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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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玩得開心嗎?”車子在紅燈前停下的時候,開車的男人轉過頭笑容親切的對坐在後面的男孩說。

“開心!謝謝爸爸!”

男孩高興的仰起頭,為了證明似的揮舞了下手裏騎士劍形狀的玩具。

今天為了獎勵兒子考試全班第一名,爸爸特地帶他去游樂場玩。

“那回去之後,還要好好學習啊。”

“我知道啦,下次也一定會考第一的!”

小男孩信誓旦旦的點頭。

綠燈即將亮起,車子重新發動,突然之間,一輛超速行駛的車毫無預兆地穿過十字路口,直朝著他們的車子沖撞過來,尖銳的鳴笛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男孩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張大了嘴。他的腦袋還未來得及接收危險的訊息,一切就已發生。那短暫幾分鐘的記憶伴隨著劇烈的撞擊和滾滾的熱浪支離破碎,他的眼前一片紅色,伸出手想要抓住父親的衣角,卻抓了個空……

安迷修從車上醒來,眼角還有些酸澀。他已經很久沒有夢到過去的事情了。從他十二歲決定開始新生活起,過去的那場災難就被封存在了記憶深處,他決定不再將它挖掘出來。

“你可以再多睡會。”坐在他身邊的雷獅原本低頭擺弄著筆電,見他醒來後,側頭對他說。

“不用了。”安迷修揉了揉眉心,脖子來回轉了幾圈,一路上昏昏沈沈睡得他上半身酸痛,往前挪了挪屁股,他問前面開車的卡米爾:“我們還有多久到?”

“半個小時吧。”卡米爾說。

今天是之前就定好的他們一起回雷家的日子。

安迷修拿起一瓶礦泉水潤了下喉嚨,胸口也沒那麽悶了。

說起來,雷獅作為他名義上的監護人,卻還是頭一次把他帶回家裏。

不過……現在兩人的關系,或者說明面上的關系,要覆雜許多。

安迷修的目光落在自己無名指上的戒指上,戒指的設計很別致,雙層圓環,上面是銀色,下面是玫瑰金,兩層圓環之間夾著一顆鉆石。他剛拿到這份“禮物”的時候根本難以控制內心的激動,但一想到這不過是“假扮未婚夫”的一個必要的道具,便心灰意冷極了。

雷獅見他臉色不是很好,以為他還不舒服,便降下了車窗,鹹濕溫和的海風迎面吹拂而來,灌入了車內。

雷家的別墅位於沿海的富豪區,直面美麗的海灣,背靠翠綠的景區山脈。車子駛入領地,穿過第一道大門,卡米爾放慢了車速,安迷修把頭探出窗外,時間已經接近傍晚,落日餘暉與靛藍的夜色交融,道路兩邊燈火通明,穿過花園裏的噴泉,視線裏進入一棟現代歐式風格的建築,他們到達了目的地。

門外站著身穿禮服的侍者,三人下車後,其中一位侍者負責將車停到後院的車位。

安迷修今天穿淺色的休閑西服外套,上面印有水粉畫風格的鮮花圖案,內裏穿薄料的背心打底,下身搭一條卡其色的休閑西褲,這身衣服把他屬於少年的鮮活和明朗完全展現出來,又襯得他身材筆挺,氣質溫和。雷獅在選衣服上特意給兩人湊了一套“情侶裝”,他穿暗色的襯衫,上面印有明艷的花朵圖案,下身黑色西褲。兩人佩戴著同款戒指,看上去確實有那麽點情侶的樣子。

剛一下車,雷獅便一把攬過安迷修的肩膀,安迷修差點沒站穩一臉撞到他胸口上,反應過來後他想去摟雷獅的腰,但是又覺得這樣實在是太刻意了,手舉起來又尷尬的放下。

看著兩人毫無默契的“秀恩愛”方式,卡米爾默默嘆了一口氣。

看來今天不會那麽好過了。

安迷修雖然以前知道雷家有錢有權,但這麽直接的見識到這般財大氣粗的別墅還是第一次。畢竟雷獅雖然也有點小錢,但是他們住的地方卻並沒有很誇張。走進別墅,安迷修發現室內的裝修風格沒有想象中的那種充滿土豪氣息的富麗堂皇,反而偏向於現代簡約的歐式風格。可是無論怎樣,他都感覺不到一絲“家”的生活氣息,加上房間裏各處忙碌的侍者,比起家宅,更像是某種專門用來談生意的場地。這樣一想,以他自己對雷獅的了解,能猜到雷獅小時候住在這裏一定不會開心。

“等你好久了,雷獅。”

雷蕓已經先到達,看上去等候多時了,見他們過來,臉上的不耐才消退了點。

她今天穿著一條黑色的抹胸裙,裙擺繁星點點,外搭一件帶星光閃爍的黑色外套,暗紫色的長發束起,露出潔白纖細的脖頸。

安迷修和她沒見過幾次面,但印象一直很深刻。雷蕓和雷獅不愧是親姐弟,他們的五官很像,安迷修甚至產生過如果雷獅是個女孩子大概會長這麽漂亮的錯覺。兩個人氣勢都很強,但氣質稍有不同,雷蕓看上去更加冷艷,而雷獅……安迷修覺得他狡猾得很。

“希望今天能早點結束。”雷獅打了個哈欠,摟著安迷修肩膀的手收緊了些,微微低頭,用暧昧的語氣對身邊人說:“如果累了,待會你就先回去休息。”

安迷修只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這也太油膩了,雷獅可是頭一次用這麽“溫柔”的語調跟他講話。

“我知道了。”安迷修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挪,適當的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安迷修是第一次來吧?別緊張。”出乎意料的,雷蕓對他的態度卻比想象中要好,她臉上的笑意和眼中的體貼沒有半分是虛偽的。

晚餐就要開始了,今天是家宴,參加晚宴的主要成員也就是雷獅的父親雷毅以及雷家的大少爺,雷家的二女雷蕓,和三子雷獅,卡米爾,安迷修幾人。進入主餐廳,大理石長桌前只坐著雷毅一人。

安迷修小時候見過雷毅,他還記得和對方第一次見面是在醫院,那時候雷毅躺在病床上,鬢發蒼白,形如枯槁,他們周圍站了很多人,有律師,有醫生,還有一些冷著面孔西裝革履的成年人……似乎是公司的股東。他們說了很多安迷修聽不懂的話,可他那時候一點都聽不懂,他也不想聽懂,他只想躲到爸爸的身後,雖然……他知道爸爸已經不在了。就在他急得快要哭了的時候,雷毅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溫和而耐心地向他解釋了一切,安撫了他慌張不安的情緒。

如今的雷毅和記憶裏的判若兩人,他身體結實,鬢發烏黑,渾身散發著威嚴的氣勢。

“他人呢?”雷獅領著安迷修入座,漫不經心地隨口問了一句,目光甚至都沒落在他父親身上一眼。

“大哥不知道你也回來的消息。”雷蕓在他對面入座,開口的時候語氣猶豫,說罷還看了雷毅一眼。

“他早上來過了,不談他了。”

雷毅煩躁地擺了擺手,不用他多說雷獅也能猜到大概,八成兩人又吵了一架。這幾年他們沒少吵架,而原因無外乎和雷家公司的股權、繼承權之類的有關。

“安迷修,歡迎你到來。”雷毅突然舉起酒杯,對安迷修說,他臉上的冷漠緩和了許多。

“謝謝……先生……”先才還在想自己好像根本無法融入雷家的對話,突然被點名,安迷修嚇了一跳,趕緊舉起酒杯回敬。

“不用拘謹,我聽小蕓說過了,既然你已經決定將來和雷獅結婚,那我們也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安迷修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他趕緊沖旁邊的雷獅擠眉弄眼,雷獅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像是早就猜到了。

侍者把前菜上齊,雷毅站起來講了幾句,幾人舉杯之後開始安靜的用餐。

安迷修不太喜歡這種感覺,餐桌上每個人各懷心事,互相猜疑,他還得小心翼翼,絞盡腦汁的回想西餐禮儀,好防止自己出醜,這讓他坐如針氈,怎麽都不舒服。

他回想起小的時候,和父親母親每周末會一起去逛超市買很多食材回來一起做飯,他們家並不富裕,房子很窄,貸款還要還個幾十年,餐桌甚至只能擺放在廚房裏,但是沒有人在意這些。餐桌上,他們互相說著生活裏的趣事,父親總是愛講一些故事,逗得他和母親哭笑不得,家裏的氛圍永遠都是溫馨的。後來,他和雷獅一起生活,雖然他們每次吃飯都會拌嘴幾句,但氣氛始終是輕松愉快的。

下意識的,安迷修把求救的目光投向雷獅。

雷獅動作優雅地切著盤子裏的菜,他熟練地使用那些眼花繚亂的西式餐具,舉手投足之間都氣質非凡。

以前他知道雷獅出身豪門,可是平日裏那副沒正經的樣子怎麽都沒辦法和優雅的紳士聯系在一起,現在他終於認識到,對方和自己確實不一樣,雷獅從小一定是受到各種良好教育,養尊處優,被捧在掌心裏長大的。

“吃完飯我就回去了。”雷獅擦了擦嘴,把餐巾放在一邊,不客氣地說,安迷修註意到他吃的很少,大部分時間都是在用餐刀扒拉著碗裏那些名貴的食材,時不時對雷毅、雷蕓投幾個白眼。

“我是聽說你身體有問題才回來的,我看你這也挺健康的,我和安迷修的事情你也清楚了,沒什麽大事,我待會就回去了。”

“今天太晚了,你不累,安迷修和卡米爾也需要休息。”雷蕓也停下了動作,見雷獅絲毫不留情面,她轉而看向了另外兩人。

“我聽從大哥的安排。”一旁的卡米爾不動聲色的說,餐桌上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身為私生子的卡米爾從小便不被家族認可,他也毫不在乎,這兩年為了緩和與雷獅的關系,雷蕓和雷毅對他的態度也大有改變,只不過對他們的付出,兩兄弟本身就不屑一顧罷了。

安迷修不知所措地看向了雷獅。

“今天只是家宴,雷獅,我知道你什麽意思,我不會再勉強你為家族付出,這次讓你回來,也是有別的話想說,這點時間你都不願意給嗎?”

雷毅低沈的聲音響起,高高在上的語氣充滿了脅迫,除安迷修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這已經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好吧。”短暫的僵持後,雷獅終於收起了他的攻擊性。

接下來安迷修只覺得自己吃了人生中最難吃的一頓飯,要是讓他選的話,他寧願選擇小時候雷獅給他做的黑暗料理。當然菜品的口味無可挑剔,但是那氣氛實在是太壓抑了,餐桌上雷毅時不時說起公司的事情,既然說了不會讓雷獅繼承,然而話裏卻總有種責備的意味,雷獅自然沒可能那麽乖乖的任人羞辱,話裏藏刀,不但把雷家腐朽的制度指責了個遍,還分析了雷氏集團現在的運營狀況,嘲諷了幾個不做事卻備受重用的股東,兩邊各執己見,明明恨不得要把對方揍一頓,但是表面上卻還是掛著優雅的笑,看得安迷修不寒而栗,他求救似地看向卡米爾,後者悠哉自得的吃著自己喜歡的東西,時不時讓侍者添上幾塊美味的蛋糕,那副樣子倒是對這種餐桌上的你爭我鬥司空見慣。

好不容易熬過了晚餐,安迷修可算松了口氣,雷家的別墅很大,足足有三層,雷蕓告訴他今晚住那間屋子時候,雷獅走過來把安迷修拉到了懷裏。

“安迷修今晚住我屋,不勞你費心了。”他喝了不少酒,身上香甜的紅酒味和古龍水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安迷修只覺得太膩了,無論是雷獅的身上的味道還是他現在的舉措。

“雷獅,你適可而止。”雷蕓的手不由得握緊,雷獅沒再理會他,摟著安迷修的肩膀轉身離開。

安迷修扭過頭用口型對她說“對不起”,這才看到她臉上的怒火消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苦笑。

“呃,今晚怎麽睡?”

進了房間之後,安迷修對著屋子裏的那張大床提出了疑問。

要說沒有期待和幻想那肯定是假的,他現在心臟還怦怦直跳,臉上的冷靜完全是強撐出來的。

“各躺一半吧,我不會動你。”雷獅說著,打了個哈欠坐到了床上。

“我才不相信你睡姿。”

糟糕,安迷修感覺自己的臉已經開始發燙了,他的視線不知道該往那哪邊放,雷獅平常很敏銳,但今天也許是喝多了酒,反應遲鈍,沒註意到他的不對勁。

“我先去洗個澡。”

說完雷獅就要解自己扣子,安迷修趕緊把他從床上拽起來推進了浴室,生怕他在自己面前突然脫個精光,

聽到浴室裏面響起嘩嘩的水流聲後,安迷修才洩氣的一屁股坐到床上。

環顧四周,這應該是雷獅以前住的房間,屋子裏的東西不多,床邊是巨大的落地窗,從窗外可以看到樓底花園的燈火和遠處夜幕下的海洋,靠著墻有一排書架,上面擺著一些舊書。

心情忽然就平靜了下來。

安迷修走到了書架前,裏面擺著的是一些設計相關的書,有藝術家的繪本,還有一些舊雜志,他的手撫過書脊,恍惚間似乎與過去時空裏的雷獅重疊。

房間裏的舊物還殘留著它們主人曾經生活的痕跡,他想象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書櫃前,一遍遍翻閱那些書籍,落地窗外浸染了海風的陽光灑在他的身上。

書櫃下面有一個盒子吸引了安迷修的註意力,他將盒子拿出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打開。

“你看什麽呢?”

這時候雷獅剛好洗完了澡,他下身裹著一條浴巾就大大咧咧的從浴室裏面走出來,身上還未擦幹的水滴到地毯上。

“沒什麽啊。”安迷修心虛地手一抖,盒子差點掉地上,他趕緊抱緊了,眼神的餘光掃過對方腰冊的紋身,不由得呼吸一滯。

“你隨便看,那裏面好像有我小時候的東西。”雷獅看了他一眼,眼睛裏有什麽情緒一閃而過,他倒也不介意,敲了敲那個盒子,嘴裏嘀咕著“我都快忘了還有這個了。”

“沒關系嗎?”

“反正,我也翻過你幾次房間了,你不是好奇嗎?”

安迷修難得在雷獅臉上看到了一絲不好意思,說起來雷獅今天對他的態度……安迷修也多少能猜到,也許他有想補償自己的心。

得到了許可,安迷修小心翼翼地打開了盒子。

擺在上面的,首先是幾張照片,照片的背面標註了年份日期。

第一張,十三歲的少年雷獅站在一面墻前面,他身上穿著像童裝一樣的衛衣還有牛仔褲,身上沾滿了顏料,手裏提著一個顏料桶,笑得一臉得意,他身後的墻上有一副剛剛繪制完成的塗鴉畫作,抽象的驚濤駭浪和在風暴中航行的船,用色有點臟,筆觸淩亂,但充滿了趣味。

第二張照片,裏面有4個人,十八歲的雷獅站在舞臺的中央,他背著電吉他,一手握著話筒,他旁邊的是敲著架子鼓的佩利,還有鍵盤手帕洛斯,他們在練習室忘我的沈浸在音樂中,卡米爾只露出半張臉,這張照片就是他用前置鏡頭拍的。

裏面還有一張學生證,有點眼熟,安迷修反應過來這不就是自己學校發的那種麽,只不過現在他的學生證上的背景色是紅色,雷獅的這個和他的很相似,但有不同。照片上的雷獅把校服穿的歪歪扭扭,臉上還貼著創可貼,應該是剛和人打過架。他倒是沒聽雷獅提起過高中的事。

剩下的還有一些小物品,像是印著深海圖案的紀念郵票,還有泛黃的紙牌游戲卡片,幾個玻璃珠,壓在最下面的是一塊疊起來的布料,安迷修把那塊布料攤開,上面印著波普風格的沖浪主題塗鴉,布料有著醜陋的撕裂口,安迷修猜測是從衣服或者哪裏剪下來的。

“這是你畫的?你還會畫畫?”

安迷修吃驚地問。胸口好像有什麽堵著一樣,但腦袋又輕飄飄的,心情介於開心和糾結之間。他糾結是因為他發現自己對雷獅的過去一無所知,因而產生了遺憾的情緒;開心是因為雷獅對他展現了自己的過去,他迫不及待的想了解更多。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設計比賽。”雷獅說,他拿起了那塊布料,眼睛裏的情緒很平淡:“這個牌子會定期舉辦少年設計比賽,獎品是用獲獎的圖案做成定制的成品T恤,還有兩張游樂場的票,我沒跟家裏人說,然後報了名。那次我得了一個鼓勵獎,我知道雖然是個面向小孩的比賽,但是還是會有代筆,但這都無所謂。這件事我只告訴了雷蕓,然後下次,我得了冠軍。”

雷獅把那塊布料重新疊好:“他們用我的畫印了T恤送到了我家,家裏人都很高興,老頭子把我叫到他跟前,對我說,只要我聽話,他就能達成我的所有願望。我覺得那根本就是狗屁,後來我把那件T恤剪碎了扔到了垃圾桶裏,雷蕓又給我翻了出來,還跟我道了歉,其實我覺得沒必要,也懶得跟她計較。”

雷獅說的漫不經心,但安迷修聽進去卻心裏五味雜陳。

他能想象這對性格本就高傲的雷獅來說是一種怎樣的輕蔑,同時他也理解了雷獅不想回到這個家的原因。處在上位的長輩總是做一些仿佛施舍一般的自以為是的事情,然後沈浸在自我滿足中沾沾自喜,實際上他們根本不知道珍視之人真正想要的是什麽。

“你以前也在我現在的學校上過學?”

“高中的時候吧,初中我在國外,不想回家,回國就專門選了個離家遠的城市上學,後來這地方我也呆慣了,大學時候就想在那落腳自己創業,這學校挺不錯的,離家也近,你呆著不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

可意義是不同的。

他走過雷獅曾經走過的路,卻錯過了時間。喜歡一個人總是不知足的,想要獨占那人的未來,而連同無法改變的過去,也起了貪心。

安迷修還想多說什麽,雷獅突然打了個噴嚏,他這才反應過來這人身上還濕著呢。

“你趕緊換好衣服,我出去透透氣。”

安迷修說完合上了蓋子,猶豫了一下,問道:“這些能給我嗎?我是說……帶回去幫你保管?”

“它是你的了。別太晚,明天還要早起。”

雷獅捏了下他的臉頰,走向衣櫃去拿換的睡衣,安迷修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放回原處,離開了房間。

他們兩人的房間位於別墅的第三層,這層有寬敞的露臺,擺置著鐵藝的桌椅,是喝下午茶,晚上品酒看風景的絕佳地點。現在正值初夏,夜晚的海風也沒有那麽涼,吹在身上非常舒適。安迷修深呼吸幾下,他靠在欄桿上望著下面的風景,讓思緒一點點放空。

“安迷修,你還沒睡嗎?”

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安迷修嚇了一跳,來的人是雷蕓,她卸了妝,穿著一條白色的睡裙,長發垂在雙肩,比起白天的鋒芒畢露,現在更像是個溫柔的鄰家姐姐。

“嗯,不太困。”

礙於雷獅和她不那麽好的關系,安迷修此刻也覺得有些尷尬,雷蕓走過去,那雙和雷獅極其相似的眸子盯著他的臉。

“我想和你聊聊。”

“樂意奉陪。”

安迷修下意識擺出了標準的騎士微笑,這反應似乎逗樂了雷蕓,她勾起唇角,眼角柔和的彎起。

“我還記得第一次在照片上看到你,那時候你還很瘦小,簡直像個營養不良的豆芽菜,沒想到我那個不靠譜的弟弟居然還能把你照顧得這麽健康,我也就放心了。”

雷蕓游走在安迷修身上的目光令他羞赧的紅了耳根,對學妹還有同齡的女孩子安迷修尚且能做到游刃有餘,但是面對成熟的大姐姐,還是……這麽一個和心儀之人長得如此相像的美人,他有點慌了陣腳。

“安迷修。”在一聲嘆息之後,她的語氣忽然沈了下來,目光也變得嚴肅,安迷修預感到了什麽,被她灼灼的目光盯著,不自覺吞咽了下喉嚨。

“你……知道當初雷獅為什麽要收養你嗎?”

她的聲音像是卷起的海浪,在他心中的礁石上拍下聲響。

安迷修怔了幾秒,掌心微微浸汗,他舔了下略微幹燥的嘴唇,答道:“我知道。”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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