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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羅山鎮魔(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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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中出現了一陣騷亂。

竹空弦先是楞了片刻,接著便喜極而泣,他撫著那根冰絲弦道:“我可算找到你了!我的寶貝阿弦……白莊主你看!”

白辭青的臉色有些難看:“正南,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為什麽這兩樣寶物會在他身上?”

雅正南臉上的表情變換莫測,而後終於將目光移到雅天歌的臉上,他咬牙切齒道:“你這叛徒!”

雅正南蹲下身,望著雅天歌的眼中似有無盡心痛:“此人是我十五年前在星羅山腳下撿到的,我見他雖是魔族,但是個繈褓中的嬰兒,便一時心軟,封了他的靈力與魔力,帶回山上教養,沒想到……”

周圍亂成一團,竹空弦此刻眼中卻只有那冰絲弦,他迫不及待地把它裝到自己缺了一根弦的餘音琴上,細細的弦散發著幽幽綠光。

隨後,他習慣性地撥了一下。

只聽“鐺”的一聲,琴弦上的綠光忽的亮了起來,不遠處的樹林中升起了一道光。

又有人“咦”了一聲,只見那梅傲蒼蹙著眉,從雅天歌腰間扯下一樣正在發光的東西。那分明是個花型的小鈴鐺,十分精致美麗。

跟在梅傲蒼身邊的弟子奇道:“這不是我們梅氏的暗香鈴嗎?怎麽會在這裏?”

白辭青手中的浸血石仿佛受到了感應一般也亮了起來,最後是雅正南手上的四枚棋子。

白辭青臉色大變:“不好,四寶已齊,他怕是要破陣了!”

雅正南道:“兵來將擋,他既要破陣,我們再將他關進去便是!時間緊急,不可失了先機!眾人聽令,結陣伏魔!”

周圍人臉色一凜,山谷中的人前一刻還散亂如沙,此刻卻像是被什麽力量牽引,整齊而快速地繞著山谷排成陣法。

雅正南低聲對雅英琪道:“從密道走,快!”

雅英琪還想說什麽,被米庭扯了一把,強行拉進了密道。

幾人在密道中沈默無語地向前跑,雅英琪突然站住了,米庭道:“你又怎麽了?”

雅英琪目光發直,動了動嘴唇,啞聲道:“我想起那魔王像誰了。”

這頭,四位莊主方才站好方位,只見四件寶物的光投射在籠子的四面。困著原無爭欄桿漸漸淡去,化為五面薄霧似的圍墻。

“砰”眾人聽見圍墻中一聲震耳欲聾的敲擊聲,接著便是什麽東西承受不住開裂的聲音。

白辭青咬牙道:“繼續!快!”

地上的巨型大陣以四件寶物為中心,靈力順著陣法的紋路蔓延,漸漸亮了起來、

“砰!”令人心驚膽戰的敲擊聲,陣法中央那人仿佛再也抑制不住,狂笑起來:“偽君子們,你們的死期到了!”

雅正南高聲道:“原無爭,你兒子也在這裏,難道你想讓他也死嗎?”

“砰!”籠子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那碎裂前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兒子?”原無爭獰笑道,“不是早就被你們一起埋了嗎,屍骨都不知道在哪裏——”

“砰”最後一聲巨響,山谷中央那個由薄霧圍成的小“箱子”碎成了塵埃,在空氣中閃閃發光,困了原無爭十五年的籠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沒了遮擋,原無爭笑聲中的魔氣震得在場人的耳朵嗡嗡作響。他原地抻了抻手腳,道:“不欺負你們,一個一個來。”

他手中魔力燃起,第一個就朝雅正南而去。

雅正南只覺得眼前紅光一閃,那魔頭的臉就出現在他面前,他被逼急撤下一只手,側身拔劍做擋,原無爭根本不避,血紅色的魔力觸到雅正南佩劍的瞬間,雅正南便覺一陣氣血翻湧,巨大的壓迫力震的他倒退了四五步才堪堪站穩,身後的弟子更是如骨牌般倒了下去。

原無爭站在他面前,揉了揉手腕道:“果然太久沒有用了,一下子把握不好力道,下一掌就送你上西天。”

白辭青急叫道:“侄兒小心!”

原無爭聽見這一聲,分出眼角的餘光,用看垃圾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雅正南眼睜睜看他擡起手,恐懼如烈火般燒得他喉嚨發痛,他高叫一聲:“原無爭,你的兒子沒有死!”

“是嗎?”原無爭扯起一邊嘴角,露出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那他在哪兒?”

生死攸關之際,另外三人尚在結陣,雅正南一旦撤手便再無希望。他也不再顧及顏面:“當年我見他可憐,便將他抱了回來,現在正在這谷中,你若是顧及他性命,就老實回去待著。”

原無爭笑起來:“當年用我妻,如今又用我兒,你們這些人,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卑鄙下流,無恥可憐。”

雅正南壓低聲音道:“你不信?當年他母親生他之時恰是伏魔陣啟動之時,我用一塊玉佩混合他的血代他被封印,當年他太小,與被封印的魔血之間產生了感應,自身的魔力也一同被封住了,我才帶他上山……”

提到“母親”時,原無爭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縫,他抓住雅正南的衣領道:“那她呢?”

雅正南的臉上掠過一絲怨恨:“她當時身體虛弱,懷的又是有魔血的種,所以……沒逃過……”

原無爭頓了頓,一雙金色的眼睛瞪著雅正南,像是一只盯著獵物的豹子,他深吸了一口氣,怒吼道:“那混小子呢?他在哪兒?”

他的聲音含著魔力和怒氣,正面對著雅正南沖過來,周圍都是各派精英,也有些承受不住被壓倒在地,立刻有新人替代上去。

雅正南握緊了雙拳才沒又嘔出一口血來,他盡力站直,保持一莊之主的尊嚴:“你先放開我。”

原無爭冷笑道:“不如我先殺了你,再順著你的狗屁陣法把魔氣傳出去,這滿山弟子若有一個是我兒,便能活下來。”

“……”雅正南道,“我以為你知道,否則為什麽要教他使用靈力?”

原無爭一楞,隨即明白過來,他有些意外的瞥了趴著的雅天歌一眼道:“你說這個小廢物?”

雅正南視線躲閃,他低聲道:“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既然知道他是你的兒子,自然不會什麽都不做就放他出來,你今日若是乖乖束手就擒,我還能放他一馬,否則……”

原無爭隱約記得那老頭子似乎和他提過這麽一茬,他微微瞇起眼睛,下一刻,他毫不客氣地一掌拍向他:“你封他靈力魔氣,讓他長到至今還像個廢物一般,你連偽君子也不配做,只配做畜生!”

雅正南像只斷了線的風箏一樣直直飛了出去,撞在石頭上,他覺得渾身骨頭好像都被砸碎了,一時竟爬不起來。

幸而那弟子反應極快,早已替上他的位置,才得以讓陣法維持。

原無爭一手將躺在腳邊縮成一團的雅天歌吸過來,拎起來看了看,道:“難怪有些眼熟。”

他的臉上的怒氣似乎收斂了片刻,接著他忽然皺起眉頭道:“但若不是你,月鉤就不會死——”

雅天歌被他拎起來的那一刻,或許是因為生命受到了威脅,恢覆了一些知覺,他微微睜眼便看到那魔頭攜著萬鈞之力的手掌朝他襲來。

被打中就死定了!

他不知哪裏生出一股力氣,奮力扭過身,一手抓住了原無爭,借力朝他的手肘踢去。

原無爭一掌打空,被雅天歌掙脫開。

原無爭冷笑一聲:“小畜生,你當初是怎麽害死月鉤的,如今我就要你怎麽償命!”

雅天歌方才在迷迷糊糊中並未聽清他們說的什麽,此刻生死之際,也只當原無爭在放屁,全部的精力都集中在原無爭那被魔力籠罩起來的手掌上。

他感覺到體內的魔力竄動得更厲害了,它們似乎跟隨者原無爭的情緒走,如今原無爭的心神不寧,那魔力在體內便像瘋了一樣亂竄。但是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了另一種東西,那東西十分微小,卻讓人無法忽視,只是此刻他沒有精力去深究。

這時,原無爭閃現道眼前,掌心魔氣爆閃,拍向他的天靈蓋,雅天歌左腳受傷,無處可躲,只好伸手硬抗,瑩藍色的靈力撞在血紅的魔力上,如螳臂當車,雅天歌手掌劇震,吐了好幾口血,他已經用了全力,卻擋不住那魔力分毫。

在場的人無不感慨,不愧是魔頭,連自己的兒子也不放過,更多人則是趁著這時機全力彌補漏洞,誓要抓住那點可能將他封印在陣法之內。

雅天歌的意識已經模糊了,心中只是有些遺憾,早知如此,和柳畫梁去看看那團妖氣豈不是更好……

洶湧的魔力在他的前額停下了。

“月鉤……”

他聽見有人喚了一聲。

隔了半晌,雅天歌才緩緩睜開眼,他的眼前被一片白光籠罩,原無爭怔怔地看著他的額頭。

周圍人竊竊私語:

“那不是梅氏的額紋嗎?”

“他不是雅家的弟子嗎?怎麽會刻著梅氏的額紋?”

“……”

“阿爭。”

雅天歌自出生以來從未聽過這麽溫柔的聲音,仿佛有一股奇異的將他原先的焦躁都撫平了。

原無爭像是著了魔般輕聲道:“月鉤,是你嗎?”

“阿爭。”那溫柔的聲音含著微微的笑意,“他是我們的孩子,從當日我們所選的名字中各取一字,名為天歌,你喜歡嗎?”

那聲音放得更軟,她喚道:“天歌,天歌,我兒天歌。”

雅天歌不知為什麽突然紅了眼睛,他無端覺得這從未聽過的聲音熟悉,仿佛在夢裏曾經無數次出現,這一定是某種幻術,他想要抗拒,可卻身不由己地相信。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喚她一聲娘親。

接著那溫柔的聲音道:“天歌,你的父親是魔族,名為原無爭。”

雅天歌全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向眼前的魔頭。

山上的少年不少都是附近的孩子,得空便偷溜回家,也有住得遠的,逢年過節也會回去,即使是沒了父母被送上山的,家裏與之斷了關系的,也還有個念想,時而湊在一起抱團取暖。

雅天歌卻是從出生起便不知父母,自記事起便被他人排斥,山上人人可叫他一句“雜種”,待大一些知道世間最討人厭的不是“雜種”而是魔族後便開始叫他“魔頭”。

雅天歌肖想過無數次自己的身世,幻想著自己的父親是什麽蓋世英雄,後來覺得是個普通人也好,總盼著自己能尋到什麽蛛絲馬跡,到時候丟在他們面前,告訴他們自己不是魔族。

可他從未想過,自己身上竟然真的流著魔族的血,的的確確就是他們口中那“十惡不赦”、“殺人如麻”、“生啖人肉”的魔族。

“魔族都該死!”

“魔族會吃人的!離他遠一些!”

“這廢物就算是個魔族大概也只能吃點老鼠肉吧!哈哈哈哈……”

“……”

雅天歌恍惚聽見原無爭輕輕哼了一聲:“小兔崽子,竟真是我兒。”

雅天歌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下頭,叫道:“不可能……這不可能!”

原無爭道:“怎麽,有我魔族的血你不高興?”

雅天歌搖著頭,慌亂道:“我不是魔族!我不是魔族!你們都騙我!!都騙我!!!”

他的耳中一片混沌,成長過程中的叫罵聲攪成一片向他壓來,他拼命捂著耳朵,可是那些聲音見縫插針一般從他的眼角,從他的指尖,從他的嘴唇鉆了進去,在腦海中在他的身體裏興風作浪。

“魔族與人族是一樣的,有心為善便是善,無心為善也未必惡……”

誰?

“等哪一天你發現自己什麽都沒做,只是天生便在這標準之外,你該如何自處?”

誰在說話?

“但求問心無愧而已,小蠻,但求問心無愧而已。”

他在絕望中看到那張臉,眉眼彎彎,如墨一般的眸清澈如鏡。

“記住沒有!”

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湧上後腦,將雅天歌從幻覺中扯了出來。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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