒中被下了毒,幾個時辰過後它就會變黑。”

梅秋煙忍不住道:“好生有趣!”

柳畫梁心跳得厲害,他隱約想起這是哪一天了,他在兩人面前蹲下來,呆呆地看著夫婦倆喝得高興,甚至讓下人備了兩個小菜,吃了頓宵夜。

前院忽然亮起一片白光,與此同時還有一片鬼怪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聽上去驚恐萬分。

柳正離霍然起身,抓起劍就越出了窗子,梅秋煙草草披了件外衣,正想出去,卻因瞥了一眼桌子呆了一下,她驟然睜大眼,幾步跨過去將酒壺舉起來,那上面的紅點變黑了。

柳畫梁追出去時只見白辭青的鏡心劍翻飛,院中原本著粉衣的鬼仆被他攔腰劈成兩半,瞬時化作一團黑霧。

柳正離拔劍擋住他,怒道:“白辭青,你做什麽?”

瑩白的靈力照得二人面色慘白,白辭青狠勁將黑霧驅散:“柳正離,你家養的魔族都敢嫌我弱,也不知是我真的弱得不入你眼,還是你平日裏說得多了,你家的狗也會跟著吠!”

柳正離皺起眉頭,擋了他一記,怒道:“你在說什麽?”

鏡心劍上的靈力如被狂風攪動,淩亂不堪,白辭青下手半分不留情,竟像是起了殺心。

柳正離手中靈力大盛,雪亮的光筆直剛正,在辟邪劍上凝成數道氣刃:“你再不收手,莫怪我不客氣!”

白辭青一邊的嘴角扭曲,做出一個像似笑非笑的表情,“我倒想領教領教你有多麽‘不客氣’!”

白辭青揮開辟邪,劍鋒所指之處靈力直沖向另一個粉衣鬼仆,柳正離劍一橫,氣刃破空而出,“當”地一聲將那道靈力撞離了軌道,直直穿墻而過,墻面頓時被削了一半。

白辭青一面與柳正離纏鬥,一面不要命般劈出數道靈力追向各個鬼仆,柳正離的劍氣四處竄動,將那靈刃一一攔截,院中靈力亂竄,一時間柳宅內被劈得七零八落。

突然一聲尖叫,院中又一個粉衣鬼仆被劈中,化作黑煙消失。

卻見柳正離頓了頓,只這一下,肩頭便被白辭青斬了一道。

柳正離搖搖頭,用力眨了眨眼。

白辭青一劍劈中卻停下來,道:“柳師兄,你怎麽了?”

他的語氣突然變得親密,甚至聽不出半點有嫌隙的味道。

柳正離一語不發,手中的劍不停,卻明顯比剛剛謹慎了不少,白辭青更加肆無忌憚,靈力連連劈中數個鬼仆,院中的叫聲此起彼伏。

“柳師兄,你不是很寶貝他們嗎?怎麽,食言了?還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柳正離咬著牙道:“你竟敢在那酒中下毒?”

白辭青讓鏡心在空中繞了個圈,道:“我可不敢,這酒是我哥哥準備的。”

柳正離已經連站都站不穩,只能扶劍勉強穩住身形,他喘了幾口氣道:“辭丹絕不會做這等卑劣之事,況且……”

況且若是下山前下的毒,那紅點早已變為黑色。

鏡心開道,白辭青向他走過來:“在你心中認定了我哥哥是正人君子,我是卑鄙小人,就算是他親手準備的酒,毒也是我下的,對吧?”

柳正離沒有說話。

白辭青咬著牙道:“就算我說不是你也不會信,對不對?”

柳正離居然點了點頭。

“好啊,既然被你知道了,只好殺你滅口。”白辭青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鏡心直直向柳正離刺來。

劍光流轉間忽然沒入一道灰蒙蒙的霧氣,消失了蹤跡,霧氣纏上鏡心,蛇一般朝白辭青游來。

白辭青一時面露慌張,棄劍後退。

這分明是梅秋煙的流煙劍,劍如流煙,一旦劍被纏上便會被灰煙滲透,繼而攪碎。

柳正離伸手攔住她道:“你帶弦兒走,這裏交給我!”

梅秋煙沒理他,灰霧纏綿,將鏡心一點點束緊,她對白辭青道:“解藥。”

白辭青陰惻惻地看著她道:“沒有。”

梅秋煙道:“那便拉你陪葬!”

梅秋煙要動手,柳正離拉住她,他搖搖晃晃,手上也虛軟無力:“煙兒,別動。”

梅秋煙反手扶住他,道:“你閉嘴。”

接著低聲道:“我已讓翠姑帶他走了。”

白辭青道:“師嫂,你最好聽他的。你是梅家出身,不會不知道靈力用得越多,毒發作得越快吧?”

梅秋煙冷笑一聲,“我聽誰的用不著你來提醒,你這種只會使些下三濫手段的東西,永遠登不了大雅之堂,只配在白靈山腳下做一條人人唾棄的老狗!”

白辭青臉都青了,他的胸口起伏得厲害,鏡心劍被纏得忽明忽暗,他突然大笑起來:“好!好!說得好!我下三濫,你們柳家自詡清高,今日便讓你們親眼看著這柳字如何折在我這下三濫的手中!”

梅秋煙一把推開柳正離,灰霧中出現了一個黑點,漸漸擴張成濃稠的漩渦,忽聽“嘶”地一聲,鏡心從中間被撕扯開去,銀亮的劍身徹底消失了。

那漸漸散去的灰霧之中,竟露出一把黑劍。

白辭青嘴角勾起,眼中滿是狂熱的笑意:“既然說我是下三濫,我又怎能對不起你們?”

原來鏡心劍之所以名為鏡心,是因為它本是兩把劍,在最外層的表劍褪去之後便會露出本體,這才是每任主人的“心”。

梅秋煙提著一口氣道:“畜生,你可對得起白靈山莊的招牌?”

白辭青勾著那把黑鏡心,輕佻道:“我對不對得起是我家自家事,你們有何不滿,還請忍著。”

黑劍的劍身如沸騰一般翻滾起來,從中傳來無數冤魂慘叫之聲,白辭青操縱著它空中打了個轉,繼而離弦之箭一般朝梅秋煙刺去。

梅秋煙瞬間閃到門口,她兩手抵住那塊白玉石門,下腳一踹,整扇白玉石門被她舉過頭頂,朝白辭青扔過去。

黑劍被那白玉石撞得反彈回來,白辭青一手抓住劍,聯合另一手企圖擋住那塊玉石,不料白玉石門重量驚人,他根本無力阻擋,一路碾到墻邊,眼看要被夾死在兩面墻之間。

白玉石門卻極不和諧地停了一瞬。

只一瞬間便夠了,白辭青閃出縫隙,雙目被剛剛的死境逼得血紅,他身形一閃到了梅秋煙面前。

梅秋煙剛剛用力過猛,如今已是強弩之末,唇角溢血,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那黑劍朝胸口刺來。

梅秋煙眼前一黑,再睜開眼時,對上的卻是柳正離的臉,他是面對著她的,像是明知一去無回,所以再抓緊看看她的臉。黑劍刺穿他的胸口,黑色的劍氣從傷口擴散到他的全身,柳正離甚至來不及再說一句話,便沒了聲息。

梅秋煙掙紮了好幾次,只有唇角的血越溢越多,卻再也支撐不起來。

最後她放棄了,認命般倒在地上,抱住了柳正離。

她輕輕喚了幾聲柳正離的名字,已經沒有回應。

梅秋煙抓緊了柳正離的衣角,原本被浸染得漆黑的傷口翻滾著,黑氣飛快蔓延到她身上,那黑色仿佛在腐蝕她身上的靈力,抽走她的靈魂。

梅秋煙從喉嚨中發出一聲沙啞的哀嚎,接著她的眼神漸漸渙散了,她擡起手撫摸著柳正離的臉,輕聲道:

“梨子哥,我師尊要是知道我是中毒死的,我怕是要在列祖列宗前,跪上幾百年。”

“這是為你,你可得……負責。”

“當”地一聲,黑劍落地,白辭青整個人都呆了,他張開嘴,喃喃道:“不是我……不……不是我……”

他退了幾步離那黑劍遠遠的,好像怕極了:“你是誰?我控制不住他,我……我沒想殺你們,不是我……不是我啊……”

白辭青如夢初醒般慌慌張張地往外爬去,爬到半途卻被一個鬼仆阻住去路。

“你殺了我家主人還想跑?”

屋裏湧出無數鬼魂,將白辭青包圍起來,白辭青捂住耳朵尖叫道:“不是我!你們這群惡鬼,滾!滾!”

地上的黑劍飛回他手中,白辭青到處亂劈,將滿院的鬼仆殺得幹凈,慘叫聲不絕於耳,仿佛激發了他的殺性,白辭青一不做二不休,提劍走進屋子,遇見的無論是妖魔鬼怪還是人,見著就砍,直殺得混混沌沌,腳步虛浮,才丟了劍,跌跌撞撞地往山上跑去。

翠姑倒地時,床底下鉆出個孩子,孩子被嚇得腿腳都軟了,還想拉著她往外拖,結果只能徒勞地握著翠姑的手臂。

翠姑道:“你快走,火要燒過來了!快走!”

“我不要!”孩子哭得滿臉是淚,用手一抹,黑漆漆的一片。

翠姑只得強撐著往外爬,火勢越來越旺,孩子開始劇烈地咳嗽,幾乎說不出話來,哭得聲音嘶啞。

房梁搖搖欲墜,發出“嗶嗶啵啵”地聲音,只聽“咯”地一聲,房梁砸了下來,翠姑不知哪裏爆發的力氣,將小玉弦拖過來,抱入懷中,用整個身體護住了他。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見有人匆忙的腳步聲。

翠姑被人翻了過來,她的背上、側身被砸得血肉模糊,全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是幹凈的,雙臂仍牢牢扣在一起。

小小的柳玉弦安穩地窩在她懷裏。

柳玉弦被人抱出來的時候,聽見那奄奄一息的微弱聲音:

“小混蛋,好好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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