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六章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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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沒有安迷修的生活比想象中的還要艱難一點。他們在日本度過了恩愛到黏膩的短暫休假,之後安迷修毫無意外的通過了所有考試,甚至爭取到了全額獎學金,雖然知道在學習方面這小子向來刻苦,雷獅也為他高興,但是心裏總覺得哪裏不舒服,他感覺安迷修越來越不需要自己了,甚至他送安迷修去機場的時候,那個白眼狼的臉上比起不舍更多的是對新環境新生活的期待。

雷獅甚至要懷疑被標記的是自己了,否則怎麽會整天因為他的Omega患得患失的。為了排解這種焦躁,他把精力都投入在了工作上,然後想當然的公司的屬下們一個個都遭了秧,直到卡米爾出面安撫了以為他們老板吃錯藥的眾人。

安迷修的屋子被徹底閑置了,雷獅很少進去,每周也只有家政會開門打掃。總體來說,雷獅的生活沒有發生什麽大的變化,只是最開始,他還不太能適應。

比如說周末早上醒來的時候,他睡迷糊了,伸著懶腰出門會突兀的喊一句“安迷修,給我做早飯,我餓死了”,回應他的只有空蕩蕩的房間,又比如說在某個應酬的酒會之後,喝得爛醉的雷獅躺在沙發上,心裏一時間還期待著某個喜歡偷吻的壞小子會躡手躡腳的襲擊自己,可冰冷的房間裏再也沒有熟悉的體溫靠近。

雷獅可不承認自己是個在戀愛中精神敏感的瘋子,他只是,只是覺得……覺得有點無聊罷了。

兩個人聯系的頻率主要靠視頻通話,安迷修剛出國那會,雷獅幾乎兩天一通視頻電話,每天短信語音不斷的騷擾對方,安迷修那時候也還有新鮮勁,整天會按時按點的匯報在國外的新鮮見聞,但不到半年過去,他們之間已經變成半個月,甚至一個月才通一次視頻通話。

當安迷修不再那麽主動的時候,雷獅也不想當率先妥協的那個,搞得好像自己很粘人似的。

就算安迷修不在身邊,他自己也樂得清閑。

這麽想著的雷獅,在他們斷聯一個月後的某個周末的晚上,撥通了安迷修的電話。

“餵?雷獅,有什麽事情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嗎?你是老板啊安迷修。”

雷獅躺在安迷修房間的床上,懶洋洋的說。

“別鬧了,你是小孩子嘛?”雖然說著埋怨的話,但安迷修的語氣卻是輕快而喜悅的:“我最近正在準備結課考試,我想……我想過年早點回來見你。”

完蛋了,因為這一句話,雷獅發覺胸口他一直堅持的某些無關緊要的面子尊嚴之類的全都被瓦解了,他嘟囔著:“這還差不多。”

他們又進行了毫無建設性的對話之後,雷獅忽然來了興致,他把話題引到了一個成人級的方向:“安迷修,你現在在宿舍裏一個人嗎?”

“呃,是,今晚上有派對,我室友們都出去了,所以房間裏就我一個,他們大概淩晨會回來,也許不回來了。”

“你怎麽不參加?”

“嗯……那個派對說白了就是嗯,擴展下社交然後進一步溝通的……哎你懂得,我已經不是單身狗了就不湊熱鬧了。”

他總是有辦法哄得雷獅心裏舒服極了。

“那算是我的錯?”雷獅故意這麽說,他摸到了自己的睡褲邊,舔了舔幹燥的嘴唇,用壓低的聲音說:“那為了彌補你因為我失去的美好夜晚,我是不是應該盡到一個男朋友的職責,幫你排解一下寂寞?”

電話那頭的安迷修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話裏的涵義,他紅著臉深呼吸了幾下,做足了心理準備,然後說:“好吧,那個,你現在身上穿著什麽?”

之後他們進行了一場差強人意的電話性愛,又互相道了晚安,雷獅把手上過量的黏糊精液擦幹凈之後再度陷入身體和心裏上的雙重空虛。

他還躺在床上,房間裏屬於他Omega氣息早就隨著時間的流逝飄散的一丁點都不剩了,他的視線掃過天花板,書桌,書櫃……眼前似乎浮現出12歲的安迷修到18歲的安迷修在房間裏行走的影子。

然後他突然想到了那個本子,安迷修的黑歷史大作——“雙劍騎士異聞錄”,他嘴上揚起一個壞笑,爬下床,從書櫃熟悉的角落裏翻了出來。

安迷修那個傻瓜居然還放在原本的地方。

雷獅自鳴得意的翻開那本筆記本,安迷修的字體從小就很工整,但前幾頁的字跡還很稚嫩,越往後翻,字形也就成熟起來。他一邊看著那些中二到極致的羞恥臺詞,一邊回憶著當初他在安迷修面前大聲朗讀公開處刑時候那個家夥怒火沖天的臉,當翻到記憶裏的最後一頁的時候,他繼續往下翻了一頁,驚訝的發現,後面居然有新的文章。

字跡還很新,和前面相比也有一點差距,雷獅推算了一下,猜測應該是安迷修出國之前寫的。他靜下心閱讀起來。

「這是一封寫給六年前的騎士的信。

一切的忍耐都是暫時的,只要你堅強的熬過了眼下的困境,你就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

你不知道怎麽了,一夜之間世界天翻地覆,你的挑戰副本由簡單變成了煉獄,你掉入地底深處,然後發現那裏站著一個天使,或許是惡魔,因為他的翅膀是黑色的,眼睛是紫色的,和你印象裏的天使完全不一樣,他朝你伸出了手,別害怕,因為你已經沒有什麽能失去的了不是嗎?

最開始的日子沒那麽好過,冰冷的房間,陌生的監護人都在提醒著你寄人籬下,孤苦伶仃的事實。

後來,你發現你遇到的可能真的是個天使,他在一段時間曾經是你最憧憬的目標,溫柔,強大,可靠。可不久之後,你就認清了那個家夥的真面目。你無論如何都沒辦法和他和平共處。你們就好像天生不對,你沒辦法理解他的腦袋裏為什麽總是能想出那麽多折磨你,欺負你並以此為樂的方法。這或許是成為真正的騎士之前的考驗?你這樣想,然後繼續忍耐,繼續把那些孤獨的眼淚吞咽到肚子裏,這一切只是暫時的,你想,在你徹底離開他之後,你就會有自己的生活。

但是,也許是物極必反,從某一天開始,你灰白的世界裏開始有了顏色。也許是因為你終於明白“家”並不是一個人能給予的,也許你終於不再自怨自艾,也許是你意識到,房間裏的另一個人根本就是個大齡巨嬰,他沒有他自己想象的那麽無所不能,他也有脆弱的,不安的,倔強的,甚至不知所措的時候,他不是溫柔強大的能給你避風港的人,他和你一樣,孤獨而且傷痕累累,他笨拙但執著的去學習怎麽成為一個大人,怎麽去盡到一個監護人的職責,雖然他總是搞砸很多事。

你們在一起更像是互相舔舐傷口,依偎著取暖,你們性格南轅北轍,這導致了在你們真的能毫無間隙的心靈相通之前,要走很多彎路。

你唯一清楚的是,他從不怯懦,他是那麽與眾不同,無所畏懼,為了成為自己想要成為的人而願意付出一切——這也是他教給你的最重要的東西。

再後來,這份陌生的情感成為了你內心真正的折磨。彩色的世界扭曲成迷幻的迷宮,你走不出去,你崇拜他,感謝他,但這些都不足以詮釋你對他的真正感受。這份認知讓他看你的每個眼神,都令你備受煎熬。

可別害怕,因為你總有一天會發現,胸腔裏的熱血和無法言說的情感會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更好的男人。

當你註視著陽光的時候,那份溫暖和榮耀也會讓你身披光芒。

當然,這並不等同於你認同他的所有,你依然覺得他那陰晴不定的脾氣太過折磨人,也對他某些過分的惡作劇難以容忍,他有時候在你的心裏還是和“惡黨”無異,擅做主張又自恃清高,幼稚離譜還沒有自知,好像他只要站在那裏,對你來說就是個警醒,正義謙遜的騎士可不能變成那副模樣。

有的人說,愛情是一個自我粉碎,不斷妥協的過程。為了包容彼此,戀人之間需要不斷改變自己。但你始終相信,你們是不一樣的。在他面前你總是能變得真實,坦率,你不必偽裝,你可以發洩自己的情緒,你可以做你自己。他令你多愁善感,又令你豁達開朗,他令你脆弱,又令你無堅不摧。

我所說的忍耐,無關他人,是對尚未成熟的自身缺陷的容忍,因為當你到了我所處的現在,回憶起過去的時候,你就會察覺,他帶給你的一切所蘊含的真正意義——他讓你能夠做真正的自己。

現在,合上信吧。去成為一個能讓他依靠,能保護他,能被他信賴的人吧。

因為這是騎士對愛情的至高承諾。」

接到雷獅電話的時候,安迷修剛考完最後一門,走出考場的時候他把脖子縮在圍巾裏,電話鈴突然響起。

“雷獅?”

他驚喜的說,呼吸的哈氣飄散在寒冷的空氣中。

“嗯,考試怎麽樣啊?”

“當然沒問題,我已經訂好機票了,馬上就回去見你!哎,我好像忘記發你航班信息了,你等一下。”

“……”

電話那頭的雷獅沈默了,安迷修哪裏不知道他的性格,肯定是很想念自己但又不想表現的太明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心裏卻著急得不行。

當然他很樂意做哄戀人開心的那個就是了。

“我好想你,每一分都在想著,如果下一分鐘能看到你就好了。”

安迷修被自己肉麻的情話給激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揉了揉凍得發僵的臉頰,臉上的笑意怎麽也收斂不住。

“那你如願了,傻子安迷修,轉頭。”

電話裏的電流音和從身後傳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他剛才太興奮了,所以才沒有註意到一直在不斷靠近的腳步聲。

在毫無同情心的寒風裏,安迷修的身體早就被凍得涼透了,但馬上,他就能從他們緊緊相貼的擁抱裏汲取溫度。

安迷修心想,看來放在宿舍枕頭下面的,靠打工攢來的錢買的沒那麽貴重,但意義非凡的求婚戒指,能提前派上用場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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