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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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迷修人生十七年,經常思考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到底為什麽會喜歡上雷獅這個傻逼。

在雷獅說出“泡妞”那兩個字的時候安迷修當機立斷決定要呆在家裏,結果還是被死拖硬拽塞到了車子裏,一路上雷獅對他連蒙帶騙好話說個不停,他們去了一家口味不錯的西餐廳吃晚飯,填飽肚子安迷修氣才消了一點,最後被軟磨硬泡地帶去了——酒吧。

“我還是未成年,你確定嗎?”

“按虛歲算你已經20了。”

“你那是什麽讓人不爽的算法啊?”

最後的抗爭無效,安迷修還是被推了進去。

這間酒吧沒有想象之中的吵鬧,更像是文藝分子休閑放松的一個地方。酒吧裝修還原了美國上世紀二三十年代的風格,特別有覆古情懷,黑木長桌的吧臺承流線型,後面是琳瑯滿目的酒架,頭頂暖色的燈光把酒吧的氛圍烘托得極佳,就像是沈入了啤酒裏還放入了一顆檸檬,鼻腔裏滿是微醺的酒香,酒吧的舞臺正有人演奏著爵士民謠,卡座區寥寥坐著幾人,沒有胡言亂語的醉鬼,客人們衣著有品,舉手投足的氣質也非同一般。

安迷修猜測在這裏度過一晚的花費肯定不算低,他進門時候只是瞥見了門牌上用意大利語寫著的今日特色酒單的價位表就心知肚明。

雷獅看上去是這裏的常客,他坐下和酒保熱情的打招呼,給自己和安迷修一起點了啤酒。

“我們可是開車過來的,你一會想怎麽回去?”安迷修提醒他,把面前的酒推了推。

“這才剛過來你就說要走也太掃興了,先教你第一課,出來玩不要一直想著回去。”雷獅滿不在乎地飲下一大口酒,並朝他擡了擡下巴示意他也嘗嘗。

“不了吧,我覺得我們得有一個人保持清醒才行。”安迷修態度很堅決,雷獅的酒品在有自己在場的時候會變得極差,他會變著法子來折磨自己,惡作劇的程度比清醒的時候要誇張幾倍。

“這酒吧上面是客房。”雷獅支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眼睛裏滿是嘲弄:“小屁孩,你以為我帶你來酒吧就是為了讓你在這聽歌,然後準點回去做作業?”

這說法可太過暧昧了,安迷修咳了兩聲,掩飾尷尬地端起酒杯淺淺戳了一口。

啤酒的味道並不苦澀,有股奇妙的甘甜在唇舌化開。

“來來我教你。”雷獅湊過來勾住他的肩膀,神秘兮兮地說:“你先選個目標,這裏面有你感興趣的對象嗎?”

當然有,而且就在旁邊。

安迷修瞟了他一眼,剛剛喝下的酒、液帶著一股熱、流從喉嚨湧入小腹。

“很遺憾,沒有,你到底把我當什麽人了,我可不像你這麽輕浮。”安迷修臉色不自然地推了推雷獅,話音剛落,酒吧裏進來一個女生,她看了看吧臺,坐在了角落的位置。

“餵,那這個呢?”

雷獅端著酒杯指了指她,安迷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那確實是個漂亮的女孩,深藍色的短發,皮膚白皙,穿著一身白色的緊身裙,身材纖細,曲線x感。

“她很可愛。”安迷修實話實說,雷獅用胳膊肘懟他,一邊慫恿:“去試試看?”

“不……這對女性太不尊重了,我沒那個意思。”

“我只是讓你和她說個話,交個朋友而已,怎麽就不尊重了,安迷修你就老實承認你腦子裏都是汙/穢想法吧?”

“雷獅你幼不幼稚……”

還沒等他反駁,雷獅便沖酒保打了個響指,他點了一杯雞尾酒,指了指那邊的女生。

“我朋友送她的。”

“餵你幹什麽!”安迷修狠狠地瞪著他。

“你放心點,我埋單。”雷獅挑了挑眉,一副大度的模樣,“不用謝了。”

“謝你個大頭鬼啊,神經病吧你。”

正在兩人爭吵的這會,酒保已經將調好的雞尾酒端到了女生的面前,雷獅指了指他身後,安迷修一扭頭就看到女生正用驚訝的目光看著自己。

這下子如果不解釋清楚的話就不好了。

安迷修只好硬著頭皮走了過去。

“嗨,晚上好啊,尊貴的小姐。”

見到可愛的女孩子他條件反射的說出了招牌的“騎士臺詞”,對方有一雙漂亮的藍色眼睛,聽到他的話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謝謝你的酒。”女生對他揚了揚酒杯,“你經常來這裏?我看你很年輕啊。”

安迷修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趕忙說道:“很多人都這麽說,我看上去有那麽……娃娃臉?”

“Alpha長你這樣的可不多。”

安迷修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想起來出門的時候雷獅給他身上噴的香水,多半是會讓人將他認作是Alpha的那種,而對這種味道如此敏 /感的話……那眼前的這位大概是個Omega了。

直接問人第二性別是件冒昧的事,安迷修本來也沒多餘的好奇心,他調整了下表情問道:“我可以坐您旁邊嗎?”

“當然沒問題,小帥哥,或許你可以叫我Melly。”女孩的藍眼睛在吧臺的燈光下亮晶晶的,安迷修還是有點緊張,他掌心出汗,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沒那麽僵硬,或者用雷獅的話來說,沒那麽像個“處”。

“安迷修,很高興認識你。實際上……我剛才和我哥們打了個賭,誰能得到你的簽名,誰就能贏一塊手表。”安迷修用眼神示意罪魁禍首是自己身後的那個混球,Melly茫然地眨了眨眼說:“我知道你想約我,但你也不用這麽一直對我……‘放電’?”

顯然她沒理解安迷修的眼神意思。

“不,是那個家夥——咦?”安迷修一扭頭才發現雷獅早就跑沒影了,剛剛那個位置已經空了,桌子上雷獅喝完的啤酒杯還沒收起來。

靠……雷獅這混蛋不會把我丟這自己溜了吧?

“你還好嗎?也許我現在應該給你一張我的簽名,好讓你贏得那塊手表?”Melly露出了失落的表情,“原來你請我喝酒,只是為了一塊手表。”

遵守騎士道的男人怎麽可能讓女孩子傷心難過。安迷修頓時心生愧疚,他不該撒那個慌,他毀了一個女孩原本美好的夜晚。

安迷修想反正來也來了,而且是雷獅埋單,加上他並沒有和女孩子發展下一步的打算,那麽只是聊天做個朋友度過一晚上也沒什麽問題。

“不好意思,我主要是擔心我哥們……他身體有點問題,你知道的有的男人上了年紀……”安迷修故意露出一個尷尬的表情,“那方面就不行了,上廁所很頻繁。我得時刻看著他。”

Melly笑了出來:“我很樂意聽你講講你和你哥們的故事?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我是個雜志的攝影師,然後有一天,為了拍張參賽的照片,中暑了,在醫院裏……”

安迷修決定好好發揮他過去寫小說的天賦,他已經在腦內給混蛋雷獅編了一個非常“完美”的身份。

“雷獅,你必須要回來一趟,父親的情況很嚴重。”

“他每個月四個星期有三個星期都病情嚴重,還有一個星期就是病好了閃著腰了崴著腳了,我覺得我們老爹可以去當演員了,每天戲癮大發,咱們家都不夠他發揮的。”

面對電話那頭二姐緊張的質問,雷獅的語氣毫不在意,他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大哥又折騰出了什麽醜事,老頭子發脾氣,又不想把家族權利交給二姐,就想拉他回去回去下水,好讓大哥產生點危機感,而他二姐巴不得他站在她那邊幫忙爭奪財產。

“是心臟的問題……雷獅,你知道他的病情……”

“行了,我會考慮的,你別每次都提這事行不行。”

雷獅煩躁地打斷了她。

“還有一件事。”電話那頭的語氣柔和了下來,“我知道你帶安迷修這麽多年,是出於愧疚,你沒父親和大哥說的那麽冷血。從你當初帶卡米爾一起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但是雷獅,你也想你明年公司的企劃能進行順利吧?家裏如果有一位Omega,她也能幫你照顧好安迷修的。”

語氣裏充滿家人的體貼和好心的勸誡意思,但她話中有話,分明就是威脅。

雷獅自然聽得出來,他臉色立刻冷了下來,握著手機的手不由得捏緊了,他深吸一口氣,接著用他慣有的,不屑一顧的傲慢腔調說:“我打算等他到法定年齡就和他結婚。”

說完這句話,他有一時間的失神,就好像科學家研究了多年的導彈終於對準了那個可恨的目標,只需要按下一個開關,對方就會原地升天。

“雷獅!”

雷獅即時地把手機拿遠了一點好躲過這一聲尖銳的怒吼,顯然這導彈的威力很足,他頓時覺得爽爆了。

“他只是個小孩子!雷獅你有點分寸!”

“他是不是小孩姐我比你更清楚,弟弟床上的事情就不容您操心了吧。臭老頭我會回去看他的,帶上安迷修,也是時候讓他老人家見一下‘媳婦’了。”

說完這句話,不顧那邊的怒罵吼叫,雷獅便扣掉了電話。

酒吧外這條小巷子是個通風口,冷風吹得他腦袋有點僵,他靠在墻上,從口袋裏摸出半包煙,費勁地點上抽了兩口,就煩躁地扔在地上用腳碾滅了星火。

“哈哈,你真是有意思。現在時間也不早了,我覺得……我們可以換個地方?”

Melly喝了不少酒,她臉頰泛紅,盯著安迷修的眼睛裏醞著醉意,手不動聲色地摸上了安迷修的手腕。

安迷修聞到她身上傳來的甜香,是雞尾酒的味道混合著一點香薰……還有像郁金香一樣淡淡的清新的香味,他抽了抽鼻子,這味道並不是很嗆,聞起來還有點舒服。

“那個……”他剛準備說什麽,酒吧門的鈴鐺響起,他扭頭看到剛剛消失不見的雷獅又回來了,臉色看上去似乎不是很好。

“啊,不好意思。”安迷修摸了摸鼻子,笑了笑,“那是我哥們。”他指了下雷獅,“我不能丟下他,他沒了我不行,肯定會生氣的。”

說著他對酒保示意讓雷獅埋單,同時拿起了旁邊的一杯水,他一直控制著酒量沒敢喝多。

Melly頓住了,目光在安迷修和他身後的雷獅臉上來回游走了幾圈後,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

“不。”她搖頭,態度堅決,“不行……你們兩個不能一起。”

“啊?”安迷修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Melly打了個酒嗝,她接過酒保遞來的一杯酒仰頭喝光後,“咣”地一聲,幾乎用砸的力道把酒杯放在桌上,安迷修註意到她眼睛有些紅了。

“我說我不玩3P。”

“噗——咳咳——”安迷修剛端到嘴邊喝了一口的水直接噴了出來,他狼狽地咳嗽起來,這誤會可太大了,他剛想解釋什麽,Melly突然面色一改,用暧昧的眼神打量著他。

“哎,不過你們都挺帥的,不然你等我一會,其實我還有個雙胞胎姐姐,不如你等我把她叫出來我們可以……”

“不不不,你誤會了!”

這是什麽奇怪展開啊?再這樣下去太不妙了!

安迷修趕緊解釋:“不好意思,那個,我很喜歡和你聊天,但真的沒有想過……想過做那種事情,我和他是一起的,我們得回去了。”

他急得滿頭大汗,說話也語無倫次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游刃有餘,Melly的臉瞬間冷成了冰塊,她惡狠狠地瞪著安迷修,咬牙切齒地說:“浪費老娘寶貴的時間,我從剛才就發現了,直到他進來我才確定,你身上一股子那個男人的味道,你根本就是個死基 /lao A xing 戀,過來耍老娘的吧?”

說完她不在跟安迷修浪費時間,怒氣沖天地從皮包裏掏出錢摔在吧臺上,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大門。

“餵——Melly小姐,外面太黑你一個人不安全啊。”

安迷修完全被嚇懵了,怎麽也想不到女孩子的心思變得如此之快,他想追上去,快走了兩步還是停在了門口,冷靜想想,對方既然這麽生氣了,那看到自己的臉估計心情會更差吧。

“哈哈哈哈哈哈……安迷修我真是服了你了。”

身後傳來一陣狂笑,安迷修不用回頭都知道是哪個傻逼發出的,於是他又開始思考一開始的那個問題,到底自己為什麽會乖乖聽這個傻逼的話跟他來這個破地方。

“閉嘴,雷獅。”

安迷修瞪了他一眼,極其不情願地挪過去坐到他旁邊的位置上。

“我說實話,我來這這麽久了,第一次見有人能撩妹把人家姑娘氣成這樣的,你到底說了什麽?”他剛一坐下,雷獅就狠狠地揉起他的腦袋,嘴巴裏還不忘給人傷口上撒鹽。

“跟你沒關系吧。”

安迷修一點都不想提這事了,反正他知道自己就是沒女生緣,這輩子也不可能受可愛的女孩子歡迎,唯一真心喜歡的人還是個傻逼,這個傻逼還不可能喜歡上自己。

越想越委屈,他不耐煩地拍掉雷獅的手,拿起面前的酒一飲而盡。

滑入喉嚨的不是酒液而是酸味的葡萄混柑橘的果汁,安迷修被酸得齜牙咧嘴,他餘光看到酒保露出一副“不關我的事”的表情,立刻便知道又是雷獅搞得鬼。

“雷獅!你有完沒……”

“我這不是在給你上課嘛,作為長輩的經驗,談戀愛這個事嘛,就和這杯飲料一樣,有酸有甜,你不能心急,也躲不掉,得適應它。”

雷獅笑得一臉蕩漾:“你是不是太心急了,處男都這個樣。你如果想約人得耐下心來,好好看對方的眼神來猜測對方的心情,反應快一點。”

安迷修沒有回話,他臉色糟糕極了,今天一晚上發生的事情都讓他有種被潑了冷水撈出來吹幹再潑冷水的感覺。

“那你呢。”安迷修壓低了聲音,他突然向雷獅湊近,表情是雷獅從未見過的嚴肅和認真,氣勢強得更像是脅迫。

他比雷獅稍低一些,目光由下而上地盯過來,頭頂的燈光在他綠色的瞳仁裏灑滿金色的碎光。

雷獅呼吸一滯,慢慢吸氣的同時一股陌生的味道混著酒香湧入鼻腔,就像是封存紅酒的橡木塞子,又像是青草,當他與安迷修的目光交匯時,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奇妙的景象——綠珀掉入了葡萄酒裏。

那雙眼睛裏充滿了無數個陌生的安迷修,失望、嫉妒、痛苦、渴求……

沈在鮮紅色葡萄酒裏的綠色寶石,隔著玻璃,渾濁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

他幾乎以為安迷修要吻他了,而他緊張得不知所措。

“你總是紙上談兵,我看你根本也就是吹牛。”

安迷修悻悻然地說,他轉過了頭,雷獅下意識松了一口氣,而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懊惱和不悅的情緒又浮了出來。

搞什麽。

他忽然覺得胸口好像被什麽堵上了,怎麽都喘不過氣,這感覺讓他焦慮又想發火,但又找不到發洩口,只能備受折磨。

他沈默了一會掏出手機撥通了卡米爾的電話。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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