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小鎮異事(二)

關燈
“據說紅薇在府上待了十多年了,進來的時候還是個小丫頭,幾年前年紀到了,老爺就有意給她找戶人家許了,誰知她死活不肯,非要留在沈家做終身婢女。老爺勸說不成,便由她去,又過了幾年,老爺也不知怎麽對她起了點歪心思。你知道的,一個婢女能有多大出息,嫁出去了也就是一輩子伺候粗人的命,被沈老爺看上那可是大事!她多是半推半就,要我說她也真是有手段!”

阿財一拍大腿道:“可惜啊,就是時間沒算對!我們老爺與新娶的夫人新鮮勁兒還沒過呢!很快便被阿碧夫人知道了,阿碧夫人趕來大鬧了一場,沒幾日紅薇竟莫名染了怪病死了!”

柳畫梁順口道:“阿碧夫人趕來哪兒啊?”

“就這兒啊……”阿財這才發覺自己透露了什麽不該透露的,又瞄了瞄那粉色的符,方咬咬牙道,“其實紅薇原本住的,便是這隔壁的房間……”

“哦……”柳畫梁應了一聲,“聽你這口氣,好像對阿碧夫人甚是不滿吶?”

阿財道:“不敢不敢,主子的事兒,我們哪敢妄議!”

柳畫梁:“……”

柳畫梁道:“我方才聽沈老爺所說,言語中對那死去的小妾十分愧疚,多半是個癡情人,也不知那小妾究竟氣什麽。”

“您這話說的!”阿財先是露出個嫌棄的表情,而後方覺不妥,趕緊中途剎住,變為一個諂媚的笑容,“一個妾,老爺能有多喜歡?就連那大夫人歿了也才一年,老爺便續了弦!”

柳畫梁故作驚訝道:“這二夫人竟不是阿碧夫人?”

“自然不是!”阿財道,“阿碧夫人是第四任。”

“……”柳畫梁道,“那麽之前死的都是什麽人?”

阿財道:“還能是什麽人?都是老爺相好的!小妾哪!死一個娶一個,死一個娶一個,可惜可惜,那可都是美人啊!要我說,這妻就是不如妾……”

阿財的臉上顯出幾分羨慕來。

柳畫梁道:“你可知道沈老爺納了幾位妾室?”

阿財道:“聽人說足足納了十六位,楞是一位都沒留住!”

柳畫梁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阿財又俯身到柳畫梁耳邊:“都死啦!就剩這新娶的阿碧夫人了,我看啊多半是這阿碧夫人太野,那鬼覺得比自己折騰他還好呢!”

柳畫梁若有所思,隨即將視線落在窗外,那株的巨大的紫薇花樹枝繁葉茂,直直伸到高閣旁,甚至囂張地將高閣一面的光全部擋住,枝幹四面延展開來,探出墻頭的那枝便其中之一。

在這樹冠之下的第一根高枝上,坐著一個女子,準確的說應該是個女鬼,正直勾勾地瞪著柳畫梁。這一閣子的妖魔鬼怪註意到柳畫梁的不少,但是這女鬼眼神怨毒,柳畫梁這被人看慣了的厚臉皮居然被她瞪出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忍不住小聲道:“人家瞪我要不是含情脈脈,少說也是含嗔帶怨,這眼神可真是讓人傷心啊……”

柳畫梁轉過頭,發現和那巨大的紫薇樹相對的西側也有一株紫薇,這株便正常了許多,花色雖然妖冶但是大小與外面的沒什麽差別。

這時有人送了幾盤點心來,阿財幫著放到桌子上,方才探頭道:“柳仙師,您說什麽?”

柳畫梁道:“沒什麽,你接著說,這十六房小妾和三位夫人都是怎麽死的?”

阿財神神秘秘道:“這可是頂級的秘密,我也是打聽了好久才知道的。”

柳畫梁配合地把頭湊過去,滿臉八卦,壓低聲音道:“你告訴我,我一定保密!”

阿財小聲道:“我也是這麽跟上一個人講的。”

柳畫梁,“……”

阿財嘿嘿笑道:“據說最開始死的那個小妾,是老爺最寵的一個,難產死的,聽人說她死得極痛苦,面色烏青,連血都是黑的!”

阿財斜著眼睛,神秘兮兮道,“我還聽說啊,這小妾可不是凡人!”

柳畫梁道:“不是凡人?”

阿財滿臉得色:“據說她是個妖怪!當年有身孕時因缺了營養還偷過雞吃的!哎呦,連毛都沒拔,直接咬斷了脖子生吃!”

見柳畫梁一臉若有所思,小廝忙再接再厲地添一把火:“她死後便開始一個接一個地死,後來小妾死完了就開始死夫人!據說大夫人是最慘的,雖然別人都傳說她染了惡疾,但我聽人說她分明是被人毒死的,那個死相,簡直慘得聽者傷心,聞者流淚……”

柳畫梁道:“怎麽個慘法?”

阿財道:“我也不知道,總之就是很慘!”

“……”柳畫梁道:“你這據說據說的,究竟是據誰說的?”

“當然是據……”阿財忽然頓住了,他抓抓腦袋,想了半天,“我是聽誰說的來著……奇怪了,我記性很好的,怎麽會忘記呢?是誰來著……”

柳畫梁又看了那女鬼一眼,拍拍阿財的肩打斷他的思緒:“既然死得那麽慘,為什麽還有人願意嫁進來?”

阿財頓時搖頭晃腦起來:“柳仙師,雖說你修仙厲害,但這些事你可就不懂了!咱們俗人還能為了什麽?為了錢財唄!你看看那新娶的夫人,哪裏像個大戶人家夫人的樣子!”

柳畫梁:“……”

真是好一個“不能妄議”啊!

柳畫梁忽然指了指窗外道,“那個閣子住了什麽人?”

阿財順著指的方向望出去,道:“那個啊,一個廢棄的閣樓,已經很多年沒人住過了。”

柳畫梁道:“原本裏頭住過什麽人?”

阿財抓了抓頭發道:“這個……好像之前住過一個小姐,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開始我還問過其他人,可是他們也都不太清楚,我又不敢問老爺……柳仙師,這閣樓有什麽問題嗎?”

柳畫梁道:“你不知道這家裏頭有什麽問題?”

阿財道:“我哪裏知道,我只知道這宅子裏頭的魚、樹都比其他地方大得多,結出的果也甜,人家常說這裏是……是那個什麽……風水寶地!”

柳畫梁頗有興趣道:“這麽說,你也不知道你們老爺究竟在怕什麽了?”

阿財老實道:“我是今天才被他們叫來的,之前一直是看馬的。”

“哦?”柳畫梁想了想,笑道,“那你可果真與這符有緣了。”

他伸出手,桃花符便躺在他的手心,柳畫梁本想囑咐他一句莫與他人言,又覺得純屬多餘,改為一臉暧昧的笑,“好好保管,有空多去有人的地方轉轉,試試我這桃花符效果如何……”

阿財如獲至寶地接過來,只覺得甜香味四溢,哪還顧得上想什麽晦氣事,連連點頭道:“多謝仙師!多謝仙師!”

說著也不管老爺吩咐的“貴客”不“貴客”,竟然轉身一溜煙跑了。

柳畫梁老氣橫秋地嘆了一句:“到底是年輕人……”

柳畫梁不打算打草驚蛇,便坐在屋內等著天黑。左右閑著無聊,他拈著那糕點翻來覆去地看,因之前吃了兩個大橘子,此刻並不餓,見窗外有小鳥往來,便將糕點碾碎了,灑在窗臺上。

不遠處的閣樓周圍圍了不少鬼魂,但因是白天,他們紛紛躲在陰暗的角落裏,怨氣在天空積成一朵黑雲。有幾個看上去十分弱的鬼魂大概是被排擠了,竟然躲在柳畫梁屋子外,柳畫梁斜眼看了他們一會兒,道:“你們是來幹什麽的?”

正靠在窗臺邊的那鬼同他大眼瞪小眼半晌,不可思議道:“你和我講話?”

柳畫梁偏了偏頭,微笑地看著他。

鬼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轉過頭去。

柳畫梁道:“哦?當做看不見我?”

鬼魂一下子蹦了起來:“你看得見我?!”

柳畫梁懶的和他廢話:“我有事情問你,你若是不照實回答,我就收了你。”

“收……收了我?”鬼魂戰戰兢兢。

柳畫梁微笑著從窗戶裏露出一截劍柄。

鬼魂嚇了一大跳:“我我我……我是原是住在附近的鬼,聽說這裏有什麽東西能讓人力量大增,好多鬼魂都趕來了,我就是沒見過這麽多鬼來湊個熱鬧……”

柳畫梁看了看旁邊幾個鬼,那幾個鬼不約而同地沖他點頭。

“我也是……”

“我也是……”

“就是啊,人見多了,也想多見見鬼……”

“……”柳畫梁道:“敢問幾位可是被閑死的?”

要說這沈宅實在奇怪,沈老爺住的那一半堪稱清靜之地,半點濁物也無,甚至靈氣充沛,令人身心舒暢。相比之下這一半卻怨氣四溢,乃是鬼魅精怪最好的修煉地。院子裏自然住滿了孤魂野鬼,有的看上去已經在這裏待了不少時日,大約是在等待他們說的“力量大增”的寶貝。

柳畫梁還想問問那幾個閑鬼,卻發現他們不敢在窗邊逗留,紛紛跑去了遠些的地方。

柳畫梁又想起這房子原是那紅薇所住,便在屋子裏翻找了一通,原本只是打發時間,沒想到居然真的讓他在床底下找到一個盒子。

盒子沒有鎖,柳畫梁順手就將它打開了,裏面無非是一些廉價的珠花配飾,他只好又合上,正覺得無趣想塞回去,忽然感覺這盒子有些不對。

柳畫梁看了看盒子的側面,那裏有個不引人註意的小孔,他在盒子裏翻翻找找,試了幾只小首飾,竟真的讓他打開了。

那暗格中放著一個扁扁的紙包,柳畫梁拿出來,打開後小心聞了聞,微微蹙起眉來。他輕輕晃了晃盒子,只聽“當啷”一聲,盒子裏竟然又掉下了什麽東西。

當晚直等到皓月當空,沈老爺還是沒有派人來。

柳畫梁倒是不意外,這沈老爺怕鬼怕得要命,一心想那鬼早些死了,但是問他情況又不肯說,甚至自己表現出刨根究底的興趣後,他竟換了小廝又換了住所,看上去只想將自己趕出去。

用腳趾頭想想都知道裏面的事情不對。但只要是柳畫梁感興趣的事情,就沒有什麽能攔得住他,此刻莫說這麽一點冷遇,哪怕沈老爺真的將他趕出去,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扒墻回來。

柳畫梁躺在床上,眼見月光穿過窗格落在地上,正與那日進入畫卷時的情景相同,不禁想起那位正往星羅山上去的少年,一想到他氣得面紅耳赤的樣子就想笑,也不知道他是怎麽忍那幾個倒黴師兄的而不暴露的,真是奇了。

柳畫梁忽然產生了好奇,想著下次一定要上那星羅山上觀摩觀摩。

外頭的風忽然變大了,吹得那粗枝茂葉的紫薇樹沙沙作響,空氣中彌漫著躁動不安。

外頭忽然傳來一陣騷亂,柳畫梁擡眼望去,屋檐上的鬼魂們蠢蠢欲動,紛紛露出了猙獰的獠牙,樹枝上卻不見了那只女鬼。柳畫梁正想上閣樓看看,卻聽到夾在在風中極其微弱的聲音,他又望了一眼閣樓,轉身朝傳出聲音的地方跑去。

東院中傳來什麽東西掉在地上碎裂的響動和沈老爺驚慌失措的聲音:“鬼!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