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米酒莊(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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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酒霧濃厚起來,雅天歌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把簪子……”

女鬼出現在空中,話才說了一半,雅天歌將食指抵在唇邊,瞪了她一眼,意思竟是讓她不要說話。

雅天歌甚至連多餘的一眼都懶得分給她,又轉回頭專心致志地看著身邊人。

女鬼大約也是第一次見到這種人,冷笑一聲:“死到臨頭,還要故弄玄虛。”

她的周圍浮起無數冒著黑氣的酒珠,只見她手一揮,那酒珠便如離弦的箭一般竄了出去。

雅天歌以指撐地,四周便升起了一道淡紅色的結界,酒珠打在上面發出“嗤嗤嗤”的聲音,竟然無法撼動那結界分毫。

女鬼訝然道:“你們靈力應該已經封住了……”

她在他身邊轉了一圈,稍有興趣道:“你是魔族?”

雅天歌輕輕“嗯”了一聲。

“你也修仙?”

雅天歌又“嗯”了一聲。

“他是你相好的?”

雅天歌頓了頓,微微擡了擡眼皮。

女鬼笑起來:“你喜歡他,他不喜歡你?”

雅天歌搖搖頭。

女鬼了然道:“也是,畢竟你長得好看,人對長得好看的東西總是很喜歡的。但你裝的再像,總有一天他也會知道的,那時他又會如何呢?”

雅天歌不理她。

女鬼有些意外,“哦?他知道?”

她嘆了口氣道:“也是,好看的東西時常是舍不得扔的,只是這些修仙的人族自視甚高,對於異類一向趕盡殺絕,絕不可能與你同過一世。”

女鬼的聲音穿過了結界,在雅天歌的耳邊飄飄蕩蕩:“你是魔族,他是人族,在他們眼中你就是十惡不赦,罪該萬死,沒有理由。你一時被情所迷,將來一定會後悔的。”

雅天歌像是趕蒼蠅一般揮了揮手:“與你無關。”

女鬼笑起來,“果然,我們這些‘異類’都一樣,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不一樣的。”雅天歌輕聲道。

女鬼的聲音近乎嘲笑:“哪裏不一樣?”

雅天歌終於擡頭看向她,“遇見的人不一樣。”

女鬼面色一凜,終於露出幾分“鬼”的樣子。她咧開嘴角,嘴唇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

“原本想放你一馬,你竟如此不知好歹,那可就莫怪我……。”

女鬼的手在距離結界極近的地方迸出一道細長的鬼氣,將結界纏繞起來,鬼氣在結界之上挨挨擠擠地擴散開,再慢慢地聚集到一處。女鬼一旋身,在身邊凝起一根巨大的黑刺,她將手一張,握住黑刺,朝那鬼氣聚集處紮去,只聽“咯”地一聲,結界裂開了,外面的鬼怪精魅頓時蠢蠢欲動。

雅天歌微微提高了一點聲音,“你要是把他吵醒了,我會殺了你。”

女鬼嗤笑一聲,“我已經死了,你還想怎麽殺?”

雅天歌擡起手掌,暗紅色的魔氣在他的掌心翻滾,飛快朝前延伸,凝成一把巨大的刀刃,直指女鬼。雅天歌微微將手掌後移,然後朝前一推——那巨刃挾風朝女鬼而來,女鬼朝旁邊一避,未料到巨刃周身竟融出道道魔力,如蛇一般鉆入鬼魅精怪的陣中。這魔氣霸道至極,而且速度奇快,壓得眾鬼魅一瞬間動彈不得,一些避之不及的就在頃刻間化作青煙。

女鬼雖料到他不好對付,卻沒想到他會如此可怕,再不敢輕敵。她迅速將鬼氣凝成一道道黑線,在半空結出一張巨大的網,網眼細密,勉強擋住那幾條蛇繼續向前延伸。

柳畫梁從畫中出來的時候,看到的便是這網眼外無數鬼怪漂浮空中,面目猙獰地看著他們的情景。

柳畫梁悄聲道:“怎麽回事?”

雅天歌道:“我見你看得津津有味,不想打擾你。隨便跟他們應付了幾句,那女鬼好像生氣了。”

“把簪子還給我。”酒霧中傳來唐閑宵的聲音,“讓你們死得好看點。”

雅天歌活動了一下剛剛被柳畫梁靠著的肩膀,道:“死得像你那麽好看嗎?”

唐閑宵不敢松懈地瞪著他。

果然,雅天歌繼續道:“那還是不死了吧。”

柳畫梁:……

唐閑宵應該是真的打不過他。

柳畫梁忙道:“死了好不好看我不知道,但是活著肯定好看,你考慮一下?活生生的美貌小公子,如假包換。”

唐閑宵:……

唐閑宵頭一偏,道:“你這修道之人修的是什麽歪門邪道?竟能在身邊帶著這非人之物。”

柳畫梁眉毛一挑,“我不但帶他,我還睡他。”

雅天歌:……

唐閑宵:……

唐閑宵:“你養的寵物?”

柳畫梁一把把高他半個頭的雅天歌攬下來道:“情人……情魔?”

雅天歌反應極快,順勢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清咳了一聲。

“乖!”

唐閑宵眼中漸漸顯出怒氣來:“你身為修仙之人,竟日日和這種非人之物廝混,還以情人相稱,簡直不知羞恥!傷風敗俗!你師傅沒教過你非人之物不可信,他們會吃肝挖心,將你拋屍荒野嗎!”

柳畫梁點頭道:“教過。師傅還教了,盡信書不如無書,我想了想,還是後面那個省力些,就沒記前面那個。”

唐閑宵:……

柳畫梁將手中的簪子豎起來道:“我方才見這簪子,與我一位朋友常年揣在懷裏的那支有些相似,故向你借了來看,希望姑娘莫要見怪。”

唐閑宵沈默了片刻,陰沈沈道:“簪子樣式普通,哪兒見過都不奇怪。”

柳畫梁搖頭道:“不普通,那簪子上和你這個一樣,刻著‘含桃’二字。”

唐閑宵突然焦躁道:“那又如何!又不是稀罕字,難道不許別人刻了?!”

柳畫梁無辜道:“我沒說不許啊,只是我見你這簪子後頭好像還刻了兩句話,我勉強認出幾個字來,竟和我朋友簪子上的有重,你說巧不巧?”

唐閑宵瞪著他,目眥盡裂,滿眼血光。

“我那個朋友姓李,名念,字雲齊。你可認識?”

唐閑宵將手一揮,叫道:“給我殺,給我殺!”

粗細相間的黑線之間湧進了無數的鬼魅精怪,外圍還有那些被釘了魂的人在咆哮呻/吟,一聲高過一聲,仿若戰鼓。

雅天歌輕輕將他往身後一攔,孤峰萬影泛起紅光。

柳畫梁朝著唐閑宵道:“你不想知道那簪子上刻了什麽嗎?”

唐閑宵尖叫起來,整個空氣被她的聲音震得發顫,柳畫梁捂住一只耳朵,騰出一只手拉住拔劍的雅天歌:“太吵了!”

雅天歌收回拔劍的手,並指在空中劃了幾道,結成一張血紅的符,唐閑宵的聲音驟然消失了。

那些往前沖的鬼魅們也停在了原地。

柳畫梁訝然道:“噤聲符?”

雅天歌小聲道:“我一直覺得鬼比人吵,試著用魔力制噤聲符,竟真的成功了,修仙門派中的法子當真管用。”

柳畫梁讚道:“小蠻真可謂冰雪聰明了。”

雅天歌毫不掩飾地露出八顆雪白的牙齒。

空中的鬼氣濃郁起來,唐閑宵手中已化出一根鞭子,散著幽幽黑氣。

雅天歌輕輕哼了一聲,“我能全部打死嗎?”

柳畫梁拍了拍他的狗頭道:“暫時不可以,幫我拖著就行。”

鞭子破空而來,雅天歌張開一片結界,然後縱身躍起,一劍斬開最面前的鬼,那鬼頓時化為一片黑氣消失了,接著他橫插/入右邊鬼的胸膛,魔氣凝聚,霎時間劍刃延長數裏,穿透了一大片的惡鬼,那魔氣到頭竟化作兩條巨大的蛇,在空中橫沖直撞,惡鬼一片片消失,慘叫聲匯作一片。

唐閑宵那一鞭子抽在結界上留不下什麽痕跡,但她如發了瘋一般將鞭子甩得呼呼作響,張著嘴發出無聲的尖叫。

柳畫梁歷歷作響的鞭聲中朝著女鬼道:“一寸桃林,二尺紅纓……”

鬼氣在空中擴散,將眼前染得一片漆黑,女鬼暴跳起來,反手一甩,那狂烈的鞭子隱藏在眾多鬼魅之中朝著背後抽去,撞在孤峰萬影巨大的劍刃之上後如蛇一般纏上去。

結界終於破開了一道裂縫,周圍的小鬼頓時潮水似的向結界中的柳畫梁湧去。

雅天歌斥道:“找死。”

唐閑宵看到他周身燃起騰騰魔刃,金色的眼睛彌漫著殺氣,他竟然一手直接抓住了她的鞭子,血紅色的魔力眨眼間順著鞭子燒過來,在她面前燃起一人高的魔刃,仿佛一張巨大的獸口要將她吞吃入腹。

唐閑宵拼死抵抗,幽幽鬼氣卻不堪一擊。

柳畫梁此刻在結界中恢覆了些許靈力,對付那些湧過來的小鬼游刃有餘,還有閑情逸致道:“你大概不知道這後頭還有兩句。”

唐閑宵驟然破開那噤聲符:“不要說!不準你說!!!”

“三顧含羞目……”

“閉嘴!閉嘴!你們這些偽君子,口口聲聲說什麽為人間!為正義!我究竟做過什麽錯事?你們究竟有什麽資格抹殺我?!我在她身體裏時,除了那一點點鬼氣,究竟有什麽地方不像人?為什麽非要趕盡殺絕不可?!”

“百年……”

“閉嘴!閉嘴啊!!!”唐閑宵尖叫著扔掉鞭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攜君行。”

魔刃在距離她咫尺的地方消失,於是那三個字完整的進入了她的耳中。

唐閑宵蹲在半空,周圍彌漫著令人心慌的寂靜。

柳畫梁道:“我這朋友其實並不會喝酒,但卻常常會飲一點米酒。我問他,既然不會喝,為何還要勉強,他說,念故人。”

“他開了一家小面攤,四處流浪,為尋自己的妻子。”

唐閑宵在一片空白中嘲諷地笑了:“那又如何,當年他還不是要殺我。”

柳畫梁沈默了片刻,道:“唐閑宵,事實如何你自己最清楚,我只是替李念覺得委屈。”

唐閑宵定定地看著他,低聲道:“你這人,真是惹人生厭。”

柳畫梁道:“因為我說實話嗎?”

“混蛋……”唐閑宵踉蹌兩步,地面震動起來,那些被縱鬼釘釘住的“人”腳下漸漸卷起一個冒著黑氣的泥潭,,那些“人”掙紮著,漸漸沈了下去,他們從身體裏掙脫出來,因為長期的痛苦,面目扭曲得可怕,比那些鬼魅還要駭人幾分。他們不甘心一般拼命往上爬,揪著別人的衣服、頭發,但是往往一個還沒爬上去便被另一個踩在腳下,於是越踩越高,竟在泥潭中堆起一座屍山,整個泥潭被無形的結界包圍,唐閑宵觸到了泥潭邊緣堅實的壁壘。

血紅色的屍潭綿延百裏,唐閑宵往哪裏逃,那屍山就搖搖晃晃地追過去,有的人大約怕她逃跑,生生折斷自己的四肢五官連接成一條“肢體線”拼命去拉住她,屍潭的範圍越來越小,終於,有一只手拉住了唐閑宵的衣角,下面的“人”一擁而上,將唐閑宵拉入泥潭之中。

陷入泥潭的唐閑宵急切地向柳畫梁伸出手:“還給我!”

柳畫梁看了一眼那根拙劣的,浸滿了鬼氣、怨氣和酒氣的簪子道:“遇到他,你後悔嗎?”

唐閑宵恨恨道:“有什麽悔不悔的,我根本就不愛他。”

柳畫梁道:“那你為什麽非要這簪子不可?”

唐閑宵瞪著柳畫梁,眼中忽然流下兩行血淚,“我恨他,因為我恨他!!!”

恨他年少面目風流,恨他低頭淺笑令人心旌悸動,恨他偏買了那壺半緣預言了將來,恨他令自己嘗遍最甜最苦的情愛滋味,恨他在自己死後還要苦守一生,深情錯付。

李雲齊。

為何好好的清風霽月你不要,非要涉足紅塵?你穿的衣,說的話,甚至是每個眼神,都與那鄙俗的小鎮格格不入,都與卑微而骯臟的唐閑宵格格不入。

面館?面館?

唐閑宵不能去想自己白皙幹凈得如同話本中走出的小公子挽起袖子,一雙斬妖除魔的手去做了羹湯,然後在日覆一日的煙火中老了容顏。

李雲齊,你是傻子嗎?

與你相識已是滿足,我給夠了你機會,你為何不肯逃跑?

你的仙尊難道不曾教導你,鬼向來薄情寡義,自私無恥,我既棄了你,為何還要在我身上耗上一生?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鬼泣聲撕心裂肺,尖銳嘲哳令人不忍卒聽。

“是嗎,那真是太遺憾了。”柳畫梁將簪子拋了出去。

也許因為那簪子是實物,竟能穿越泥潭,落入唐閑宵手中。

雅天歌蹙起眉將孤峰萬影一甩,用魔氣連做了兩層結界,將他們兩個牢牢護在其中。

屍潭中,那些“人”一波接一波地湧上來,他們撕扯著唐閑宵的不知是第幾個身體,吞咽著她的骨肉,在她被淹沒在人山人海之前,柳畫梁不知是否自己的錯覺,仿佛在她臉上看到了一絲笑意。

他聽到那其中傳來一個輕輕的,溫柔的聲音,宛如唐閑宵第一次見了李雲齊,又溫柔又小心地念道:“一寸桃林,二尺紅纓,三顧含羞目,百年攜君行……百年……”

聲音戛然而止。

二人沈默良久,雅天歌略帶幾分好奇地神色道:“李念雖是你好友,但畢竟負了她,為何她如此理虧?”

柳畫梁看他一眼,道:“可還記得鬼是何物?”

雅天歌毫不猶豫地順口道:“鬼之一物,是因臨死前執念過於強烈,使得魂魄依托著那段與執念結合最深的記憶而生,借著源源不斷的強烈情緒而活,所有情緒之中,最為持久和劇烈的便是怨,故而最後也因怨念解除而消滅……”

雅天歌的聲音小了下來,“難道她是因為……”

柳畫梁點頭道:“她以為自己的執念是情,於是尋了李念。但是等她真的動了心,才發現情愛起,貪念生,她想要他一生一世。於是她開始害怕消失。”

情愛本就肆無忌憚,索取和付出都是心甘情願,他要一生一世,她便想給他一生一世,臨了發現自己給不了,卻又放不下。

柳畫梁看了滿臉震驚的雅天歌一眼,道:“所以當年,她並非不信李念,只是心中早已存了這念頭,希望有個怨恨的借口,成為她借以存在的本身,哪怕徹底成為鬼魂,卻能作為李念的摯愛,讓她心存幻想地活下去。所以那直接害死她的道人面目模糊,因為他無意間成全了她的心願,反倒是鎮上的人令她更生怨恨。”

雅天歌牙疼般“嘶”了一聲:“不對啊,可這樣她不就見不到李念了嗎?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柳畫梁笑了:“小蠻,人死了便只剩一抔黃土,一座孤墳,沒過多少年,孤墳成荒地,無人再會記得,這滋味她已嘗過一回,那時她沒有牽掛,所以無所謂。如今她卻害怕李念忘記她,而只要活下去,就會心存希望。只是怨字傷人傷己,懷怨而活,借怨之力,最後必然被怨吞噬。”

雅天歌道:“可是她明明已經得到李念的戀慕,不是該……”

柳畫梁搖了搖頭,輕而又輕道:“所以我說她弄錯了,她的執念並非‘愛戀’,而是愛戀的自由,換句話說,她的執念,其實是‘自由’。”

“什麽?”雅天歌睜大了眼睛。

柳畫梁嘆道:“可惜她被那高墻深院而鎖,被教訓規矩而鎖,被女孩的身體而鎖,被欲念而鎖,甚至被自己的愛戀而鎖,終生未能自由。”

“那她為什麽……”雅天歌看了看掙脫了縱鬼釘的的鬼魂們。

鬼魂已將她啃噬幹凈,原地只有一絲鬼氣托著那簪子晃悠悠飄落到地面。柳畫梁忽然想起了什麽,他挖開那塊地,雅天歌幫他扒拉了幾下,露出裏面的一壺酒來。

酒封上刻著“含桃”二字。

柳畫梁將那簪子一並兒埋進去,又將土填好。方才長長地嘆息道:“再多的怨,也抵不過一朝思念起。”

一朝思念起,便如江南的煙雨般連綿不斷,惹人心煩。但那雨中卻有青梅結果,有嫩葉暗生,有含苞待放。

少女心事幾何無人可猜,但遇見這煙雨,卻無一例外的又愛又恨,愛這離愁別緒,多情善感,恨這時光漸老,漣漪易散。

這時,周圍響起了熙熙碎碎的議論聲,二人扭頭才發現那泥潭竟朝著他們蔓延而來,潭上漂浮著斷臂殘肢、還有布著血絲的眼球,和喋喋不休的嘴,非人非鬼的怪物們在屍潭中狂魔亂舞。

“哎呀,看看他們兩個男人站的那麽近!”

“該不是有龍陽之癖吧!真惡心!”

“有傷風化!”

“快離他們遠些,免得被傳染!”

“這種人早該去死啊,活著戕害人間……”

“……”

這麽說著,那群扭曲的鬼魂卻漸漸朝他們聚攏來,他們說的話交織在一起,像是無數蜜蜂在耳邊嗡嗡作響,響聲中若有刀槍劍戟,暗器毒藥,攪得人心中惶惶然。

柳畫梁朝前走了一步,雅天歌卻先他一步,一道金紅色的魔氣怒吼著斬入屍潭,霎時間屍潭從中間裂開一條縫,霸道的魔氣撕開了結界,一時壓得那些鬼魂慘叫起來,結界中血肉亂飛,扭曲著的面孔終於被扯碎,消失在空中。

柳畫梁看了雅天歌一眼。

雅天歌道:“殺人償命,該死。”

柳畫梁摸了摸他的頭發道:“孺子可教。”

二人見天色已晚,便幹脆在這城中將就了一夜,燃燒的火堆發出“嗶嗶啵啵”聲音,晚風嗚咽,雅天歌在酒莊外頭做了個結界,隔絕了風聲。

這酒莊裏依然滿是誘/人的香氣,柳畫梁可聞不可嘗,哀嘆不已。

雅天歌忽然道:“我還是不明白,為什麽整個城中只有她釀不出好酒?”

柳畫梁打了個哈欠,半瞇著眼道:“飲酒人常多情,借之忘卻世事。故酒是無情物,釀酒人更無情。情一字,酸甜苦辣,多情之人釀出的酒又怎會好喝。”

“那你呢?”雅天歌蹭到他身邊。

柳畫梁覺得他暖和,便也靠過去:“我只是嗜酒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師傅,徒兒犯了門規,從此不能再修仙,特請下山。”

“你一向識大體,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徒兒不能說。”

師傅看了他一會兒,點頭道,好。

出師門那天,陽光極好,他迎著陽光看那簪子上的“含桃”二字,想起一會兒她的笑臉,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快活過了,他捏緊了手掌,三步並作兩步從山上跑下來。

閑宵,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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