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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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晚上兩個人睡得都不好,早上醒來,安迷修眼下掛著黑眼圈,雷獅也精神不佳。早餐時候雷毅和雷蕓都不在,兩人一大早說要辦點公事,特意囑咐了雷獅別急著這麽早離開。

兩個人心照不宣的對昨晚的事只字不提,吃完早飯之後,雷獅讓安迷修換好衣服準備出門。

“帶你去個地方。”雷獅故作神秘地說。

卡米爾今天沒有隨行,他待在家裏處理一些公司裏的事情。

清晨的時候剛下過一場小雨,空氣很濕潤,今天是個多雲的天,太陽躲在雲層裏,天色一會明一會暗,東邊日出西邊雨,海邊的天氣總是如此。

雷獅把車子開得很慢,見天氣不是很悶熱,他沒有開空調,搖下車窗,窗外的風景格外怡人,安迷修扒著車窗往外面看,兩個人時不時聊幾句這地方的風土人情。

車子遠離通往鬧市區的正道,駛向一條人煙稀少的小道,兩邊的建築有點老舊,充滿了懷舊覆古的味道。

“我們今天要去哪啊?”

暖風吹在臉上很舒服,昨天晚上晚睡的困乏也逐漸消退了,安迷修的心情好了許多。

“我小時候經常來玩的地方,帶你來看看。”

安迷修意外地看向他。

“我好像沒跟你講過我以前的事吧?”

“嗯,怎麽一時興起,講起這個了?”

“來都來了,我也好幾年沒回來了。”

安迷修覺得雷獅不像是個戀舊的人,不過他願意把過去的事情分享給自己這一點,還是很期待和開心的。

道路越來越窄,視線裏進入步行街的牌坊,車子停在了隔壁空曠的停車場,今天是工作日,逛街的人不多。

這裏的建築還維持著十幾年前的風貌,步行街兩側排滿了販售當地特產的小商鋪,沿海城市的貝殼飾品最出名,漂亮的貝殼在陽光下閃著光澤,這條商業街整頓過幾次,但是來來回回還是那些東西,雷獅有不少年沒回來了,重新踏上這裏,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步行街的中央有一家游戲廳,門店排頭都整修得雷獅幾乎要認不出了,他問安迷修有沒有興趣進去玩一會,安迷修說為什麽不呢。

他們推開了游戲廳的門。

十二歲的男孩推開了游戲廳的大門,看店的大叔早就熟悉他了,見他來了,從抽屜裏拿出兩包糖給他。

“又來了啊,雷獅小弟弟。”

“去掉後面那個稱呼。”男孩不滿地哼了一聲,態度拽得不能行,他把錢遞給大叔,換了滿滿一小盒游戲幣之後就去找了臺機器肆意揮霍起來。

不是周末,游戲廳裏的人很少,男孩在游戲上向來很有天賦,他的盒子很快就裝滿了,大叔倒也大方,給他多拿了個盒子讓他隨便玩。

沒過一會幾個氣勢洶洶的小男孩闖進了游戲廳,進門就問“雷獅在哪”,大叔見情況不對,趕緊說沒看到,接著他身後傳來了雷獅冷酷的聲音。

“別擋著礙事,滾開,你們既然一塊來了,也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你們了。”

雷獅把自己的頭巾摘下來纏在拳頭上,眼神兇狠地挑釁。他的個頭並不算高,體型精瘦,怎麽看都不像能贏過對面這麽多人的樣子。大叔知道小孩子動起手來沒輕重,也不敢輕易上前阻攔,而就在他猶豫不定的時候,兩方已經打了起來。

這場混戰只持續了幾分鐘,令大叔目瞪口呆的是,雷獅幹凈利落的解決了所有人,他自小學習過散打,面對對面的幾個大塊頭絲毫不虛,腳步敏捷,出手又快又狠。結束的時候他的頭巾上沾上了對手的鼻血,幾個來挑事的小孩被打得哀嚎連連,一邊哭喊著“你給我記住”一邊跑出了游戲廳。

雷獅臉上的戾氣仍未消退,大叔趕緊整理起被弄亂的椅子,門外因為剛才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來看熱鬧的人,他慌張的把看熱鬧的人打發走,想回去怎麽也跟這惹事的小鬼商量下今後不能再怎麽搞了,否則他這店被家長舉報開不了可就賠大了。

回到游戲廳裏卻看到雷獅正專心致志的玩娃娃機,他腳下的“戰利品”快堆成了小山,不過最後他只選了一個海盜裝扮的泰迪熊,剩下的包括贏來的硬幣一並還給了大叔。

“就當做賠償了。這個……”他盯著小熊,終於露出一個笑容:“我弟應該會喜歡的。”

雷獅上學的那幾年沒少奔波過,他小學的時候在這個沿海老家生活,天資過人,個性乖張,經常跟學校的同學起沖突,他越來越不愛在學校裏面呆著,總是泡在游戲廳裏;初中時候父親把他送到了國外,他在國外培養了很多興趣,像是塗鴉、音樂、散打、籃球……父親口中的“不務正業”的事他全都幹過;他跳級很快念完了初中,回國選高中的時候刻意遠離了老家換個了新地方,也就是後來安迷修念的那所高中,不過依然不安分,仗著腦袋聰明學習好就惹是生非——一直到大學,他被家裏按著頭皮念了商學院後,過去的那些創作的興趣完全被扼殺幹凈,可是他還是找到了另外的出路堅持自己想做的事……雷獅就是有這個能力,能把所有阻礙在自己眼前的東西突破,硬生生地闖出一條路來。

雷獅講自己的事時語氣輕描淡寫,但安迷修卻聽得心馳神往。他忽然覺得和雷獅比起來自己的生活圈子真的是太小了。小的時候安迷修只希望母親的病能早點康覆,母親走之後他希望父親能展開笑顏,後來他立志成為父母心目中期待的一個誠實的有正義感的人,關於未來,他有過設想但從未出格,雷獅自然也是他那小小夢想中的一部分。

“你想要哪個?”兩個人走到抓娃娃機的區域,雷獅用一副“本大爺什麽都能抓到”的傲慢語氣說。

安迷修笑了笑,絲毫不示弱的回答:“不如你說想要哪個,在下幫你拿到啊。”

笑話,他安迷修當初知道會掌握抓娃娃技能可以討得女孩子歡心之後可是找了不少攻略,放學後偷偷跑游戲廳練習了很久的,可惜的是,等他練熟之後,卻一直沒有姑娘答應過他去游戲廳約會的邀請。

於是最後果然發展成了兩個人互相比拼誰娃娃抓的多的游戲,結束後兩個人手上都掛滿了大串的娃娃,引得游戲廳的服務員一臉愁容的看著他們,企圖讓他們別再玩下去了。雷獅這時候想到了小時候總是給自己糖吃的那個大叔,不過已經過去很多年了,對方早已換了工作不知到哪裏去了。

數了一下數量,最後贏的人是安迷修,畢竟雖然雷獅小時候很擅長,但也有不少年沒碰過機器了。雷獅自然不會服輸,他們又去玩了投籃,還去打了機槍游戲,從游戲廳出來之後已經是中午,他們把“戰利品”放回車上後,雷獅找了一家做當地特色菜很好吃的小餐廳解決午餐。

沿海城市的特色菜自然是海鮮,雷獅沒有點很多,然後開了瓶啤酒讓安迷修陪他一起喝。

這算不算是……約會?

安迷修在吃飯的時候偷偷去瞄雷獅。

“這地方還挺適合養老的,要是我生活在這地方,都會不想出去了。”

安迷修感慨道。

“你這點就滿足了?我倒是覺得這地方太小,根本施展不開手腳。”雷獅悠哉地說,“不過偶爾回來看看,還是能找到點感覺的。很多設計師的會從他們原出生地來汲取靈感,我本來想著早點應付完家裏那幾個煩人的家夥就早點回去,不過現在總感覺能發現意外之喜。”

安迷修現在明白他和雷獅之間那道難以跨越的溝壑是什麽了。

既不是年齡的隔閡,也不是身份的限制,而是雷獅的目光永遠在更遠的地方,落不到他身上。也是,總是在奔跑的人,能註意到的只能是前方的風景,他追在後面,雷獅是不會回頭看他的。

吃完午餐之後,兩個人又閑逛玩了一圈,差不多等到天色暗下來,黃昏的時候雷獅開車帶安迷修沿著海岸兜風,傍晚的海風逐漸起了涼意,很是清爽,黛色的天際和夕陽的紅光交織在一起,緩緩墜入海平面。平常在學校裏面因為學業忙碌的要命,在這裏的這一天時間都仿佛放慢了許多。

車子停在了沿海的酒吧街,安迷修其實已經猜到他就會帶自己來這種地方。

這間酒吧是以“光影”和“休憩”為主題,投影燈將迷幻的水光波紋照映在白墻上,內裏的桌椅是極簡風格的素色調休閑沙發,光影成了豐富色彩的染料。這家店最特色的地方在於巨大的落地窗,從室內就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比起通常隱秘的酒吧,這裏的布局格外通透。頭頂天花板上綴著大片的圓形水晶玻璃,好像斑斕的泡泡漂浮在上面。

酒吧裏的人不算少,但也並不擁擠,座位中心的舞臺區有支樂隊演奏著爵士民謠。

雷獅選了個靠窗的位置,兩個人坐下。

這間酒吧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坐在這裏浮躁的心情都仿佛平靜下來,也許也和舒適的座椅有關,坐上去整個身體都要陷入柔軟的墊子裏似的。

雷獅點的雞尾酒很快端上來了。安迷修的那杯顏色很清新,清爽的綠色,似乎是混入了氣泡飲料,嘗起來很甜,上面飄著檸檬片,雞尾酒托盤裏擺著一支黃色的玫瑰花。

舞臺那邊逐漸聚集了比較多的人,演奏的樂隊似乎在做活動,邀請臺下懂音樂的人上來即興演出,雷獅忽然來了興趣,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安迷修想起了那張照片。

“你以前玩過樂隊是不是?”

“對,不過時間比較短,我小時候被老爹逼著學的東西比較多,不過大部分都是半吊子,只玩個皮毛。”

“我還挺想看的,你也有興趣吧?”

安迷修慫恿他,雷獅也不再客氣,他走到舞臺區,樂隊的人見他上來紛紛鼓掌歡迎,臺下有人在吹口哨,他走過去跟吉他手說了兩句,從對方手裏接過吉他,試了下音,短暫的等待之後,音樂重新響起。

和剛剛比較古典的民謠不同,雷獅選了一首經典的老歌,起的旋律卻是比較輕快的流行樂風格。酒吧裏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喧鬧起來。安迷修找了個能看清雷獅的位置站著,雷獅從主唱那借來了皮筋,把礙事的後發隨意的紮了一下,露出了光潔的脖頸。這還是安迷修第一次見雷獅彈吉他,他知道這有著讓人嫉妒天賦的家夥做什麽都輕而易舉,沒想到居然擅長的領域這麽廣。

曲子並不算很難,但卻非常有風格,雷獅今天穿著一件印著彩繪塗鴉的T恤,後背被汗水給浸濕了一片,臉頰浸著汗珠,在燈光下皮膚閃著光澤。比起安迷修所熟悉的富家子弟,年輕有為的少爺形象,這個時候的雷獅更像是個真正的大男孩,他臉上的笑容無疑是純粹的快樂,沈浸在音樂裏,身體跟著節拍搖晃,享受著旋律。頭頂明晃晃的聚光燈和酒吧投影的水光波紋交織在一起,整個酒吧仿佛海市蜃樓一般充滿讓人暈眩的迷醉,眼中的雷獅則是安迷修眼前虛晃世界裏唯一的真實。

他依然是那個肆意妄為的侵略者,天生反骨,與生俱來就擁有著吸引人的天賦。

安迷修的心臟狂跳不止,興奮的感覺讓他汗毛豎起,腦袋缺氧,這種ci激又帶來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kuai感。

雷獅給他的感覺像是波濤洶湧的海浪,拍打的浪花帶來的還有五光十色的斑斕世界和充滿未知的未來幻想,在雷獅身上,似乎所有可能性都能變成現實。

忽然,他註意到雷獅的視線定格在自己臉上,張揚而英俊的五官上蕩出一個暧昧的笑容,眸子裏糅雜著碎光,讓安迷修想到了那個藏著雷獅秘密的小盒子裏五顏六色的玻璃珠。歌曲的結尾是不斷重覆的“LOVE”,也許這裏面有一個是屬於我的,少年偷偷妄想。

結束之後酒吧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雷獅把吉他還給它的主人,樂隊的主場興致勃勃的想跟他要個聯系方式,今後可以一塊討論,雷獅說了自己玩得不專業,不過交流下還是可以的,於是留了自己的社交賬號給對方。

“我肚子好餓。”

下臺後雷獅坐到椅子裏就開始哀嚎,安迷修提前幫他點了杯檸檬水,雷獅咕咚咕咚幾口喝完,胡亂擦了把下巴上的汗,很久都沒碰樂器的感覺很新鮮,身體裏由內到外沸騰起來的熱血格外真實。

“你剛才挺帥啊。”安迷修盡可能讓自己的語氣沒那麽吹捧,實際上他的心情確實有點覆雜,他越是了解雷獅,就越發現對方離自己太遙遠。

“我知道。”雷獅倒是一點也不謙虛,他掏出手機給卡米爾打了個電話,說了讓對方過來開車接他們回去。

“我們回家吃飯吧,卡米爾說家裏飯都準備好了。”

雷獅摸了摸肚子,安迷修也表示讚同,在他轉過頭後,沒有註意到雷獅的目光立刻跟了過來,過於黏膩的視線盯著安迷修微微冒汗的側臉和鬢角的碎發,眼底的光暗了下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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